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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不到天亮等时光[出版]-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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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真的疯了吧。常晓春揉揉眼睛,幻觉中的时光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明亮了。
“时光?”
她失声叫了他的名字,说不出别的话来。
路灯昏暗的光照着时光的脸,穿着白色外套脸庞干净的时光竟带着不可思议的透明感。
她不由自主地去摸他的脸,生怕自己的手指一不小心就从他脸上穿过去。
“你没走?”她仍是不敢相信。
时光握住她的手指,抱住她,像她思念的那样。
他说:“我知道我爱你,但是我不知道,我会这么爱你。”
是的,时光,我也不知道我会这么爱你。
七、烟花堤岸
所有人都对时光的归来感到惊讶。
那几天,市里发行量最大的报纸头条,一直是某橡胶制造厂重大污染事件。工厂倒闭,厂长携款而逃。此事牵扯出一部分受贿官员,惊动省级领导,命令严肃查处。
风声鹤唳之下,祸首的儿子竟没有跑路,还堂而皇之地来学校上课,不禁让人怀疑他是有持无恐还是脑子不清楚。
班主任、教导主任'甚至连校长轮番找时光谈了话。关心之外,无不旁敲侧击地问他妈妈去哪儿了,他一律回复不知。老师们一商量,决定集中力量做思想工作,心理保健员在旁边站岗,音乐老师好言相劝,体肓老师连威胁带恐吓,始终撬不开时光的嘴。
不是在上课,就是被叫走,十一后的那一个星期,常晓春在学校和时光没说上一句话。
到了放学,走到哪儿都听到别人议论时光的事情。
甲说:“他怎么不走,还敢来上课?”
乙说:“是他妈犯事又不是他犯事了,不管怎么样,大学总是要考的。”
甲说:“话是这么说,但要是换成我是他,原来那么嚣张,现在成了落毛的凤凰,我可没脸待在学校。”
乙说:“时光这人,向来内心强大,哪是你我凡人可比。”
丁加入说:“不过他也够可怜的,他妈把他一个人扔下。”
丙叫起来:“你可怜他?怎么不去可怜那些得了癌症的。。。”
常晓春觉得自己像阻电器,走到哪儿,哪儿的声音都低下来。等她过去以后,他们又用以为她听不到其实听得一清二楚的声音说:“那是常晓春吧,她还跟时光在一起吗?”
在一部分同学眼中,她对时光是不离不弃,在另一部分人眼中,她是傻帽儿。
她一如往常地穿过众人,坦然接受所有人的注目礼。她不怕被人注视,她只怕等不到时光。
校门是一道闸,人流到这里慢下,拥堵。常晓春顺着人流慢慢移动,隔着几个脑袋,看到张佳来,没来得及闪开目光,她们四目相接。
两人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任凭人流把她们冲散。
从陇海回来后,常晓春和张佳来以及高飞再无来往。原本同桌的吴爽,也找了个理由换了位子。彼此都伤痕累累,谁挨着谁都会疼。
大家都变了,唯一没变的是贺小冬,对张佳来坚持不懈,死心塌地。贺小冬是天性单纯的人,他不明白,当一个人不能再自欺欺人的时候,有多痛苦。
常晓春理解他们的痛苦,可是她不能原谅他们因此而迁怒时光。
在彼此原谅之前,他们永远不中能成为朋友。
常晓春在学校旁的商店门口等了一会儿,时不推着车出来。放学的时候他被班主任叫去谈话。
常晓春想老师们之间是不是在做一场比赛,是不是谁先从时光口中探听出他妈妈的下落就能获得一笔奖金?常晓春很怀疑。
因为时光的坚持,常晓春扔了那辆老旧的二手自行车,每天坐时光的自行车上下学。
她痛经的毛病一直没好,到了那几天,想不让时光送都不行。
有一次,她甚至疼到坐不稳,时光用校服绑住他们两个,才最终安全到家。被他绑着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和这个男孩是密不可分的,他们分享着同样的呼吸和心跳,天地间只有唯一的彼此。
唯一的,不能够失去的。她终于明白了一些时光的感受。
时光带着她穿过街道,挑人少的路走。现在时光得到众人“瞩目”,他们必须很低调,等事情慢慢过去。
送常晓春到她家楼下,他忽然问她:“常晓春,我以前那么对你,为什么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呢?”
“隔了这么久才问?”距离她被“绑架”,已经过去一个月。
他们在路边重缝之后,她为他做了顿晚饭,他们在一间屋子里睡了一晚,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沿着原来的生活轨迹走到现在。
她以为他明白了一切才什么都不问,现在他又是哪里来的烦恼,必须从她这里得到答案?
“回答我。”他说。
常晓春坦诚相告:“因为你为我留下来了啊。你对我这么好,我当然要赖着你。”
时光说:“你有没有想过,我留下来也许只是一时头脑发热。”
“可是你毕竟留下来了。”
“我留到现在,只是因为我被监视着,走不掉。”
“那你什么意思?”常晓春抱着手臂凑过脸去,“等没人监视你了,你就要走了?”
“我只想知道真正的答案。”
真正的答案?真会给人出难题。常晓春用比之前更加坦诚的语气说:“因为我曾经发过誓,你感冒了,我会陪我打针。你发脾气,我会拥抱你。如果你疯了,我会把我们两个锁到一起。如果你死了,我会陪着你一起去死。”
“不是这个。”
时光有一双直视人心的眼睛,跟他在一起必须随时做好赤裸裸被揭穿的准备。
知道瞒不了他,常晓春老实交代:“上次在陇海,高飞喝醉酒告诉我,你曾经失明,还是全色盲。我联想到很多以前的事情,对你的怨恨全都消失了。我想,如果我是你,生活在黑白的世界当中,我一定会疯。除非有什么足够强大的理由能安抚我,比如,爱情,并且这段爱情比我的生命还重要。”
常晓春看着脚尖,她有脸对高飞说自己对时光很重要,却没脸直白地对时光说这句话。
笑容从时光脸上一闪而过,他说:“基本满意。”
“什么啊,”常晓春不满意了,“我说得这么动情,你才‘基本’满意,要求也太高了吧。”
他转开话题说:“马上又要到你的生日了,想想要什么礼物。”
“你忘啦,我去年已经说过啦。”常晓春有意考时光记性。
时光想了几秒钟,说:“你想我弹《卡农》给你听。”
“答对。”常晓春摸摸时光的头发。
最近时光把头发剪短了,前额没有刘海儿,非常精神。常晓春摸他短发的手感很新鲜,忍不住多摸了几下。
他没有反抗,酷酷地让她摸。
“你倒是百听不厌。”他说,“我会弹给你听的。”
时光走之前,常晓春帮他绑紧了围巾。
两个人各自回了空荡荡的家。
常晓春推开门的时候,一股冷意袭来。她抱了抱自己,关上门,守在电话边上,等着时光一到家就给她打电话。
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孩子,爱情就是唯一了,作为生活的燃料,粉身碎骨地燃烧着。
隔天,时光没有来上学。政府的人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已经掌握了一定的证据,他们冻结了时光妈妈名下的所有东西。
他妈妈在银行有贷款逾期未还,房子和车被银行收走。时光在警察的监视下,收拾了一个行李箱,交出房门钥匙。他拎着箱子在城市里瞎晃了很久,晚上常晓春放学,他去接她。
常晓春在学校已经听人议论了时光家被封的事。时光应该早就知道了,所以昨晚才会问她那个问题。无论谁,失去了长期安居的家,都会心有惶惑。只是一般人会表现出来,时光却不露声色,他只需要她一个答案来安抚自己。
时光自行车也没了,常晓春拉着他的手,两个人在夜色中走。
她说:“以后你靠什么生活啊?”
他说:“我有手,饿不死。”
她教训他:“你看你,当初随随便便就给我妈那么多钱,多傻。”
他说:“我们价值观不同。”
她当然明白他说的价值观。常晓春偷偷地想,也许在时光心中,她价值连城啊。这么想着,心里开心起来。因为时光无家可归的担忧我心酸减轻了不少。
“那个。。。”常晓春注意措辞,“既然你借了钱给我妈,我现在又没得还你,我家的房子就抵押给你了。我期盼着你早日来住,让我早日把债还清。”
时光大言不惭地说:“正有此意。”
常晓春笑:“你可真大方啊。”他的大方亦是他的成熟,让她安心。
当晚时光就在常晓春家里住下了,睡在原来蓝田的房间。常晓春为时光把房间彻底换新,她看了时光的行李箱,里面只有几件衣服和一些纪念品,照片和瑞士刀之类。她感叹,男孩子就是不会照顾自己。
出去为时光添置一些生活必须物品,她也没什么钱了,不敢买太好。回来之后拿给时光,仔细看他脸色,怕这个锦衣玉食的大少爷嫌弃。时光完全没表现出不习惯,给什么用什么,用完了就上床睡觉。
知道家里有个人陪着自己,常晓春以为她会睡得更安心,没想到却失眠了,心跳啊跳的,好像时光就睡在她旁边似的。
随着对污染事件的调查深入,报纸也做了详尽的报道。罪名落实之后,时光的妈妈郭玉成了从矢之的。为了保护隐私,报纸没有透露郭玉有个儿子,但还是有人知道,有人查到。
经常有人到附中门口找时光,见到时光以后,他们拉住他就问他妈妈在哪儿。时光不说,他们便动手。在学校有警卫拉着,校外却防不胜防。时光在回家的途中被堵截了几次,人太多,打是打不过的,逃跑成了上策。
黑夜里,经常看到一个男孩拉着一个女孩,在一群人的棍棒追逐之下,狂奔在城市曲折的街道上。
他们如惊鸟一般,四处奔飞,四处躲藏。
有一晚,他们被逼着跑到时光家附近。后面人太多,他们跑不过,一眼看到太阳音响的招牌,常晓春拉着时光躲进去。
老板就算没经历过,电影里的类似情节总见多了。来一帮人问有没有见过一男一女经过,老板老神在在地喝口茶说,好像往东边跑了。
常晓春把时光甩在身后,压着他一起躲在贷架下面,她捂着快爆炸的肺部,紧张至极地从格子之间望着老板被几个男人盘问的情形。
时光被她挡在身后。作为一个男人,让女孩子这么维护着,他有些不悦。余光无意中注意到架子上贴着一排排整齐的标签,写着武侠片、科幻片、美国文片、中国文艺片等等标注。一看就是常晓春的字迹,还是暑假她在这里打工的时候写的。
看到最下面一层,就在他下巴附近,一张标签上写着“时光”两个字。标签下一溜的影碟,名字里都含有“时光”:《时光倒流三十年》、《欢乐时光》、《五月时光》、《时光机器》。。。。。
他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名字这么受电影人欢迎。
“他们走了,我们走!”常晓春拉起他,把他的目光从标签拉到她跳跃的马尾上。
常晓春对老板匆促说一句:“谢啦。”一步不敢耽搁,拽着时光往家跑。
心跳,喘息,前面天冷路遥,他们筋疲力尽,但仍要继续前进。在常晓春紧紧拽着他的手,一味向前奔跑时候,时光的心里长出了一片树林,开满了三月的花,花瓣随着他们的颠簸落了满满一地。
常晓春开玩笑说,这么天长日久下去,他们可以去参加奥运会了。
时光紧握着常晓春的手,他想起这情景他曾经在梦里见过。也许冥冥之中有一些玄妙,当初只当是平常。
追他们的人中,有一个叫许蔚杰的,最为执著。初听这个名字,觉得耳熟。找人问了问,原来是许蔚彬的堂弟。为了帮堂哥报仇,他那执著的态度,便让人理解了。
有一次不幸被他们追上,十几个人包抄时光一个。时光被抬起来扔进了那条被他妈妈的工厂严重污染的护城河。大冬天里,寒冷刺骨,幸好河水不深,时光又会游泳才没出大事。
眼睁睁看着时光被扔下去,常晓春急了,往拉住她的男生手上一口咬下去,挣脱那人之后,她直奔许蔚杰,对着他的脸一拳凑下去。
许蔚杰差点儿摔倒,当即咒骂一声给她了一巴掌。常晓春一瞬间耳鸣,拼着口气又还给许蔚杰一巴掌。许蔚杰被打得有些蒙,周围的半大小子们看到这一幕异常兴奋,指着许蔚杰说:“老大流鼻血啦。”
许蔚杰抹了抹鼻子,果然有血。太丢面子了,为了维护尊严,他抬起手又要甩常晓春巴掌。常晓春昂着脸迎向他,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大大的眼睛目光灼人,流着鼻血狼狈的样子还自以为很凶狠。他不知道怎么的,就笑了,巴掌也没落下。
后来的情况是,吴爽听到消息赶来劝架,许蔚杰也算报了仇,又有人给他台阶下,他两全其美地顺势下了。吴爽没要常晓春感谢,也跟着走了。
剩下常晓春,她脱了外套,抬起腿就要翻过栏杆,却听河岸边传出声音喊:“不准跳!”
腿挂在栏杆上,她顺着声音仔细看黑色的河面,时光已游到岸边。
脑子清醒了些,她望到通往桥下的楼梯,赶紧收回腿。从栏杆跳下来的时候常晓春不小心摔了一跤,脸趴在地上,她顾不得疼,跑到桥下,跌跌撞撞地顺着长满野草的堤岸往下走。
快到河边时,时光瑟缩着坐在岸边的枯草地上。常晓春想要撒开腿狂奔,时光喝住她说:“不准过来!”
常晓春假装听不到,继续往前冲。
“再过来,我就游回去!”
听到时光的警告,常晓春哭笑不得。
“你怎么啦!”她往前走了两步。
时光立刻停住,往后退了两步。
她知道他说到做到,真的不敢上前,只能干着急,等着他慢腾腾地走上来。
走到近处,常晓春看清时光脸色发白,全身发抖,她赶紧拿了外套披在他身上。时光接了外套,一头倒在草地上趴着,他的额头发麻,整个脸袋像被罩上了一个塞满冰块的帽子。
常晓春看不见他的脸,只听到他急促地喘息,夹杂了几声咳嗽。
缓了好一阵子,时光颤抖着嘴唇说:“别碰我,水里很脏、很臭。”
原来,这就是他不准她上前的原因。
常晓春鼻子一酸,眼泪聚起来。她泄愤地在他身上揍了几下:“那又怎么样,我在乎吗?”
“我在乎。”他低语一声,爬起来,拒绝常晓春碰触,自己撑着向前走去。
常晓春掘不过他,跟在他身后,怕他随时会倒下。
他们回来常晓春的家。时光洗了热水澡,喝了常晓春煮的姜汤,睡了一觉,什么事都没有。到底年轻就是本钱,常晓春很欣慰。
许蔚杰那帮人不找他们了,可是总有人前赴后继,摸清了他们住的地方,骚扰蔓延至家中。
在门口发现死猫死狗,吃着饭忽然有石头飞进来。做这些事的八成是年少气盛的孩子,精力充沛,死缠烂打。
总是半夜被惊醒,常晓春不堪其拢。时光似怪物,天生睡眠少,半夜拿根棍子等在窗下。抓到几个混混教训一顿,夜里便安宁一些。然而白天却不安宁了。
中午放学回来,家里被砸得一团乱。已经被人登门入室,常晓春家里,时光不能再住下去。可是找别的房子住,他们又负担不起。
常晓春一拍脑袋,想起一个地方。是她小时候和早逝的爷爷奶奶住过的筒子楼。如今那里已经拆迁,只剩那栋楼还在,早已没人住了。
到了郊外,筒子楼静静地矗立在荒凉的堤岸,被人遗忘了一般,墙面的石灰剥落,杂草从石缝里钻出来,让人不忍踏足。
楼里不知何时全部搬空。顶楼那间原来爷爷奶奶的屋子布满灰尘,东西仍然只有几长席子和一个破旧书桌,电是通的,但没有水。
他们上来时看到楼下有个水井,找了桶扔下去试了试,打出干净的水。确定能住以后,找了个周日,时光简单搬了些东西进去。
常晓春还住在自己家里,但经常会到时光那里串门。
时光从小到大从没住过如此简陋的屋子,除了四面白墙,一长桌子和一卷席子,再无其他。他先有些不适应,很快发现了异于往常的乐趣。
坐在顶楼的平台上,可以看见远处的护城河,阳光时媚的日子,和常晓春搭一个台子在露天吃饭,别有滋味。
因为离市区较远,夜晚关掉灯后,最亮的是星星和月亮。耳边听到的是风声,虫子在草里鸣叫,从这一棵草跳向另一棵。
一向浅眠的时光,破天荒睡得很香,微微打起了鼾。
常晓春摸着他的睡脸,他越是安然,她越是心疼。这众星拱月的人,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
她贴着他的脸沉吟着:“你到底为了什么?”
时光在新住处安定下来,学校里却没这么顺利。
多数人对他们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来找碴的多是爱惹事生非的。或者他们认为,能欺负到时光头上,也是一种荣耀。
时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个性,似被磨平。怎么打,他都不还手,被打得下课前和下课后成了两个人。从前是常晓春拖着时光以免他冲动伤人,现在是时光抱着常晓春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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