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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姑娘恃宠而娇-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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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攸宁听得怔怔然,呆呆望着他带笑的侧脸,竟觉似像能体察,望岁七年春暮那日,梁锦棠立在此处时,心中的巨浪滔天。

    她眼中有光在闪,却又止不住想笑:“若此时能回到那一日的早晨,就好了。”

    若能回到那一日的早晨,她定要对马背上的那个傅攸宁讲,你快抬头瞧瞧呀。

    那城墙上立着当世最威风凛凛的好男儿,他在城头迎你归乡。

    她一直以为,这偌大的帝京,根本不会有人知,傅家的二姑娘,她回来了。

    若那时她能抬头望望,或许就会知晓,城头上有人在望着自己。那这故乡,才真是故乡了吧。

    梁锦棠笑着暗叹一口气,抬手轻轻遮住她盈盈的双眸,任她的眼泪轻轻沾湿了自己的掌心。

    他明白,这姑娘一路行来有太多的遗憾、失落与茫然,所有的疑惑、委屈与疼痛都不敢语于人前。

    她怕被人遗忘,她怕自己无人知晓……

    他想叫她知道,这世间有个人,打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始终,在期待她的出现。

    在北军城门卫分明讶异又假装非礼勿视的余光偷窥中,梁锦棠周身都僵住了,因为面前这姑娘,忽地就冲进了他的怀里,温温软软地展臂环住了他的腰。

    唔,所以,梁大人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个姑娘吃了豆腐?

    别看梁大人平日里胆大包天,可每每当这姑娘主动些时,他总是忍不住要脸红的,也不知这是什么毛病。

    “别怪我没提醒你,”梁锦棠浑身发僵,又舍不得将她推开,“可有人看着哪。”

    “看什么看,没看过梁大人被人吃豆腐啊?”傅攸宁说得凶巴巴,躲在他怀里拿蹭得像只甜蜜蜜、毛茸茸的猫儿似的。

    梁锦棠一愣,最终也只能没好气地按住她的后脑勺,笑得无奈极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在我身上擦眼泪……”

    “你还敢不乐意是怎的?”傅攸宁抬起脸,眼眶有些发红,软软瞪向他的眼神努力趾高气扬,像个挑衅大人的小娃儿。

    面对她这样又软又甜的小模样,梁锦棠悲惨地发觉,自己当真是一点辙也没有的。

    “荣幸之至。”

    初夏的晨风拂过,长空内,柳絮纷飞。四野云迷,如雪花碎碎飘坠。

    城墙上相拥而立的这一对璧人,在这须臾霎时,便像一起共过了春光,又历了冬雪。

    便如一同走过的四季。

    将来,也要一道这样走下去的。

    年少时原本可以青梅竹马却只能各安天涯的遗憾,将来,总要用长长的时光去一一补全的。

    “喂!”

    如细细雪片般的柳絮悄悄挂上了傅攸宁的眼睫与眉梢,她却无暇顾及,抬手戳了戳梁锦棠的胸口,满眼嗔怪地瞪他。

    梁锦棠屏住笑,抬手轻轻替她摘去那些细白的柳絮,淡淡应道:“‘喂’是谁?不认识。”

    他觉得自己一定有毛病,就爱听她凶巴巴连名带姓地喊。

    “梁锦棠!不要打岔,”果然凶巴巴地轻喊了,又拿手指去戳他,“那时你就站在这里,为何不让我知道呢?”偷偷摸摸站在这里偷瞧,一点也不符合梁大人光明正大、威风凛凛的形象啊。

    若那时她知道有人站在这里迎她,她就会、就会……

    梁锦棠笑着撇开目光,声音浅浅,竟像是……隐隐带了羞涩的。

    “那时……近君情怯吧。”

    当多年来心心念念遥遥仰望的人,忽然出现在面前,便是这世间最威风凛凛的梁大人,也不免要手足无措的。

    那时就想啊,是该在城墙上偷偷瞧着,还是该在城门口迎候呢?头一句话,该说什么才好呢?她,是否知晓,梁家齐光……已困在这座城中,等了她许多年了呢?

    “你骗人的,”傅攸宁幽幽地望着他,神情已转为控诉,“明明隔没两天,你就在演武场的擂台上点我对战!”

    然后,当众将她一掌拍飞,当场吐血。

    没!有!人!会这样对待自己心爱的姑娘!

    没、听、说、过!

    梁锦棠苦笑着,忙不迭将她按回怀里,委屈抱怨:“这得怪傅懋安!所以我就说,他的话当真不能听的……”

    那老狐狸的口中,傅攸宁的实力完全是问鼎武林盟主都不在话下!当时傅攸宁被他一掌拍飞时,他的震惊可不比任何人少半分。

    那颗一直仰望追逐着她的少年心啊,活生生就碎一地了!

    他也是很委屈的啊。

    *******

    这一日便在帝京的外城东南西北走了个遍,到了黄昏时分,当傅攸宁怯生生抬眼瞧着南郊这座几乎人去楼空的傅府大宅时,她终于明白了梁锦棠的用意。

    他在带着她,将年少时没有一起走过的路,没有一起做过的事,一一补齐。

    他在让她知道,在毫无交集的那些年里,少年的梁锦棠是怎样鲜活地在这座城中蹦跶。

    那间他年少时一直心心念念的小食肆,那些他年少时在满城落英中打马行过的街巷,那段他年少时她所未能同历的时光……

    那个他年少时始终仰望和期待的姑娘。

    他想叫她清楚地明白,他与她之间的羁绊,打从很早很早以前,在她一无所知的时候,就已在他心中生了根,发了芽。

    他是在告诉她,这份情意不是凭空虚渺,而是经年累月的浸润,加之这两年一点一滴试探着的靠近;是他重重行行叠加了十余年迂回曲折的心绪,是赌上了一生的运气,才终于握住了她的手的。

    他是在告诉她,那段素未蒙面的青梅竹马的时光,同天底下所有郎情妾意的小儿女并无二致——

    同样美好,同样厚重,同样情深。

    傅攸宁想,或许从今后,她再不必假装强撑着了。她终于可以像这世间任何一个好姑娘一样,可以喊痛,可以叫苦,可以理直气壮地同旁人讲,有些事我就是做不好。

    可我还是好姑娘。

    因梁锦棠在傅府住了十年,留守的傅家老仆显然对他毫不陌生。

    他便领着傅攸宁自在地穿行在空旷傅府的花木扶疏中,将那些从前父亲在书信中告诉过她的事再一一讲给她听。

    他从那一面墙上被父亲拖下来暴揍,墙上那道浅浅白痕依稀已淡;

    傅云薇原本住在这座小院,可她嫌弃院中的拒霜花不如另座院子开得好非要搬,母亲却发怒,因为那座院子,是母亲在心中偷偷留给傅攸宁的……

    所有她曾经可望而不可即的痕迹,他都替她记着。便是为了等到今日,待她踏过万水千山,行过锦绣江河,回到这座她出生的大宅时,再一一讲给她听。

    再无遗憾了。

    傅攸宁知道,哪怕从此后即将远走,这故土,这家宅,这从前只在梦中的景象,全都可以放在心中带走了。

    这是梁锦棠替她备下的,最最踏实也最最合宜的行李。

    “这里,”梁锦棠带着她来到主院的一棵桂树下,笑意有些莫测,“有傅懋安为你备的……嗯哼,你要瞧瞧吗?”

    已是黄昏,夕阳的金晖透过枝叶为树影镶上华美的滚边。梁锦棠那好看的美人脸在这美景中笑得隐隐得意又期待。

    “好啊。”傅攸宁轻垂眼帘,抿唇笑得眉眼弯弯。

    她猜到是什么了。

    得了她的允诺,梁锦棠便舒心又开怀地去取了小花锄来。

    当那十几坛女儿红自混着草木清香的泥土中露出头来时,傅攸宁还是忍不住心中汹涌又欢欣的泪意。

    她只能抬起衣袖遮面,尽力不叫梁锦棠瞧见她又哭又笑的窘态。

    “每年在为傅云薇庆过生辰后,傅懋安会带着他的夫人,嗯,也就是你的母亲,到这里,为你埋下一坛子女儿红,”见她百感交集,梁锦棠徐徐起身,展臂环住她,在她耳旁轻声笑喃,“他们一定没发现,有人,觊觎很久了。”

    “你这算……作弊,”傅攸宁放下手,又在他身上蹭干眼泪,半晌才抬起脸嘲笑他,“梁家齐光,这很不君子。”

    “傅二姑娘,你以为,世间为何只有‘小人得志’这个词?”梁锦棠得意地觑着她的笑脸,“你听过有‘君子得志’的吗?”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好吧?傅懋安搞了这么鬼的一盘大棋,若不拿这姑娘赔给他,信不信他当真会去刨坟的!

    傅攸宁敛了泪意,笑意通透地缓缓退出他的怀抱,蹲在那桂树下密密匝匝的十几坛女儿红面前,纤细指尖轻轻划过那些坛子,心中全是温软的暖。

    其实,到头来,她这一生,终究是走运极了,不是吗?

    梁锦棠也缓缓在她身旁蹲下,指着其中一个坛子,笑道:“这年该是你十二岁。那时我总爱盯着傅云薇的脸瞧,想着,不知傅攸宁,她长成了什么模样,在想些什么,又在做些什么。”

    “那年的傅攸宁啊,”傅攸宁伸出指尖抵住那坛子,抿唇低笑,“她正恼着,不知何时才能将弩机练好呢,那些同门传回来的消息千头万绪,究竟何时我才能分辨得出,哪些是有价值记入史料的呢?真是头疼极了。”

    十五岁,傅二姑娘许是该长大了。十五岁的梁家三爷便想着,明年,或者后年,我便要去从军,将来长成当世最威风凛凛的好儿郎,再回来告诉傅懋安,青阳傅氏的二姑娘,小爷要定了。

    十五岁的傅攸宁却在想,江湖可真不好混。若有一日我死了,定然得要壮烈些才好,否则谁会记得,这世间,我来过。

    十六岁的傅攸宁在想,便替齐广云试试这些药吧。他聪明,将来说不得是要名载史册的人,若我不小心死掉了,至少,也有人会记下那么两三行,也算得我这一生,最最壮烈的成就了……

    “今后,你只需牵好我的手,”梁锦棠紧紧将她环在臂中,声音低低中带着痛意,却又无比坚定,“什么都不必怕,什么都不用管……有我在。”

    “好。”

    “再也不要,拿你自己去换任何人,你得知道,在梁三爷心中,傅二姑娘是这世间最矜贵的好姑娘,千金不换的。”

    对,她不聪明,她不机变,她学无所成,她行无功业。

    可她就是某个人心中最好的姑娘。

    她同天底下所有的好姑娘一样,值当得起面前这位天底下最好的儿郎。

    在初夏的桂树下,在这堆父母多年来一坛一坛为她攒下的女儿红面前,傅攸宁终于再不克制满心奔涌的洪流。

    她吻了他。

    那就,一起走吧。

    同去行过大好河山,同去看花扬雪落,同去阅四时锦绣。

    从前只想,要成为最好的我;从今后却是,要成为最好的,我们。

    然后慢慢地,一同老去。

    许久以后的将来,在双双都白了头发掉了牙时,便牵着手躺在椅上,就着大好的风光,同小孩子们吹嘘,年轻的时候啊,我们也曾一同经过漫长的岁月,历过风霜雨雪,春山如笑,一树繁花。

    良久过后,傅攸宁随手取出身旁的一坛子女儿红,豪气地将风泥拍开,对那红着脸的梁三爷道:“不知梁三爷,愿共饮否?”

    “大凡喝酒,总需有个说法。”梁锦棠明明就一脸恨不得抢过来就喝光的样子,却硬生生就忍着,非要明明白白说清楚。

    于是,那傅二姑娘便坦荡大方地直抒胸臆:“青阳傅氏二姑娘,今日诚邀梁三爷私奔,不知梁三爷,跟是不跟?”

    “梁三爷他,自是要跟的。”

    这是他等了许久的,一生至死的邀约。

 50。第五十二章 终章

    望岁九年四月二十六; 傅攸宁于光禄府议事厅毒发,吐血倒地。京中医者皆束手无策。

    四月二十七,德高望重的杏林名家、扶风梁氏家医褚鹤怀称,傅攸宁所中之毒; 或需寻访遁世名医方有一线生机。

    四月二十八,光禄羽林中郎将梁锦棠上表请辞; 朝野哗然。

    四月二十九; 圣主面召梁锦棠密谈后,准奏。

    四月卅日寅时,一辆马车自帝京东城踏月而出。

    十里长亭前有送行人恭候多时。

    齐广云将装了解药的锦盒递给梁锦棠; 笑道:“那年她来时; 京中几乎无人关注; 如今她离去; 倒轰动一时了。”

    梁锦棠笑意温柔地转头望向马车内沉睡的人; 再转回来看向齐广云时; 目光带着锋利寒冰。

    当齐广云猝不及防地挨了一记暴击后; 梁锦棠才笑着扬了扬那装着解药的锦盒:“就不谢了。”若非这混蛋,傅攸宁也不会带着一身的毒过了这么多年。

    谢他?没当真砍死他,已算梁锦棠替傅攸宁留的同门之谊了。

    齐广云抬以手背抹去唇角血迹; 不恼反笑:“这,本也是我欠她。”

    当年是他诓了傅攸宁替他试药。

    他那时带着满心戾气的恶意; 却未想到这世间真会有这样傻的人。便是拿自己的命去成全别人; 她也无畏; 全无半点犹疑。

    “那个邹敬; 你交出去了么?”先前萧擎苍自河西将邹敬秘密押送过来后,梁锦棠便将人转手给齐广云。

    齐广云长长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已转手给了南史堂,也向南史堂示警,不过……他们仍心存侥幸。”

    南史堂那些蠢货,即便邹敬死了,可他做过的事有迹可循,既绣衣卫查得到,梅花内卫终有一日也能查到。

    若真相被揭开,南史堂在京中各处职位上安插的人,至少有一多半要被连锅端。可便是这样,南史堂的人仍旧固执到风平浪静。

    梁锦棠蹙眉,压低嗓音轻道:“邹敬发现的那段史料,一旦泄露,必有大乱。”

    “我明白,”齐广云浅浅笑着,眸中有些伤怀,“眼下我得到的消息是,今上已密令梅花内卫在暗里追查邹敬案,南史堂的人固执不听劝,我也只好……就如你说的,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以今上的谨慎多思,这场风暴无可避免,偏那些待宰的羔羊就爱那份引颈就戮的壮烈。

    见梁锦棠像是想说点什么,齐广云打断他:“京中这些事自有我善后,你们尽快离开。带她回青衣道去,这头的消息我会派稳妥的人传回来。”

    数百年来,史家弟子所行的这条路之所以让人心生敬畏,本就是由许多不为人知的飞蛾扑火堆叠而成。

    前路还长,愿你们始终不要放开彼此的手。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愿江湖再见。

    *******

    望岁九年冬月十七,青衣山下。

    “傅维真!”

    一声怒气冲天的娇喝自前院炸响,回音不绝于耳。

    “振聋发聩啊……”

    前几日刚过十岁生辰的傅维真死死拿背抵住书房的的门,羸弱的身躯瑟瑟发抖。

    初夏时傅攸宁与梁锦棠离京时,齐广云将解药交给她,并告知且等候他那头的消息,于是两人相携回了青衣道,便在这青衣山下落脚。

    一时也无大事,傅攸宁便只管出入师门藏史楼借些书册,成日埋头苦读,将从前未学懂的东西一一重头再来过。

    财大气粗的梁三爷倒是买田置地、建宅起楼,忙得不亦乐乎,一副就此落地生根的架势。

    最叫她意外的是,母亲与傅维真也被一并接了过来同住。按梁三爷的说法,一应田宅全姓傅,母亲与傅维真便没有在外独居的道理。

    傅攸宁本担忧与母亲相处会稍有尴尬,可同住半年来,虽并不特别亲近,却倒也无冲突,也算家宅安宁。

    若没有书院先生们三天两头登门痛诉傅维真的种种,倒真算得上是浮生静好了。

    不过,也偷不了几日闲了。

    太史隐已责成梁锦棠于年后正式接手掌管太史门护史弟子,而傅攸宁自己,也将接任启蒙君子之职了。

    傅攸宁抬手推了推书房的门,发现门是自书房内闩住的,一时有些微恼:“你瞎写胡写也就算了,能不能叫你书院那些先生不要再登门拿我训话啊?”

    傅维真缩着脖子,低声回嘴:“那他们非要找你,我实在也拦不住啊。”

    他在门内说得小声,傅攸宁压根儿也没听见,只在门外拿脚尖轻踹书房的门,抱怨道:“你知不知你有多丢脸?先头你拿先生说,你写的这篇鬼画符,是他生平所见最不知所谓的。”

    那先生的原话是,便是自地上抠一坨烂泥砸墙上,也断断不至于砸出如此莫名其妙的文章啊。

    “他在书院又作什么死?”梁锦棠带着一身寒气自前院过来,见傅攸宁正对着书房门发恼,便几步迎上前去。

    里头的傅维真一听梁锦棠的声音,吓得大喊:“告状婆傅攸宁!不许说!”

    傅攸宁跳脚:“你还嚣张?!梁锦棠,快!踹门!揍他!打死我埋,打残你养!”

    “总之他在过年之前若还练不好那套傅家枪法,我会剁了他再去傅懋安坟前谢罪,”梁锦棠向门内那个惹毛自己女人的熊孩子冷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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