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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号街灯-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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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不用说安慰的话,就这样安安静静地陪在我身边,一个拥抱一个亲吻一个甜甜的笑容,就足够了。”
嗡嗡嗡,放在包里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来,一声接着一声,紧促急迫。
她单手从袄子的口袋里掏出来看,是许久不见的姨妈打电话过来。
电话里的声音尖锐破碎,喊,“桑桑,你快过来,救救凌周,他、他不行。”话说得急,气喘不上来,姨妈只晓得在在那边哭。
“你说清楚,出了什么事?”
“出大事了!快过来!我儿子不能死啊……”
哭泣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播在空气里,划破安静雪夜。
作者有话要说: 人们往往把欲望的满足看成幸福…………………………………………《安娜卡列尼娜》列夫。托尔斯泰
☆、chapter。49
医院门口站着两个正在抽烟的民警,抽烟抽得腾云驾雾也盖不住黑着的一张脸。
涂桑从他们身边路过的时候,认出来这俩民警是当初用言语攻击她的那几个嘴巴子欠的男人。她装作没瞧见,目不斜视往医院里面走; 眼角余光扫过他们身上。
脸上被抓出了几道血痕; 外套松松垮垮套在身上; 背后有被人撕拉过的印记,看样子应该是与人有过争执。
“小桑,你还愣着干什么。”姨妈从一楼的挂号处走出来,挽着她的胳膊将她往里面走; 步子走得急,生怕下一秒人就不在了。
凌周住的是重症病房,还没到探视的时间,隔着一道铁门,人只能在外面候着。
她默不作声; 跟在姨妈后面。
几个月未见,年岁不小的姨妈像是老了好几岁,脸上咄咄逼人的气势却依旧不减,张嘴闭嘴就是钱的问题; 再就是要找派出所的理论。
“发生了什么; 您先和我说清楚,不然您平白无故去警察局闹,也闹不出来什么。”停了会儿,她问,“外面的那两人是您打的?”
姨妈坐在冰凉的椅子上,一跺脚,嚷嚷,“我跟你说,桑桑,都是些什么人,我儿子在牢里被打,他们不闻不问,我让他们给我见见凌周,他们偏不让我进去,我就不走了,我就闹起来了。
嘿哟,这倒好,碰上一个打报告的,说凌周大出血送医院去了,我呸!”
话说到气头上,她又口不择言,指着涂桑的鼻子骂:“我也还没说你,你说你好好在深圳工作跑回武汉做什么,本来还指望着你能给我和你姨夫在深圳找个保洁工做做,算是有个依靠,我们也算是一家子,你爸妈就算了,人不在武汉的家里吧,你说你……苦了我……”
话语喋喋不休,把过去那些年压箱底的一点儿可怜和对她的一点儿恩惠,全都拿出来数落,只差最后没骂她是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了。
“六月份,钱包不是给您拿走了吗,我记得里面有五千,剩下里面的手机卖掉了也值个几千。”
涂桑平心静气,一字一句缓缓道来,“我选择怎样的工作、在哪里、怎样做是我自己的事情,不劳姨妈替我操心。您如果没有其他的正经事说,我就回去了。”
从前退让得多,于是便让人以为是软柿子好拿捏,他们就总是妄想着得寸进尺。
姨妈吃了个回嘴炮,面上一阵臊得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说:“当时你走得急,忘了给你……,你的那些东西都还在,给你好好放着呢,姨妈没给你卖……”
眼珠子骨碌骨碌地转着,说出的话连自己都信服不了,更何况骗别人。
“不用了,你喜欢就拿去。”
“好好好,那就好。”姨妈拼命地点着头,松了口气。
涂桑抬头看了眼墙壁上的钟,已经是下午的两点了,外面的日光开始变得软和,柔柔地透过窗户落在地板上,像是还处在夏日时节,而不是已经寒冬腊月的武汉了。
“医生怎么说?严重吗”
姨妈似是没反应过来,抬起头茫然地“啊”了一下,而后才解释:“那个、那个,医生还没说,拍片子的结果要等到两点以后才知道,医生说他会通知我的。我看着挺严重的。”
刚才涂桑怼她的那些话,她还没来得及消化,那些话让她觉得涂桑这个侄女变了不少。从前隐忍有些懦弱的性格如今倒是收了回去,变得成熟勇敢了不少,她总觉得不好惹。
“昨晚看着很严重?外面你打的那俩民警,人家没找你麻烦?”
“找我什么麻烦!那两个王八羔子,我还没打够呢,要不是有人拦着我,我还得继续打,你不知道我昨天见着凌周被人从里面抬出来的时候,心疼的心脏病都要犯了,都不是人样,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打得我都快不认识了,我和那俩王八羔子说,还不理我,还说是自作自受,肯定是受不了里面的待遇,主动挑衅了别人才……”
说到这儿,她开始旁若无人的恸哭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眼泪也啪嗒啪嗒往下落。
涂桑安静地看着她,不吭声。
午后的一分一秒,都开始变得有些让人烦躁。
好算有方越然的短信,及时解救了她。
他问她:喝不喝玉米排骨汤?
她答:不饿。
他不放弃,又继续回:真不喝?那我给你送到嘴边,喂你喝?
她一怔,想着他怎么老是骗她,昨天和她说他需要在武汉待个两三天才能在她身边来陪她,没想到还是连夜就赶了过来。还不如昨天和她坐一班飞机,两个人至少还可以在飞机上温存一会儿,不至于现在连抽出个时间喝口汤都没有。
隔了几分钟,她没回消息,对方一个电话直接打过来。
咳了几声,说:“又在诋毁我?”
她捂着手机,走到楼梯间里,才说,“可不,说你骗人精。”
对方笑了笑,难得说明一次原因,“可不,为了给你做一顿玉米排骨汤,家里的阿姨手艺还没我好,只好瞒着你亲自上阵了。”
她嘴边扬起一丝笑容,“你爸爸也在这间医院?还是原来的34楼?”
“就你清楚。”
“那是,您的那总统待遇,我可是记忆犹新,以前我还指望着能从你那里顺一袋茶叶回去的呢,肯定特值钱。”
方越然指点迷津,“我更值钱,你已经顺走了。想上来看看吗?”
她笑着拒绝,“不了,我先不去,没好好穿衣打扮,形象不好,怕丢了你的人。”
他吸了一口气,只得惆怅地说着:“行,那我给你去添光。”
叮咚——,电梯门开了。
他手里提着小黄人的保温桶,风流闲适地向着她走过来,像极了上次在医院里见面,他也是这般样子,不过那时穿得还是病号服,还折了一条腿,但也是好看的,就是那种残缺不羁的美,他咬着牙搂着她,忍着腿疼将她骗到顶楼去,然后特意温杯煮茶,送人项链。
当时给她吓得唯有一个念头,对他退避三舍。
“看什么看,又被我秒到了?”他捋起她掉下来的几根头发,拉着往楼下走去,“吃饭就还是不要让你姨妈看见了,以免败坏食欲。”
涂桑挨在他旁边,咧着嘴笑他什么都懂。
他自我肯定,“那是当然。”
保温桶打开,里面还是新鲜十足的排骨汤,汤上飘着一层浅淡的油脂,金黄的玉米在汤碗里看起来分外好看,引得人食欲大开。
她拿起小勺尝了一口,味道鲜美,肉软嫩滑,骨头的香味全部都熬了出来,香得恨不得把舌头都咬掉了。
她竖起一个大拇指,“好手艺,大师。”
方越然揉着她的脑袋,“那就多吃点儿,都是你的。”
“你不吃?”
“你喂我吃?”
她睨着他,笑得不怀好意,“大庭广众,卿卿我我,不像个样子。”
方越然也跟着笑,不逗她了,就专注着看她低头小口小口吃。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照亮她脸上细软的绒毛和浅淡的眸子,她的鼻尖上因为蒸气的缘故,冒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也在微光的照样下,闪闪发光。
“热不热,脖子上还挂着一条围巾。”
她微微偏头,嘴里还含着一口汤,呜呜咽咽:“热!”
方越然拉着她的围巾,往自己跟前用力一扯,随即低头。
唇瓣相贴。
片霎,他松开她,舔了舔自己嘴唇,“味道确实很好。”
她的脸一下通红,想碎他几句,又不好说什么,只得杏眼含情地瞪了他一眼,而后做鸵鸟状,自己埋头默默地吃还有大半桶的排骨汤。
等缓过来气了,他才问她正经事:“你表弟怎么样了。”
“要等到两点半才出结果,马上就能知道了。我吃完了,我这就过去,你……”
“你去吧,我也得上楼去了,就不陪你了。”
被放在一边的保温桶被他盖好,他走向电梯,对着她挥挥手,“你不用跟过来。”
她叫着双手,在电梯门快要合上的时候,才拿出手机打电话。
“我明天上楼去找你。”
电话那头温温和和地回她:“好,我等你。”
送走了方越然,她也转身往18楼跑过去,坐在原来位置上的中年妇女已不见身影。
她低头瞄时间,恰好两点半。
***
办公室里,医生手上拿着片子正在指点江山,“肋骨打断了两根、脊椎这里也有问题、胸腔内有大量出血……”
涂桑站在门边,从外面听着医生的每一句话,而后观察姨妈的表情,一寸寸龟裂。
医生下达最后的通令:“最严重的是脑内颅骨的损伤,导致病人昏迷不醒,长期这样昏迷不醒,最后可能会成为植物人,希望您能做好心理建设。”
姨妈一下子软下来,站都站不稳,“医生,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chapter。50
医生面无表情地摇摇头,拽掉姨妈紧紧拉扯着他衣服的手。在护士的催促下,医生又紧张地投入到下一轮的工作中。
姨妈坐在地上,样子实数狼狈; 她也不管不管; 就那样嚎啕大哭。
哭久了; 哭累了,嗓子也哭哑了。
她起身,拍了拍屁股后面的灰尘,往重症室里走去。
身上插满了管子; 头上包着头纱,脸上盖着呼吸罩,他每呼吸一次雾气都花了呼吸罩。
涂桑站在床尾瞧着不成人形的凌周,面上波澜不惊。
倒是姨妈哭天抢地,抱着病床上瘦弱的人; 又接着哭,哭得肝肠寸断。
而她平和地看着这一切,像是个陌生人。
窗外紫红的木棉花开了一树,艳丽至极; 外面的蓝天也蓝得耀眼。
她想起; 那日去监狱里探视凌周,她一直耿耿于怀的一句话。
对不起。
以及后来在他的桌子上发现的笔记本,为什么要记录上一句那样的话:
此刻微风初起,风中充满着过往的群声呐喊,旧日天竺葵的呢喃窸窣,无法排遣的怀念。
“小桑,儿子出事的时候还有一口气,手里一直握着一个东西,让我交给你。”在哭泣中的姨妈泪眼朦胧地抬起头,伸手从裤袋里掏出一个mp4,屏碎了半边,耳机上粘得到处都是绒毛,“可能是证据,我不懂怎么弄,你拿去看。”
姨妈嘴里还在嘀咕,“我去洗个脸,你和他说说话吧。”
长时间的趴着使得她的起身动作有些难,她磨蹭了好半天才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涂桑盯着手里的东西,手有些拿不稳,最后一闭眼还是将mp4放进了自己的包里,而后坐在他的床边,仔细凝视着凌周的脸。
苍白阴郁的一张脸,和自己像又不像。
她说:“凌周,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话落一下,被子的一角滑出信封的一角,蓝色的封皮,颜色有些旧且已经开始泛白了。
像是在回应她说的话。
她拾起,翻开正面,白色签字笔上写着几个大字——涂桑(启)
字迹端端正正,一笔一划地写着,像是极其认真地抒写了这封信。
日光正盛,笔下的文字抒写出一个冰凉的世界。
他在信里落笔写:
桑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说明我已经从牢里出来半死不活地正躺在医院了。我一直觉得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玥姐。玥姐是个很好的人,她不应该在最美好的年纪死去才对,死去的应该的是那一帮家伙,一群伪君子。
我真的一直很想你,玥姐,无法排遣地怀念你。
2015年11月24日。
再无多的言语来说明他对这个世界的留恋,如此决绝地做出选择,必然也是折磨了自己的良心许久,最后选择说开,解脱自己。
永永远远的解脱,再不被世人所累。
叠好信,她走出病房,走出医院的大门,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闲逛着,直至走到脚发疼,她才停下来,坐在湖边的石凳子上。
湖面上的风阵阵吹来,忽如其来的想念从前一无所知的自己。
她害怕现在。
真相揭露的那一刻。
握在手里的耳机被手心里的汗打湿,她望着微微掀起波澜的湖面,走神半晌。
最后还是一声急促的喇叭声拽回她的神思。
她回神,低头看着手里的银白色东西,随后小心翼翼地插上耳机。
潮乎乎地耳机里头,嘈杂的说话声铺天盖地而来。
过了很久,耳机里才清静,传来几个人的对话声。
似乎是在修车上,几个修车的人在商讨材料的费用。
凌周也在场,口气中诸多不耐,“到底什么时候能把车修好啊,我等着回去啊,烦不烦。”
有人笑:“你这弟弟的性子有些焦躁,一点儿都不像你。”
涂玥轻言淡语了一声:“他的性子谁也不随,个性使然。”
那笑着的人又开口:“你领他去旁边的超市逛逛,买些东西,累了一天,该补补能量了。”
涂玥嗯了一声,又去喊凌周。
凌周反倒是拒绝了她,自己跑到修车厂的洗手间去洗了把手,而后在附近无所事事地走来走来。
难怪mp4里的声音忽远忽近。
陡地,他的步子停下来,呼吸声都凝滞。
对面的对话声清楚的传过来。
先前一直笑着说话的男人,冷若冰霜地说着:“刹车修好了吗?”
机修人员确定地说,“没问题,都是安全的。”
“多少钱,把刹车的那条线给剪了吧,以后都用不着了。”
机修人员估摸是没反应过阿里,“什么?这是很危险的事情,容易出人命的。”
“碍不着你们什么事儿,钱我照付,在给你们多出几倍的价钱。”
金钱的诱惑使人迷茫。
良久,那边得到修理工轻轻地应了声好。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在便是一阵窸窣声。
凌周将mp4胡乱地塞到了书包里,连电源键都忘了关。
日光照的浑身发冷,她的心里更冷,嘴角不由得牵出一丝奇怪的笑容。
怪不得,怪不得凌周要说那一句对不起。
迟来的对不起,拯救不了任何人。
“所以你最后的选择,是陪着她一起去了吗。”她仰起头,眯着眼直视照得人发晕的太阳,“刘金海吗,下次我去牢里探监里好了。”
隔天,她将深圳的一切抛诸脑后,飞回了武汉,第一时间便是报警。
警方效率高,办起事儿来也不含糊,手上拿着证据,直接冲到他家里,掀了个底朝天,最后还是在一家水浴酒店里找到正在洗鸳鸯浴的刘金海和谭林娇。
谭林娇一脸懵然,望着站在门口的涂桑,不知所措,“辛云老师,怎……么了?”
“以后叫我涂桑就好,刘教授,几天不见,你过得甚是潇洒。”涂桑皮笑肉不笑,“忘了说,我是涂玥的妹妹。”
刘金海不骄不躁,别人捉了涵养仍旧良好,“您好,我是说你看起来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确实是故人,毕竟死在了您的手上。”
刘金海脸色不变,笑了笑,而后被警察扣着上了警车。
余下谭林娇还披着浴袍,手撑在门栏上,脚下有些站不稳,事情地信息量一时间有些大,她接受无能。
涂桑简单安慰,“以后多长个心眼,好自为之。”
此件事情一起,在学校里引起轩然大波,刘金海地乌纱帽当然掉了,而且对于214事件供认不讳,承认自己是凶手,并且要求见一面涂桑。
涂桑应允,去的那一天是12月13号,又是下雪的一天。
今年的雪下得格外早,温度也格外低,冰凉的世界,冰凉的人心。
在探监室里见到刘金海,他穿着橙白相见的囚服,头发被剃成了浅短的一层,人看起来沧桑了不少,就连精神也不是很足。
涂桑问他:“过得还习惯吗?”
刘金海露齿一笑,“自然比不得家里,办公室里没再收到满天星了,还习惯吗?这花儿是涂玥生前最爱的。”
“你说之前我丢的那花儿?没人再送,很习惯。”
“果然是有些伶牙俐齿。”
“比不得刘教授您。”
刘金海无谓的笑了笑,“说起来,你当真知道了涂玥为什么死?”
他的呼吸有些重,笑意未及眼底,有些凉,他继续说:“外人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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