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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然心动(天下)-第1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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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喜欢站在自家楼房的天台上了,那时候房屋不是太高,全是火柴盒似的双层房屋。还破破败败的。生活条件改善,那都是他成为医生之后的事情了。
那日,冬日的阳光不是很强烈,不足以温暖她。但是风又恰好热情,从未知地域吹过来的时候,卷着十足十的冷意。她站在天台上,看见一栋一栋矮矮的房屋,以及巷子弄堂中偶尔穿行的路人。
“十月。”少年干净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吃饭了,爸让我上来叫你。”
她回过身,笑得眉眼弯弯,“哥哥。”那时候,她还规规矩矩叫的哥哥。根本不会想到自己在后来会喜欢上此刻眼前的少年。
“你高三了。”她从台子上跳下来,动作很轻盈,拍了拍手,“你有没有想过毕业的时候填什么志愿。”
少年的容颜干净得如阳春白雪,微怔后开口,“没有。”
“那考虑考虑医科大行不行?”她盯住他的眼瞳,极为认真地说道。
少年的肩膀瘦削,“不要。”他拒绝得很干脆,眸光犀利,“坚决不要。”
他还不止拒绝了一次,还一连拒绝了两次,连续说了两遍不要。
“为什么!”她的声音虽说不大,却听得出十分惊诧。眸光轻轻盈盈地闪动,像是流光飞舞一般。
“那你说说,为什么要我学医?”他的墨瞳在少年时期就风华无限,凉凉地看你一眼,足以将余生都勾了去。
她的眸光星星点点地暗淡下去,清丽的容颜上莫名有些苍凉,“哥哥。。。。。。我不喜欢有人死去。那种感觉太讨厌了。。。。。。我希望,能够幸福地活着,安安稳稳地那种。而且。。。。。能拯救一个人的生命,这是多么荣耀的事情。。。。。。所以,你当医生好不好?”
温十月的定义之中,生命从来都胜过一切。是的,她很看重生命这个两字眼。
当时的少年只是微微抿唇听她说完,然后眸光是星星点点的亮,“当医生,你真觉得那么好?”
寒风过境,短发被悠悠扬扬吹起,她重重地点头,“真的,哥哥,你理科这么好。要是当医生的话,也一定很厉害。我就不行了,我生物很差,化学也很差。。。。。。我就是想当也当不了啊。。。。。。”
少年抬起手来,指骨分明的手轻轻覆在她的头顶,揉了揉,“我想当建筑师呢。”
她的眸底暗了暗,只是盯住他,不说话。紧接着,她轻轻拽住他的衣角,“我的好哥哥。。。。。。做医生,做医生好不好!”
少年轻轻一笑,眸光温暖,“下去吧,天台上风大,很冷。”
在此后,她再也没有提过学医这件事。因为当时的他,没有答应她。
然而,他却真的填报了医科大,真的选择了学医,选择了她所希望的那种职业。这种神圣的职业,在她眼中看来,的确是神圣的。但是不知道他怎么看待医生这个职业了。
他始终是优秀的,即使是不是自己喜欢的专业,可是一样混得风生水起。很快,他便成为了医科大的传奇人物。那些枯燥的医学书,那些复杂的人体结构,别人花一个月才能记住,他可能只要一个星期。总之,优秀是一种习惯,他优秀得总是能够让人产生艳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执念,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她最后填报大学的时候,还是选择了学医。他是胸外科,她也选了胸外科。到底是因为她从灵魂深处想要做医生,还是因为他是未来的医生。
若要是真的追问起来,谁又知道呢。
但是,她可以肯定的是。他选择学医的原因,是她。她也从未想过他竟然会如此在意她的话。会如此顾及她的感受。
可是,现在也没有可是了。。。。。。
*
“哦?”卓南饶有兴趣地挑起眉毛,“大哥学医的时候吃了很多苦,真的吗,毕竟是这般厉害的人物。莫一刀的名号可是响当当的啊,如雷贯耳,医学界的传奇啊!所以父亲不妨说出来听听。”
“哎!”莫西元缓缓端起茶水来,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的时候,才缓缓开口,“你说说看,要是一个极度晕血的人,学医的话,面临怎样的恐惧,又要多大的勇气去克服这种恐惧?”
晕血!
温十月黑白分明的眸子缓缓收缩,像是要留住那残存的光晕一般。她的眸子死死望向莫西元,“爸,他晕血?”
她是医生,自然知道,如果晕血的话代表着什么。一个医生绝对不能晕血!特别是要手术的外科医生,晕血的做不了医生!她不相信。。。。。面对着鲜血面不改色手术刀极其稳的他会晕血?!
“难道你不知道?”莫西元倒是有些惊异地望着她,“别看你哥他快牛逼上天了的样子,我知道他学医的时候有多痛苦。书本上的知识他完全没有问题。只是,沾上血,就大不相同了,所以——”
莫西元顿了顿,旋即开口,“第一堂解剖课的时候,他就不行了,几十个人,他吐得最凶,整个人都是抖的。这些是他告诉我的。我劝他,要不转专业算了,建筑业,一样出人头地,为啥突然就非得死心眼学医!”
温十月的胸腔像是被人凿出了巨大的洞,然后有着极其冰冷的风灌进来,让她的血液冻结住。那凉意肆虐到了她的四肢百骸,凉得她就快要不能呼吸。然后她轻轻颤着唇问,“然后呢?”
“我劝不动你哥啊!既然他执着,我也只能仍由他去。坚持的代价,就是他必须克服晕血。”莫西元深深叹口气,心疼至极,“当时他为了克服晕血,找了导师,拿了解剖室的钥匙。什么也不干,就盯着血淋淋解剖开的尸体。只要一有新鲜尸体送来,他就一定会去解剖室,亲自动手划开尸体,然后盯着,最后再缝上。你不知道,他甚至将饭带到解剖室,对着尸体吃。。。。。。”
她的指尖在桌子下面颤抖着,最后一点残存的温度也缓缓消失殆尽。血色好像缓缓从她俏丽的容颜上褪去,“爸,这些,你为什么不说?”她为什么现在才知道。
“归年不让说,我岂能随意说出来?”莫西元抬手摁住眉心,浮现一丝心疼,“回到家,我察觉到他憔悴得厉害,问了半天,他才愿意告诉我。大二整整下半年的时间,他都没有吃过肉。十月,后来你也学医了,你明白其中苦楚。”
温十月的手是越来越颤抖,到了最后已经到了自己不能够控制的地步。她终于知道了——
他不吃她糖醋排骨的原因。
原来,竟然是这样。当初的她多么倔强多么固执,在他最黑暗的时候,竟然残忍地逼着他吃肉。她还做的那么难吃。
很多次,他都轻轻蹙着眉头吃下去了。她现在甚至都能够想象,后来他会吐得多么厉害。
莫归年,你凭什么为了我做到这种地步。
你凭什么要为了我放弃自己喜欢的专业,而去选择学医。你凭什么要把自己逼到绝境,对着尸体吃饭。。。。。成天到晚盯着尸体。。。。。。
“十月,十月,十月?”
身边的卓南连着叫了几声,她才听见,有些慌乱地转过脸,“怎么了?”
“你浑身都在发抖。”他的眉宇之间透出些许担心,“没事吧?”
她想说自己没事,但是好像自己都不信。
“我要回去了。”莫西元站起来,拍了拍卓南的肩膀,“你阿姨在家里面,需要人照顾。”
旋即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兀自离去。注意了,莫西元用的是你阿姨三个字,这代表他并没有承认卓南。置于莫西元为什么这样,也只有自己才清楚明白。
莫西元走出酒楼,眼角的皱纹因为眯眼这个动作而加深了一些。不得不说,他是自私的。他知道自己的儿子这辈子都得栽在十月身上了,手心手背都是肉,他都爱。所以,原谅他,他说出了当初儿子死活都不让他告诉她的事情。希望这样,能够撼动她半分。
十月,归年他是真的对你上心啊。那时候,我总以为你们兄妹情深,他才如此顾及你。到现在我才知道自己错了。或许,归年在很早以前,就喜欢上你了。
我这个父亲做得失败,竟然让他到现在都孤身一人。
*
莫归年的银色卡宴缓缓穿梭在车流之中,开得凌厉且失控。速度快,方向飘忽不定,像是随时都可能抛锚一般。
还好,车子稳稳停在了安城医科大的校门口。
学校种满了樱花,一到绽放之际,三千樱花灼灼而开,她就站在一颗樱花树下,冲他笑靥如花。他打开车门下车,然后步行进去。在途径小卖部的时候,他掏出三块钱买了瓶拉罐啤酒。最劣质的那种啤酒。
眉眼淡漠得如同不在乎任何事情了一般,只是一步一步,踩着碎碎的阳光前行。由于是初秋,樱花绽放花期已过,现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和残留的碎叶。
从这里数过去,第八张长椅,原来她最喜欢坐在那张长椅上等他。因为那长椅上方的樱花,开得最为妖艳灼眼。他一只手插在裤包之中,清俊,一只手缓缓垂着,拿着一瓶拉罐啤酒,颓废。
只是一步一步缓缓迈开长腿,朝着那张长椅走过去。
他缓缓而坐,交叠着双腿,手臂随意放在靠背上,说不出的英俊风流,却也是道不尽的孤寂凄清。
手指轻轻一动,他拉开易拉罐的环,轻轻有气泡冒出的声音。灼灼的黑瞳望着那白色翻滚的小气泡,微微有些失神。也不喝,只是望着。
十月,你好像和你名正言顺的先生很幸福的样子。而我在一旁,就像是一个粉墨登场却被人砸了臭鸡蛋的小丑。微不可微地叹口气,什么时候,他竟然让自己陷入了万丈深渊的境地。
十月,我是不是就非你不可了。
明明是不甘心,明明是心痛,心痛的感觉是那般的明显。但是如果你真能找到幸福,我也甘愿。是的,我只能用甘愿这个词了。
所有的不干,所有的黑暗,所有的遗憾。
我一个人来背就好。
十月,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幸福。
*
一阵风悠悠扬扬地送过来,卷起地面上的残叶。那些叶子在光影斑驳的地面上翻滚着,总有些身不由己地以为在里面。
莫归年肚子一人坐在长椅长,微微垂着脸,长睫半敛。有路过的学生不时将目光投过来,许是认出了他,他的照片现在还在满学校贴着,毕竟学校出了这么一个风云人物,也算是长脸了。但是谁也没有妄自靠近,因为看起来,这个神祈一般的男人,周遭都被冰雪黑暗所覆盖住。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了其他。
他开始想一些事情,没有什么特定的意义,就是漫无目的地,想了很多。大多是关于她的,小时候的一些细枝末节,现在也全部回忆起来。她在学校由于长得漂亮灵巧,总是被男生围住,他每次放学都会去接。不过,那都只是初中时候了。
也有关于自己的,就好比说学医的一段瓶颈时期——
一天午后,他被导师叫到了办公室。
导师姓刘,他很尊敬刘导师。然后刘导师满脸正色地盯着他,“归年,你很优秀。这真的是毋庸置疑的事情。几十年来,你是我遇见天赋最高的学生。只是,你恐怕不适合当医生。”
他的眉眼清寒淡漠,只是轻轻开口,“为什么?”
“你在问我原因?”刘导师五十来岁,笑起来颇有些随性的味道,“怕是你自己最清楚不过了,不是吗?”
莫归年的心头一怔,知道刘导师说的,是晕血的症状。果然,他听见刘导师开口,“晕血,血液恐惧症。这是医生的大忌,你看哪个医生是晕血的?所以,做不得,做不得医生!”
刘导师一直在重复,归年,你做不得医生!
“不行。”他的眉宇之间渐渐浮起些戾气,却是有着说不出的坚定,“我说做得就做得,不就是晕血吗,我能够克服。”
他非要做医生!他忘不了那日在天台上她轻轻拉扯着他衣角的模样!当时她清澈眼眸之中如水般的眸光,那么浓烈的希冀,那么涌动的眸光。她乞求,“哥哥,做医生好不好?”
“你克服得了?”刘导师轻轻放下了手中的报纸,脸上十分严肃,“我以前遇见过晕血的学生,不超过十个,均是自己转专业了。因为暗血学生知道晕血对一个医生来说意味着什么,况且,知道自己晕血的,是不会学医的!归年,你的晕血是我有史以来见过最严重的一个。所以,不行!”
当时的莫归年可将他吓了一跳。当时是才送来的一具尸新鲜男尸,解剖的时候,血液泛出来的那一瞬间。他简直被魔了心智一般,面色陡然变得苍白,冷汗直直从额头冒出来,颤抖着冲到一边开始呕吐。他自然一眼就能够看出来,当时的他肯定血压迅速降低,脉搏也变得细弱。
说实话,可将他吓惨了。所以,这么严重的情况,不可能继续学医!这样子的情况,上了手术台,连手术刀都握不稳,所以坚决不行!这是为他好,也是为未来的病人负责!手术台都无法上的人,怎么做医生!
“刘老师。”他指骨分明的手指隐隐握住,成了拳,薄唇静静抿在了一起,“给我一个学期的时间,如果我能克服,就让我继续学医,继续当您的学生。”
为了她,抽筋断骨又如何。他知道她对于要做医生的执念,所以,医生他是当丁了!
当时他眼中散发出来的璀璨光芒是不容让人忽视的。刘导师饶有兴致的开口,“哦?你确定可以,一个学期?你是我见过最严重的血液恐惧症患者,确定可以?”
他连续问了两遍,语气之中都是满满地不可置信!如若是换做别人,是断然不会轻易相信。但是莫归年是何许人也,是优秀到了令人咋舌的学生!他教学几十年,才难得一遇的奇才!只是偏偏有血液恐惧症,当真是天纵英才啊,天纵英才啊!
“是。”他切金碎玉般,笃定地吐出这么一个字。
刘导师眯了眯眼,认真地顶着面神情笃定的他,“那你倒是说说看,准备怎么克服。”
莫归年的眼底凉了凉,像是卷着薄薄的霜雪一般。思索良久之后,轻轻开口,“希望老师能够将解剖室的钥匙给我。置于怎么克服,那便是我的事情了。”
刘导师倒是愣住了,但是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还是将解剖室的要是给了他。
后来的那段日子,那段黑暗无比的日子。
他永远也无法忘记,也或许是他永生的梦魇。
那些被开膛破腹的尸体,血淋淋的内脏,他双手撑在解剖台上,指节泛着可怕的青白色,他和尸体的距离是那么近。他努力不让自己闭上眼睛,只是用毅力去瞪大眼睛,盯住那血淋淋的一片。他忍住,他一定要忍住!
极度的眩晕,极度的恶心,极度的恐惧。好像他的灵魂被一代弄点吞噬掉一半,无比的寒意和黑暗将她紧紧包裹住!
终于熬不住,他陡然摔倒在解剖台旁边,重重的倒地声将空气给震动起来!偌大的解剖室之中,响彻的是他苟延残喘般的呕吐声和咳嗽声。他吐得昏天黑地,只是趴在冰冷的地板上,空气中泛滥着福尔马林的味道。
鲜红的血,一下又一下地刺激着他的眼球,拨弄他的神经。那些淋漓鲜血像是化作尖锐的尖刀,随时都有可能剪断他的每一根神经。他就算是闭上眼前,都还是能够感受到那一片恶心的红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又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用尽了身体之中的每一滴力气。修长的手指狠狠扣在解剖台边缘上,已经几近变形,青白得让人觉得可怕。他逼迫自己将视线重新放在那一片鲜红上,果然,呼吸开始急促,越来越急促,他知道血压开始降低了,脉搏变得急促细弱。
不要,不要,不要!坚持住,坚持住!
不能闭眼,不能移开视线,不能认输!
他死死咬住牙,拼了命也要盯住那开膛破肚的尸体。直到冷汗变成了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薄唇变成了完全的苍白,一张俊脸扭曲衰退,他陡然被击中般后退!
后背直直撞在墙上,内脏仿佛都被震碎了般。他急急喘息,重重喘息着,视线之中是满目的通红——
莫归年,你个没用的东西,给我坚持住!坚持不住就自己断了双手!既然是决定了一双手要用来做手术,既然做不到,就废了!留着又有何用!
不是说了保护她吗,不是说了不惜所有也要为她吗,为什么血液恐惧症都克服不了!不是未来决定要当医生吗,那即是医生又是患者成何体统!
他难耐得重新滚落到地上,冰凉的地面狠狠吞咬着他的身体!喘息着。。。。。。咳嗽着。。。。。。。呕吐着。。。。。。。
那个被人人称作天纵英才的他,那个被医学生当做学神来膜拜的他,此刻正独自一个人在凄清阴森的解剖室,像一条狗般的喘息着,要求得最后的生存一般!
眼前是猩红一片,迷迷蒙蒙之间,竟然看见了她俏丽生花的容颜——
十月。。。十月。。。十月。。。
在视线涣散至极,他缓缓爬起来,忍着晕眩的冲动将尸体重新缝好。
关上解剖室的门,走出来。他在解剖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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