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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秀倒追指南-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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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清荷这样普通的女孩儿,在宴席上一向是凑数的,如徐玟月,郑素节都带了自家姐妹来,只是这些女孩儿大都凑在一处闲聊,并不到永宁郡主跟前儿献殷勤,免得闹个没脸,回家还要受罚。
  顾清枚瞧着顾清荷那呆傻的样子,狠狠剜了一眼,郑素节看她一眼,笑道:“你家大姐姐,还是不错的。”
  永宁郡主也瞧见刚才这一幕,她对着顾清荷温和一笑,道:“我们这里正说画画的事儿呢,这感情好,又来了个擅画的妹妹。”说罢吩咐下人在跟前给顾清荷加了一把椅子,让她坐下,又道:“一会儿也要让清荷妹妹露一手才是。”
  几个围着她的贵女神色各异,再看顾清荷拘谨的模样,半天一句话都没回上来,便可知在顾家恐怕身份不高,但是永宁郡主如此抬举顾清芜和她的妹妹,倒让人十分诧异,她们各有猜测,但面上不显,柔声细语的带着顾清荷一道讨论起来。
  闲聊了一会儿,永宁郡主附在顾清芜耳边低声道:“顾姐姐,你对自家姐妹真好,我呀就是没个姐姐,只有个木头哥哥,和一个天天忙着朝政的堂哥。”说罢又笑道:“不如你我拜个姐妹,以后你做我干姐姐好不好。”
  顾清芜连忙摇头,道:“郡主身份高贵,这怎么可以。”
  永宁郡主似乎起了兴致,站起身拉着她,道:“你跟我去见一个人,等见到了你说不定就愿意做我的姐姐了呢。”
  众人诧异的看着她,这赏花诗会尚未正式开始,她怎么说走就走?永宁郡主不理会众人,只随口说了句各位随意玩乐便是,然后拉着顾清芜一路出了水阁。
  “顾姐姐一定奇怪,我为何待姐姐如此亲切。”永宁郡主拉着顾清芜,一路走着。
  “是,我的确疑惑郡主为何如此相待,不过想起和谭太妃交往,郡主大约也是一般洒脱之人罢。”
  “我如何敢和太妃娘娘比较。”永宁郡主捂着嘴笑笑道,“我呀,是钦慕姐姐的绘画之才。姐姐不知,那日牡丹宴上,我的诗作虽评了第一,但都是看我父王面子罢了。我自知诗画皆是平平之才,因此十分佩服姐姐,一副未完之作,能叫众人都交口称赞,便是皇帝哥哥那样寡言之人,也说了好话,是以一直想和姐姐讨教一二,其实我之前给你家庄子上去过信儿,只是没想到你第二日就回京城了。这日请姐姐来,也不全为了诗会,等见了刚才说之人,你就全明白了。”
  皇帝寡言?顾清芜可不觉得。
  不过这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一处竹林掩映下的清幽小屋前,永宁郡主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文先生,我给您把牡丹图的画师带来啦,今日可得您一见呀?”
  屋内静悄悄的,片刻之后,小屋门吱呀一声打开,只见一个着了月白袍子的中年男子走出来,他的头发随意散着,身上的白袍也染满了五颜六色的颜料,手里还捉着一杆毛笔,瞪眼对着永宁郡主道:“你这丫头,怎么总挑我作画的时间来?”
  永宁郡主笑道:“您作画时间不定,而我运气也不好,每次来都被拒之门外,今日您好歹开门了。”
  男子的目光朝着顾清芜扫来,见是一个不大的姑娘,容貌绝美,立于修竹旁边,交相辉映,仿若仙子。
  他愣了一下,偏了偏头,恍然大悟一般,道:“你便是画那副牡丹图的顾家姑娘?”
  顾清芜上前一步微微福身见了礼,道:“见过先生。”又问道,“牡丹图未完,不知先生从何得见?”
  男子不答,将手里的笔塞在永宁郡主手里,然后理了理衣袍,双手前揖,对着顾清芜肃容回礼。
  永宁郡主笑道:“我还是头回见先生如此郑重其事的和人见礼。”又转脸对着顾清芜道:“这位就是文皑,文先生,姐姐可听说过?
  顾清芜闻言大惊,文皑是当世最有名的画家,她岂能不知?听说他爱画如痴,为了画画一生闭门不仕,而且性情淡泊,即使已经名满天下,若有人找他求画,无论对方是名儒雅士还是贩夫走卒,他都会应允,有人说他是个天真烂漫之人,可是顾清芜家中藏有一副他的《落花图》,上题“山空无人,水流花谢“,其天赋可说是大巧若拙,而画中流露出的痴迷,更可说是绝无仅有。
  只是后来因盛名太过,他不堪其扰,竟然离家隐居了,世上已经数年不见他新作了,此时在这里见到,她简直惊喜过望。
  顾清芜再次盈盈拜下,道:“小女才蔽识浅,竟不识得先生,还望先生莫要怪罪。”
  文皑朗声一笑,道:“我素来不爱和人文邹邹的旁指曲谕,现下就直说了罢,你可愿拜我为师,学习作画?”
  顾清芜一时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愣怔的问道:“文先生是说,愿意收我为徒?教我学画?”没有名师指点可说是她生平最大憾事,没想到今日在这里不仅遇见画坛名宿,对方还主动提出收她为徒?
  文皑这辈子,似乎还没有收过一个徒弟。
  永宁郡主笑道:“先生,您收了顾姐姐,也把我这个引荐之人收作个不记名的弟子罢,我拜不着师傅,好歹有个师姐。”
  她说完,径自进屋子里寻出两个蒲团来,摆在文皑面前,然后拉着还在发愣的顾清芜一同跪拜在地,郑重的磕了头拜文皑为师。
  文皑道:“罢了,拜师也有来蹭的,不过我今日收到这么一个好弟子,你就算是饶上了罢。”
  永宁郡主闻言一乐,转头对顾清枚道:“顾姐姐,如今我可算是你的师妹了。下回唤您姐姐,可不许推拒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文先生原型是明朝画家沈周……


第23章 
  第二日一早,福寿堂里,顾老夫人,顾侯以及李氏坐在首位上,听顾清芜把拜师一事说了。文皑这样的画坛名家巨匠,收徒一事传出去非同小可,更何况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徒弟。
  虽然文皑随性,但拖了两个蒲团一跪就算拜师,永宁郡主这样的不入室记名弟子可以,对于顾清芜想要正式拜师的就不行了。
  她需要顾府出面,准备好六礼束修送到文皑那里,商议吉日设宴,家里长辈出面写拜师贴,然后正式行礼拜师。
  可是,话说完了,却没有她想象中家人为她高兴的情形,堂上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沉默下来。
  顾老夫人手里攥着念珠,静静的看着顾清芜,目光从难以置信到渐渐森冷,几乎和那日在祠堂中难以决断顾清芷的事情一模一样。
  “这是好事。”还是顾侯先开了口,他觑着顾老夫人神色,缓缓道“文皑大师名满天下,能得他青眼,收为弟子,日后画坛也必将留下姓名。”
  “糊涂!清芜是女孩儿,日后相夫教子才是正途,在画坛留下名声是什么好事?”老夫人道,“这事儿断不可为!”
  顾清芜的心紧紧一揪,看来就算老夫人已经改变想法,认为家里规矩太过严苛,但这不代表她能接受闺阁女子出去抛头露面,只是为了学画。
  她站起身,走到堂中,郑重地跪拜在地,道:“祖母,父亲,母亲,清芜保证,拜师后所有画作都留在家中,绝不会流传到外面去,我也不会去博什么画坛美名。”
  顾老夫人看着这个她一向引以为傲的孙女儿,叹气道:“你不必哄我,我虽然见识浅薄,但也知道这样有名画师的弟子,作品越不流传,越有些闲人愈发追捧,你一个闺阁女子,当这样的名声是什么好事?女子身上哪怕一块帕子一根钗子都能惹出是非,更何况署上你名字的画作?”
  李氏道:“母亲说的是,只是媳妇想着,最近外面闲言碎语少了很多,又有永宁郡主请咱家姑娘参加诗会,这究根寻底,都是为了谭太妃赏识清芜的画……”
  顾老夫人打断她道:“谭太妃赏识?那她可曾把清芜的话拿去给文人雅士赏玩品鉴?这名声只在闺阁女眷里传播罢了,再说了,你真当别人是为追捧她的画艺?人家为的是这份皇家的看重!再退一万步说,当世的大画家能有几个?凡事要有所成就,必然付出十分辛苦,若是她学艺不成,反而坏了名声,到时候谁家聘娶了她,在她夫君面前说两句闲话,什么家藏了你夫人的画,日日观赏,又或者说你家夫人当日拜得名师,怎么也不过了了之语,她难道还能有好日子过?”
  这样重的话,顾清芜从未受过,她跪在冰凉的地面上,入目是青黑的地砖,光可鉴人,她看着自己的影子映在其上,仿佛可以看见下半生就要被禁锢在这样的黑暗里,不得挣脱。
  顾清芜身上一阵阵冒起冷汗,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若不为自己抗争,这辈子都完了。她重重的磕了一个头,正色道:“清芜此生至爱,唯笔墨丹青一事而已,而集萃众美于笔下者,当世唯文皑先生一人而已,若是不能拜他为师,此志不竟,孙女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请祖母,父亲,母亲成全女儿。”
  啪!
  顾老夫人听完这话,一掌拍在手边桌面上,将茶碗都震落在地。
  “活着有什么意思?你才十六岁,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家里如今为了你的亲事操碎了心,你不知和萧家世子好好来往,反而去抛头露面,拜师学画,你又把家里长辈的一片苦心置于何处?家里养你十六年,难道就是为了听你今日一句,活着不知道有什么意思吗?”
  “母亲息怒。”
  顾侯和李氏忙站起来劝慰,李氏抚了抚老夫人起伏的胸口,道:“母亲别生气,清芜她不是这个意思。”
  “我再说一遍,清芜是女子,日后相夫教子,平顺一生才是好事。她要这画坛名声有何用处?能供给她吃?能供给她穿吗?还是能让萧家世子立马上咱家提亲?若是他真为了这个女画师的名声来提亲,我二话不说,立马请文先生来咱家,我亲自谢他。”
  顾侯用眼神止住李氏,然后道:“母亲说的也有道理,若清芜是个男孩儿,这事儿就再好不过了。但是机会难得,如若错过,那将来不止她后悔,便是儿子想起来,恐怕也要嗟叹。不如这样,儿子听说文皑先生不重浮名,这拜师宴我们就简单些办,不必广邀亲朋,只家里几人知道便是了,如此一来,既成全了清芜,也不会把这件事宣扬的四处皆知。和萧家的事情,如今虽然都有意,但是到底不曾过了明路,说句不好听的,若是萧家不成,那岂不两处落空,更是悔之无及?”
  顾清芜感激的看了自己父亲一眼,再次深深俯身磕头,道:“请祖母成全!”
  顾老夫人的目光在顾侯和顾清芜的身上来回巡睃,半晌,闭了闭眼,叹道:“罢了,你也是打小喜爱画画,如今自然站在她那边,连为人父该如何为子女考虑都不顾了。”
  顾侯尴尬的立在那里,没有吱声。他的确是为了这个缘故,才难让女儿放弃这个机会。
  顾老夫人思量许久,道:“我拗不过你,毕竟没几年我两腿一蹬,这侯府还是你们夫妻做主。”
  这话让顾侯和李氏吓了一跳,立马跪下。
  “母亲,儿子……”
  “你们听我说完,这事儿我应了。”顾老夫人长长的叹了口气,“依你的意思办,不邀请任何亲戚朋友,只在侯府设个小宴。虽然瞒不住,但是还是要跟家里人说清楚,不可出去宣扬此事!”
  “谢过祖母。”
  顾清芜再次叩拜,她心里的石头放下了,文皑先生不注重这些虚礼,他应当不会介意。
  “我还只有一句交代。”顾老夫人指着顾清芜,“拜师之后,萧家那边你也不可放松,你记住,身为女子,嫁个好夫君才是你安身立命的大事!还有,如果萧家反悔,我不会再为了你的事情奔走,一切后果,你都要自己受着。”
  入夜后,明月阁。
  顾清芜额头上磕出了血印子,双膝青紫一片,虽然顾老夫人答应了拜师,但是还是让她去祠堂跪了一个时辰,反省一下忤逆父母亲长的言辞。
  晓月拿着顾澈送来的一罐祛瘀的药膏,仔细的给她涂在了膝盖上,又看看她的额头,心疼道:“也不知会不会留疤,姑娘太实心眼了。老夫人也是,婢子听说那位先生十分有名,怎么这样的好事还要阻拦呢?”
  顾清芜轻声道:“毕竟我是女子,老夫人是怕我学画不成,反而招人耻笑,坏了名声。”
  “姑娘怎么会学不成,您的画可是得过太妃娘娘和皇帝的亲口赞赏的。”
  听了这话,顾清芜忽然想起昨日文皑提及牡丹图之事,听他的意思,似乎是看了那副没有完成的牡丹图,才直接想要收自己为徒的。
  她恍惚记得当日那画是被常乐收起来了,文皑要是看见,恐怕只能是在皇帝那里,不知收徒一事,其中是否也有皇帝的缘故,想起和皇帝第一次见面,不由微微一笑。
  以后有机会,再问问文先生罢,若真是皇帝,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谢谢他,不过现下虽然吃了些苦头,到底得偿所愿了。
  “好了,别涂了。过几日也就消下去了。”顾清芜道,“你去准备笔墨,我要写信。”
  “是。”
  将笔墨备好,晓月扶着她走到书案前,问道:“姑娘可是要写给太妃娘娘?告知她这个好消息?”
  “不,我是想邀请萧世子来参加拜师宴。”
  晓月一惊,抓住了她手里的笔杆,道:“姑娘疯了?老夫人不是说,这拜师宴谁都不请,只在家中小办吗?您还要邀请萧世子?”要知道,顾老夫人最不想让知道这件事的,恐怕就是萧家。
  顾清芜道:“这件事他迟早会知道。”
  “那也不该在这时候就让萧家知晓啊。若是萧世子为了此事,和您断绝来往,老夫人大发雷霆,那可怎么办?”
  顾清芜挣开她的手,道:“晓月,我今日才明白,为何谭太妃会说,最重要的事情,是知道自己是谁。”
  晓月疑惑道:“您是顾侯府的嫡出大姑娘呀,这难道还需要想吗?再说,这和写信邀请萧世子有什么关系?”
  “的确,不单你们这样说,我也一直以为,我是顾侯府的嫡出大小姐,我只能是顾清芜,可是今日,老夫人断然拒绝拜师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如果她不同意,那我就离开侯府,不做这个侯府小姐了,我想去做个画师,我愿意自己是画师顾清芜,哪怕没有名气,衣食无着。我今日才知道,我是谁。”
  见晓月愣愣的,不知说什么好,顾清芜笑了笑,又道:“所以我想告诉萧世子这件事,如果他想娶一位端庄贤淑,替他主持中馈,打理家事的侯府小姐,那他还是趁早换人的好。”
  晓月再次伸手拉着她的衣袖,劝阻道:“姑娘慎重,若是惹恼了萧世子,老夫人恐怕会重重的惩罚您,而且,这次之后,恐怕就真的不好说亲了。”
  顾清芜摇摇头,道:“无妨,丹青不知老将至,富贵于我如浮云。我如今才知道是什么意思,即便孤独终老,我也认了。”


第24章 
  端午节过后,陵水两岸的彩带拆去大半,但也有些挂的高的,仍旧在初夏的微风里飘荡着。
  此时夕阳刚刚落下,水面还映着晚霞余晖的殷红,步道上行人渐稀,隐隐可闻上游歌女的声音远远飘来。
  “再过上半个时辰,画舫游船就要顺陵水而下。”萧远林看顾清芜支着耳朵分辨歌声,轻声道 “到时候,歌声会更清晰。”
  顾清芜转过头,对上萧远林的眸子,他今日一身白袍,挺拔秀颀。鸣雪楼在窗口上挂着盏小小的风灯,烛火摇曳下,一派从容娴雅。
  白天晓月这丫头亲自跑去送了信,还自作主张的替她解释了一番,萧远林直接让她带话回来,约顾清芜傍晚时分在鸣雪楼见。
  两人还是头一回单独见面,坐下喝过一盏茶了,萧远林却是在说这个。
  顾清芜错开目光,道:“拜师宴的时间定下了,就是后日,萧世子会来吗?”
  萧远林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口中清晰的吐出两个字:“不会。”
  顾清芜未料到他如此直接,睁大了眼睛看他,却见他面色和刚才一般无二,嘴角还挂着一缕笑意。
  顾清芜虽然对这个答案已有准备,但还是免不了心里一沉。她站起身,道:“既然如此,萧世子直接告诉我的侍女便是,何必还让我来此地赴约?”
  弄得出门前李氏还好一番叮嘱,生怕她说错话,或是说了不该说的。
  萧远林未料到她转身就要走,急忙探身抓住了她的腕子,不过只一握又放开了,无奈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个无聊之人吗?自然是有话要跟你说,才约你过来。”
  顾清芜想了想,他既然不去拜师宴,那还有什么可说的,于是道:“你要是想劝我放弃拜师,那是绝无可能的。”
  萧远林轻笑着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是要劝你放弃,清芜,先坐下,不要急。”
  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习武之人音色暗哑,可这两个字他说出来,却又带着几分旖旎,顾清芜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垂下眼又坐回他面前。
  萧远林给她面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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