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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几许-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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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瞧你,色字头上一把刀,你迟早有一天栽在这上头,今晚且当买个教训吧。你放心,你我夫妻一体,休戚相关,我是不会害你的。”
为防一会儿苏宇、苏宙提前回来累事,她不敢多耽搁,取出事先准备好的一个小铜鼎。那小铜鼎只有手掌大小,锈迹斑斑,依稀可见上面刻着繁复难懂的纹样。她揭开盖子,用竹镊子小心翼翼地从里头夹出一个透明的小囊,摊在自己掌心,递到他面前。
赫连玥瞧了她手心一眼,那透明的小囊似是用羊肠衣所制,只有黄豆大小,里面爬着一条极小的、白色的虫子。
他怒道:“这是什么?钱翩翩,你……你究竟要做什么?”
钱翩翩不理他,将那小囊放到小铜鼎的盖子上,用自己的发簪在他的无名指上扎了一下,一边将他的血滴在那小囊上,一边道:“偃月公子博览五车,不知有没有听说过依依?生死相依的依。”
“依依?你……你竟然会依依?你想做什么?你疯了!你竟然要将依依用在我身上?”
赫连玥先是有些疑惑,待他想起依依是什么时,脸色大变,不可压制地感到了愤怒和惶恐,可他随即又想起调查她的那份资料,便道:“不可能,你不可能会懂依依,别说祈国,你连雍城也未曾离开过,你去得最远的地方,不过是雍城附近的村镇,你怎么可能会懂依依?”
钱翩翩专注地用竹镊子将那滴血均匀地涂到小囊上,原本透明的小囊,转眼便成了个红色的血囊,里面那条白色的小虫,被血腥味刺激,不停地蠕动着身子。
“偃月公子果然名不虚传,依依这种蛊术,如今在狨狄也鲜少有人知道,偃月公子居然听说过。你方才说得对,我从小到大,连雍城都不曾离开过,可我虽没离开过雍城,别人会来雍城啊。”
她好整以暇朝他看了一眼,悠悠道:“我再给你讲个故事,我父亲年轻时南征北战,二十岁时曾奉旨征讨狨狄,不料那一仗却打了两年。那时他和我母亲新婚燕尔,我母亲思念他,便偷偷易装到了狨狄找他。阴差阳错,我母亲无意中救了一名老归人,又在那老妇人再三央求下,替那老归人的部落求情,请求父亲放过那部落的人。不料那部落的人蛮顽不化,不感恩不止,还怨上了那老妇人,说她让部族的人蒙羞,将她逐了出族,不让她再踏入狨狄半步。我母亲可怜她老无所依,在父亲凯旋时将她一起带了回雍城。”
赫连玥沉默着,一声不吭地瞪着她,暗中调息,想早点冲开穴道。
钱翩翩喝了口茶,又接着道:“自那后,那老妇便一直住在大司马府,大司马府的人都称她为蛮婆婆。你大概也猜到了,那蛮婆婆正是狨狄族每个部落都有的巫婆。她感念我母亲的救命之恩,在看到我父亲纳妾之后,替我母亲不值,暗中为她养了这只依依,她告诉我母亲,只要给父亲吞下以她的血饲养的依依,父亲今生今世便只能有她一个女人,一旦他和别的女人苟合,便会……”
她顿住,笑眯眯地看向赫连玥,赫连玥的双眸几乎喷出火来,咬牙切齿问道:“会……会如何?”
钱翩翩为难地看了他一眼,一手将那小血囊夹起,一手捏着他下颚,逼他张开嘴巴,“我说出来,你可别怕。但凡中了依依的人,一旦他和别的女人苟合,那只依依便会破囊而出,咬穿他的血管,顺着血管爬到他的心脏,让他每日受那噬心之痛,七七四十九天后,心脏被掏空了,那人也就死了。”
“你……唔……唔……”
赫连玥惊恐地看着她,奈何挣扎不得,一张俊脸涨红通红,眼睁睁看着她将那小血囊放入自己口中,手指在颚间穴道一按,他便乖乖将那小囊吞了进去。她还不大放心,又灌了他几口茶,怕他咽着,还体贴地将他扶起,替他顺了顺背。
“可我母亲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她不屑用这样的手段留住我父亲的心,也没用她的血饲养它,那只依依就一直这么放着。蛮婆婆已于十年前离世了,说实话,那日我找到这只养蛊的鼎时,也不确定这只依依是否还活着,便试着每日滴血喂它。说起来,不得不服蛮婆婆这个狨狄第一巫婆,她养的蛊虫,果然是无人能敌。”
赫连玥猛烈地咳嗽着,大概是想把依依咳出来,撕心裂肺似的,脸也咳成了酱紫色,钱翩翩一边替他顺着背,一边道:“哎,偃月,你别害怕啊,中了依依这种情蛊的人,今生今世,只能有一个女人。所以,只要你乖乖的,这辈子心里只想着我一个,与我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做对恩爱夫妻,依依在你身体里不过是一只睡虫,当然,如果你色心不改,硬是要和别的女人……那个,万一将它唤醒了,那可是……神仙难救了。”
赫连玥咳得胸口涨痛,也没能将那只依依吐出来,两眼冒火,愤恨地瞪着钱翩翩,恨不得将她撕碎了喂狗,“钱翩翩!你……你……你是得了魔症了?你又不爱我,为什么要喂我依依?你这是想逼死我吗?别再和我说那恩爱夫妻的鬼话,你老实告诉我,你究竟想怎么样?对了,你是为了取回灵犀圭?我给你便是,快把解药给我。”
他提起灵犀圭,倒是提醒了她,也不管他几欲生吞了她的眼神,将他全身上下搜了个遍。
“你不用找了,我不妨告诉你,若没我同意,你一辈子也休想找到你那半阙灵犀圭!”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软了下来,“翩翩,我懂了,你是恨我上次用顾隽的解药要挟你,拿了你的灵犀圭,所以你故意算计我?哎,翩翩,这事好说,你先别生气,灵犀圭这会儿不在这里,你先把解药给我,我保证把灵犀圭还你,这样好不好?”
钱翩翩心里暗笑,没想到他也有低声下气求自己要解药的时候,还真应了那句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可他说得好听,给了他解药便把灵犀圭还她,还当她是三岁孩童好骗?
她委屈地道:“我以为偃月你知道依依,也会知道这依依是无药可解的,没想到你竟是不知。依依何所求?不离不弃,生死相依,中了依依的两人,从此便如凤不离凰,鸳不离鸯,一生一世,至死不渝。所以,依依没有解药。”
赫连玥看着她,脸如死灰,有气无力的声音透着绝望,又带着点不甘,“你……你是疯了不成?你根本就不爱我,又何必如此?你明明爱的是姬恒,这依依为何不是下在他身上?如今你硬是将我俩人绑在一起,就不怕将来后悔?不怕姬恒伤心?”
钱翩翩心中一痛,脸上却露出不屑的神色,“笨!若是原本就相爱的两个人在一起,又何必要靠依依维系?”
赫连玥气结,咬紧牙关暗运丹田之气,将被封的穴道冲开。钱翩翩见他竟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冲开穴道,心里也是一惊,正待将他推开,赫连玥已出手如电,一把将她的咽喉扣住。
钱翩翩动弹不得,有些惊惧地看着他,他的脸上露出得意之色,眸子里阴恻恻的,“好你个狠心的骗骗,我赫连玥长这么大,还从没在女人身上栽过跟斗,你算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可是骗骗啊,你机关算尽,却漏算了顶顶重要的一样,你难道忘了,我是百毒不侵之身?”
作者有话要说:
☆、得逞
他的手绕过她的肩扣住她的咽喉,脸离她极近,嘴巴紧帖她的耳朵,那冷冷的声音似利刃直穿她的心房,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里虽有惧意,可她知道,成败只看这一刻了。
他手上力道逐渐加重,钱翩翩有点窒息的感觉,艰难道:“多……多谢提醒,不过偃月多虑了,你那百毒不侵之身,还是拜我所赐,我……我又怎会忘记?”
他的手一顿,方才的窒息感顿时减轻了许多,钱翩翩用力吸了几口气,又道:“倒是偃月忘记了,你有百毒不侵之身不假,可依依却不是毒,它是蛊啊。”
赫连玥呼吸一滞,心里霎时凉了半截,其实他刚才便想到了这点,他只是不甘心,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竟然这么容易便被这个女人算计了去。他的胸口起起伏伏,扣在她咽喉上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心里恨之入骨,很想就这么将这个该死的女人掐死算了。
钱翩翩感觉他身上杀气渐浓,生怕他一个想不开,一怒之下将自己杀了,连忙道:“赫连玥,我知道你现在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可你不能,如果我死了,你下半辈子便……便……只能守活寡了。”
她一时想不出该用个什么词来表达他再不能碰别的女人一下,情急之下只好说他守活寡,听在赫连玥耳中,却是对他莫大的嘲讽。一股无名怒火直冲脑袋,烧得他理智全失,他一把将钱翩翩摁在地上,两手用力掐着她脖子,厉声道:“钱翩翩!我赫连玥就算下半辈子去当和尚,今天也要杀了你!”
钱翩翩大惊,用力扳着他的手,奈何他的手像个铁箍子,紧紧地箍着她的喉咙,怎么扳也扳不掉,她的脸因窒息而涨得通红,她拼着最后一口气,破釜沉舟,艰难地道出今晚最关键的那句话,也是保住自己性命的最后保命符,“哪怕……哪怕断、断子绝孙,让丹夏没、没了继承人,也在所不惜吗?”
赫连玥猛地顿住,双眸死死盯着躺在地上的人,胸口剧烈起伏,心在剧烈地挣扎,她刚刚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在脑中轰隆炸过之后,让他看清了眼前的事实。
子嗣……若是这个女人死了,他这辈子就没有子嗣了。丹夏王室本就子嗣单薄,他的外祖父只生了他母亲一个,他母亲也只有他一个儿子,若他没有子嗣,丹夏后继无人,迟早被燕国收入囊中。
他想起了五岁时,外祖父临终前的殷殷叮咛,“玥,丹夏得上天庇佑,虽地域不广,却是片福地,庄稼易长,水源丰沛,自古便极少有天灾,是以丹夏虽小,却得以在国强环伺之下偏安一隅。玥,你长大成人后,要好好守住上天所赐的福祉,让丹夏国祚绵长,老百姓安居乐业……”
赫连玥一阵恍惚,手上力道顿时松了不少,钱翩翩趁机将他推开,跌跌撞撞地跑到矮几的另一边,这才捂着被掐痛的脖子,用力喘息。
待好不容易缓过气来,钱翩翩看了一眼颓败地半撑着身子的赫连玥,脸上终于有了笑意,胜利感油然而生,今晚冒险一搏,终于如愿以偿。
上次回门时母亲的话她一直没忘,母亲说得对,她这一生和姬恒是无望了,她是个聪明人,抛开情感上的顾虑,她很清楚知道自己下半辈子可以依仗的,唯有自己的孩子。
她比李氏想得更长更远,赫连玥是丹夏国唯一的继承人,同样的,他的子嗣也将是丹夏国的继承人,她将来无论生儿生女,都将是丹夏国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有了子嗣,她的地位才会稳固,将来自己在丹夏站稳了脚,她的娘家也有多了个依靠,如果祈国新帝对钱家不利,钱家也可投奔丹夏。
那晚在西苑书房的事,也一度让她惶惶不安,赫连玥心里一直记恨她,她害怕他一旦可以离开祈国后,自己也将成为那些人皮灯笼的其中一个,她冥思苦想,终于想起了依依。
她庆幸赫连玥虽姬妾众多,却没有留下任何子嗣,让她有机可乘,想出了这个两全之策,既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又能让自己在将来诞下子嗣,绝了后顾之忧。
看着矮几那边面如死灰的赫连玥,钱翩翩知道自己已稳稳拿捏住了他的命门,虽然对刚才自己差点被他掐死仍心有余悸,但此时已是大大松了口气。
她愉快地对他道:“赫连玥,我知道你现在有多恨我,但你现在必须看清两个事实,其一,从现在开始,我将是你唯一的女人,我若死了,你下半辈子……唯有当和尚了,其二,这世上唯有我,可以让你的丹夏国后继有人。”
钱翩翩的话句句锥心,赫连玥煞白着脸,满腔的怨恨无处可泄,试了几次想从地上撑起身子都失败了,跌倒几次后好不容易才坐了起来,还得用手撑着矮几才勉强坐得稳。
以往那张俊美得无可挑剔的脸,此时发丝零乱,衣衫不整狼狈不堪,他看着一脸得意洋洋的钱翩翩,心里生出一种无力的挫败感。
他一手扶着矮几,一手指着钱翩翩,无气无力地道:“钱、钱翩翩,你……你好狠!你别得意得太早,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受制于你?你别妄想了……”
钱翩翩已是猜到他想说什么,抢先道:“哟,我倒是忘了,偃月你擅长使毒,你该不是想对我使什么坏心眼吧,例如在我身上下毒让我既死不去,却又生不如死什么的,我丑话说在前,我无奈嫁了给你,将来还要随你远离故土,本就生无可恋,若是你胆敢向我使坏,我可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傻事来。我若有个三长两短,你的下半辈子……哼哼,你的丹夏国……哼哼……”
钱翩翩每哼哼一声,赫连玥心里就沉一沉,指着她的手指上上下下抖得不成样子,憋了半天终于冒出句,“你……你……你……六哥说得对,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钱翩翩笑得眉眼弯弯,一拍脑袋又道:“对了,忘了提醒你,既然事已至此,你西苑那群莺莺燕燕,该散的还是散了吧,反正你再也享用不了,养着白白浪费口粮不说,天天杵在那儿能看不能吃,你心里也难受不是?别说我这个做妻子的不替你着想,你若识时务,趁着你我新婚之际,将姬妾遣散,还能搏得个美名,别人不知,还以为你对我有多情深,没准祁王陛下知道了龙颜大悦,提早让你回国也不定。”
赫连玥那张煞白的脸,此时白上加白惨不忍睹,几乎让钱翩翩以为他要晕过去了,她有点意兴阑珊,想想时候也差不多了,遂起身整了整衣衫,一边往门外走,一边道:“中秋佳节,本应花前月下,趁着今晚风和月明,偃月赶紧回西苑和你的美人们赏赏月唱唱曲吧,只怕将来再无此机会了,啧啧,可怜见的……”
赫连玥果然听话,赶紧回了西苑,却不是和美人花前月下,而是第一时间将苏宇、苏宙叫到书房。
“派十名月影司的人,分别前往戎狄各部落,替我收集一种叫依依的蛊虫的所有资料,越详尽越好,越快越好。”
苏宇、苏宙领命,正要离去,赫连玥却将两人叫住,他背着两人,望着窗外那高悬的圆月,眸光沉沉,浑身散发着冷冽之气,方才那个狼狈不堪的人仿佛与他毫无关系。
“你们安排一下,三日后便将府中所有姬妾送回燕国,由苏宇你亲自护送,另外,回燕国后,你去见一下六皇兄,告诉他我中了依依。”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此事不必太过隐秘。”
苏宇心神领会,主子最后这句话才是重点,他们月影司的人,做事隐秘不为人知是必然的,可主子却说此事不必太过隐秘,言下之意是,此事必须让某些人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辞美人
三日后的早上,钱翩翩刚睁眼,娇花便小跑着进来了,将帐幔挂起,一双大眼睛巴巴地看着钱翩翩。
昨夜睡得晚了些,钱翩翩虽醒了,却还懒懒地躺着不愿起床,此时见娇花一脸的欲语还休,伸了伸懒腰道:“有话就说。”
娇花得了话,俯身趴在床边,两眼放光,“奴婢恭喜小姐。”
“喜冲何来?”
“小姐终于如愿以偿。”
“所指何愿?”
“从此和偃月公子两相厮守。”
钱翩翩不耐烦了,白了她一眼,“正经说话。”
娇花咳咳两声,声音似春莺啼晓,“西苑那边可热闹了,门口一溜儿的马车,足足有三十辆,从巷尾排到了巷头,所有美人们都收拾了包袱,说是被送回燕国去,偃月公子还真没说的,不但将那些美人们放了自由身,还每人给了笔不菲的银子,让她们回燕国后或回娘家、或另嫁良人,怕她们路上有个闪失,又派了那个叫苏宇的亲自护送。”怕她分不清哪个是苏宇、哪个是苏宙,娇花补充道:“就是那个面瘫一样,捡到银子也跟死了娘亲似的那个。奴婢刚刚过去瞄了几眼,偃月公子正在门口道别,那些美人们可伤心了,一个两个哭成了泪人儿。”
钱翩翩怔住,那晚她“好心”提醒赫连玥将他的姬妾送走,免得浪费口粮,其实也只是故意气气他而已,以他的财力,再养多几百个闲人也不是事儿,没想到他竟真的将所有姬妾送走了。
她蹙了蹙眉,想起赫连玥曾说过,他身边的美人们,很多是他的兄长们送的,也不知在其中安插了多少探子,就如已被制成人皮灯笼的燕燕和采繁。他虽然是因为中了依依才不得不遣散一众姬妾,可这未曾不是一个剔除异己的契机。
娇花又欢喜道:“小姐,那些美人们走了,从此以后小姐您再不怕有人和您抢偃月公子了。”她顿了顿,用力拍了一下床板,“哎,不对,偃月公子以为自己中了依依,就算那些美人们还在,她们也抢不走他。可她们若还在,偃月公子心里又难受,如今好了,她们都走了,小姐您可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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