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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秀倒追指南-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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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远林给她面前的茶盏续上水,才道:“其实今日,我是想跟你说说齐绣,还有我哥哥的事情。”
  萧远林脸上的从容平静渐渐不见,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沉重的郁色如同窗外的黑夜一般。
  “平野春草绿,晚莺啼远林。将近三十年前,我父亲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武将,和祖父一起驻守在边关玉良山,看着山林景色,觉得自己仕途不得意,于是给我和哥哥从这首诗里取了名字,平野,远林。我哥哥萧平野,恐怕现在已经没有人记得了……其实说起来,他战死,是承平十七年,也不过是七年前的事情。
  承平十年,祖父因为军功获封国公爵位,我们全家第一次到了京城,我还记得国公府是太上皇着人督办,改了前朝一位王爷的府邸,那段日子,家里日日酒宴不断,朝中久不封爵,来贺喜的人太多,有时候祖父都叫不上人家的名字。
  这其中就有齐家,他家世代都是文官清流,祖父纳罕为何他家也上门道贺,不想齐大人把自己身后的一名少年推出来,道,我家这小子打小就喜欢习武,提到绣……哦,提到读书写字就头疼,因此厚着脸皮带他来拜会国公爷,还望国公爷不嫌弃,带他去边关历练历练,省的一天到晚尽做什么将军梦。
  我那时候才十二岁,看见齐家这个少年不禁道,齐伯伯别是搞错了吧,这明明是位姑娘,怎么说是公子呢?齐伯伯这样的文官都喜欢留胡子,听了我的话,他急得胡子都快揪下来了,说——怎么是姑娘?我家哥儿不过是清秀了些。
  这位所谓的公子就是齐绣,朝中唯一一位女将军。那会儿齐家因为她练武的事情,不知道吵闹了多少次,她的祖母,母亲都坚决反对,甚至把她关在家里不许她出门,听绣姐说,有一次甚至三天都没有给她饭吃。不过绣姐始终坚持,不改初心,幸而齐伯伯十分溺爱自己的女儿,不但不反对,后来更是几次三番上门央求我祖父,终于把她塞进了萧家军里,后来绣姐跟着我们一家回了玉良山,在军里做了一个小兵。
  那时候她和我哥哥一样大,都是十七岁。
  我也不知道是她跟着哥哥和我,还是我跟随着他俩,我们三个骑马走过雪山,一起看过沙漠的落日,玉良山的朝雾,还有这鸣雪楼檐上的月亮,陵水画舫姑娘的歌声。绣姐也从一个小兵,做到了武官,校尉……
  她跟着萧家军,在边关杀敌,天地浩渺间,我常常能看见她和哥哥骑着两匹骏马,一起巡边归来,两个人在落日里并鬃而行,我以为我能看见他们一直这样下去,绣姐会实现她的梦想,也会成为我的嫂嫂。
  可惜的是,七年后,北狄进犯,一场大战过后,我们怎么也找不到哥哥了,他的身手在我们当中最好,为人也稳重,照理说是不该出事的。
  天不遂人愿,在尸山血海里我找到了他,面容几乎不可辨认,我把他背回军营。绣姐在哥哥的衣襟里翻到了一封血书,他临死前扯下身上的布,在上面用鲜血写下遗言,他说人生如梦,而最好的美梦就是自己的理想,他让绣姐不要放弃,还让她惜取眼前人,要过完完整整的一生……
  还有些话,浸在血泊里,看不清了。这世间生离死别,多过齐眉爱侣,他怕他走了,绣姐也完了。
  再后来,你恐怕也知道了,齐绣成为了女将军,她二十七岁那年,我哥哥三年孝期一满,她嫁给了世交苏家的公子,一个等了她十年的人。”
  萧远林说完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顾清芜隐约明白,他讲这件事是为了什么,但是这个故事太沉重了,她不知如何接口。
  “我跟我哥哥是一样的,甚至整个萧家,都是一样的人,我不会因为你有自己的理想,和其他那些闺秀不一样,就轻视于你,相反,我为你开心。”
  那种闲适平和的笑容回到了萧远林脸上,他看着顾清芜,认真的说道。
  顾清芜才发觉,此前两人见面,他谨守礼仪,甚至有时候过于拘束,但是现在他似乎摘下了一张面具,看自己的目光澄澈而坦然,带着直白欣赏。
  顾清芜认真的看着他,道:“谢谢你。”
  薰风阵阵,陵水上阵阵歌声近了,顾清芜转头看去,一艘极大的画舫,从上游缓缓漂流而下。
  船头坐着数个身着薄纱的女子,正抱着琵琶弹唱:
  ……梦见在我傍,忽觉在他乡。他乡各异县,辗转不相见。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入门各自媚,谁肯相为言!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长跪读素书,书中竟何如?上言加餐饭,下言长相忆。
  画舫又渐渐远去,萧远林长叹一声,道:“这歌声竟然数年不变,说起来,哥哥早逝,我也不知道齐家当时的决定是对是错,我的祖父和父亲曾数次向齐家提出求娶绣姐之意,但是齐家当时始终不肯,说如果结为夫妇,那两个人都上战场,岂不是家不成家,他们还是希望绣姐能脱下戎装,相夫教子。绣姐到了萧家军没几年,齐伯伯就去世了,此后的数年,绣姐和家中争执,更是几乎到了决裂的地步。后来我想,这其间,多半是各自执拗不肯相让的缘故,若是能和家里缓缓说清楚,他们也未必不能同意。”
  顾清芜看着他,忽然恍然大悟:“所以你不去我的拜师宴?是为了不让我和家中起争执?”
  萧远林赞许的看着她一笑,道:“正是,顾老夫人想让我不知道,那我就装作不知道就是了,顾老夫人在意的是你学画不符合闺秀行止,即便我坦言不在意,她也不可能转为赞同你,反而会怪你自作主张,这岂非是跟家里打擂台?日后你有所成,她会慢慢想通的。叫你出来,就是为了把我的想法,前因后果都告诉你,这样才能让你放心。”
  ……
  鸣雪楼的背面,是京城最繁华的夜市,此时已经挤满了出来游玩儿的人。
  两人说完了话,萧远林便送顾清芜回府,穿过人群,萧远林一路护着她,替她把挤过来的人挡开。
  顾清芜抬头看他侧颜,那年大军班师回朝,她才十一岁,坐在马背上的萧远林,一身凌厉萧瑟,让人不敢直视,原来这背后竟然有这样惨烈怆痛的往事,也难怪端午那天,齐绣过来拜见,他和萧老夫人都是那样凄苦沉痛。
  可是现在的他,褪去了少年人的锋芒,虽然一眼望去仍可知其武将身份,可是又不再是她记忆里的样子,英挺而温柔,得了他的这句放心,她就真的觉得安心了。
  如果人生真是场梦,那他也是自己的一个美梦吗?
  察觉到她的目光,萧远林回过头,什么也没说,只是一笑,那眼神,仿佛在说:放心。
  又走了一段,萧远林似乎发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
  顾清芜顺着他得目光看去,街角僻静处,有一老翁正支着一个馄饨摊子。
  走近了,只听那老翁在数着面前案板上的馄饨:“一只,两只……五只,七只,是七只了吗?我数错了罢?”说着又重新开始数起来。
  萧远林笑道:“从前回京述职的时候,我和哥哥还有绣姐常来这里,没想到这老翁这么多年了,竟然还在摆摊,他那时候就糊涂了,一碗馄饨十二只,他要数好多遍才下到锅里,绣姐每次都说他少数了,定要饶上三个才行。”
  顾清芜也笑道:“那,不如我们也去试试,看能饶几只馄饨吃?”
  萧远林望着她:“你愿意吃这种街边小摊?”
  “这有何不可?”顾清芜一笑,走上前去道:“老人家,来两碗馄饨。”
  萧远林随她一道过去坐下,只看她盯着那老翁数数,不住道:“不对,不对,刚才数到八,该数九了,怎么是五呢?”
  萧远林道:“数五,可不是刚好能多三个?”
  顾清芜一愣,道:“哎呀,忘了自己要饶三个。”
  老翁听见了,瞪眼道:“饶什么饶,我是小本买卖,饶来饶去我岂不赔了。”说着又扣下三个来。
  两人不由大笑。
  “萧哥哥!顾姐姐!”
  一个穿着鹅黄衫子得少女跑到了他俩面前,惊喜的喊着:“竟然真是你们,我还当自己是看错了呢!”
  正是永宁郡主。


第25章 
  萧远林扫了一眼,永宁郡主身后跟着两个嬷嬷,人群中还隐着数个便装的侍卫,便知她不是偷跑出来的。
  只见她凑到两人跟前,笑容满面的问道:“萧哥哥,顾姐姐,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呀?是碰巧遇到的吗?”
  顾家和萧家的事情没有像和张家那时一样,走了明路,闹的众人皆知。萧远林于是点头道:“正是,我来这里吃碗馄饨,未料恰好看见顾姑娘也在此处。”
  前两日端午看龙舟,就在鸣雪楼见到他两家人在一处,此时又是结伴出游,永宁郡主哪还能不明白这话是句托辞?
  永宁郡主笑了笑,没再追问,她冲着老翁道:“再加一碗。”又对着二人道:“不用问,这馄饨必然十分好吃,能让一位公府世子,和一位侯府的小姐都跑来吃。”
  她虽然是笑着说的,但语气中颇有几分讽意,让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顾清芜笑了笑,没有作声。
  一旁的老翁闻言,却冷哼了一声,道:“什么公子小姐的,有何了不得的?我这馄饨摊子,齐绣将军也时常光顾呢!”
  听了这话,顾清芜朝着萧远林望去,两人视线对上,萧远林看出她是怕他听了这话心中不适,于是微微一笑表示无碍,顾清芜也就装作无事一般,拉了永宁郡主坐下,道:“郡主一会儿尝尝,就知道好不好吃了。”
  永宁郡主不错眼的盯着他们,自然把这一幕也收入眼底,只是不知老翁提起齐绣,为何这两人神色如此奇怪。她在筷笼里挑了半天,才找出三柄看着干净的勺子,递到了萧远林和顾清芜手里。
  不多时,馄饨上了桌,热气腾腾的搁在三个人面前,顾清芜一看,馄饨个个皮儿薄油亮,香气四溢,汤汁上的配菜也是嫩绿可爱,不禁食指大动。
  “慢一点吃,仔细烫着。”萧远林看着顾清芜的样子,不禁提醒道,“这馄饨是现煮好从锅里捞出来,不比家里下人端上桌的东西,已经去了热气。”
  顾清芜点了点头,舀起一只馄饨,先吹了几下才入口。
  永宁郡主学着她的样子,也先吹了几下。
  “怎么样?”萧远林看着两个人问道,这是他回忆里的心爱之物,若能得人赞赏最好不过。
  “不错,很是鲜香。”顾清芜点头,“好吃。”
  “我怎么觉得一般般呢?这汤里的虾皮看着也不怎么新鲜了。”永宁郡主吃了一个,只觉得普普通通,汤汁面味浓重,并没有什么鲜香的味道可言,她拿勺子搅着碗里,没再捞第二个。
  一旁嬷嬷闻言,赶紧上前凑近去看,这路边摊的汤底,不知煮了多久了,本就有许多沉渣,因此汤料瞧着不如王府里做的澄净
  “郡主,您的饮食素来都是精细无比,这路边食物不净,恐怕吃下去会闹肚子。”嬷嬷劝阻道。
  永宁郡主一向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闻言赶忙放下勺子,道:“那我可不吃了。”又对着顾清芜和萧远林道:“萧哥哥,顾姐姐,你们也别吃了,我这个嬷嬷是从宫里膳食局出来的,于饮食一道非常精通,既然她看了说不妥,那必然不妥的。咱们平日哪里会吃这样的东西,若真吃坏了肚子怎么办?”
  身边老翁道:“可不要乱说,我这摊子支在这文昌大街上几十年了,从来没有客人说吃了我馄饨会闹肚子的。”
  顾清芜道:“老伯莫急,我们只是不大习惯晚上宵夜吃这个,不是说您的馄饨不好。”
  老翁冷哼一声,道:“听说齐绣将军也是高门大户的小姐出身,她就不像你们这么骄气。”
  永宁郡主闻言瞪起眼睛就要和他争执,顾清芜拉住她,低声道:“算啦,这位老伯是小本买卖,咱们何必和砸人饭碗呢。”
  永宁郡主也不想在萧远林面前显得太过骄横,转念一想,压低了声音,笑道:“萧哥哥,顾姐姐,咱们不和他争,不如一道去奉春楼罢,听皇帝哥哥说那的宵夜很是不错呢,果子合做的比宫里还要精巧。”
  顾清芜摇了摇头,歉然道:“今日我是不去了了,家里长辈只许出来一个时辰,这会儿都快要过点儿了。还是改日罢,我备好宴,谢郡主介绍名师。”
  永宁郡主挥挥手,道:“不用谢我,也不是……不是什么大事。”
  萧远林看着此番情形,恐怕也不能把馄饨吃完了,于是道:“既然顾姑娘急着回府,我去街口喊你家马车和婢女来接罢。”
  他说着,站起身往街口走去。
  嬷嬷对着永宁郡主道:“郡主,咱们也出来了许久,该回去了。”
  永宁郡主撅着嘴,颇为不乐道:“知道了,都催了多少次了?我在这里陪顾姐姐等片刻,马车来了就走。”
  不多时,萧远林回来了,道:“顾姑娘,街面人多马车过不来这边,我让他们靠近了些,就在前边,咱们走过去吧。”
  顾清芜点了点头,道:“好,劳烦世子了。”
  永宁郡主道:“那顾姐姐我们一道过去,我也送送你。”说着拉起她就走。
  顾清芜道:“郡主稍等,这摊主的饭钱还没付呢。”她低头在荷包里翻了翻,只是身为侯府姑娘,哪里会自己带钱,连素日打赏的银锞子也没装。
  正尴尬间,萧远林掏出一块银子放在桌上,道:“还是我来罢。”
  付了帐,众人一道往街口走去。萧远林当先几步,双手背在身后,高大的身形替两人遮挡了不少大量的目光。
  永宁郡主挽着顾清芜的手,凑在她耳边道:“顾姐姐,你不知道,那天龙舟赛萧哥哥未使出全力,皇帝哥哥说了,若是他的鼓点擂的再急一点,他们那队怕是要惨败呢!”
  “那天比赛十分精彩,不过擂鼓声混在一起,我也分不出哪个急促哪个和缓。”永宁郡主是皇室中人,顾清芜不好直接评价,只得如此道。
  “萧哥哥是太小心了,其实皇帝哥哥对这些输赢并不甚在意的,这不后来还是让我把赏赐送过去了。”
  两人说着话,片刻到了顾府马车边上,晓月已经站在车边等候了,顾清芜和永宁郡主道了别,走到马车跟前,对着萧远林道:“今日,多谢世子了。”若非他,她憋着一口气,真跟家里起了争执,以后学画一事可能也不能顺畅了,想明白了,她这声谢就带了十足的诚挚。
  萧远林看着她扶顾清芜上车,低声颌首道:“等过几日,我再去府上拜会。”
  顾清芜微微一笑,道:“好。”
  等她离开了,永宁郡主问道:“萧哥哥,顾姐姐已经走了,你这会儿可有什么打算?若是回府,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萧远林道:“不必麻烦郡主了,我骑了马来的。”说着口中一声呼哨,只见一匹黑色骏马噔噔噔跑到身边,萧远林一个翻身上了马,道:“郡主也早些回去吧,莫叫家人担心。”
  说罢一拉缰绳,掉头就走。
  等他的身影消失不见,永宁郡主面色一沉,转头问旁边的嬷嬷道:“你说,他们两人真是偶然遇到的吗?”
  嬷嬷仔细想了想,道:“瞧着不像。”
  永宁郡主跺脚,气道:“我瞧着也不像。”
  说完也没有心情再逛了,吩咐下人速回王府。
  平王府薛氏正在灯下看着这两个月王府的开销,身边一位姓白的嬷嬷伺候着,她是平王妃得用的人,一面注意着给她添茶倒水,一面回复王妃的问询。
  “母亲!”永宁郡主直闯进平王妃房间,将她和白嬷嬷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平王妃看她撅着嘴,一脸的懊恼不乐。
  白嬷嬷赶忙倒上一杯茶送上:“郡主润润嗓子。”
  “我今日遇见萧世子了。”永宁郡主闷闷道。
  “哟?”平王妃一笑,道“你不是天天念叨他,怎么没说上话还是,拌嘴了?”
  永宁郡主拍了一下手边的靠枕,道:“都不是,我遇见他和别人在一起!”
  她把今日事情简单一说,平王妃对白嬷嬷道:“去,打探一下。”
  白嬷嬷应声去了,平王妃才拉过永宁郡主的手道:“你好好跟母妃说,真是看中了萧世子?一定要嫁给他?”
  永宁郡主低着头,道:“母妃知道的,我自从第一次见过萧世子,那会儿他还不是什么国公府的世子呢,我就……我就牢牢记住了他,再也忘不了了。”
  平王妃道:“那会儿你才多大?我还想着,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
  永宁郡主道:“皇伯伯只皇上一个孩子,那会儿在宫里,谁见了我不是巴结奉承,只有他,从来不见他主动跟我说话。”
  “就只为了这个?”
  “还有那年,他得胜归来,京城里哪还寻得出比他更好的儿郎?比他俊朗的也没有他的惊世之功。”
  “可他毕竟比你大了这么多。”
  “那又如何?若不是有缘分,怎会我及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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