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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夜城_张饮修-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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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话太多。
  张放下手机,放大电脑屏幕上那张头像小图。
  跟他昨晚看见的脸相差无几,跟五年前的样子也还很像。
  恬淡面容中藏着一点调皮,标致眉眼间透着一点稚气。
  扎起长发看起来朝气蓬勃,但看得出来,她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很想笑却又不敢笑。
  他微微抿唇,关掉页面。
  今天干的闲事有点多。
  明天继续。
  6
  于是,第二天,盛禾公司的新一轮融资顺利结束。
  晚上,甘却抱着电脑躺在沙发上敷面膜,顺手日常登录自己的Linkedln账号,发现她的被关注数多了一个,还收到了几条新私信。
  发信人就是那个新关注她的,什么……北京市盛禾生物技术有限公司HR?
  甘却粗略看了一遍私信内容,喔唷,不得了,她就这样被勾搭了?
  不,应该说,她就这样被伯乐找到了!真不亏她这匹千里马从千里之外奔赴而来!
  她惊喜又激动地想着该怎么回复,面膜滑到脖子上去了都没顾得上。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裴穗在玄关处脱鞋。
  “嗯?”甘却拿掉面膜,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喜气洋洋,“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呀?”
  “吵架了,没意思,就早回来了。”她捋了捋披在肩膀上的长卷发,神情似乎很是疲惫。
  又跟男朋友吵架了?甘却愣了一下,然后放下电脑说:“那就吃东西吧!”
  她说着就起身去打开冰箱门,“我上午经过周黑鸭,买了几盒鸭脖子,要的变态辣哎。”
  “有你可真好,”裴穗窝进另一张沙发,把碎屏了的手机随手放在桌面上,“你工作的事怎样了?”
  “工作呀,曙光初现,嘿嘿。”
  “怪不得这么开心,改天我们去外面庆祝一下。”
  “好呀,”甘却把鸭脖摆桌上,看见她手机,指着它说,“第三部了,你这是在为手机行业做贡献。”
  “没事,都是他买的。”裴穗的语气淡下去。
  他买的,然后,又都是他摔的?甘却在心里猜了一句。
  反正她一直觉得这一对特别多磨难。
  “哎呀,你的指甲。”她注意到裴穗断裂了的漂亮指甲,上面还有干涸了的血迹。
  她皱着眉去电视桌下的抽屉找小药箱。
  回转身时,正好见裴穗藏起擦了眼泪的纸巾。
  甘却舔了舔唇,没有说什么,走过去给她清洗指甲盖上的伤口。
  穗穗和她男朋友貌似经常闹矛盾,但又一直在一起。她也不是很懂。
  7
  俩人各自回了房间准备睡觉时,邱卓一在微信上发了信息给她。
  甘却心烦,把自己的一头长发拨弄得乱七八糟,尔后才低头看微信。
  他问她了不了解北京盛禾生物技术公司;
  甘却反应了好一会儿,反问他,是不是他把她推荐给了那位HR;
  那边久久没回复,她对着电脑上的那几条私信内容努力琢磨,如果是邱卓一推荐的话,好像也合理,虽然这个流程有点……太快了……
  唯一令她懊恼的是,刚刚客厅里,她已经在Linkedln上答应了那个人,明天就去面试。
  点进主页去看,对方还不只是一位普通的HR,而是那间公司的人力资源总监。
  这么下去的话,她就间接承了邱卓一的人情。
  天呐!甘却一头栽在软绵绵的被子上,亏大了亏大了。
  手机收到微信回复,她看完之后更苦恼了,因为邱卓一承认了是他把她推荐给那间公司的。
  “我的天呐!明天可不可以故意把面试搞砸?”
  “算了,我觉得我正常发挥就行,根据经验,我正常发挥就会被淘汰,不用故意搞砸……”
  “怎么之前没想到是这个学长嘛,想想就没有那么好的事呀,我可能是个傻瓜……”
  7
  还真是傻得不行。
  她所有的社交平台注册都用的同一个手机号码,且她这个号码还光明正大地写在个人简历里。别人稍微查一查就能找到她网络上的所有个人空间。
  张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搬了张椅子坐在阳台,手里拿着平板,往下滑,视线快速扫过她那些社交平台上的动态。
  一半以上都是在帮舍友打广告,看起来像是随大流注册的,并没有多少跟她个人生活有关的东西。
  稀松平常,神似水军。
  oh,没有恋情。
  双脚架在阳台护栏边沿,他半躺在椅子上,放下平板,双手拿着手机,往通讯录里存入她的号码。
  备注:待认领小傻子。

  ☆、第三十四章

  1
  “随缘吧!”甘却站在公寓洗手间的镜子面前,长呼一口气。
  “如果被录用了; 就好好干活;被踢了的话; 那也是正常。”
  她想了想; 又凑前一点对自己说:“以后看见邱学长; 一定要拿出百米短跑的爆发力,甩掉他!”
  “云雀; 你跟谁说话呢?”裴穗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啊没!我那什么、可能还没睡醒。”她旋开自来水开关。
  裴穗匪夷所思地瞥了瞥眉头; “我先出门了啊; 祝你面试顺利。”
  “好!你也玩得开心点。”
  甘却刚说完,就听见关门声,尔后是她蹬着高跟鞋远去的声音。
  穗穗又要跟她男朋友去旅游; 估计得后天才回来。
  2
  循着详细地址,找到盛禾生物技术公司,甘却在这间公司的办公大厦下抬头望了望。
  不小啊……
  欠的人情也不小了……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分不清心里是苦恼还是开心。
  进去之后; 四处张望,这公司果然新得不得了; 内部构造走创新风; 几乎处处透明; 都是玻璃面。
  到前台询问; 工作人员让她等一会儿; 然后就有位总监助理过来,领着她进观光电梯。
  甘却条件反射地摆手,笑着说自己不乘电梯; 问清楼层后就立刻跑楼梯间去了。
  但是二十五楼哇。
  她觉得自己不适合在大城市工作,迟早会在爬楼梯的过程中猝死。
  终于爬上去时,额头覆了一层细汗,脸颊也有点红,她边深呼吸,边找人力资源总监的办公室。
  这层楼似乎离公司的核心研究部或实验室很近,甘却看见很多没穿职业套装的人在这里来往,行色匆匆,脸上那种身为资深科研人员的骄傲感与严肃感,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了。跟大学实验室里的导师们很像。
  前方右边有大型的球面玻璃,隔出一个封闭空间,里面有好些人聚在一起,有人站着,有人坐在,有人双手撑在长桌边沿,像是在开会。
  甘却把他们看做是装在水晶玻璃球里面的资本家,幻想着,要是有一个缩小版的,就能被她拿在手上任意恐吓了。嘿嘿。
  她的想象力和发散思维,一向深受各类动画片的影响。
  未免好奇,她就多看了几眼,然后,在那毫秒之间,有个原本站着的人坐下去,露出另一个一直被遮住的人。
  甘却只瞥见那交叠的长腿。
  尾椎的神经末梢在某一瞬间产生刺痛感,周围的场景变得虚幻、无声坍塌、墙壁开始剥落,她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反应,大脑也无法处理,直觉行走在一切理智辨析之前。
  那张办公椅侧对这边,坐在上面的人被遮去了上半身;她看不见他的脸,顺从直觉,眯起眼睛迈开步子朝那边走。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使她回神,周围的场景又恢复正常。
  “嗯?”甘却在回头之前眨了眨眼,‘水晶球’里的那双腿,就只是正常的一双腿。
  她刚刚可能魔怔了。
  “总监的办公室在这边,你随时可以进去。”助理面带笑容地跟她说。
  “哦,好的。”
  甘却跟着她往回走,抑制不住心中的怪异感,扭头看了几次那个‘水晶球’,终于在进总监办公室那一刻联想到他。
  存活在记忆中的他。
  3
  这研讨会比他以往开过的任何会议都要吵闹。
  一手支着办公椅扶手,指尖轻撑额角,张垂着眸,视线落在腕表上。
  期间几次想单方面结束会议,但若是最大的投资方走了,估计这些公司高层高涨的热情就会瞬间消失。
  中国政府在新兴技术企业这一块的政策放得比较松,然而尽管如此,短时期内也很难改变这些企业内部混乱的管理制度和不合理的机构设置,还有科研设备的落后问题。
  他也是第一次投这类公司,纯粹试水。
  现在看来,如果要尽心,最应该做的,是插手管理层的人员任职;或许还应该从德国抽调一些前沿专家,顺便更新一下科研部的硬件设施。
  时针指到上午十点,他滑开手机屏幕,把通知栏里的其他信息一条条清理掉,直到看见人事部总监的邮件主题。
  「:甘小姐已通过」
  张笑了一下,这特么像对暗号一样,好生幼稚。
  不,他才不幼稚。
  这只是在符合当地条例容忍范围内适当地帮助一下某个傻子,免得她待业太久以至于流浪街头。
  谁他妈敢说他幼稚?
  4
  吵闹、低效而漫长的研讨会接近尾声,张看着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起身简单说了几句,加快了这个会议的结束进程。
  一行人朝专用电梯走,他拐了个弯,往安全出口去了。
  身后有纳闷声,他轻轻扬眉,推开笨重的铁门,走进去,门关上,那些人的声音被隔绝了。
  现在,世界是安静的;对比之下,他的心有点聒噪。
  此前看资料时,张留意过这间公司的建筑结构,两条楼梯通道分别分布在办公楼的两侧,科研部占据了二十二至二十四三层楼。而研究助理的外间工作点,全都设置在大厦的右半边一侧。
  她应聘的就是研究助理一职;他所在的就是右边的楼梯通道。
  离此公司的标准下班时间还有十分钟,完全足够他走到二十一楼楼梯间。
  张突然想到‘守株待兔’。
  从前他认为这个寓言故事没有一处科学的地方。首先,那只撞木桩的兔子太蠢;其次,那个决定守木桩的农夫简直缺乏生活常识;最后,这个成语被世人曲解成了‘等待猎物自投罗网’,丧失本意。
  可是现在,他却觉得这个故事有点意思。
  在木桩旁边守候的农夫,其实在放飞自我偷懒。
  正如,在楼梯间静候的他,是在放任自己沉沦。
  这种情况下等待的心境,没有经历过的人很难懂得有多矛盾。
  他既要求自己是理智的,是在做正确的事;却又清楚明白自己是无理的,依然在做糊涂事。
  他既要求自己是高傲的,是在让对方臣服;却又清晰知道自己是低微的,一直在自增胜算。
  在感情世界里,真正的高傲,不需要计算;伪装的高傲,才算尽一切。
  但他好像还是算漏了。
  5
  楼上传来脚步声,大概在上上层楼,两个人的。
  张听见了她清脆脆的声音。
  “真的会脾气很奇怪吗?可是我感觉常老师很和蔼呀。”
  有人“嘘”了一声,“小声点,咱不提名字。”
  “哦!可是、是学长你先提的呀。”
  学长?学长?根据声音判断其年龄,这位男士的确像是处于她学长范围的人。
  他把双手收进裤兜里。‘学长’这种生物普遍会对女生产生一定的困扰。他也不喜欢。
  “以后不用叫我‘学长’,尤其是在公司这里,你叫我名字就行了。”
  “叫名字啊?邱卓一?这样?”
  眸光微闪,张记住了,这名字,呵。
  “不带姓更好。”那学长又说了一句。
  “姓也不要啦?那、那……卓一?”
  “对,这样亲近点。”
  亲近?啧,这年头,不知死活的人就是如此层出不穷。
  他们的脚步声愈加近了,张转身走进后面的出口,留了道缝,站在厚重的铁门后面,静静听着。
  “卓一,那个,嗯………”他感觉她在思索,在措辞,“很感谢你呀,然后就是,以后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你也要记得跟我说呀,虽然我觉得我可能什么都帮不上。嘻嘻,我没啥本事,要不改天我请你吃饭,可以吗?”
  他把她的话放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面无表情地分析着背后的情境。
  这是受了人帮助,急着还情?
  但是,请吃饭?这个主意真是笨到家了,这不等同于要跟她学长增进情谊吗?
  “怎么好意思让你请?这周日吧,我请你。”
  他妈的。站在门后的人轻舔下唇,盯着角落里的灰尘。心想:这学长大概是没见过灰尘的模样。
  “不行的不行的,应该我请的,你说什么也不管用,就得我请。”
  愚蠢。请什么请?难道她看不出来这学长对她有意思吗?
  他听见那位学长笑了两声,继而两人经过这道门所在的转角,向下一层楼的楼梯走去。
  侧了侧身,张透过门缝看了眼他们的背影,都穿着职业套装,那邱姓学长人模人样的,手脚倒挺安分,没对她勾肩搭背。
  “对了,你现在住哪呀?之前一直没问过。”
  “啊这个呀,我就住左家庄那一带。”
  …………
  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
  这个点,是要去员工餐厅,这他妈以后会经常碰面?俩人边聊天边踩着楼梯下楼?然后再一起去喝个茶?部门间聚会时还能聚在一起玩?
  张站在原地设想了一会儿,眼尾上扬,转身穿过短过道,进了专用电梯。
  一次出乎意料的守株待兔。
  他才没有农夫那么迟钝,是时候得改变战略了。
  他如斯骄傲,掌控欲强。
  在感情里,不是完全确定的,他不要;不是唯一专属的,他也不要。
  一点点不确定性都会让他发自内心地不爽。
  一点点,都不行。
  他要的,是全部。
  6
  甘却跟邱卓一工作的部门只有一墙之隔,她从研究室一出来就跟他打了个照面。
  就刚刚楼梯间那番话,天知道她打了多久的腹稿,可把她给憋得半死。
  不过叫‘卓一’什么的,她真是不习惯,说没几句又换回以前的称呼了。
  两人坐在员工餐厅吃午餐时,话题都是他聊起来的,甘却跟他搭着话的同时,心里想的全是早上进去总监办公室面试之前的那种怪异直觉。
  生物神经学上有一种言论:大脑神经元无法处理的极快速直觉反应,往往指向个人潜意识层面的映像。
  而这世上,有生之年,除了他,她的潜意识还能偏执什么?
  不能。没有。 
  “邱学长,”甘却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问他,“或许,你知道……盛禾有没有一位叫‘张存夜’的……高管人员?”
  她使用‘高管人员’这个分类,心里是拿不准的。
  因为按照记忆来推算,他现在还很年轻,年轻到不可能在一间大型企业里任职高层;但是那个会议室里的人,又的确全都是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
  “张存夜?”邱卓一停下吃饭的动作,认真地想了一遍,然后摇头,“印象中没有。”
  甘却松了一口气,心里有点失落,但很快就调整好了。
  这些年不都是这样吗?几率有多小,她再深知不过。
  甚至连他在不在中国,她都不敢确定;除了生了一副偏亚洲人的样貌和会说中文,他身上没有一点点亚洲人的其他特征。
  甘却低头瞥到桌上的筷子,在心里补充了一句:他连筷子都不会使,是中国人的可能性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了吧。
  “不过………”
  “什么?”听见邱卓一的话,她重新抬起头看他。
  “也没什么,我就是听说,这次公司融资最大的投资方,是一位独立投资人,好像就姓‘张’。”
  甘却不由自主往前倾,眼睛都变亮了。
  “但这好像就只是别人叫出来的一个中文姓氏吧。”坐在对面的邱卓一拉开易拉罐。
  她不懂了,“别人叫出来的?什么意思呀?”
  “他不是华人,没有中文名吧应该,”邱卓一喝了口饮料,“我有朋友在执行董事的秘书组工作,听说董事开会时,这个投资人的座位牌上是英文名。”
  甘却把一绺垂下来的长发绕到耳后,神情纠结地追问:“那他为什么又姓‘张’呀?”
  “这个不太清楚,我猜是因为也有人叫他‘张先生’?”
  “这么神奇……”她小声嘀咕了一句,鬼使神差地问,“他年轻吗?”
  “我没见过,”邱卓一喝完了饮料,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种人肯定年轻不到哪里去吧。”
  “噢……”那就肯定不是了。
  “国内我们圈里倒是有不少年轻的风投家,不过他们都是用小资本在练手,当不了真。”
  “这样啊。”甘却对他接下来的滔滔不绝都提不起什么兴致。
  这心情跟坐过山车一样,是又不是,不是又有点可能,到最后依然不是,不可能是。
  她什么时候才能做到对与他有关的事心如止水呢?
  大概是要带进坟墓掩埋了才行。
  嗯,火化也行。
  如果器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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