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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一场2-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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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他终是动了动身,眼神微凉,没有说话,只是略有强硬地接过她的毛巾在她的妆台前,站在她身后,低头给她擦拭青丝,粗糙而有长年厚茧的手掌很有力度又不失温柔,擦得很仔细也很干净,她恍惚有一种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感觉,但只一瞬间而已,思及过几月,许芳便要临盆了,她仿佛像吞了苍蝇一般的恶心,只一刹那便忽然瑟抖了下,他亦眼眸便深,道:“怎么,面对我,让你那么难受?”
    “是。”
    她向来不撒谎,答得那般光明磊落,坦荡干脆。
    “啪——”
    怒极反笑,他顿时扔了毛巾,不复方才的温柔,只捏着她这些天变得愈发尖细的下颚,脸上肤色渐染上些难受的晕红,他冷黑的眼眸眯起,启口:“对着你久违的青梅竹马你倒很不难受对吗?!”
    “你跟踪我?!”她黛眉横竖,薄怒起来,只掐着他捏着自己的下巴,不由嵌了进去,“卑鄙!”
    她如今竟是这样看他的!
    竟是这样、、、、心下倏地紧缩,胸口闷地说不出话,他方恨恨的道:“是,是我跟踪的你,我跟踪的你,我料你早已心生悔意,你早就后悔当初没有跟他在一起,所以我这番做不过是称了你的心,如了你的意,这样你便可以毫无障碍地投进他的怀抱,与他、、、、”
    “赵、钧、默——”她一巴掌气不可耐地掴了上去,他连避都不避。
    她的力气分明那么无力,却可以把他打得痛彻心扉,他明明体质这般好,出身黄埔,留学西点,军人的训练早已练就了他坚挺的体格,他却分明觉得自己发烧了,只是一场雨,一个女子的巴掌就已然让他感到溃不成军。
    面上波澜不惊,他只是冷冷地望着她,好似在看一个陌生人:“明晰,你叫我心寒。”
    “你何尝不叫我心寒。方才他问我,如果今日他下棋让我,我是否会回心转意,我应当回复他,我会,我会回心转意!嫁给你是我明晰这一生最大的错误!我后悔了,我告诉你,我悔了——”
    话音未落,他狠狠地逼了上来,咬破了她倨傲的唇,如它主子的性子般那么烈,辗转撕咬,她挣扎得紧,他却没有理会,硬生生两人没站稳,不知不觉地控制与挣扎,双双倒在了铜质的卧榻上,身子那么湿,却那么的热切,天知道他有多想念她,甚至在很多时候,他都想示弱地对她说一句,他从来都爱她,爱的始终是她、、、、
    “随安,我、、、、”互相纠缠在一起,他失神恍惚地抚上她清冷的眼梢,只想开口道那些素来男子开不了口的求饶,就如他说的,他从未赢过她,即使她不服输叫唤着他赢了她马术,赢了她围棋,赢了她的心、、、、种种种种,他皆心里自知,是他从没赢过她,是她从来都赢。
    其,那日晚宴的遇见,并不是他们第一次的见面。
    他早就听说过她的芳名,那日他到南京办事,在警备司令为他设宴的当口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听到她的脾性,听到她所做的种种令人生厌的狠辣手段,她的高傲,她的张扬,还有她对自家的护短,皆叫他心生向往,后来,他一直想找机会见见她,只是他当时并未常驻南京,军事又繁忙,几通电话下来皆没有问到她的照片,那帮驻南京的部下个个都被他电话问得焦头烂额,心下不禁懊恼,只怕是问不到明家大小姐的消息,都无脸面见他了。
    终是恰逢他来南京常驻时,一个受邀的晚宴上遇到了她,虽是受邀,却真真是为她而来。
    她恼他会撕咬他,气他会瞪他,怒他会将他一顿敲打,她美则美,家世显赫,在他看来却是她的真性情让他迷恋不已,她会为了一个路上的弃妇跟那个男人争吵指骂,还会跟路上叫骂父母的不孝子争执对骂,她那般的耀眼,在他人的眼里是因家世与容貌的光环,与他而言,却真真是因她素来毫不掩饰的性子。
    可是时局太乱,他亦不能保证将来他是否能毫无暗敌,何况明家受制于日本人,这些年来日本人哄抬物价,对商界影响颇深,他能理解自己的老丈人为难之处,却不能不为明晰考虑,不能简单将她推回明家招致日本人的注意,但若安排她至海外,他知她如此至情至性的女子怎会放得下明家和孩子,而他亦做不到,如果真的从此见不到了,他宁可死在一起,然,思绪混乱,越是在意便越是无法冷静,自杜子缕穑糠昝西手弊苣芟肫鸲偶姨撬渎岷托叻叩难郏游从泄牡>芘拢游从泄幕炭郑迮陆捶⑸娜魏问拢游凑庋源怂跃人济靼祝媸撬娜砝撸认胂笾械母牵皇牵男宰又站坑胂衷诘乃嗷フ凡灰训模煌斫馑赐芙邮埽绕鸹ぷ潘浯胃宓氖鞘ニⅰⅰⅰ⑺浪雷プ牛还且蛭诤酰率ァ�
    她的性子从来是他的不安因素,而今真就是他命中的劫难了。
    手腕深深地被他掐着,她动弹不已,死咬着唇,黑色湿漉漉的头发如同绸缎,纤腰像当日初见未曾孕时不盈一握,执拗的双眸染上散不开的哀伤与抗拒,他眼眸至深,吻过她的眉眼,沙哑低沉的嗓音平添了些许无奈与软意,在身子互相碰触挣扎中,他只得艰难地启口,口齿略有模糊地道:“随安、、、、随安!静下来,静一静!你听我说、、、、”
    “不——别碰我——”明晰只觉得浑身难受,她恍惚间脑子里只划过许芳抚着肚子讲她不在时他与她的种种,心下止不住的恶心,不假思索地奋力反抗,只冷声喝道,“再也不要碰我,我永不可能再给你生孩子,要生孩子,你找别的女人去生!”
    她也不知怎么会说这一番句话,她恼极了,他亦不好受,他刹那心生冷意,停住所有的动作,只清冷笑了声,硬朗的寒颜无端端向人逼出了几许刺骨凉意,心怀痛意,他松开她的手,好似甩开一般,脑子嗡了一声,话不由自主地倾泻,漠然而出:“莫用你提醒,明晰,你亦生不出孩子,从盛儿出生的那天起我便没有指望你能再为我生孩子、、、、”
    “啪”,好似岌岌可危的弦就此崩断,她心一颤,他亦为不加思考的出口恼恨不已。
    明明是事实,却是这等光景,这等口吻,想来他想了无数次与她好好说这件事,让她接受,安慰她并搂她在怀中细细抚慰,只不曾想竟是这般狼狈得让她得知。
    哑口无言,他心沉甸甸的,亲眼见她像一点点的死寂了一般,面上顿现烟容,心下一紧,他已知这件事不可能再重新编排一次让她知晓了,她不孕的事实竟是这般情形让她知道的。
    “随安、、、、”
    他伸出手想碰碰她,因她像是被封住了一般,毫无反应,眼神空洞。
    只是,他还未碰到她,就被她一把推开,她冷喝的嗓音如冰爆裂开一般:
    “你滚——”
    生生指着门口,亦没有多看他,他心知不可能再多说甚么,心下莫名凉透了,薄唇紧抿,眼含深痛,脚下虚浮,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深深地闭了闭眼,艰难地步步离开。
    直忍到他转身的那一瞬间,她方泪如雨下,潸然不已。
    她不是没有过希望,却那样被蒙在鼓里。
    他太狠了,狠到她连唤疼的力气都没有了,就那样生生重重躺到在了榻上。
    凉意正正袭来,空气静得如暴风雨后的苍凉,悄无声息的,晚晚忽的从窗口跳了进来,跃上她的铜质卧榻,一声声尖细娇柔地唤着她,舔着她的面,毛发微亮的样子极为美丽,鸳鸯眼的眸子如一面镜子,映照她此刻苍白虚弱的脸庞。
    

第十四章  不必非一起到老
    他再不敢出现在她的面前,自那日起,他便再也无与她碰过面。
    这日,一部名贵轿车疾速驶入乡间小巷的老宅旁,只见一妇人在老式大宅门口动作缓慢地拣着菜,适才望见那车程亮得华丽,众村民已探头探脑,窃窃私语。
    恍然间,那车门打开,那名妇人不自觉地慢慢站起,方一抬头就见车内下了一人,风尘仆仆却是昂挺伟岸,冷漠凛然之气霎时顿现,腰间的配枪同配剑,显得尖锐而冰寒,斜阳隐约射过他成熟略有沧感的五官,那妇人方抽气一口,还未上前迎去,只瞧那男子稍低头,已至她的身前,沉吟一声,低低而悠长地唤了声:“、、、、姆妈。”
    那是赵钧默家中保姆,只是数年前儿子在乡下娶妻生子便回了老家,此番他在她面前,寒俊的脸庞亦露出几许温柔的笑意,只是眼梢略带悠远的愁绪,才唤了短短一声,竟顿感喉中生涩,心下悲凉凄怀,不由俯身抱紧了妇人。
    他低沉略沙哑地沙哑像是感冒了几许,那样强硬而冷冽的男子在妇人的耳畔竟如稚嫩的童孩,薄唇微凉的嘴角浮出几许自嘲的苦笑与奈何,沉默半晌,方喉咙生涩不由自主地道:“姆妈——我再回不去了。我知我再也回不去了、、、、事情终如我所愿,然,我却再不能回头了,姆妈——我永生许是不可能再得到了、、、、再不能了。”
    心像刮了好几片血肉一样,连连埋头处理了好几桩事务,终是再也忍不住地来了此地,只是牢牢抱着仅有的几许温暖,像一个他素日最鄙夷的逃兵,方一出声已是咬牙生冷,端端是苍凉万分。
    那妇人心一下子悬了起来,知晓若不是大事,他是不会来的,他平日里这般忙,多人靠着他活着,在早年厌恶而不擅长的政界一步步刀口淌血如履薄冰,如今身居要位,难免多烦忧,竟不料此番如此严重,竟让他一来便死死扣着自己,力度有多大,她便知她这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心里有受不住的疼。
    他从来意气风发,少年得志,却在她面前再也忍不住地道了几句,已是千金沉重。
    心下一紧,倒也不知如何安慰,只好拍拍赵钧默早已成熟伟然,坚挺独当一面的肩背,道:“回来便好,都会好的,默卿,傻孩子、、、、都会好的,有姆妈在这儿,你来就好了、、、、”
    半晌,他通红的深眸终是恢复清明,眼神如常睿利了几分,略略退了一步,轻轻地抚了抚姆妈苍老年迈而慈爱的脸庞,硬朗而略显孤僻的面容稍有好转的情绪,低低“恩”了声,浓得散不开的冷黑眸幽凉,静静地垂下眼,倒再也没说甚么。
    而,明晰连连烧了好几天,等到想起要接董香之的时候已是昏昏沉沉地挣扎起身,董香之却已守在她的榻前许久了,她刚一睁眼便看到董香之穿着旧式的衣服,中规中矩,裁剪合身,倒也不失文雅,简单的白衫黑裙,白衫上还有精致的水墨画图案,想来陶家待她也是不错的。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屋子里开了一盏罩着绿色的琉璃罩子的灯,屋内幽幽暗暗的,室内凉薄清冷。香炉升出袅袅的烟雾,是淡淡的檀香味儿。
    迷迷糊糊地艰难睁眼,明晰还能感觉到四肢叫嚣着的疼痛,还有脑袋嗡嗡地发疼,她朦胧地瞧见董香之那温婉略有腼腆的脸上盛满了关切和心疼,扶着她稍作起身。
    “、、、、你?”
    话一出口才发现如此的沙哑,才脱出一个字已太艰难,后面竟有些失声了。
    董香之瞧见心下不免一急,赶紧道:“哎,日前赵先生派车来接我的,他让我在这儿好生休息,也便陪你,怎料我一到赵公馆竟听到你身体微恙的事,赵先生说、、、、”
    “好了,不必提他。”淡淡打断了董香之的话,明晰心口微疼,揉了揉自己的发疼的太阳穴,喝了董香之递来的药,然后靠着榻背,闭上眼也不说话,室内静谧得紧,她唇瓣紧抿,神色自若,也不出声,只是静静地流了几许眼泪。
    “随安、、、、”
    她见她眼角渗出泪水也不多问,只是上前抱住她,心里竟也止不住的莫名悲戚。
    “我永不会原谅他,永不会、、、、”
    再也忍不住了,话未说完已是满眼泪水,从未有话说不利索的时候,此刻明晰却瑟瑟发抖,死咬着嘴唇,语序混乱却抖颤。
    “香之,香之、、、、你可知,这些年我喝了那么多药,再苦再难喝我都,我都喝,仅为了他,为了他,想为他再生个我们的孩子,不曾想,他竟早知道,他竟早知道我已不能生育,再不能做母亲!他这般欺骗我,这般耍我!他瞒了我这么些年,却带着许芳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回来、、、、太狠了,他太狠了、、、、香之,我恨他,我永生永世都不会原谅他——”
    太冷了,阴测测的冷,她死死扣着董香之的手腕,突地像压抑到了极致,终是放声哭得凄厉,眼前莫名浮现当日赵延盛站在许芳面前,小小的身子那般的执拗与疏远,对她道:“母亲,你好不厚道、、、、”竟是为了另一个女子站在了她的对立面,而如今她再不可能有孩子,原是她再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我明白,我晓得,我的孩子,当年未来得及出生便死在了我的腹中,随安,我亦恨,当年我痛得死去活来,我以为他能安慰我几句,甚至握握我的手,给我一个笑亦可让我满足矣,那是我们的孩子,毕竟那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可惜什么都没有,你猜我见着了什么?呵,我亲眼见着他淡淡舒了一口气,那般像是解脱了一样、、、、我想我此生都不会忘记他当日的表情,若说死心,当日恐怕只是他这样的一个动作教我心里凉透了,我再没有心生过期待,再没有了、、、、我从来怯懦,那句‘离婚’从未敢开口,我珍惜陶家曾给我这孤女的一切,亦恨已定的一切,随安,若不是你来,恐怕我这一生都会是得不到陶云先喜爱的陶少太太,再不会是任何人、、、、”
    亦是凄凉的开口,话音未停,已是泪语凝咽,董香之亦紧紧抱着明晰,双眸哀戚,话语像是从嗓子里飘出来一般,但语气却是这般切齿。
    暖意通过两方的体温略略温暖了彼此,明晰穿得单薄,这些天她已瘦弱了许多,再没有言语,只是靠在董香之的肩上缓缓地平复了气息,直到董香之在她的耳畔,低声而慎重地问她:“随安,咱们一起走吧、、、、”
    明晰何尝不想,她多想答一句,好,可是太不容易了,她毕竟不像董香之,是个孤女,不是孑然一身之人,她出身望族,承载着太多的东西,里面的错综复杂的联系并不是能道得清的,她苟延喘残,为的不过是希望一切能安好,她看似雷厉风行却是性情中人,随安,随安,竟是为他人而筹安。
    何况、、、、
    “莫傻了、、、、香之,我此番筹的钱仅够一人用的,何况这一路久远,我自生盛儿以来这身子早就不太好了,这些年我一贯装作无事亦不过是外强中干,我早不能经受路上长期的折腾,恐怕一个不好便会客死异乡了罢、、、、”
    未说完,董香之早掩上明晰发白虚弱的唇,微微蹙眉道:“讲甚么晦气话呢,不会的,你会活到一百岁的,等国家一切安定,日寇离华,你我自会好起来的、、、、”
    “但愿吧。”
    明晰已敛起面上湿意,微弱而勉强地攒出一个笑意,淡淡地道。
    

第十五章  为她拆了围城
    这是陶云先第几次找不到画笔了,他已数不清了,家仆个个挨个被他训了遍,脑子烦得紧,连友人将他邀来凑桌,素日最爱的打牌亦不甚欢喜。
    牌声劈啪中,陶云先的神色不喜,优雅的画家指尖若有似无地敲着桌面,思索间,竟不由自主呢喃地吩咐了一句:“让少太太送些莲湖园的糕团来。”
    “这个啊、、、、”气氛顿时停滞了几秒,身旁的小厮呐呐地答。心下不免嘀咕是哪位少太太,自家少爷的心性他倒是明白,只是此番真叫人不知如何反应。
    “哦,对,她知我喜千层糕,让她莫要带太多,其他味儿的糕团也多带些来叫诸位一起尝尝。”未察觉异样,他只自然地说道,头也不抬,只挥了挥让小厮去通报,然后出了一张牌,眉头又皱了几分。
    那小厮只得“哎”了声,等到了曹英佩的跟前,只道:“少爷在方公馆家打牌,想吃莲湖园的糕团了。”
    好,这番下来,曹英佩特意打扮了一番,洋装裹身,姿态曼妙,倒是一派得体温柔,到了陶云先身旁,俯下了身,淡笑着递了上去,只静静甜蜜地看着他吃,却见他吃了口,倏地抬起了头,猛地瞪大了俊眸,直连连咳嗽。
    曹英佩不是笨人,他那短短一瞥,她竟分明看到了他眼中不假思索写满了几个大字:怎会是你、、、、
    她素日心高气傲,亦是家世不凡,就快要一跺脚便走,只听闻身旁小厮惊呼起来,拿过她手中的糕点一咬,脸色顿时灰暗下去,见势不妙,哆嗦了几秒慌忙喊叫道:“竟是豆沙馅儿的!天!快叫李医生来趟——赶紧的!”
    一阵咋呼,她见着陶云先英俊略有几分散不开的文人忧郁气息的俊颜染上不自然的红晕,浑身起了点点红疹,心下暗叫糟糕。
    李医生到了直说耽误不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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