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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喜你-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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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禧彻底投降了。
  知道他脸皮厚,没想到,这么厚。
  航班正点达到屿安机场。
  领取托运行李后,江浸夜背好包,一手拖一只箱子。他和陶禧两个人,与孟庆依的拍摄团队告别。
  走出机场到达厅,陶禧想问问昨天Alan是不是真的被灌醉了。
  可惜声音还没冲出喉咙,她一条胳膊被不由分说地拽走,这力道生硬,让她感到疼。
  陶禧恼怒地抬头,照眼便是丁馥丽铁青的脸,吓得顿时不敢吱声。
  丁馥丽在脑后挽一个松散的髻,穿一条孔雀绿真丝连衣裙,面容却疏于打理。她眼睛下挂着两片乌青,似乎很多天没睡过好觉。
  陶禧本以为她会暴跳如雷,然而仅仅钳住她的胳膊,飞快走向停车场。
  直到她回头去看江浸夜,丁馥丽才开口:“你给我转回来,不准看他!”
  强硬的语气,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走在后面的陶惟宁从江浸夜手上分走陶禧的行李,说:“别怪你丁阿姨,她需要时间接受。我一向尊重陶禧自己的意愿,但这件事情你不该瞒着我们。”
  “是。”江浸夜敛眸,轻声说,“对不起。”
  陶惟宁摇头,忧心忡忡地叹气:“还是太不小心了,怎么会出这种事……哎!”
  *
  直到坐上助理秦严的车,江浸夜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去伦敦的这些天,他换了手机号,有意不理会邮箱和一切国内的信息。
  秦严告诉他,那位华裔收藏家黄先生已在纽约遭到起诉,指控他涉嫌走私,将世界各地的珍贵文物藉由各大拍卖公司卖出,赚进大笔不义之财,连崇喜也牵涉其中。
  就在上周,他已经通过律师表示,愿意向纽约检方认罪。
  而那幅《百佛图》,是真的修不成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以后更新的时间就改为每天19点,依旧日更。么么~

  ☆、44。

  
  九月的屿安; 榕树依旧绿得十分精神。
  阳光穿过层层枝叶,落在地面只剩几点零星的光斑。
  江浸夜低头拿手机发送信息; 他颀长的身影远看像要融进这片浓绿中。
  大风拂过; 吹乱他的额发,空气中已有了隐约的秋意。江浸夜用手指拨弄; 熟悉的手机铃声响起; 近在耳畔。
  他抬眸,对上几米外陶禧乌澄澄的杏瞳。
  因为一路跑来; 停下后她胸腔还隐有幅度地起伏,手中的手机亮起; 几条信息罗列屏幕上。
  两人持续十几秒的对视; 江浸夜先笑了:“你那么严肃干嘛?”
  陶禧走上前; 两条胳膊伸向他后背,环抱他,脸埋入他胸前的衬衫。戒烟后; 江浸夜身上的气味清冽洁净,铺天盖地随呼吸卷入她的肺腑。
  许久; 陶禧才闷闷地说:“你在等人吗?”
  江浸夜上午去公司找不到陈烟岚,一帮老头子都不在,于是在办公室发了一通火。下属们战战兢兢地不敢看他; 唯恐被叫出去杀一儆百。
  后来他倦了,靠坐椅子上休息,迷迷糊糊睡过去,直到被秘书叫醒。
  秘书说; 陈主管打电话取消下午的例会,因为她和公司高层中午去酒店开会了。
  去酒店开会?
  这么快就排挤他了?
  随后秦严告诉他,陶禧已经收拾好东西,马上离开。
  公司待着毫无所获,江浸夜索性开车回去,不知道能不能碰见他们。
  当然,这曲折的心肠不能如实透露给眼前剔透玲珑的小姑娘,他大手轻揉陶禧的头顶,温声说:“听说你要搬走了,来看看。”
  “江小夜,我们一起向我爸爸妈妈说清楚吧!”陶禧眼角微弯,装满沉甸甸的期待。
  江浸夜抿唇笑了笑。
  说清楚?
  像是——“陶老师,我和您女儿真心相爱,即使我饭碗快保不住了,依旧能给她幸福”——这样吗?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时机合适,我会和他们说。”
  “你到底怎么了?”
  “桃桃,不用担心我。”眉目清俊的男人言之凿凿地要她放心,“一点儿小麻烦,我很快就能搞定。对了,你怎么中途折回来了?你爸妈呢?”
  “哎呀!”陶禧失声惊叫,“我坐车上看到你,随便找个理由就下来了,我们说好去吃饭。”
  “呦,这都几点了?还没吃饭?要不我送你?”
  “不。”陶禧一愣,担心被他误会似地,脑袋摇成拨浪鼓,“不是不是,我不是不让你送,就是我妈妈她……”
  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江浸夜正要抽离的手安慰似地多逗留了会儿,淡然笑着:“没事儿,你先让你爸妈放心,我把我的事儿解决了,咱们捱过这一段就好。”
  “好!”陶禧双目炯炯,音调也颇为振奋地上扬,“那我们说好了,捱过这一段就去跟他们说!”
  她眼角闪烁星子般晶亮的光,笑着伸出小拇指,要和他拉钩。
  江浸夜从善如流地也伸出指头,钩过她的。
  *
  整个九月,陶禧恢复了一贯的温顺,每天向丁馥丽汇报行程和工作,试图打消她的警戒。
  而丁馥丽得知林知吾心有所属,消沉了几天,也迅速恢复了精神。整日和好姐妹线上线下地联系,不时给陶禧发去几张儿子或表侄的照片,让她略微吃不消。
  丁馥丽倒是自有一套说辞:“桃桃,不要误会妈妈的意思。你那个工作太封闭了,没办法多认识人。妈妈给你发的这些,都是知根知底的,有空交交朋友呀!”
  陶禧哀嚎:“但我最近真的没空。”
  这话一点也不假。
  吉芯顺利通过了核高基项目的中期检查,所承担的课题获得六千多万的专项资金。
  唐老板每天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挥动手中看不见的皮鞭,抽打大家:“你们都打起精神来!这只是漫漫征途中的第一步!我们自主研发的芯片已经获得两百万张国际订单,那些国外的公司想用在手机主板上,每嵌入一片都要向我们缴纳专利费。后续芯片的开发已经提上日程,我们不要固步自封,要再接再厉!”
  为了项目早日验收,款项入账,他陆续又招了二十多人扩充公司的研发队伍。即便如此,连续多日的加班还是让所有人都快耗至极限。
  这天晚上十一点,陶禧调出最后一个bug,关上电脑准备离开。
  林知吾叫住她:“小陶,一起走?”
  “好。”
  深夜的科技园行人寥寥,夜风已有了层林尽染的寒意。陶禧两手放在外套口袋里,和林知吾并肩,看向地面随路灯照射的角度拉长变短的影子。
  “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
  林知吾的声线低而缓,有种笃定的力量,能稳住人的情绪。陶禧的心一点点静下来,“是啊。”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那么快就有订单了,还两百万张。”林知吾问陶禧,“你听容澜说过那些订单的发放方,芯片的出货单和发。票之类的凭据吗?”
  “没见过,她也见不到吧。”
  “芯片的研发设计时间或长或短,但吉芯这样成立仅仅几年的公司,这么快就完成一款高端通用芯片从源代码到流片的全过程,太惊人了。”
  陶禧从他的话里听出其他意思,“师兄,你是说……”
  “几个月前,芯片还只有core(处理器的核心),没有调试接口的IP模块,无法使用和量产。这么关键的节点,负责这一部分的工程师居然辞职了,接手的是上次中期检查前,老唐从美国请来的人。那几个人和我们完全脱离,谁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公交和地铁均已停运,两个人走出科技园,在路边等出租车。
  林知吾那张无论何时都处变不惊的脸,此刻有了凝重的表情,“有些事情并不受我们控制,这很沮丧。不过就算真的到了最坏的时候,也不要万念俱灰,不要忘记你最开始憧憬它的样子。”
  接连和他们一样才下班的人走来,坐上事先订好的车。
  路灯灯光映亮人的额头,眉骨下方却变暗了,眼睛匿在阴影里。身后的草丛偶尔传出几声虫鸣,陶禧心里有些发堵,说不上什么感觉,只能配合地点头,“我知道了。”
  林知吾今天没有开车,却执意送陶禧回家。
  坐上出租车后,像是想要化解萦绕他眉间的压抑,陶禧同林知吾打趣:“师兄,就凭你刚才说的话,我不相信你对陈小姐死心了。”
  他果然笑了起来:“为什么?”
  “首先,陈小姐还是单身。其次,你一定不会忘记,最开始喜欢她的样子。”
  林知吾错愕。
  他出神地盯着脚下,脸跟着窗外不时晃过的灯光明明灭灭。
  “那位江先生,他的麻烦解决了吗?”就在陶禧习惯了车内的沉默,以为林知吾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冷不丁发问。
  陶禧吓了一跳,“怎么连师兄都知道了?”
  “我听陈烟岚说起。”
  “哇!你们还有来往!”
  “普通来往。好歹认识了很多年,不至于绝交。”林知吾向来感情不外露,不管什么时候提起陈烟岚,语气都波澜不惊。他顿了顿,把话题绕回江浸夜,“到底什么麻烦我并不清楚,看起来似乎有好转?”
  陶禧抱着双肩包,回想上一次见江浸夜时的情形。
  自从他停下古画修复的工作,就没有再去陶家小院,一心扑在拍卖公司处理困境。
  而陶禧忙得停不下来,和他的联系仅限于电话。不过他们约好每周六晚上一起吃饭。
  上礼拜六的晚餐,江浸夜亲自下厨做了几道简单菜,像是小炒有机菜花和三杯鸡,算不上特别好吃,但味道没出错。
  记得问起他的时候,他说麻烦快解决了。
  于是陶禧的嘴角弯起两道小勾:“是的,有好转,就快解决了。”
  *
  约好的时间不仅是周六,还具体到了七点。
  陶禧周六当然在公司加班,下午她掐着时间准备离开,意外被新同事截住。对方是个还没毕业的实习生,楚楚可怜地哀求她,帮忙调试代码。
  谁知再抬起头,屏幕上的时间赫然显示19:40。
  竟然晚了那么多?
  然而手机却安静,没有江浸夜的来电。陶禧抓起背包和外套,本想拜托林知吾送她一程,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她没辙,只好急匆匆坐电梯下楼。
  十五分钟的车程堵了半小时的恐怖场景还历历在目,搭乘地铁自然最便捷。站在轻微晃动的车厢里,陶禧拨通江浸夜的号码。
  “不好意思!今天下班晚了!你不会都做好了吧?”
  “没有。”
  “那就好!”陶禧舒了一口气,没能察觉对方低落的语气,转而为晚餐做起打算,“不过我们吃什么呢?不然我订两份外卖?算了,等下我自己带上楼。饮料家里还有吗?红酒?江小夜?”
  “都行。”
  她终于听出了不对劲,“江……”
  “我在家等你。”
  地铁站内喧声汇聚成河,波浪持续拍打耳膜,即使开了空调,闷热的空气依旧让人生出想要逃离的难耐。
  连扶梯都等不及,陶禧疾步上楼冲出人群,就近在便利店挑了一碗凉面,一盒军舰卷和一份茄汁牛肉便当。
  走出便利店的时候,两道闪电划过天际,像劈开夜空的伤口。
  陶禧加快了步伐,不想转过路口后,看见林知吾的车停在斜前方。
  师兄?他怎么在这?
  这才成形不过数秒的疑问,由远处的人影给出解答——林知吾牵着陈烟岚的手,缓缓走来。
  陈烟岚低着头,长发遮去小半边脸。
  她穿黑色紧身一字领短衫,腰间绑一件男式长袖衬衣,大腿时隐时现,脚上是一双男式牛津鞋。明显大了几个号的鞋码,使她不得不趿拉着走。
  至于林知吾,则裸着上身,光脚踩地。
  陶禧呆若木鸡,惊愣地瞪视他们上车,车子很快驶离。
  大风忽起,暴雨近在眼前。
  直到她提着购物袋快步跑进小区,才记起,刚才那两人似乎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他们也来找江浸夜吗?
作者有话要说:  之后才是真·暴风骤雨……

  ☆、45。

  
  “不好意思!今天下班晚了!你不会都做好了吧?”
  手机传出陶禧声音的那一刻; 江浸夜才有了呼吸的实感。他脸色苍白,握紧手机坐下; 扫视眼前的一地狼藉; 虚弱地说:
  “没有。”
  其实直至一小时前,还是“有”。
  今天下午; 江浸夜特意打电话给邱檬火锅店的厨子; 远程指点石锅杏鲍菇和红烧鲈鱼的注意事项。
  一切顺利得让他有几分“说不定可以开创副业”的错觉。
  两道菜做好,他端上餐桌; 又开了瓶红酒。
  然而陶禧并未按他们约定的时间到达,他正想打电话问问; 陈烟岚突然登门拜访。
  她穿黑色紧身一字领短衫和水洗白牛仔裤; 手里晃着一瓶蓝方威士忌; 歪头冲江浸夜那张冷硬的面孔说:“不欢迎我?”
  没等他回答,她自顾自走进去,一眼看到餐桌上的菜色。
  “看来是我打扰了。”陈烟岚眼角的眼线柔媚地上扬; 举手投足俱是风情。她放下酒,大大方方地抽出椅子; “那耽误你两分钟,说完我就走。”
  带来的果然不是好消息。
  江浸夜这次的危机,让崇喜内部对他早看不过眼的一班老家伙集结起来; 向他联合发难。他们决定以定增股票的方式,收购一家汽车拍卖行,美其名曰强强联手,在未来的汽车拍卖领域开展更加深入的合作。
  增发股票; 意味着会稀释江浸夜这样原崇喜股东的股权。
  可他们想到联合摊薄这招,倒让他不齿,“这帮老东西,整这么麻烦,我自己卖了股票不就遂他们意了吗?”
  陈烟岚下巴微抬,“你肯吗?”
  “我已经卖了啊!”视线触到她僵硬的脸,江浸夜大笑,眼中张狂尽显,“是不是没想到?”
  他从不会让自己陷入过于被动的局面,卖了股票,派律师与大都会博物馆谈妥,重金买下那幅《百佛图》。
  可这样一来,他又跌向另一个深渊——个人资产所剩无几。
  几乎到了举步维艰的境地。
  以陈烟岚的了解,当然明白他此时的困境,于是打开那瓶蓝方威士忌,分别斟满两个杯子。但她并没有递给他,而是独自晃着酒杯,轻抿一口,幽幽叹气:“你就算变成穷光蛋,我也喜欢你。”
  居然挑这样的时机告白,不可不谓情深义重。
  连江浸夜都不免高看她两眼,看罢咳笑两声:“你说你何苦呢,我正在等的人,将来就是我老婆。你方方面面都挺精明,怎么偏偏非得跟这种事儿较劲?”
  “你以为我想?我从十八岁喜欢你到现在,一看见你就开心,就不知所措,就心潮澎湃!这种感受不是我能控制的!”陈烟岚语气激动地大喊,泪水逼出眼眶,“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不就是让我要脸吗?我早就没有了,我一直在等你看我,可你看不到。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就是看不到?”
  她单手掩面,哭声隐忍,肩膀筛糠般簌簌抖动。
  江浸夜沉默地看她,片晌也拉开椅子坐下,伸手托起另一杯酒。
  馥郁的香气充斥鼻腔,他一口气灌下小半杯,抹去嘴角的酒液。
  “因为我不想看。”他的声音残忍而坚定,“我以为只是你年纪小,等你见过更多的人就会离开。我干嘛要让你抱这种幻想?”
  “可事实就是我很适合你,我也一直朝这个方向努力!我们在一起,能帮助彼此实现利益最大化。”
  “陈烟岚,你搞错了,这和利益没关系。我不喜欢你,连假装都不行。”
  她精致的妆容遭泪抹花,仍执拗地抬头看他,眼里盛满绝望的冷与静。
  宁愿他暴怒痛斥,也好过如此平淡声线——一字一字拆开来,全部都在说,她的确从未入他眼。
  好痛快!
  宽大的柚木方桌上垫有粉白格纹餐布,一对典雅的银质烛台底座为圆形,装饰缎带月桂叶花边,燃烧的烛焰静默不语。
  陈烟岚翻检记忆,不曾记得他对谁如此用心。
  江浸夜坐在距离不过一米外的位置,看向完全变冷的菜肴,眉间不易察觉地皱起。
  哪怕到了这时,他想的也不是她。
  陈烟岚破釜沉舟地撑住椅子,迅疾吻向他的唇,却被他更快地用手肘格开。
  可惜不小心手指掀起餐盘,一阵稀里哗啦的动静后,一整盘红烧鲈鱼盖在陈烟岚的牛仔裤上。
  “陶禧还有几条裙子落在我这,我去给你找,你赶紧走吧。”
  江浸夜就势站起身,匆匆上楼。
  他话里还有另一层意思:何必留下自取其辱。
  陈烟岚空腹喝了半杯威士忌,情绪强烈波动,此时跌跌撞撞地赤脚走进洗手间,门也顾不上关,一手掌着墙,一手哆哆嗦嗦地脱。裤子。
  江浸夜翻出一条匝有松紧带的百褶半裙,下楼后背过身,在门外等她。
  身后忽然传来她的冷笑:“今天这种状况,我也预料到了。确实没道理被你忽视那么多年,我深情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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