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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小姐，签字之前，您先看一下。”
　　林显看到聆微没什么犹豫地就拿出了钢笔，他忍不住出声提醒。
　　“这份离婚协议书是新拟的，晏总他……加了一些额外的条款。


第143章　一眼也不愿见她

　　聆微愣了一下，感觉到林显的提醒出于善意，她不由低头重新翻开那份协议书。
　　正如林显所说，在正规的要式协议之后，又多了一页附加内容。
　　聆微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看到最后，她也仅仅是睫毛微微颤了颤，神色一片平静。
　　她重新拿起钢笔，端端正正的在协议的末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聆微的速度太快，林显这一次都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把协议书递还了回来。
　　林显接过文件，沉默片刻后，还是没有忍住：“杜小姐，附加的条款您都看明白了么？”
　　聆微扯了扯唇角：“林特助，你不用担心会出现后续的经济纠纷，我看的很清楚。”
　　那些额外的条款，是让她交出所有因为两家的联姻而获得的利益。
　　包括深韵影视城、晏杜两家所有合作项目中她的控制权、她名下的晏氏股权，以及柏丽街九号别墅的产权。
　　如果不是因为她已经先一步从晏氏辞职，估计这些条款上连办公用品也会写上吧。
　　晏明深的目的很明确：他不允许她带走晏氏的一分一毫，不许她因为这段婚姻得到丁点的好处。那个男人是用一种直接明了的方式告诉她，她只是一个用来商业交易的替代品，不牵涉任何私人情感，必须净身出户。
　　其实聆微看到这些条款的时候，情绪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本来就该如此，不是么？
　　这也是她心里所想的。她从没想过去夺取杜瑾瑶的东西，她抢不过，也没有资格去抢。
　　她与他的婚姻开始于一段不光彩的交易，而她的目的，从来都不是金钱权益啊……
　　可惜，晏明深永远不会知道她愿意嫁给他的真正原因了，他只会一直的厌恶下去，让恶毒的自己成为善良的杜瑾瑶的鲜明陪衬。
　　聆微看着离婚协议书上，自己亲手写下的名字，忽然间有一丝恍神。
　　这一刻，她第一次有了一种后悔的感觉。
　　她后悔，当初答应了杜爷的提议，成为杜瑾瑶的替代品。
　　如果她那时候选择了拒绝，至少她和晏明深依旧是陌生人。他不爱她，却也不会恨她。而她还可以保留最完整美好的那份记忆，不会让它成了现在这般支离破碎的模样。
　　聆微的唇角泛出的了一丝涩然，极快的掩去了。
　　林显因为她如此迅速又配合的行为而有些呆愣，原本准备好的一大套说辞都没了用场。
　　因为杜聆微偷盗了晏氏的图纸，林显对她的好感也直线下降。来之前他以为肯定要费一番功夫才能让杜聆微签字，毕竟这一笔写下去，几十亿的资产就烟消云散了！
　　没想到……
　　聆微静静的等了片刻，见林显忽地没了声响，不由出声：“林特助，还有其它的事情么？”
　　“啊……对。”
　　林显回神过来，从文件夹中再次拿出了一叠厚厚的资料：“杜小姐，这些文件都需要您的签名。”
　　聆微简单的翻了翻，全部都是和协议书上的条款一一对应的权益转移文件，她这次并没有签字，直接还给了林显。
　　“杜小姐，晏总交代过，这些合同您也必须——”
　　聆微淡淡的打断了林显的话。
　　“我已经签过了，也全都送给晏明深了。日期都在今天之前，我再签一遍并不具备法律效力。”
　　林显再次呆愣。
　　签过了？什么时候？他怎么不知道？难道老板忘记和自己说了么？
　　不对啊，如果晏总知道，又怎么会让他强制杜聆微签名？
　　他心里想的都写在脸上了，聆微开口道：“你回去让晏明深自己找找就行了。”
　　“哦，好的。”
　　林显怔怔的点了点头。
　　杜聆微的样子很自然，实在是不像为了拖延产权的转移而使得缓兵之策。何况她连主合同都签了，总不会故意拖着这些附属合同。
　　林显将所有的文件收拾好，起身向聆微鞠躬，准备离开了。
　　连他自己也不相信事情办得这么快，效率惊人。
　　另一边，聆微见到林显已经是要走人的样子，微微蹙眉，思索半晌之后，她轻声叫住了他。
　　“林特助，晏明深他……还有说别的条件么？”
　　林显脚下一顿，摇头道：“没有了。”
　　聆微咬唇，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只是这样么？晏明深就这样放过她了？
　　几个星期前，在晏奶奶的手术室外，那个男人暴戾嗜血的可怖模样历历在目。她记得很清楚，他当时是怎么对她说的。
　　他说：“我绝不会放过你。”
　　难道是，他相信她了，相信她并没有对晏奶奶说过一句刺激的话语？
　　聆微心神不宁，又问了一句：“他有对你吩咐其它的事情么？比如……对杜家不利的？”
　　林显神色一凛，一向克己严谨的他不由多看了聆微一眼。
　　只这一眼，聆微的心里蓦地凉了一下。
　　“他说了，是不是？”
　　晏明深确实没有对她提其它的条件或者要挟。但那是因为，有些事情她根本无力阻止，她根本不配和他谈条件。
　　林显没什么掩饰的直接道：“杜小姐，袁总的直方集团，近期应该很快就会和杜氏解约了。”
　　“……”
　　聆微蜷紧了手指。
　　那个男人在商场战争中向来是雷霆狠厉，无往不利，那仅有的一点宽宥，也因为晏奶奶的去世而彻底湮灭了。
　　林显甚至都不用担心她知道，可见晏明深的决心已定，巴沙岛的项目最终会让杜庭江赔个血本无归，绝无回转的余地。
　　聆微默然片刻，弯腰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物件。
　　“林特助，麻烦你帮我把这个优盘带给晏明深。”
　　林显目露询问：“这个是？”
　　“里面是……一些证据。”
　　是杨眉盗取巴沙岛图纸的证据。
　　事到如今，两人之间已经没了任何瓜葛。她只是抱着微弱的期望，晏明深能少恨她一分。
　　看着林显离开的背影，聆微低下了眼眸，心底生出空凉的荒芜。
　　他们已经走到了签署离婚协议的最后一刻，晏明深也只是叫林显过来代办，真的是一眼都不想再见她了啊……


第144章　你能收留我么？

　　聆微拖着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柏丽街九号的别墅，随后锁上了大门，驾车离开。
　　她和晏明深从结婚到离婚，整整一年的时间。一向冷清的柏丽街九号在夕阳的余晖下，难得透出一种流连温和的感觉，似有不舍。
　　聆微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轻松更多，还是沉重更多。她终于告别了那段不堪回首的扭曲婚姻，心中却是空洞洞的。
　　下班高峰期，聆微在堵车的空挡，拨了晏沁的号码。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她拨打了无数次，晏沁却一个都没有接。
　　聆微知道这其中的原因，也正是因为知道，她才执着的一定要将这通电话打通。
　　聆微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了亲人，她性子冷清，朋友也寥寥无几。她对于每一段赠与她的情感，都非常珍惜。
　　她不敢奢望晏明深的爱情，但与晏沁的这段友谊，她不舍得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断送了。
　　不知是不是她近乎执拗的坚持，这一次，手机终于接通了。
　　而另一端，只有浅浅的呼吸，晏沁并没有说话。
　　聆微握着手机，没来由地觉得紧张，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向晏沁解释。
　　她纠结了半天，透过车子的前窗玻璃，看着前路茫茫，小心翼翼的开口。
　　“我和晏明深离婚了，房子被他收回去了。”
　　“杜家……杜瑾瑶在，我不想见她……”
　　“我没地方去了，你能……收留我么？”
　　聆微说得可怜巴巴的，声音沙哑，特别招人疼。
　　电话另一头的人沉默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口气十分不善：“靠，晏明深他还是不是我弟，怎么抠成这个鬼样子，一栋房子不舍得给？”
　　就算聆微本意就是想博同情，但听到晏沁开口第一句话竟然还是替她抱不平，愣怔之后，忽地眼眶发烫。
　　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抓着手机的手紧了又紧。
　　晏沁似乎在话脱口而出之后才觉得有些突兀，清咳两声后，她装作不在意地咕哝了一句：“晚上八点，陌巷见。”
　　聆微轻声应道：“好。”
　　到了陌巷，聆微一眼便看到晏沁，还坐在她经常坐的位置上。
　　看到聆微，她向应侍生招手：“给她一杯米酒。”
　　她自己则是晃荡着杯中的威士忌，明媚动人的面容上泛出了一抹微醺。
　　尽管她脸颊微红，聆微还是看出她眼中的郁卒，以及明显消瘦的脸颊。
　　聆微咬唇，决定先把最重要的事情解释清楚。
　　“晏沁，我没有对奶奶说不该说的话，我也不明白怎么会……”
　　聆微的手指有些颤抖。事情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但每每想起来，那种生死离别的痛苦还是让她难以承受。
　　晏沁拿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随后仰脖将一杯酒倒进了嘴里。
　　“……我知道。”
　　晏沁颦眉，忍过那阵烈酒的刺激，方才缓缓开口。
　　“我回来之后，每次去奶奶那里，她和我说的最多的都是你……就是那个瑶瑶。”
　　“你对她老人家，比我这个做孙女的孝顺多了。”晏沁一向直爽无忧的面容，闪过一丝沉痛，声音渐渐哽咽。
　　“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怪你？我才是最糟糕的那一个……”
　　她明亮的眼眸迅速的红了，泪珠直直的掉落下来。
　　这一个月以来，晏沁并不是不愿意接聆微的电话。准确的说，她切断了和外界的所有联系，惩罚一般的把自己沉浸在悲痛中。
　　晏老太太的去世，对于晏沁来说，不仅仅是亲人的离开，更是对她自己当年选择逃避，没有照顾陪伴老人的愧疚和后悔。
　　聆微听出她话语中深深的自责，一时竟不知如何安慰，只能沉默的陪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晏沁慢慢稳住了情绪，眨掉未掉落的泪水，岔开了话题。
　　“好了，现在咱们来说说你。”
　　她扭头盯着聆微：“你是骗我的吧，不会真的没地方睡吧？”
　　聆微的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不骗你，我真没地方去了。”
　　晏沁瞪着眼睛瞧了她半天，似乎是想恨铁不成钢的骂她几句，张了几次口，她自己却先泄了气，双肩耷拉着歪了歪头。
　　“这可咋办，我和你一样。”
　　她拿起酒瓶重新给自己斟满酒，碰了碰聆微的杯子：“看来咱们只能醉死在陌巷里了。”
　　聆微一怔，随即失笑。
　　“想喝酒就直说，我陪你啊。”
　　……
　　迟亦旸一身白色的精致西装，内里是粉色的衬衫，派头十足的插着裤兜，在帝国大厦晃悠了好几圈。
　　等到他把晏氏新来的美女全都调戏了一遍之后，迟大公子才想起自己其实是来找晏明深的。
　　推开总裁办的门，迟亦旸不由打了个哆嗦。
　　晏明深工作的时候全神贯注，气势迫人，而这段时间他的气场更是异常阴沉，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森冷气息。
　　迟亦旸晃了晃脑袋，走到他面前，敲了敲桌子。
　　晏明深根本懒得理他，一动未动。
　　迟大公子摸了摸鼻子，清咳两声，斟酌着开口道：“晏大少，听说……你把杜聆微从柏丽街那房子赶出去了？”
　　他这一开口，直不楞登的就踩了雷点，周身的温度瞬间又降低了不少。
　　晏明深抬眸，冷冷道：“和你有关么？”
　　迟亦旸只感觉阴风阵阵，心里不停地犯着嘀咕：要不是自己家里那位大美人给他下了死命令，他才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跑来触霉头！
　　“没关没关。”
　　迟亦旸嬉皮笑脸的，眼珠转了转，斟酌着把话说了下去。
　　“那个，其实是佳佳让我来一趟，让我给你带句话。”
　　眼看晏明深埋首工作，没有理会他的意思，迟大公子只好一个人唱独角戏。
　　“之前杜聆微不是去过医院么，那天佳佳她也在，两人还碰到了。”
　　迟亦旸看到晏明深拿笔的手明显的顿了顿，难得的分出了一点注意力出来，他赶紧把后面的话说完。
　　“杜聆微那天下午离开的时候，奶奶她好好的，还送了几个糕点给我家佳佳吃……”
　　他摸了摸鼻子，小心瞧着晏明深的脸色，想着那天在医院里他大发雷霆的样子，实在吓人，那个漂亮的野玫瑰也实在怪可怜的。
　　“晏大少，你想过没，其实这事儿吧……可能和杜聆微没啥关系？”


第145章　已经签了？

　　晏明深身形一顿，片刻后低低开口：“如果你来就是想说这个，你可以走了。”
　　他现在最不想听，不想提的就是有关杜聆微的所有事情。
　　晏奶奶去世之后，晏氏家族内部出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那些旁支亲戚们总是如豺狼一般死死的盯着每一条裂缝，每一个机会，只要他和晏沁这边出了一点状况，就想趁机兴风作浪。
　　他披星戴月地忙碌着，处理完奶奶的后事，就直接让林显把离婚协议书送给那个女人，一面也不想见。
　　一想到杜聆微的不择手段，想到她和杜庭江联手给自己下套，想到她竟然冷血到连奶奶都能下手，他胸腔里的愤恨止也止不住。
　　这股愤恨不仅仅对杜聆微，更是对他自己。
　　他愤恨自己在处理和这个女人有关的事情时，总是犹豫，总是心软，明明她罪不可恕，自己却下不了狠手。
　　这些事如果放在别人身上，他绝对会让那个人生不如死。可当他发觉这些事情都是杜聆微做的时，那种被欺瞒背叛的感觉太鲜明，让他恨得咬牙却无处发泄！
　　然而，那个女人欺瞒自己了么？
　　没有。
　　她从头到尾，都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他，晏明深，我们做个交易。
　　她是杜庭江培养的心腹，帮杜家做事是无可厚非的。她甚至是出色的，出色的继承了杜庭江的阴险狡诈，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把晏氏搅得天翻地覆！
　　晏明深这段时间偶尔会想，如果在她刚刚露出丑恶嘴脸的时候，在她盗取图纸的时候就严惩不贷，让她痛到不敢打歪主意，彻底断了杜庭江的这只爪牙，奶奶或许就不会出事了！
　　他痛恨自己的犹豫不决，对于杜聆微，他总是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和安定感，这份安定舒适转化成了对她的微弱的信任，最终酿成大错……
　　迟亦旸眼瞅着晏明深脸上的神色不停变换，并且越来越阴森，不由缩了缩脖子，实在是很想回答他一句“好的我这就走。”
　　可是他任务没完成回家又要跪键盘……人生如此艰难！
　　内心重重的叹气，迟大公子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再接再厉。
　　“晏大少，虽然我不知道你和杜聆微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要是我猜的没错，你是让她假扮杜瑾瑶去哄奶奶开心的吧？”
　　晏明深闻言，抬眸冷冷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又是杜聆微说的？”
　　那个女人是唯恐天下不乱么？要不是他已经把离婚协议书送过去了，她是不是还准备开新闻发布会，证实她晏氏少夫人的身份？
　　“不是啦，是佳佳说的。”
　　迟亦旸玩弄着自己的飘逸刘海：“奶奶她老人家，每天都要念叨瑶瑶瑶瑶好几次，还和佳佳夸赞过杜瑾瑶的家世背景，显然和杜聆微对不上号啊！”
　　晏明深沉默的惫眸。
　　迟亦旸感觉他的气压似乎松了一点，一双桃花眼亮了亮。
　　“我家佳佳当然不会乱说话，但晏大少你也不想想，杜瑾瑶是什么人？杜家千金，国民女神！这是你想瞒就能瞒住的么？说不定奶奶她就是看电视的时候瞧到了呢？你全栽在杜聆微头上，这不合适嘛！”
　　晏明深抬眸，鹰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他不想和迟亦旸多费口舌。事实上，为了避免奶奶被一些未知因素刺激到，她能看到的、听到的东西，都是医师仔细研究过的，电视电脑这些令人疲累的电子产品，是不会让奶奶看的。
　　但不可否认，迟亦旸说的也有一定道理。毕竟杜瑾瑶的身份赫然，而从迟亦旸这个浪荡子都知道内情来看，这件事或许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密不透风。
　　只是，杜聆微出现的时间点太巧合了，她知晓内幕，又有动机，不久之前又盗取了巴沙岛的图纸，她是杜庭江培养出来的，完全可能做一些心狠手辣的事情，除了她，晏明深不认为还有别人会故意这么做。
　　迟亦旸不知道晏明深心里想的这些，只觉得自己的劝解快要成功了，得意忘形地直接坐在了晏明深的办公桌上，晃荡着大长腿。
　　“还有啊，你让杜聆微去哄奶奶，不就是因为她老人家身体衰竭的厉害，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至少杜聆微这一点做的很好，比你跑得勤快多了！她没功劳也有苦劳嘛！”
　　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