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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夜城_张饮修-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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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信息综合起来,已经让她感觉很满足。扬起嘴角兀自偷笑。
张存夜永远不会让她知道:即将寄到北京的刻有“Z·Q”的玉坠项链,只是他让鹿特丹的那间珠宝店根据五年前的定制信息重新订做的。一模一样,不会有破绽。但不是原物。
而最开始的那条,在他从荷兰返回挪威时,就被扔了。
他不会把任何多余而无意义的东西带在身边。
至少在五年前,她对他而言,没什么特别的,更谈不上意义。
3
用过晚餐,两人散步回酒店。
她走在他前面,面对着他小步倒退,两手背在身后,模样调皮又朝气。
“‘十八岁’,你身边有精神分裂患者吗?”
“曾经有。”
“噢……所以现在没有了,是吗?”
“嗯。”
双手收在裤兜里,张存夜眼眸凉淡,半掩半开,看地面,没看她。
他身边的精神分裂症患者…
曾经有,现在没有,将来可能还会有。
是他一手造成的。
但愿这个“将来”,来得迟一点。
如此他便可以有多一点时间,提前安排好一切。
甘却还在想着他之前那条短信里的那句话:「我躲避精神分裂者。我扮演过精神分裂者。」
她不敢问后面一句是什么意思,反正他用的时态是过去式,现在应该没影响了吧……
“我们会一直留在北京吗?”她把双手揽在自己脑后,歪着头问他。
张存夜抬眼看她,“过一段时间,回德国。”
“嗯?德国?”她好奇地睁大双眼,“你住德国呀?”
“目前是。”
这些事他从来不说,她也就从来都不问,以至于每多知道一点,她就呈现出一种“哦!我知道了!”的表情。
“过来。”张存夜停下脚步,朝她招手。
“干嘛?”甘却笑嘻嘻向他靠近,“你、你要抱我回去吗?”
“想得美。”
“那你让我过来做什么?”
他摸到她手指,“牵你。”
晚风把她散在肩后的长发吹乱,有一些贴在侧脸,她笑起来时,笑容就被黑发遮了些,格外生动。
“我现在好像没那么害怕穿白大褂的人了。”甘却想起自己第一次跟他牵手的场景,是在街头,碰见救护车的医护人员,她着急忙慌地躲起来,然后他就把手给她了。
不过,上大学时,她经常往学校实验室跑,那里的导师全都这样穿,久而久之她就慢慢克服了心理恐惧。
“那你还有什么害怕的吗?”他似在跟她寻常聊天一般询问。
“嗯……电梯!和封闭的车厢啊小房间啊什么的。”
“除此之外?”
“除了这些啊?”甘却挠了挠头发,“我也不知道,应该没了吧。”
酒店楼下,霓灯闪亮,他捏了捏她的手指,心里平静得像一汪淡水湖。
够淡,够安静,风景也还行。
他喜欢这种难得的、不需要刻意去控制的状态。
“张!”
这一声叫唤让张存夜顿觉一言难尽,有点想变成隐形人。
“可巧啊,我正要上去找你呢。”于尽晃着车钥匙朝他们走过去。
“哎,这位……”他看了看张存夜牵着的人,朝他抛眼神,可惜后者完全不想理他。
甘却冲他露出微笑,小声问旁边人:“‘十八岁’,这是你朋友吗?”
他“嗯”了一声,同样小声地跟她说:“于尽。”
“那我……应该称呼他‘于大哥’吗?”
“你也可以称呼他‘于大叔’。”
“啊?这不妥吧?他好像没那么老啊。”
张存夜抿着唇笑,“叫他名字就行。”
于尽一直竖着耳朵听,可惜什么都没听见。但一看那人那嘲讽调调的笑,他就知道他们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而且越看越不对,这姑娘有点眼熟啊。
再想想,哟,这不就是某天晚上,他“捡·尸”的对象吗……
与此同时,甘却也想起来了,这是那一次送她回公寓的好心人。
“我们是不是见过呀?”她走上前,笑容浅浅。
于尽觉得头皮有点麻,顶着她身后那人……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在心里哀嚎:姑娘,我们是见过,我还想对你‘下手’来着,鬼特么知道你跟张是旧识?鬼特么又知道你现在还直接跟他在一起了……
“还真有可能是见过!”于尽笑了几声,毫不意外又被她后面的人用眼神蔑视了。
“是吧,我就总觉得眼熟,嘿嘿。”甘却站在他们中间,穿着淡粉色的复古系中裙,裙摆随着风飘摇。
她回身去看张存夜,他往酒店正门走。
甘却跟上去,又想着他朋友在,不太好意思拉他的手。
于尽还没有搞清楚这俩人的情况到底是怎样,那女孩看着挺普通的,再结合第一次看见她的场景,应该就是个北漂族成员。
“我是真有事找你哈。”他说着,也跟着他们进去,仿佛这句话能帮他壮胆一样。
4
“张,张?”瞅着甘却消失在安全入口的身影,于尽问他,“你姑娘做什么去?”
“做人。”
“………”电梯门关上,他是愈发不懂了,转头看张存夜,“这是真女朋友啊?”
“你看着是真是假?”
“切,不管我说什么,你总会挑相反的来否定我吧?”他才不上这个当呢。
张存夜懒得理他。
有些人,不用主动去理,他自己就会忍不住废话连篇。
“不是……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这姑娘?”
他笑,“于尽,你属性八卦吗?”
“担不起,我这只是正常的关心一个注孤生的年轻人将走向怎样的结局。”
“无终。”
“什么玩意儿?”于尽探过头去,“意思就是玩玩咯?”
问完又补充道:“不过玩玩才正常,这不像是你会看上的。也不像你的风格。”
张存夜斜斜睨他一眼,“等一下你别跟进来。”
“难道我说错了?不是玩玩?那是认真的?”
他没答话。于尽又问:“你别说,我之前一度怀疑你的性取向,现在————”
“我觉得我有必要让你认识到一件事…”电梯门开,张存夜转身面对他,尾指指尖摁在电梯按键上,“你他妈有够烦的。”
他说完,自己先出了电梯,双手插兜里站在门外,抬着下巴跟里面的人说:“敢走出一步,我就踹死你。”
“不是……”于尽摸着头,懵得不行。关键是,还真不敢往前……
然后就看着电梯门在眼前关上,他一个人乘着电梯下去了,下去了……
张存夜扬了扬眉,走到安全出入口,歪着身子靠在墙上,等着那只哼哧哼哧的傻鸟爬上来。
楼梯通道里,甘却边喘气边思索,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那一晚的情景浮现在她脑海,那时候坐在他朋友的车上,她清楚地记得自己闻到了青柠气息。
属于他的气息。而且是近在鼻尖的感觉。
那时她旁边的确还坐了个人,但是她没看清是男是女。也就是说,很有可能那个人就是他。
哇,那也!简直太………
“去天台跳楼吗?麻雀。”
“谁!”突如其来的声音,甘却被吓了一跳,转头张望,看见靠在墙边的他,“你、你是要吓死我吗!”
“被吓死总比被自己蠢死好。”
“什么呀,我……”哎不对,她抬头看一眼楼层数,默默踩着楼梯往下走,“我眼花了,嘿嘿。”
待她走到他面前,还差两步,张存夜把她拉进怀里,“再忍十几天,以后就不用天天爬楼了。”
“锻炼身体呀,我都习惯了,”她努力跟他隔开,保持距离,“我满身汗哎,你也不嫌脏。”
“谁说不嫌?我嫌弃死了。”他低声笑,说着这话,却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胸膛处。
“嘻嘻,你口是心非吗?”
“你才知道吗?”
“噢……”甘却蹭着他衣服,想到刚刚那个事,立即褪下嬉皮笑脸,正经起来,问他,“对了,在酒吧那一次之前,你是不是早就见过我了?”
张存夜气定神闲,甚至可以说是岿然不动,“我可以当你爬楼梯爬醉了。”
“你、你少给我说这些奇奇怪怪的……”她抬手揪他的衣领,“我说的是我上回坐你朋友于尽的车,我闻到你身上的气息了,那时候你是不是坐我旁边?”
“不是。”
“真的吗?”他这么毫无破绽的,甘却迷惑了,怀疑自己了,“那……可能是你朋友跟你在一起待过,所以沾了你的气息。”
“就是这样。”
早就乘了电梯升上来的于尽,光明正大地偷听着他们的墙角。
啧,听听,都听听,特么当初坐在车后座的难道是鬼吗?
跟这人在一起,姑娘你就自求多福吧。
5
等他们转过身,于尽已经往回退、站在他房门前了,仿佛没听过墙角一样。
张存夜连个眼神都不想给他,甘却笑眯眯地跟他闲聊。
“不不,不是‘关’,是‘甘’,甘蔗的甘。”
坐在沙发上,她纠正于尽的发音,用纸巾擦着额角的细汗。
“甘却啊,”于尽点头,“这名字好!”
在冰箱前拿饮料的张存夜十分不屑地轻“哼”了一声,狗腿。
“你跟张怎么认识的?听说你们是旧相识啊。”
“嗯……”她歪了歪头,“很久以前认识哒。”
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于尽心想:她一定是被某人提前调·教过。
于是半小时后,当甘却跑阳台讲电话去了后,于尽推开他的书房门。
里面的人正坐在电脑面前处理一些公事,他两手撑在他桌前,问:“少爷,能不能行,你就告诉我,这是很真很真的?”
“难道还是很假很假的?”张存夜没抬头,目光在文件上掠过。
“哎?那我态度要端正起来咯?”
“意思是…”他放下文件,抬眼看他,十指交叉在身前,“你刚刚态度不端正?”
“也不能这么说,”于尽感觉要尽快转移话题,不然又少不了要被他踹,“我见到范初影了,特么还是人模人样啊。”
“嗯,跟你一样。”
“我去!”
张存夜笑了一下,重新拿起文件,低首那一刻,说:“改天让人去问候他父亲。”
☆、第四十三章
1
于尽离开后,大概很晚了。
开视频会议之前; 张存夜看了眼腕表; 起身去外面; 见她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胸前还抱着一本杂志。
这间套房里只有一间主卧,她只能跟他睡同一张床。
轻手轻脚拿开杂志; 弯腰抱起她。
估计是脸蛋压着头发了; 她的侧脸颊有浅浅的印痕。
睡得也够沉; 他的动作一点都没惊醒她。
张存夜把她放床上,盖好被子,关了灯退出去。
她从头到尾都是孤身一人; 没有亲人,没有过度亲密的朋友,没有利益相连的任何人。
今日起; 来到他身边; 往后就少不了要接触他的交际圈子。
而他所在的大小圈子,不是人人都像于尽那样贱兮兮又无恶意的。
有人会嫉妒她; 也有人会利用她。
有人会使她自卑; 也有人会使她动摇。
张存夜要做到的; 就是给予她绝对的权利。
而权利; 来自于身份和宠爱。
又或者;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把她藏着,永远藏着。
但这个想法太天真了; 一点都不现实,没可能的。
他笑了一下,坐在书房里准备开视频会议。
2
第二天,甘却睁开眼发了会呆,又闭上眼继续赖床。
她没反应过来自己是在他的套房里,还习惯性地以为自己躺在公寓的小床上。
于是当她挣扎在起床与赖床这两个选择之间时,就烦闷地在床上滚来滚去。
等她滚了两三回,侧身睡在床边的人忍无可忍,伸手搂住她。
“你给我解释一下,这床上有虱子吗?”
微微沙哑的磁性声音,带着睡梦中的慵懒和倦意的……他的声音,让甘却瞬间清醒过来。
立刻睁开眼睛,半抬起头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他舒意的睡颜,眼睛还闭着,额前碎发有点乱,侧脸枕在纯白的睡枕上,好看得让她想屏住呼吸。
“安静点,再睡会儿。”他说完,松开搂在她腰间的手。
然后转了个身,背对着她,没再说话了。
甘却眨了眨眼,心跳莫名加速,一点睡意都没有,全被他赶跑了。
但也不敢再随意滚动,更没出声说话,而是乖乖地仰面躺在床中央,躺在他身边,心里默数着天花板上的花纹。
卧室里晨光浅淡,北面整扇的落地窗都被窗帘遮住,侧边小窗口似乎没关,风一吹,窗帘的边角就轻轻扬起。
一层轻纱,一层滤光的米白色纺棉,在风中悠悠地晃,仿佛时光都慢下来了。
甘却盯着窗帘看了一会儿,心想现在应该接近六点。因为她上班时养成了每天在这个点起床的习惯。
昨晚是怎么睡着的?她抬起手臂,发现身上的衣服没换,还是他给她搭的那套复古中裙。难怪她总觉得睡得不舒服……
一定是在主厅睡过去了,被他弄进卧室来的。
今天不用上班,往后可能都没有班上了。甘却转头去看他背影。
不管是五年前,还是现在,她对张存夜背后的身世家境、履历信息等等,其实都不甚了解。甚至可以说知之甚少。
从前到现在,她只要他一句“我不是坏人”,就可以全身心相信他。
甘却是一个人生被断了层的人。
而他几乎填满了她如今的生活。
可他到底是谁?在她不曾知道的其他时候,他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他看起来一直就比她年轻,即使真的长她一岁,那也该只有二十三岁,怎么就……
甘却悄悄挠了挠头发,好像哪里不对劲,但又好像一切都应该是这样。
在荷兰遇见的他,表面上像是在流浪;但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一切都与她不同,与他们当时所处的境遇也格格不入。
他那时更像是一个意外沦落的少年。
如今的他才是较为真实的他。
3
六点一刻,张存夜翻过身。
甘却来不及躲闪,目光与他撞了个正着,脸顿时有点红。
“你知道吗?”他半阖上眼,唇角有微扬的弧度,声音还是慵懒,“人类在一个自然日的睡眠时间是固定的,晚上睡太早的笨鸟,早上就睡不安分。”
“哪有?我这个是生物钟来的,没调整过来嘛。”
甘却往他那边挪了挪,“你昨晚睡很迟呀?”
“没你早。”
“我本来想叫你睡觉的,但是你的书房门一直关着。”
他抿着唇笑了一下,没搭话,起身下床,去拉开窗帘。
涌进来的光线让他微眯起双眼。北京的晨光还算明媚,没有雾霾的话。
这是他第一次跟另一个人在同一张床上醒来。没有不适感是假的。
自有记忆以来,他就是一个人睡一间卧室。连 L 和 S 都没能在他卧室里过过夜,其他人更没有。
大概只有像傻子这样的人,才能让他克服不适感,渐渐去适应。
消失的距离,跌破了他控制的防线。
沉默的命运,交错得这般惊心动魄。
4
甘却说要自己回盛禾办理离职手续,张存夜不允许。
他坐在吧台外的吧椅上,手里端着杯百香果汁,转身看她。
“信不信你们公司已经传开了?”
她跪在他的音响柜前翻他的CD,闻言抬起头,摸着额角嘴硬:“传开了……我也无所畏惧!”
“你想接受其他人的目光洗礼?”
“我又没做错事,不就是被你抱了、吻了……这样子吗?”
张存夜笑,“在他们看来,这就是错事。”
“什么呀,哪有这么不讲道理的?”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极度不对等的身份阶级,就是会成为别人的谈资。不需要什么道理。
他咬着吸管,偏着脑袋瞧她,瞧她一脸茫然的表情。
甘却垮下肩膀,妥协了,“那我留在那里的档案之类的,怎么办?”
“我会让人帮你办好。”
“还有,难道你以后也不用去盛禾了吗?不是还有合作吗?”
他又笑,没答她这个问题。
趁这个机会,甘却干脆盘起双腿坐在地板上,认真问他:“‘十八岁’,我一直在想,你是怎样靠赌博白手起家的?这个想想就很不可思议哎!”
这下张存夜笑得止不住了,差点没把嘴里的果汁吐回去。
“有这么好笑咩?”她郁闷得直抓头发,“这明明是一个很认真的问题。”
他放下杯子,双手往后,手肘支在吧台边沿,“我不否认你的认真,但我嘲笑你的天真。”
“哦。”
“是谁给你造成的错觉,让你认为一个人能靠赌博白手起家,而后又做着与赌博毫无关联的事?”
“你呀!”
甘却坐在那里,两手反向,用食指和拇指组成一个框,闭上一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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