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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金花本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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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直说是状元夫人呢?”我问。
“当时我已重堕风尘,早非洪家之妇了,万一瓦德西知道了底蕴,宁非有辱洪公清范?但后来瓦德西终于知道我就是当年出使欧洲的钦差夫人。
见了瓦德西之后,我便把因义和团闹乱,流离奔命的艰苦细述一遍,他觉得我很可怜,送了一套夹缎绣袄给我换上。又拿一个箱子,盛了一千块钱现洋,说是送给我的,当下便留我在营里吃午饭,闲谈了半日,直到薄暮我才辞去。瓦德西待人很和蔼,临行时送我出营门,还说很欢喜我今天到他营里。
他又很恭谦地约我明日再来。我曾受过他的恩惠,兼之在这人心皇皇的北京城,周围充满了屠杀的空气,有他来庇护我,岂不安稳了吗。当时我不假思索,便应许了他的约会,同时还再四致谢他给我衣裳和银子。我便踏上马车出军营了,车行了不远,我从马车的后窗回望,瓦德西还立在营门,惘然若有所思。”
“这是联军入京后晋见瓦德西的第一日,所谈的全是我流离在锋火中的情景。”赛金花补上两句,把第一日进营的经过告一段落。
这时暮色已暝,我和赛氏订了后会之期,便披衣辞去。赛氏执礼甚恭,坚欲相送出门。我以天色已暗,晚寒如水,惟恐有伤彼老弱躯,强阻之而后止,时夕阳已去,皓月未来,居仁里前的摊贩已收拾得零零落落了。
再度的访问
我第一次访问赛氏归来后,赛氏病了几天,及痊,我作二次访问,时为十二月九日。赛金花的肱节脱节,已经痊愈,手也逐渐能抬高了。我遂请她作第二次的谈话。赛金花抱住她的“双飞蝴蝶”
黄花小猫,这小猫的肚子上有黄白花,如粉蝶分翼,极美丽可爱,略一低首,那如烟的往事,又回到她的记忆中了。她说:“第二天我乘了瓦德西将军的马车来到他的军营,那时各国的军营分扎在各处,瓦德西是在炮台营,地点在琉璃厂,后来才在打磨厂设立衙门。瓦德西身材雄伟,两目炯炯,穿着红丝绳滚边的戎服,的确是大将的风度。他见着我来,较第一日尤为谦恭,因为要托我代办军粮,我说:‘粮台大事是男子汉的职务,我是一个弱小女子,怎么会办呢?’他说我人很机灵,而且熟识北京情形,他们人地生疏,言语各异,似乎是除了我没有别人可以购办的了。其实北京城有的是买卖老手,但他们因为义和团杀死了克林德公使,便把中国人痛恨入骨,恨入骨,恨不能把全中国的人杀个干净,尤其是慈禧太后,他们把太后似乎是认为万恶之首的凶犯。我应许了办粮之后,瓦德西和营里的军官们都高兴得了不得,当时倒了几大玻璃盅的麦酒,大家祝贺好运。
那些卷毛兵也实在饿得半死了,从欧洲带来的粮食,船上已吃个七八,再到了北京真是一袋麦粉也没有了。他们抢劫到人家里,倘若寻着两个鸡蛋,那是比拾着黄金还要开心,他们不知怎样那么喜欢吃鸡蛋。中国人听见洋兵打入北京,谁家店铺还敢开门?开门岂不是放账给那群卷毛饿兵?我由几个卫兵陪伴着骑马跑到前门一带,一看铺家都不开门,真是一筹莫展,只得逐家店户打门,但是那些店户即使有人,也不敢承办这个买卖,洋人以为中国都是胡乱杀人的义和团,中国人又以为洋人都是只会劫掠的凶兵,在这种冲突的观念下,无怪人们是不敢应办的。后来我对他们说:‘洋大人是最公道不过的,不扣钱不欠账。军粮有赛二爷作主,你们尽管承办。’我当时在北京颇有点名气,人们听说赛二爷出面,才敢应承。当时我派定了十四个粮食的掌柜,运粮到兵营里,自以为一定成功,不料这十个人粮车行到街上,给各国那些饿鬼投胎的兵士看见,一呼‘抢为上策’的口号,便欢天喜地的把粮车推到他们营里,
这一来倒弄得我为难了。只得回到军营报告给瓦德西,瓦德西便下令颁发了十面德国旗,令各店家插在粮车上,然后德国兵的肚子,才有了救星。后来各国的军粮也由瓦德西介绍,都归我办,当然他们对于我很表示感意和尊敬,我之所以能为北京万民建立一点儿功,把他们从屠杀中拯救出来,就是为此。
他们军粮之外,还要很多货物,还要女人,女人要漂亮,又要没有毒的。我又替他们找了二十几个良家妇女,每人一宵的代价是银子三十,良家妇女谁会愿意去陪伴那些怕人的洋兵呢?但是北京城里,烧的烧完,杀的杀尽,民生已涂炭到极,有这样好的代价,自然有人为着生计问题,自愿和洋兵荐枕席。这样联军的食色问题我都替他们解决了。”
为民请命
“后来我便借机和瓦德西说:‘杀死克林德公使的是义和团,并不是北京的民众,更不是慈禧太后。太后终日在宫里垂帘听政,哪里知道百姓们的事。自从联军进京,义和团早已杀的杀尽,逃的逃光,北京城里已经没有一个义和团了。麾下纵令兵士们屠杀良民,恐非行军良纪,北京城里的百姓,妻被奸,夫被杀,儿遭马踏,父被火焚,死者弃尸沟壑,生者流离失所,扶老携幼,女哭男嚎。苟吾不得将军庇护,恐怕也早死在乱军中了。北京的百姓受义和团的蹂躏,已经民不聊生,今更受联军的肆意残杀,更何以堪,将军还要下令安民,肃整军纪才好。’我起先指明凶手不是太后和她的良民,继则责以军纪大义,再则细诉民众罹灾之惨,最后则哀哀恳求。瓦德西到底是一员深明正义的大将,对于我的话竟然赞许,并且还以错杀良民引为己咎。文明国家的人到底是有理可讲的。瓦德西第二天便下令不准士兵违律妄行,京里的居民,此后才可以不致再遭遇到屠戮之苦。这是联军入京第五日的事,第五日之后,京民便得安宁了。”赛金花说到拿军纪正义责备瓦德西的时候,挺起胸脯瞪大她那长而活灵的眼睛,似乎是正义不可侵犯的神态,但她的嘴还依然流露出巧媚的微笑,薄薄的双唇旁旋出一个酒涡。我听罢这一席话,在想象中,很可以见到彩云当日在炮台营里端庄温柔的神色。
赛金花似乎发觉到我在注视他的酒涡了,她指住左面唇下的酒涡说:“先生,从前我这酒涡是很美的,如今老了,肉偏长在腮颊上,脸蛋也与旧日不同,旧日是轻薄的瓜子脸,今则圆不圆方不方之间。唉!可怜的赛金花今非昔比了!今非昔比了!”赛金花对她那不可追回的青春,似乎表示无限的悲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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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凉的宫城
“联军入京后,宫中的景象一定是很凄凉了?”我问。“我幼年曾随洪先生进过宫,觉得壮丽无比,真是‘人间真富贵,尽在帝王的景象。但联军入京之后,我随瓦德西进宫玩,那时人事已非,大非往日的豪壮了。宫中的院门,多半是洋锁锁住,景状非常寂寞,有一二处主帅们憩息或办公的地方,才零落地桌上摆了几瓶啤酒,几只大啤酒杯。宫里的牡丹原是很名贵的,但当春盛的时候,花犹未尽放,便被那些兵士们折了下来,献赏给他们那遍地皆然的女人们了。养心殿前的名种如‘姚黄’、‘芝红’、‘冰罩红玉’、‘银水金鳞’、‘状元红’、‘紫笼纲’、‘一品朱衣’、‘娇容三变’、‘籍丝鬼’、‘丹炉焰’,等等,都只留得一地的残瓣,他们即使不拿来陪相好,闲住也折来剥花瓣玩,以花瓣的数目来算定他本日的命运。可怜的名花,我见了真是伤心。
联军在京时期中,我常常到瓦德西的衙门。一炮台营仍然在琉璃厂。衙门已经在打磨厂设立了。我那时的寓所是没有一定的,因为那些阔人们都要托庇于我,谁都请我到他们家里居住,有时面子难却,我也只得周旋他们。我无论到那里,宪兵们必定在门口把守着的,好象是怕我逃了去。我母亲更几乎成为质押品了。
军中必定有几个宪兵看守住她的,无论她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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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二爷威震九城
“赛二爷的名字在北京城里是无人不晓的了。那些王孙公子们此时已失去势力,如是都来奉承我,他们是无非为着自己的利益,一则有什么事情发生时,认得赛二爷总是占些便宜的。
兼之我又是个爱揽闲事的人,对于朋友们总是愿意帮人忙的,于是我无论住在那里,真变成了门庭如市的景状。二则状元夫人丰度犹存的赛金花,依然是轻盈可爱的,平日我出面应客的时候,已经很博得他们的捧戴了,何况此日金花正是得势的时候。
“王爷们是最爱玩走马的。他们讲究一匹马走的时候要鞍子平稳,还要马尾垂直不散,喝,讲究极了。他们送了四匹名马给我。一匹是‘菊花青’,那马的全身是青色而带一个一个的白梅花点,胸肥眼大,俊美极了。一匹马是‘滚地雷’,蹄子肘子都长得一等的好模样。一匹是‘烟熏海骝’,全身是淡黄色的,屁股上如烟熏过一样的几片黑色,黑鬃黑尾。倘若你在一群马中要找‘烟熏海骝’,那是最容易不过的,只要你略略一看,他便会把你的视线吸着。还有一匹小高丽马我最喜欢的了,世界上竟会有这等的小马!他的高度只二尺许,全身银褐色的毛,光亮得如一幅缎子(按银褐色即西人所谓BIueDun,蒙古的马贩子称之曰‘耗子马’,盖以其色似鼠也),颈上的鬃毛中间是黑,两旁是白,鬃上一线黑线一直通到马尾,尾也是黑色的。先生,不必谈到这马的‘长相’,你试想象这匹小马的美丽颜色,就足令人爱慕了。”赛金花第一次流露出她的骄傲神色。
“这匹可爱的马是从那里来的呢?”我问。
“那匹马啊,也是来头不小的。”赛金花又似乎要溯忆到旧日平康中的走马王孙们了,说:“是内务府大臣宗二爷赠给我的,这匹马性子很凶。刚到我手里时,我雇了两个马夫侍候他,起先是连摸也不让摸,后来渐渐的对付惯了才能够给它刷刷毛,摘摘尾(即把尾巴毛修得整齐),洗洗蹄子。换起掌来(换马铁蹄子)仍是费劲的,十几个人把它拴在桩子上,用布围住它肚子,把它吊个四蹄离地,叫它动弹不得。这还不够,还要把它的四只蹄子分绑在四条桩木上,然后你才可以动手。
“养得较为驯熟的时候,我便把它绊住大马套车,但那好胜的高丽马,只要一开蹄便不肯落在人后,它不管费多大劲也要跑到你前头,蒙古人称之为英雄马。
“我是不敢骑它的;我自己骑的有一匹‘铁皮青’马,很驯善,你只要给它一条红萝菔,它还会点点头,把脸贴在你胸前,和你温存一阵。自从给德国军官们骑过几次,就走得不好了。毛病是走得不耐烦的便颠将起来,把人颠得坐不住鞍。我的鞍子也是极其讲究的,金银的鱼鳞,一轮一轮的照在太阳下,逞露出荣华之色,即使是皇上也不过如是。我还有一付圆金镫,随时把脚尖一插,一定可以插到镫里,和普通的不同。我还有两块犀牛皮的裹肚毡,这块皮子看上并不美观,起先我还不乐意,后来他们告诉我犀牛皮有一样好处,就是裹在马身上,一切蝇子和蚊虫都不能近马身,我才知道这是件宝贝,如今这些东西恐怕是不可得睹的了。”
犬马的嗜好
赛金花忽然发出似乎是生气的神色说:“那天我坐了一辆洋车去看朋友,刚走不远,后面来了一个骑马的人,颠着马喝令洋车躲开他。我想天桥的街道虽然不宽敞,但同时行一匹马和一辆车是绰绰有余的,便和那人说:‘你不能在旁边过去吗?为什么偏要别人来躲你?’但,我那柔弱的呼声,怎么会传到他的耳鼓呢。拉车的有意无意之间,给他一个不理会,那个形似下役的骑马者颠了过来,就给拉车的一鞭子,嘴里还责骂车夫不该不躲让他。我是不屈服在强横的人,正要和他理论,他已扬鞭自去。我心里想,骑了你主人的那一匹软耳宽鬃的破烂马,便这样作威作福,你家二爷早先还养过四十匹马呢?那拉车的也真是生铁铸成的奴隶性,挨了无辜的一鞭子,还要麻木不仁地一声不响。其实,先生,不怕您见笑,我们这里天桥一带的洋车,也实在是破坏得太不象样了。要是一辆新洋车,他敢哼半句字不,我看透了,人是愈是穷,愈是遭人奚落的。”
“四十匹马?这样多?”我打断了她的牢骚话头问。
“我说的四十匹马,其间也有驴子。”赛金花露出诙谐可噱的神态,似乎把驴子当马看是滑稽的。
“啊,原来里面还有大驴子。”我也忍不住笑了。
“我还有一匹叫‘墨里藏针’的骡子,高兴时也会骑它出外玩。
但还是骑马的时候多,我常常骑的是一匹驯善的铁皮青色马,那匹马生得一对俊眼,又圆又大,两耳和春笋一样,又短又尖,胸阔臀平,肚下还长着倒竖的毛,据说肚上长逆生的毛是千里马,但我倒不一定要它跑得快。有一次我骑了它到王长林家里去,你知道王长林他是孙少棠孙三爷的朋友,那时他还未大红,后来他也到过宫廷里唱戏,他唱小丑,拿手戏是《问樵》,西太后却最喜欢看他的《小放牛》。庚子事变后,他穷困到不得了,全是我维持他的。他这人心眼最慈祥不过,又善于逗人乐,他只要轻轻的一两个字,便会使你笑痛了肚子,然而他自己是不笑的。有一天我到他家里去看看他的景况怎样,要是维持不住,还得替他想想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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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长林家里
“我在长林家的西厢小屋里,闲谈了半日,说说笑笑,很有意思,直到薄暮,天色已晦,又值初旬,从窗棂的爬山虎(蔓生在墙上的叶子)丛中,只看见天空中斜挂住玉钩一样的蛾眉月,大地已是幽寂无光了。我要走,长林和他的媳妇都留我在他家吃晚饭,我因为家里有点儿事———究竟什么事,如今人老健忘,已不复能忆———一定要走。长林和我是熟朋友,于是也不强留,便命我的马夫回家拿灯笼,其实我家离长林家并不远,但马夫却去了半天还不回来。
我看时光已经不早,路途又是很熟识的,我便坚持要独自回去,长林的媳妇叫我等马夫拿灯笼来再走。我说是不耐烦再等那罗什子的马夫了,长林说:‘那么我送您回去吧。’倘若我带了两匹马来,那一定让他送我,沿路在月色下并辔而行,倒是多一个伴,我骑马,他步行,我却觉得于心不安,因而坚不让他送,独自骑马,缓步前行,不想便遇了危险的事。
“那天有个拜客的,借了我两匹马,这时已由我的两个马夫骑了到长林家,我自己的马夫二张也回来了。我便立刻要走,二张提着一个‘联军水司营’的灯笼递给我,我说:‘我没有灯不要紧,谁不认识赛二爷,你提住吧。’长林的儿子便抢住说:‘二叔,你等一等,我去买个灯笼给你。”我正要叫他不必去买的时候,那小孩已经一溜烟跑了。于是我又在长林家等了一回儿。
长林的媳妇是个很精干的人,丈夫的财政和家务都是由她一手主持。她待我非常之好,我每次到长林家,她总是很周到的招待我。我生爱交朋友,梨园中王长林汪大头(桂芬)等都和我友善。
长林在台上虽然滔滔不绝的一付好口材,但在家里他却是个最老实不过的人,两颊消削,瘦得像只猴子,脑后还拖着一条大辫,十足地可以表现出苏州人所谓‘曲辫子’的神态。民国九年间长林和九阵风在上海演《小放牛》,那时人们都说九阵风长得象我,魏先生便和我到丹桂第一台去看个究竟(彩云此时已适魏斯炅)。魏先生一看,九阵风果然很象我,这件事外界几乎没有人知道。汪大头有一回到我家里,我适值外出,他便在我家,自己拉起胡琴,毫无拘束地提起嗓子就唱。朋友们对于我,都是这样热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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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马受伤
“等了好一回儿,长林的孩子才回来,把灯笼系在我的马鞭上,我们便出发回家,二张掌住‘联军水司营’的灯笼,我便一马当先领头就走。长林住在陕西巷,我住在琉璃厂后东北院,相离很近。刚出了陕西巷口,后面忽然来了一辆惊车,据说是一匹新驴子,白昼已经套过几次排车,都很驯熟,晚上因为车上挂灯,驴子没见过,一时眼岔,便拖车而跑。我骑的是‘铁皮青”,平素虽然稳定,但究竟是经过战阵的,忽然听得隆隆如炮的车声,登时如临大敌,两耳一竖,咬着铁嚼子低头便跑,跑,跑,一直跑到韩家潭口。那里有很多斜撑住旧房的杉木,马就在底下经过,我想碰了我的腿岂不糟糕,于是先把脚镫摔丢,两手执着马鬃,又跑了一阵。快要出胡同口了,我想八大胡同一带都是我的熟人,倘若跑到别处,摔死也没有人救,不如就在这里跳下来吧,主意打定,一使劲从旁边跳了下来。
那知道身子一倾,后脑摔在一家人门前的石阶上,登时晕了过去,后脑碰伤了一大块,鲜血染在我的‘巴图鲁’坎肩上。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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