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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念。你相信，如果喜欢一个人，看着的眼神都是不一样的吗？”
　　这句话，让素念笑不出来。
　　无力反驳，确实如此。二百年前，浅溪看红芍，即使愤怒、无奈，眼底也藏尽情愫。
　　而红芍亦是，尽管决然，也是透着温柔的决然。
　　两人每次分别，都让人由衷地想走过去，拦在中央。
　　别走啊。你们的眼神里……分明就是有话未说。就连旁观者，看着都会心痛。
　　“我觉得阿钟大哥，每次看着你，绝对和看其他人都不一样。他对你……是认真的。”
　　刘梦萍语气也很认真。
　　素念呆了一会儿，咸涩海风，从旁边吹来。
　　旁观者清。旁观者的话，有时比局中人，更具有杀伤力。
　　临溪……看过来的眼神吗。
　　素念低下头，突然发现好像从来没有特意注意过。
　　倒是被包容过很多次……很多次。哪怕执意要带着段清平，也被他无奈至极地包容了。
　　自己……是特别的吗。搞错了吧，临溪的脾气，一向都是如此好而已。
　　“他对谁……都很温柔。”素念开口，有些没有底气，“只要朋友，对谁都是如此……你应该知道的。”
　　刘梦萍忽然笑了，笑得素念心里更加慌张，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她看穿了一样。
　　“小念，你这么说话，就像是在赌气、吃醋一样。”刘梦萍眼角仍有笑意。
　　“我没有……”素念说着，语音都不自主地拖长了。
　　开什么玩笑……吃醋？为那个钟临溪？
　　吃长虹、或者那个仙侣的醋吗？他们的事，和别人有什么关系……
　　再说“吃醋”，说得也太……要是承认，岂不是意味着……
　　“我对他，没有……”素念脸红起来。
　　“嗯，没有其他心思。没有喜欢过他……真的吗。”刘梦萍收起笑容，认真替素念思考的样子，“小念，你控制不了想他，对不对。”
　　“我……”素念真的很想反驳一句，但不知哪句能像刘梦萍说的一样，具有杀伤力。
　　“那天……听你说了过去的事情。”刘梦萍轻声，“不知道之前浅溪的事，给你伤害多大，才让你一直逃避下去，再也不想直面内心……但真的能逃避得了吗？”
　　“虽然很痛苦……但你一定，要好好正视一次。不要等到生死离别，再去后悔。”刘梦萍想着祈福节的事，至今想起，依然眼眶有些微红。
　　生死离别。
　　素念的心，本就在动荡，被这四个字又震了一下。
　　不可能的。仙，本就和人不一样……漫长的寿命，很难去体会这种情感。
　　何况临溪那么强……初见面时，还敢自称天师，装疯卖傻，怎么可能有什么东西伤害到他呢。
　　……不行。再这样下去，又要一直不停地想那个骗子的事情了。今晚还有大潮汐来临……太不吉利。
　　“我们……和你与张大哥不一样。”素念起身，慌里慌张，差点踩到沙堆里，“谢谢你，梦萍……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小念！”刘梦萍在后面追了两步，声音提高，“我说的话，你好好想想。”
　　素念不知道听到，还是没听到，向着帐篷方向跑远了。
　　……应该还是有些，能听进去的吧。
　　刘梦萍慢慢向前走着，望着那个背影，也是忍不住有些担忧。
　　希望能重视内心就好。明明有情的两人……实在不想看到他们分开。
　　今晚的大潮汐，也帮不上忙……只能远远在这边，为大家祈求平安。
　　祈求上天，不要再伤害……拆散任何人了。
　　刘梦萍走着，跟着回到帐篷处，迎向张尽诚，但却感觉好像有人，站在山崖上。
　　疑惑抬头，却没看到山崖上有人的身影。
　　看错了吗？
　　刘梦萍应付了两句，还在望着山崖，总感觉好像刚才有谁用冰冷的目光看着这里，那种冰冷，挥之不去。
　　但愿是错觉。刘梦萍低头，和张尽诚一起走进帐篷，继续去照顾伤员。
　　山崖上，又多了个身影，依然是一闪而过，不留痕迹。

　　☆、第215章　意外跟进

　　“你称十七在此，可是真的？”
　　段清平站在山崖上，不敢向下看。下方都是湍急的海水，不慎掉落，定然粉身碎骨。
　　竟然被带到这种地方来。这个乞丐阿池，也绝非一般人物。
　　和之前一样，阿池不言语，只是带着丝嘲弄，盯着段清平。
　　段清平忽然感觉身上有种冷风。从被他带来宛城开始，似乎这个人，从来没离开过监视。
　　……本以为他不出现，已经没事了。
　　“那是自然。有什么必要骗你么？”
　　阿池那双黑得不见底的瞳孔中，似乎要刮起漩涡一般。
　　“可是……”
　　段清平犹豫了下。
　　刚才被带出来时，还是相当震惊的。几乎没容反抗，就被阿池从帐篷里，拽到了数丈高的山崖上。
　　一见到这个男人，就避免不了地紧张。一方面是他的行踪，实在神鬼难料；另一方面，段清平还时刻记得，欠阿池一个忙没有帮。
　　虽然阿池自己称，让他跟在素念姑娘身边，就算是帮忙了。
　　“可是什么？”
　　“不……没什么。”
　　段清平其实狠想问一句，阿池是否是追着素念姑娘这一行人来的，但还是知趣地收回了话。
　　“不该问的，别问。”第一次见面时，阿池就已经说过这句话，带着冷笑，“以免遭遇杀身之祸。”
　　但段清平有种感觉，这个人，绝对是一路在跟踪那群仙人。虽然宛城动乱，他全程没有现身……但绝不意味着，他没有参与。
　　想起钟临溪他们奋力保护宛城的样子，段清平有些动摇，甚至在想，要不要接受这个阿池提供的“好心援助”。
　　感觉像是背着念姑娘，做了什么错事。
　　“你不用想多。”阿池像是能看出段清平的犹豫，从鼻孔里哼了声，阴冷地笑了笑，“想得再多，能放下你的十七姑娘不管？”
　　段清平没回答，只是站在山崖顶端，望着不远处的平沙镇。
　　从这个角度看，平沙镇完整地趴在山脚，正对大海。而那海水，正在一波波涌动。
　　十七，也来到平沙镇了？难怪刚才午休时，又梦到了她。
　　神情依然寂寞，穿行在雾中，小镇里的焚香，四处缭绕。
　　今晚就是大潮汐，十七为何现在还在镇中……
　　“而且，我还要额外告诉你件事情。”阿池缓缓补充一句，像是在欣赏段清平的表情，“今天，碧水没有跟来。只有十七一人。”
　　段清平抬头，眼神微动。
　　“没什么，不用惊讶。碧水那伤势，能不死已经是她的造化。”阿池撇了下嘴，“脆弱的棋子，真是令人生厌。”
　　“碧水……是你的手下？”
　　段清平眼神里的惊讶，难以掩饰。
　　为什么要告诉这些……念姑娘他们，好像还在秘密调查碧水背后的主使。难道也是他救了碧水？
　　把这秘密说出来，难道不怕……
　　“你随意行动，本也没把你当成外人。”阿池似乎真的能看穿段清平的想法，“总有一天，我还会很需要你。”
　　段清平听不懂后半句，但隐隐觉得一定没那么简单。
　　这个人，竟然完全不在乎身份是否会暴露……如此从容。是已经有了应对那群仙人的策略了？
　　“你……打算毁掉平沙镇？”段清平鼓起勇气，还是问了一句。
　　阿池脸上的神色冷了冷。
　　“区区平沙镇，值得担心么？”阿池没说是，也没说否，只是带着丝嘲弄。
　　“平沙镇内，尚有无辜百姓……”
　　话音未落，一双手，忽然掐在脖子上。
　　太快了，完全没看清他是怎么行动的。
　　段清平被掐得连连咳嗽，却很清楚一件事。要是阿池用的是剑，现在他已经没命了。
　　“本已是蝼蚁，就不要担心其他的蝼蚁。”阿池放下段清平，如同放下只随手可捏死的昆虫，“好心提供你十七的下落，你已经应该感恩戴德。”
　　“没有碧水打扰，你更应前去享受愉快的二人世界。告辞。”
　　阿池留下冰冷一句，转身离开。
　　段清平想去追，却脚下一空，如同坠下山崖，可睁开眼，却已经到了另一个位置。
　　头晕眼花了好久，段清平才看出身处何处，不禁一愣。
　　刚才还在山崖上，与阿池对话，一转眼却已在平沙镇中……犹如做梦。
　　那个阿池，怎么做到的？居然连落霞门的霞守阵，都没发觉……
　　有些不寒而栗，段清平不敢多想，而是将目光转向周围，认真感受了圈。
　　焚香的气息，和上次一样，清晰地传来。
　　十七，确实在附近。
　　应该告诉念姑娘他们这件事吗？段清平有些犹豫，好像钟临溪也在平沙镇附近某处，和锐锋一起设置阵符。
　　但最终，想想即将到来的危险，十七可能还毫不知情，段清平还是咬牙，先追随焚香而去。
　　……对不起了，大家。之后再告知真相……找到十七之后。
　　与此同时，帐篷区中，素念手头的工作刚告一段落。
　　天昊小藕，应该快回来了。希望他们也平安无事才好……一般有天昊在，都可以放心。
　　素念正想着，清点了下奔跑的孩子们的人数，确认全员无恙，才稍微松了口气。
　　然后转头，看到张尽诚二人，似乎在寻找什么。
　　“看到段兄了吗？”张尽诚已经找了段清平半天，一直没看到人。
　　“在忙什么事吧。”被这么一说，素念才发现确实有段时间没看到他。
　　“不会啊。刚才他还答应去研磨药粉，但人不在……”
　　素念本能地感到了种危机感。
　　段清平，一个毫无力量的画师，能去哪里？尤其在天色已渐晚的时刻。
　　“你们先忙，我出去找找。”素念还不忘交代这两人，一定要呆在防守阵中，才匆匆离去。
　　镇外没有，又不可能上得了悬崖峭壁……浅溪，在平沙镇中吗？
　　素念虽然觉得段清平不可能过得了霞守阵，但还是开了隐匿术法，跟进了镇中。
　　万一被什么人抓去，就不好说了。浅溪，会和谁结仇……
　　最怕是盯上大家的人，用他做人质。但愿平安。
　　素念想着，开着隐匿水术，加快了脚步。
　　却不知，小镇外围某处，已经亮起了异常光芒。

　　☆、第216章　举步维艰

　　停了一下，感应忽然断开。
　　钟临溪撤开手，微微踉跄了下。
　　“怎么，坚持不了了？”锐锋在一边跟着，似乎无半点同情心，看着从探查中突然收手的钟临溪，反而觉得这样才是正确的。
　　否则，也太超越常人的水准。仅是探查阵位，进度就大幅度超越，简直是十比一的速度，按谁谁能服气？
　　钟临溪没回应锐锋的嘲讽，仅摇了下头，向平沙镇内望去。
　　两人所在位置，正是镇北崖边一带的山坡，海井附近。要将阵法力量偷取过来，就必须先在井边设置力量传输的“通道”才行。
　　现在两人的工作，就相当于为这力量引路，设置路标。
　　“你感觉到什么异常了吗？”钟临溪反而问了锐锋一句。
　　看锐锋一脸茫然的表情，就知道他应该没注意到什么。
　　……也对。锐锋只是辅助，理应最前方的自己，感受得更多一些。
　　就像最前方的领路人，能率先感受到风向一样。
　　钟临溪收起手中流动的光符，尽力感受着平沙镇内的气息。
　　小镇之内，整体力量，在微微动荡。
　　一路铺设的隐藏阵符，都在跟着回应，好像被什么干扰了一样，左右不定。
　　也许要是平时，这些微小的力量浮动，就跟被风吹了一下没什么区别，完全可以忽略。但今日，有所不同。
　　古时开始就没见过的大潮汐，即将到来。另一方面……又要避开整个落霞门，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梁换柱。
　　微小的失误，都会导致失败。
　　“你先别动，我探查下看看。”
　　钟临溪单手按在地面上，催动仙力，闭上眼睛。
　　之前设下的隐藏光符，像萤火一样，在地脉上游走，一处接一处地点亮。
　　锐锋不敢打扰，只在一边看着，警惕着附近的风吹草动。
　　说不惊叹，那是假的。
　　跟着钟临溪出来以后，锐锋才明白，为什么他有自信能偷走落霞门的阵术力量，又不会被发觉。
　　这家伙，为了防止被发现，符咒、符石……统统都没有使用。
　　直接以仙力，生成流光阵符，藏于地脉之中。这地脉走向，应该是他昨晚到今晨，一直无休勘查出来的。
　　虚空画符。锐锋也只是在传说中听到过这项高阶到近乎是禁术级别的符术，战斗时已是大开眼界。没想到设置阵符时，这家伙还能这么用，虚设埋藏。
　　符术与阵法的完美结合……好一个符阵师。真是名不虚传。
　　而且还巧妙地借用了落霞门的阵术机理，隐藏于霞守阵内，完全寻找不到踪迹，像是寄生于其中。
　　连他们的霞守阵，都轻松破解了。
　　锐锋觉得越呆在这个师兄身边，越感觉差的好像不是力量，而是更超越不了的东西。
　　境界。
　　除了能打击、嘲讽两句来发泄下怒气……别的，还真做不到什么。
　　但正想着，钟临溪的身体却晃动了下。
　　随即，几乎控制不了一样，鲜血，从嘴边渗出。
　　锐锋本是不服气地斜眼看着，看到这一幕，却吓了一跳。
　　“喂，你搞什么？”
　　“……没事。”
　　钟临溪总是微笑，回以这二字，但却不自觉地按住胸口，头也低沉了几下，似乎要栽倒一样。
　　怎么看，能像是没事？
　　“你做什么了？”锐锋跟着蹲下，惊讶地望着钟临溪。
　　仅是沿着地脉去勘查，不应该会有这么大的动荡……倒好像钟临溪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反击了回来一样。
　　光符连心，连接元神。如果不是看到这一幕，锐锋几乎忘记了这触目惊心的事实——以虚空符的方式引路，简直是以生命涉险的双刃剑。
　　有风吹草动，传递得更快、更准确；但反之，有伤害，也一击入魂。
　　“……锐锋。帮我件事。”钟临溪调息了下，尽力控制语音，“马上去镇里。将小念带回去。”
　　“什么？”
　　锐锋吃了一惊，望了眼平沙镇。
　　隔这么远，他怎么知道素念在那边？
　　再说这关键时刻，谈素念干什么……敢这时候分心，不要命了吗？
　　“快一点。还有那个画师……小念跟着他，会有危险。”钟临溪也同样望着远方，语音低沉。
　　“你呢？”锐锋没办法，但总感觉也不能扔下这边不管。
　　“……阵符，还没设置完，暂时无法跟上。”钟临溪苦笑一下，“交给你了，一定……将她平安带回去。”
　　撑着这样的身体状态，还要设置阵符？
　　锐锋感觉好像听到了件更加超越常理的事，两个人协助都费力，现在这样……
　　“去吧。”
　　但钟临溪没松口，一直坚持。锐锋也毫无办法。
　　只能说，关键时刻，那画师和素念，跑进来捣什么乱？
　　赶紧把他们抓回去，再返回来，不知还能不能赶上。
　　锐锋瞪了钟临溪一眼，没再多说，飞速离去。
　　好端端的，突然变成了测试速度大会。
　　素念开着隐匿术法，一路在镇中寻找，终于在前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站在一排隐秘的房屋后，向前张望。
　　“浅溪！”素念也不怕被人发现了，撤掉术法，冲了上去，才看到他在看谁。
　　“又是你们。”
　　一身麻衣的女人，站在最前方，声音略微低沉，好似在苦笑。
　　“十七，你在这里做什么？”素念看着昔日旧人，心思复杂，但眼下想的最多的是不妙了。
　　十七居然在这里，碧水，难道又跟了过来？
　　平沙镇，果然如临溪所说，被他们盯上。今晚的大潮汐……
　　天光渐暗，大海已经发出不安的轰鸣。
　　“十七姑娘，我是来找你的，跟我回去……这里不安全。”段清平上前一步，似乎想拉住十七。
　　“我怎么可能跟你们回去。”十七嘴角微扬，转向素念，“即使只有一人，还望小念……你也不要手下留情。”
　　素念听懂她的意思，却也稍微诧异了下。十七的意思是今天碧水，没有跟来。
　　碧水没跟来，可真是大新闻。还以为那家伙每次都必然出场的。
　　“你到底有什么苦衷？今天也是奉命，过来捣乱的吗？”如果只有十七一人，素念反而更不想出手。如果可以……她也很想将十七带回去，将一切都问清楚。
　　“你们走吧。这里……也一样不安全。”
　　十七话音，幽幽落下。
　　素念反应过来周围都是燃香时，已经晚了些。

　　☆、第217章　潮汐袭来

　　精怪忽降，当胸一爪。
　　素念没来得及防御，却也奇怪地，没听到皮肉破裂的声音。
　　关键时刻，不知何处来的流光，忽然挡在身前，拦下了这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