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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心-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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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寒暄过后,那管事的满面堆笑将长恭迎入府去,抬手一挥,便有左相府的下人来领送礼队伍从偏门入府。连笙赶紧便弯了腰抱起礼盒跟上,抬眼与长恭不经意的四目相接,见到他的目光微微一滞,有些担忧。明白他在想些什么,便于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放心。
  信我。
  长恭心下忐忑不安,却也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身旁有同僚与他谈话,他不得不转过头去应付,而后左右人群冷不防一拥一挤,眨眼便再看不见连笙了。
  自她的身影从他视线之中消失以后,长恭的一颗心便紧紧悬了起来,反倒连笙,泰然自若,夹在抬贺礼的下人中间,不慌不忙信步入了相府。
  她一面走着,一面回想着数日以前长青与她说过的话。
  那一日在长青房中,她与长青长恭二人一同商议今日借机再探左相府之事。长青开门见山:“良机难逢,连笙此去,不必再拖泥带水,不妨便直捣黄龙,直接去翻秦汝阳的卧房与书房。”
  “直接去翻?”
  连笙有些诧然,却看到长青点头肯定:“是,直接去翻。”
  “你且听好,左相府既然大宴宾客,自然会把能用得上的下人全数遣去前院帮忙,届时趁着后院家丁稀少,便是你潜入的好时机。但你切记,需以行礼的吉时为限,吉时以前,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在前院,不会有人注意后院当中如何,可一旦礼成,你便得速速撤退,无论如何,不可再留。”
  “哪怕我发现了什么,也不能留吗?”连笙问。
  “不能。”长青斩钉截铁答她,“一来当日左相府上人多眼杂,若被发现定难脱身,二来你能混入其中,穿的还是卫将军府的衣裳,只怕引火烧身,我不可让你去冒这个险。”
  长恭立在一旁脸色难看,却也没有出声。
  毕竟良机千载难逢,错过这次,来日不知还得等到何时。
  连笙方才点点头道:“好,我记下了。”
  吉时设在戌时,连笙放下礼盒,估摸着时辰刚过申正,所余时间说多亦不多了。卫将军府的贺礼已悉数卸下,抬贺礼的下人们也被家丁引着往用饭的地方走,连笙走在队伍里,忽然便“哎哟”一声捂着肚子弯下腰去。
  她借了闹肚子退出队伍,趁人不备悄悄躲在墙角,待到一行人拐了个弯走远了,她才缩回脑袋。抬眼看了看四下里,无人,而后便迅速向后院摸去。
  长青令她直探秦汝阳的卧房与书房,虽说这两个地方连笙一次也未去过,但就二者相较而言,至少卧房还是极容易找。秦汝阳的卧房,无外乎就设在相府里位置最好的一处院中,连笙趁着周遭无人,翻身上房看了一圈,只一眼便就锁定了目标。
  十岁下山入江湖,偷了六七年了,这点眼力见总还是有的。
  她兀自笑笑,三两步便蜻蜓点水一般踏至秦汝阳的房上。
  伏在房顶四顾一番,当真便如长青所说,后院里连个人影也没有。连笙翻身下房顶,贴着墙根绕到卧房门前,透过窗户再又确认了一眼房中同样无人,便轻手轻脚又迅速利落地推开房门钻了进去。
  秦汝阳的卧房,连笙关门回身,乍一见时还觉有些不太相信,立时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屋子。
  房中陈列实乃再简单不过,放眼也就一张架子床、两面衣柜、几把交椅、一张桌案。连笙偷惯了官宦人家,那些为官者的屋中,各样插屏、箱匣、雕件……无一不是摆得满满当当,比之眼下,反倒觉得秦汝阳才像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一般。然而衣架上挂着的官服,又让连笙不得不确信,此处当真便是当朝左相的卧房。
  她围着官服仔细确认一番,证实无误,便当机立断,不再纠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她得赶紧开工了。
  于是当场轻车熟路地翻起屋子来,从床单底下到床底下,从衣柜的角落到衣柜的夹层,连笙飞速地翻看,辨认,再归位,再翻找,再归位……然而仔仔细细搜了半个时辰,却是一无所获。
  莫不是卧房本就干干净净,她想找的答案会藏在别处?
  连笙有些想不通地挠挠脑袋正准备往出走,可抬脚迈了两步,直觉又感到隐隐的不对劲。不应该啊,她心想,能在祠堂里设蛇屋,秦汝阳贴身的卧房,竟会简单至此吗?
  她回过身来四面环顾了一番,从有上次蛇屋的经验,这四面的墙她一来便已悉数敲过,皆是实墙,亦不像是设了暗门的样子。
  但这奇奇怪怪的感觉又是什么。
  连笙低下头,缓缓往门口踱去,然而方一踱到门前,忽然间猛地将头一抬。连笙再次回身看去,方才骤然意识到这个屋子,似乎比自己先时趴在房顶上看到的,要……短一点点。
  这个念头甫一冒出,她便二话不说翻身出去,上房顶。
  她在房顶之上从东向西走了一道,刨去两面墙的厚度,统共要走十五步。回到房中,又从西往东走回去,却只迈出了十四步。
  少一步!
  连笙心下大吃一惊,果然有密室。
  只是这间密室入口不在墙上,在哪里呢?
  她将目光盯住短了一截的东墙,靠墙是一张床与一只斗柜,床上床下她皆已翻过一圈,莫非问题出在这只矮柜上……连笙赶紧上前搬开它,脑海当中灵光乍现,伸手便向墙脚处、被斗柜遮住的一小块墙体上敲了敲。
  两声“空——空——”。
  连笙方才恍然大悟!
  她一心一意寻找暗门,却不想这暗门竟会设得狗洞一般低矮,如此遗漏了去,害她兜兜转转白费了这许久的功夫。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总算让她寻到了一点蛛丝马迹,连笙赶紧一刻也不敢耽误,迅速沿着墙面找起开门的机关来。
  今日探这卧房不比祠堂乃是砖墙,墙面平整又空空如也,若将机关安在墙上显然是不太像了,可这左右横竖也就一面墙,除非……
  连笙忽而低头看向脚下。
  挨在墙角的一块小方砖,似乎比别的地砖要显得稍稍干净些。连笙立时感到自己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墙角处,左右皆走不通的死角,又有谁会无聊到去踩那块地呢?何况斗柜挡着,即便下人洒扫搬开了,都未必要尽心的地方……连笙笃信且迫不及待地迈出脚去,用力踩下。
  极轻细的“咔嗒”一声,方才那块墙面缓缓豁出一条细缝,果不其然就在这里!
  连笙一时既紧张又激动,她小心翼翼弯下腰探过头去,却发现这个她所以为的密室不过是个入口,墙体之后乃是一截石阶,直直地通往地下。
  下面究竟都藏了些什么?
  连笙冒了个脑袋进去,想顺着石阶往下探个究竟,然而方才探了半边身子过门,却突然间听见外头一点风吹草动——有两对脚步声正从院门口进来。
  这个时机不对!
  连笙登时想起长青嘱托,无论如何,安全至上,她此行太过冒险,别说是被抓,就是被人发现也将招致后患无穷。她当下抽身出来,将斗柜移回原位。正门已然不可能再出得去了,她须即刻找个地方来躲。
  可是屋子空旷一目了然,躲哪儿?
  密室万万不行,且不说不知门外来人会不会就是秦汝阳,万一他要开了密室,撞见连笙岂非就是瓮中捉鳖,何况底下境况如何,连笙一无所知,现下也不是她能担得起风险的时候。那床下,柜里……连笙迅速看了两眼又迅速否定,而后她飞快抬头看了看房梁,房梁稀疏,唯有一根梁木稍稍宽厚能够勉强藏人,而今也只有一赌了。
  外头那脚步声已然近在咫尺,连笙飞速一个借力跃上顶梁,而她才将自己藏好,便听见房门“吱呀”一声。
  

    
第64章 卷十一 同谋(贰)
  好险好险。连笙心有余悸地想; 若是晚上那么一瞬,自己当真是要倒大霉了。
  她藏在梁上,丝毫不敢乱动; 连呼吸都是半屏着吐纳; 小心翼翼的。
  推门进来的两个人,听他们的步履沉稳; 似乎皆是上了些许年纪的男性,此时此刻毫不避讳地直闯秦汝阳的卧房; 家丁必然不是了; 莫非便是秦汝阳本人?
  连笙竖起耳朵仔仔细细听着; 就听其中一位正在关门,站在屋内的另一位忽然阴恻恻的嗓音开口道:“若非是你今日府上大喜,方才泼我一身那小厮; 当场就要办了他。这样晦气,如今还要来换你的衣服穿。”
  那关门之人应当回过了身来,声音的方向朝里,连语气都在赔着笑; 道:“底下人不懂事,回头我定当重责,您消消气; 别跟下人一般见识,我这就找两身衣服您先将就穿着。”
  说完又听到衣柜门被一把拉开的声音。
  得亏方才没有躲进柜子里!
  连笙仿如劫后余生一般,一颗心怦怦跳到了嗓子眼,只有努力稳了稳神; 才将满心专注重又放回他们的谈话之上。
  那位打开柜子找衣服的人,现下连笙能够确定,十有八。九,应当就是秦汝阳了,只是另外一位是谁,她一时半会儿还听不出来,唯有声音耳熟得紧,似乎曾经在哪里听过。就当她正努力回想之际,秦汝阳已找好了衣服,他关上柜门转过身来,道:“将军,您看这两身可还行吗?”
  将军?连笙的心头倏起一阵嘀咕,她所见识过的将军,除了卫大将军、长恭,还有谁呢……而后思绪一顿,在脑海里陡然便冒出两个字来——兆惠。
  是了,正是兆惠的声音。曾经跟随长恭前往兆惠将军府上祝寿听到过的,当日卫无双大婚,喜宴之上大动干戈又听了一番,兆惠将军说话,正与这人一模一样。
  连笙想明白后,不由心里便是嘟囔两声,想这兆惠将军派头实在是大,不过就是换件衣裳,还得左相亲自伺候。
  而后侧了侧耳,只听兆惠将军应一声“行”,秦汝阳便又笑道:“这么多年了,恐怕也只我与萧夫人清楚这背上纹身的事吧。”
  “嗯,”兆惠的声音背过身去,一面接道,“你是知道我的,这纹身不可见人,哪怕多年已过,我也从来皆是自己更衣,除了你与舍妹,便连我那府上夫人也不曾见过。”
  不可见人的纹身?
  连笙一时好奇心起,听他二人现下说话的声音,正是背对着她的方向,要不要……冒险看看?
  她一面想着,一面竟真就极小心地探了一点点脑袋出去。
  她的脑袋方一探出,心上登时便也跟着支起了一架大鼓,那擂着战鼓般的心尖震得“咚咚咚咚”的,敲得连笙几乎都要喘不过气来。可好在老天眷顾,她才探了一小半边脑袋,正正巧巧便撞上兆惠将军刚褪完里衣。
  秦汝阳站在他身后展了展干净衣裳预备递与他,他的背上,确然分明描着一幅纹身。
  那纹身祥云团簇,云团中被簇拥着有一只鹰和一条龙。虽只现了一瞬,而后便被衣裳给盖了去,可连笙却忽然之间皱了皱眉。
  她小心翼翼地又将脑袋缩回来,伏在梁上,无声地长舒了一口气,好在无险。然而眼前不断闪现方才见到的画面,她又无比确信,自己一定曾在哪里见过这个图案。
  究竟是在哪儿呢?
  她闭上眼睛,脑海当中走马灯般闪过记忆里的片段,心头一边默念不是。而就当此时,倏忽却听兆惠开口问了句:“我听说数月以前,你府上曾进了一个贼人?”
  连笙心上登时“咯噔”一下,立马睁开了眼。
  只听秦汝阳答道:“是,的确进了贼人,不过不是一个,至少当有两个。”
  “哦?那贼人偷什么了?”
  “什么也没偷。”
  “既然什么也没偷,那你紧张什么,”兆惠有些不解,“抓住那贼人了吗?”
  “还没有,”秦汝阳道,“可正是因为他们什么也没偷才觉紧张,那贼人一来便去了祠堂,还进了蛇屋。”
  “咣”一声,兆惠将军搁在身前桌案上的茶盏被碰翻在地。他转过身来,刻意压低的嗓门问秦汝阳:“怎么知道的。”
  “我先是见到蛇屋地上有几滩血,便知大事不好,府上定当有人闯入,因中蛇毒,故而情急之下吸血救人。我便当即着人细查阖府上下,结果各处皆不知有贼,却唯有在祠堂里发现了一点端倪。”
  秦汝阳低低地说起,然而兆惠将军听来却似乎比他还紧张些,他愈发小声地问:“有何端倪?”
  秦汝阳听罢又往前凑了一步,几乎已是耳语了,连笙不得不屏了呼吸,更努力地分辨底下传来的丝毫动静。可任凭她听力再好,也只得听见断断续续的几句话:“那贼人已然小心,所有东西……原封不动,只是百密一疏,……牌位被放回去的时候,虽然……却压住了半滴。蜡油。”
  秦汝阳的声音戛然而止,连同连笙的心跳也是骤停了一瞬。
  牌位,半滴。蜡油。
  连笙记起当夜,她在翻看四壁上的画像时,长恭就举着蜡烛在看灵牌。一定便是那时候了,她心想,可是这样大的秘密,连笙心头顿然疑窦丛生,秦汝阳竟能将这样大的秘密毫无保留地告诉兆惠,且听他们谈话的口气,已然不是头一遭了。
  秦汝阳与兆惠,竟有这样好的交情?
  连笙心头暗自念叨,便又听见兆惠低声喝问:“这么大的事情!怎的今天才告诉我。”
  “唉,”秦汝阳黯黯叹了口气道,“此事还未尘埃落定,又怎好提前叨扰将军。”
  “那如今可有眉目了?”
  “嗯。”秦汝阳顿了顿,“虽说这数月以来一切相安无事,但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寻常窃贼,哪有一来便偷祠堂的,必定是有心人在探寻些什么。我守了几个月也没能守到他们再来,便想今日也许倒是个机会。”
  “此话怎讲?”
  “若这贼人想要刨根究底,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今日这样大的场面,我且不信他会错过,所以备了个法子,打算试上一试。”
  兆惠将军应是换好了衣服,重又倒了盏茶,问他:“你要如何试?”
  只听秦汝阳有些狡黠又颇为神秘的口吻,笑道:“今日宴请客人的酒里,我下了毒……”
  “下了毒!?”
  兆惠手中的茶水泼出来些,落在地上“哗啦”一声。秦汝阳却仍旧笑道:“将军不必担心,我下的蛇毒稀得很,纵是一整坛酒的量也伤不了人,只是,饮者浑身发热,面红耳赤,如同醉酒一般,于两个时辰过后便可自行消退,唯有除非……”他说罢一声冷笑,“除非此人曾被这蛇咬过,不怕蛇毒。”
  兆惠将军闻言,这才了悟般地“噢——”了一声:“难怪你要请来这样多的人,我还觉奇怪,那吴大人李大人素来与你政见相左,隔三差五就要在朝堂之上吵一番的,即使太常公好客,也总不至于连他们都请了。这样一说,倒是不错。”
  “是,”秦汝阳附和道,“此法难以识破,旁人皆只会道是酒后劲太大,上脸,毕竟谁会蠢到要在自家婚宴上下毒去谋害宾客。”
  “只是你如何断定,当日那贼人也一定会喝你的酒?”
  秦汝阳便不由笑笑:“且试试吧,既然毒酒不能伤及性命,试试又有何妨?试不中便试不中,可万一要是试中了呢?说句大言不惭的话,就光凭‘左相府’这几个大字门楣,我也断然不信当日来探我相府的会是寻常草芥,即便不是亲身来探,也逃不出定是心腹下手干的。能同我秦汝阳有过节的,又岂是不入流之辈。而今入流之辈皆在前院坐着,我还真不太愁找不出他们来。”
  秦汝阳说着说着,话锋里又转出了阴冷,兆惠显然已是习以为常,也并不感到有异。于是放下心来,以稀松平常的口气问他:“那怎的当时不去找,看谁受了蛇毒,突然就病了。”
  “哎——”秦汝阳一声否认,“当时去找岂非大海捞针,何况他人有心要瞒,也未必见得找得到。白白打草惊蛇,何苦来哉。”
  “也是。”
  兆惠一声冷言,便听见他放下茶盏,又拍了拍衣袖,对秦汝阳道:“行了,吉时将至,你我也当快些回去席上坐着了。”
  “是。”
  秦汝阳打开房门,兆惠跟着后脚迈出门去,连笙却还是不敢动,仍然如履薄冰地伏在梁上。一直听到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外了,她才爬起身跳下梁来,然而双脚甫一落地便飞也似地往门外奔去。
  方才秦汝阳与兆惠的谈话言犹在耳,她预感到大事不妙,依照秦汝阳所说,他在今日宴请宾客的酒里下了蛇毒,这毒酒要让长恭喝下,他那一脸的面不改色立时便会出卖了他。
  万万不可,连笙一面飞奔一面心想,定要赶在他举杯以前拦下他。
  可她才将杀到前院,却立时便被敲锣打鼓吹唢呐的迎亲队伍挤了个无处立足。
  新娘子迎回来了,周遭一哄而上看热闹的大人小孩登时便将院子填得水泄不通,纵使连笙踮着脚,可别说长恭了,就连前头的境况如何她也看不见。
  戌时拜天地,连笙竟就生生被挡在了人墙之外,她一身上下小厮打扮也不好明目张胆拨开人群往前挤,于是只能听那人群里时时而起的掌声、起哄声不绝于耳。好不容易捱到司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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