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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夜城_张饮修-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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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浪费自己的话语,推了她肩膀一下,让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
“其实你可以、大方地表达对我的感谢之情的,”甘却坚持要说完自己的话,“嗯……就是、不用憋着不说的,老是控制自己多累呀。反正我都知道的嘛。”
张存夜额角冒冷汗,特么这是上天派来刷新他对‘傻子’一词的上限认知的家伙。
“去那边的咖啡店等我。”他朝沿街的咖啡店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过去。
“你、你又要去那里面呀?”甘却扭头去看后面的博彩天地,“那里很好玩吗?”
“比跟你在一起好玩。”
“那可不一定,我也会很多种棋牌游戏呀。”
“你会也没用,不够刺激。”
他整了整卫衣,拈掉衣袖上的一点粉色线团,估计来自于她的衣服,也不知何时黏到的。
“那要怎样才叫‘刺激’呀?说不定你教教我,我就会了哎。”
“想知道?”他轻挑长眉。
在这深夜的鹿特丹街头,慢慢靠近她,眼里跃动着说不出来的坏。
“教你吗?”他抬手揽住她细白的脖颈。
长指凉,呼吸热,低首凑近她侧颈。
鼻翼周围萦绕着他身上的青柠气息,夹杂着微微醉人的酒气,甘却觉得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得让她手足无措,近得让她面红耳赤。
他俯在她肩窝,鼻尖轻轻擦过她皮肤,若有似无。偏偏不说话,偏偏没有过多的动作。
一手还收在卫衣口袋里,额前碎发碰到她脸颊,痒痒的。
甘却瞪大双眼,盯着他随意站着的修长双腿,两手直愣愣地捏着自己的衣角。
这个角度在路人看来,就是一对在街头接吻的小情侣。
桃花眼里盈着点点笑意,可惜未达心底。张存夜压低了声音问:“刺激吗?”
“我、不知道,但是、心跳好快。”
“快就对了。”
他退开了点,毫无意外看见她脸颊弥漫着一片绯色。
“现在,去咖啡店等我。”
“哦……那你不要、玩太久。”
甘却说完就赶紧开溜,横穿过街道之后,背对着他双手捧住自己的脸,边往咖啡店走去边嘀咕:“这就是‘刺激’吗?可是我怎么觉得、跟心脏病的症状那么像呢……”
3
站在赌场的洗手间,十指在水流下变得稍微暖了些。
烘干双手之后,对着镜子撩开自己的额前碎发,张存夜盯着这张脸看了一会儿。
摸到自己锁骨处的细银链,长指勾出碧色吊坠。
它在他的黑色卫衣前无声轻晃,他从镜子里静静看它的正反面,刻字“W·L”显得如此刺眼。
整个世界都像陷入了断点时代,只有“嗡嗡”的耳鸣声充斥在他双耳。
S曾说,「你会被L的死,困住一辈子。」
心脏隐隐出现裂痕,他手脚冰凉,紧抿的唇鲜红得像抹了鲜血。
他的唇色一向红,如果身体情况正常的话。使得这张脸平添妖冶,又颓又精致。
旁边突然有“哗哗”的水流声响起,是有人在洗手。
他的世界又恢复成了动态的模样。
反手解开颈后的银链搭扣,他把玉坠攥在掌心,尔后放进休闲裤兜里。
张存夜想到那傻子在珠宝店说的刻字,也不知哪里学来的小心思,把他现在用的这个姓跟她的名放在一起。
可惜,关于她,张存夜承认:人在无聊的时候,会变得格外混蛋。
4
夜越深,咖啡店里本就稀少的顾客变得更少了,最后只剩下甘却一个人。
“张张怎么还不出来呀?”她坐立不安。
她走出咖啡店,朝博彩天地那边张望。连街道也变得那么空旷,只有三两个男人进出赌场。
手上拎着的塑料袋有水珠滴下来,他买的啤酒已经不冰了。
正想着酒呢,甘却就看见他从赌场正门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玻璃酒瓶。
“他今天怎么喝这么多酒呀?”她穿过街道,跑过去他那边。
“张张,你出来啦!”她见他递给门口保安一些现金,她见他的脚步有点不稳,她踏上台阶。
“我们是不是该回家啦?很晚了哎。”
张存夜看了她一眼,神情很废,眼睛勾人。
他往某一级石阶坐下,双手随意搁在自己膝盖上,左手还拎着酒瓶。
“你是不是有点醉了呀?”甘却在他旁边坐下。
“你觉得我醉了吗?”
他的声音有点凉,可是脸庞一点红晕都没有。甘却也不知道他醉了没。
“你、你没擦地面。”她指了指他坐的位置。
张存夜不以为意,似笑非笑,“那就是我醉了吧。”
“噢……”甘却暗暗咋舌,原来要这样判断一个人有没有醉呀。
“喝这个、酒,能喝饱吗?”
他没理她,仰头灌了几口。
她看见他喉结滚动,好像很好喝的样子。
“张张,我可以尝一口吗?”
“免谈。”
“为什么呀?你都可以喝哎。”
“我年纪比你大。”
甘却小声“切”了一句,“其实呀,我偷偷告诉你哦……”
张存夜偏头看着她,那眼神就像是在说‘我倒要看看你能吐出什么有价值的话语’。
“就是……”她朝他靠近一点,伸出食指,在空气中把他的脸部轮廓描了一遍,然后说,“我每次一看到你这个脸,就无法相信你已经十八岁了。”
“那要我夸夸你辨识力不错?”
“不用啦,我会骄傲的,嘿嘿。不过你的年纪可能真的比我大哎。”
“去掉‘可能’。”
“………”她缩回手,环住自己的膝盖。
俩人安静的时候,甘却想到一个问题,突然蹙了眉,眼眶变红。
“可是张张,你知道吗?你跟辛迪有一个很像的地方:都不跟我分享自己的事。”
喝完最后一口啤酒,张存夜把瓶子递给她,声凉如水:“有什么好分享的?”
“朋友之间,不分享、怎么了解呀?”
的确,她就像张白纸。那程度已经不止是‘分享’了,简直是‘赤·裸’在他面前。
看了她一会儿,他垂眸去看暗色的石阶。
有些东西是没法分享的,保持无知,比进一步了解要好一点。
人跟人之间,了解得越多,纠缠得越痛苦。
尤其是,身处于两个很难产生交集的世界的人,连彼此的语言都不懂。
可惜如果这么跟她说,估计这傻子也听不懂。
他盯着地面,问她:“要听我分享吗?”
“要呀!你愿意跟我说啦?”她一脸雀跃。
“我忘了自己是谁,但应该不是坏人,”张存夜转头看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到某种与他契合的讯息,“你信吗?”
甘却眨了一下眼,“我信。”
有点呆愣,有点认真,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十八岁’,你的眼睛真的好漂亮。”
她说着,魔怔了一样,半起身,凑上去,柔软的唇碰到他的桃花眼。
坐在石阶上的人微仰了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静默的空气浮动在深夜的荷兰街头,甘却俯着身,与他四目相对,一动不敢动。
他突然抿着唇笑了一下,用近乎气音的声音说:“傻子,你完了。”
☆、第十五章
1
甘却直起身,站在他下一级石阶,红着脸问:“我、为什么完了呀?”
“你不知道啊?”他往后仰,双手撑在身侧的地面,挑了挑眉,就那么看着她,要笑不笑。
“我不知道呀,”她被看得有点紧张,又觉得从这个角度看他这个样子,分外招人,“你干嘛又不说话?”
“我问你,吻过你的辛迪吗?”
视线下移,张存夜观察着她的手指,她开始刮自己的衣角。
她身上的一切都那么明显地昭示着她在福利院的生活状态,就差某人的一份资料来证明核实他的猜想了。
“你、你跟辛迪、你们不一样,不一样的……”甘却吞吞吐吐,眼里有藏不住的伤痛。
“刚刚不是还说我们很像吗?”
“………”她低头看着他,说不出话了。
张存夜站起身,拍了拍衣服,说:“行了,回去吧。”
她闷闷地“哦”了一声,差点就要掉出来的眼泪又跑回眼眶里去了。
“要不要拉?”往下走了两步的张存夜,背对着她问。
“啊?拉、什么?”
他往后伸手,长指微蜷;甘却赶紧搭上去,然而刚碰到他手指,就听见他说:
“衣袖。”
“噢……”小气鬼,拉都拉了,还不让拉他手。
2
他的确有点醉,步伐不太稳。
计程车上,俩人坐在后座,张存夜靠着座位在补眠,甘却托着腮侧脸看着他,表情苦恼。
“有话说话。”他动了动唇,眼睛还闭着。
“啊,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话嘛?”
他不理,甘却自动认为这人有第三只眼。
她挠乱脑后的头发,“嗯……就是、张张,等会儿我们能不能走楼梯呀?我、我可以背你!”
“然后又好趁机诬赖我抱了你脖子?”
“什么呀,我才没有这样打算!”
甘却想了想,又问:“那要不、我们乘电梯,你、你让我抱一下就好了。”
“你觉得有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呀?就一会儿嘛。”
张存夜睁开双眼,歪头去看她,“你为什么就不提议‘你走楼梯,我乘电梯’呢?”
“我、我……”她试图理直气壮一点,“还不是因为你喝醉了、你需要一个人陪在身边呀。”
他轻轻嗤笑了一声,“拙劣。”
3
十几分钟之后,独自爬着楼梯的甘却简直委屈极了。
“‘十八岁’太讨厌了!”
“醉了的人不是应该‘任人宰割’的咩?”
“我的天呐我好亏!我还以为、可以趁机、上下其手来着……”
“哇,这楼梯,怎么爬不完嘛……”
…………
4
白色稿纸被描出手掌轮廓,第四十二张。
张存夜扔下笔,关了灯,屈腿坐在地面,背靠着床。
突然脱节的人生轨迹断在那里,他不知道该怎样把它们衔接起来。
漂了很久了,还能找到回去的路吗?
5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每天跑去博·彩天地,但是甘却感觉那里面很厉害的样子。
重点是,明明俩人的零花钱快用光了,但只要‘十八岁’从赌场出来,俩人又能变富有。
连续好几天都是:她在他房门口等他,一起去用完早餐后,再一起去图书馆。
但他一般只在图书馆待两三个小时,然后甘却就找不到他了。
一直到晚上,甘却自己吃完晚饭,跑去赌场外等,才能再见到他。
他偏爱步行,很少乘车,并且是赌场离他们住的酒店也并不算远。除了第一次,往后他们都是走路回酒店。
通常情况下,除了她的叽叽喳喳,张存夜每晚必问的两个问题是:“今天看了什么书?”、“今天有遇上什么好玩的事吗?”
甘却始终不太习惯走在他旁边,总是跟在他身后,一蹦一跳。
他走在前面,听着她乱七八糟的断句,双手插兜里,懒洋洋地像在散步。
6
荷兰鹿特丹赌场的保安值班室里,张存夜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邮件附件下载进度条,直到百分之百。
发件人还在邮件里问了一句话:大佬,打算拐·卖少女吗?三思啊。
看来那货已经看过这份东西了。
他点开资料,安静浏览。赖于以前练过的阅读术,他看东西不是所谓的一目十行,只是接近于照相机拍摄那样。
越重要的东西,越是以一种极速压缩的方式存储于脑海。
这傻子的个人资料,长达几十页,其中一半以上是各种创伤试验的临床记录。
用各种情绪虐·待或特定恐怖场景造成她的多种神经症,然后再进行PTSD治疗,反反复复。社交恐惧、亲密恐惧、广场恐惧、幽闭恐惧……还有很多连他也是第一次见到的名称。
所有意外保险承诺书的承诺人签名都是同一个名字。
果然世上的魔鬼都擅长披着天使的外衣,如此才能肆无忌惮地行凶作恶。
7
张存夜出来时,她正蹲在门外柱子旁发呆,一见到他就笑,露出粉色的小红肉。
“张张,你看!”她从毛衣衣襟里扯出挂在脖颈上的吊坠,“我去珠宝店拿到啦!好看吗?”
浅碧色的玉坠上刻着字母“Z”和“Q”,在细细的银链上转来转去。
2016年12月06日。
在鹿特丹城的赌场门外;
在一个没有星星和月亮的夜晚;
在傻子已经离不开骗子的某一时刻里,他觉得自己有点混。
作者有话要说: 2017·07·23
以后不删微博了,说话算话。
☆、第十六章
1
你有没有在做某件事之前感到不忍心的经历?
张存夜从来没有。
在他短短十几年人生形成的行为准则中,所谓的不忍,来自于软弱。
这种时候,一个人所作出的所有挣扎,都可以归为虚伪。
只有伪君子,才一面说着不忍,一面又与自己的意愿背道而驰。
他做不来。他只会快刀斩乱麻,或者直接推翻自己原先的决定。
站在赌场门前看着那傻子笑得这样开心,他一言不发地反手戴上卫衣连帽,一张脸藏在一片纯黑色中。
可是坏男孩,现在这样好玩吗?
2
“你怎么不说话呀?不好看吗?”甘却走到他面前,一眨一眨的双眼有点搞笑。
伸手过去,指尖托起贴着她毛衣的玉坠,张存夜垂眼去看这块并不怎么纯的玉。
他的眉目被额前的黑色碎发遮了大半,甘却的视线从他脸上往下移,落在他托着玉坠的左手上。
“呀,你这个、皮肤过敏怎么还没好?”她想握住这只手,被他先一步躲开了。
“都好多天了哎,要不要去诊所看看呀?”
“没什么好看,”他把手揣进卫衣口袋,随口敷衍,“天气冷,冻的。”
“你很冷啊?”
他没答话,往台阶下走。
甘却对比了一下俩人的衣着,她裹得严严实实,他穿得像在秋季。
跟他相处的这些天,甘却知道这人很爱干净,每天都得换衣服,喜欢穿各种款式的休闲类服装,很显瘦,但看着实在有点冷。
她在他身后唠叨:“冷的话,也是、活该,谁让你、穿这么少衣服的呀?”
“手冷,不是身体冷。”
“你都整天把手放兜里了,为什么还会冷呀?”
“我口袋漏风。”
“啊?还有这种口袋?”甘却翻了翻自己的外套口袋,最后认定是他的衣服质量差。
冬夜的风的确很凉,她从后面抓住他的手臂,“张张,我的手很暖哎!”
“然后?”
“要我给你暖手吗?”她眉眼弯弯,补充了一句,“不收费的!”
“oh,”张存夜挑着眉睨了她一眼,说,“我要收费。”
“哈?哪有这样的?!明明是提供人工服务的人该收费的嘛,你、你是享受服务的,哪有收费的道理!”
“不能接受?那就免谈。”
“不不不、让你收、让你收费还不行吗!”甘却赶紧妥协,郁闷极了,“简直霸王行为哎,哼,手给我啦!”
他停下脚步,转身跟她对视。
“你做什么呀?”
他不说话,目光沉静得有点奇怪,一瞬不瞬地瞧着她。
甘却比起剪刀手,笑嘻嘻地问:“是不是突然发现我很可爱啦?”
张存夜选择性忽略她这句话,等她安静下来,等她开始刮衣角。
然后出其不意捧住她的脸颊,低下头去。
只差几厘米,唇就要碰到她的唇了。
他顿住,看见她紧闭的双眼。
傻子没有躲开,她生涩地期待着,紧张地准备着,准备承受他的吻。
“不怕我吗?”张存夜低声问,气息拂过她颤抖的睫毛。
“什、什么?”她还闭着眼,不敢乱动。
“跟我近距离接触,没有恐惧感?”
甘却睁开双眼,眼神躲闪,“没有呀,因为、你不是坏人呀……”
放开她,张存夜微微皱了眉。
根据资料,她曾被灌输大量男女sex方面的知识,包括并不止于带有暴·力和虐·待倾向的录像音带。因此,异性之间亲密的肢体接触会引起她的应激性恐慌。
实施该试验的辅助方,是跟她同龄、同为福利院孤儿的辛迪。意外承诺书上的监护人签名,是帕威尔。
可有一点很奇怪:这傻子没有被实质侵犯过。
就是这点,他想不通。
3
“你到底要不要让我帮你呀?”
清脆脆的声音把他的思路拉回来,她抓着他的手往口袋外拽。
张存夜揣紧了,不让她得逞,“回答我一个问题,手就给你。”
“啊?什么问题呀?”甘却放开他手腕,乖乖站好,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你问吧!”
“你的帕威尔送你离开福利院时,跟你说了些什么?”
她抬头望着他,往日时光在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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