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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神婆的民国记事-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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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太太真是客气了。”这种场合,自然是张先生这个最年长的来应对。他起身笑着对梁婉儿笑着客套了两句,“地道的镇平菜当真是可口,你看我们刚吃完一桌,你们就又送了这么些好吃的来,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哪里的话,上门就是客,你们这几日尽管当这里是自己家放心住着,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显扬他白日里很忙,只怕顾不上招待,你们别介怀。”梁婉儿笑眼看了看桌前的人,也不知是不是亲人之间与生俱来的相互吸引,她的目光落在绝儿身上,久久挪不开,“听显扬说,两位要特意为了置办成亲的东西才远道而来的?”
  她有些不确定准新郎是谁,看了看徐恩予,又看了看馒头,最后还看了赵笙舟一眼,若不是阿九早早就被关进了厢房里,只怕更让她犯糊涂。
  绝儿听着她一口一声的“显扬”,想来夫妻两人感情很好,难怪梁显扬愿意做这上门女婿,只怕没有哪个男人会不愿意为了这样一位妻子放下尊严,更何况梁家这豪门,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梁显扬必定也有他的过人之处。
  “是……我们是准备成亲。”绝儿往馒头身边靠了靠,挽上了他的胳膊,她还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去面对这样一位亲人,只得赶紧将话茬拉开,“都这么晚了,梁……梁太太就不必为我们费神了,本就是叨扰,我们能自己照应。”
  梁婉儿本来也只是来尽一尽宾主之谊,见他们住的自在,自然是最好不过,便知情识趣的离开了。
  只是在临走的时候,她仍是忍不住的又打量了绝儿几眼,总觉得她的眉眼有些熟悉,却又不知该从何处想起。


第117章 
  “你跟你的姑姑还真长得有几分像。”张先生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 听到梁婉儿的脚步声走远,这才对绝儿感慨了起来,“只不过你那位叔叔就有些给梁家的门楣抹黑了; 是个烟鬼不说,还将一家之主的位置交给了一个外人。看来那个梁显扬肯定有两把刷子。”
  “那可不好说。”徐恩予自打进了梁家门就表现的异常沉默,几乎没说过什么话,这会儿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竟突然开了口; “你们肯定不知道梁家出的玉器为什么在玉器行里一枝独秀吧,那是因为这里面有他们家祖上六七代传下来的经验和独门手艺; 论资辈; 梁家也是这行里的老人,所以才这么厉害; 因此他们家做出来的东西,全是挂着“梁”这个姓氏的人亲力亲为做出来的,这种才是正格的梁家玉器; 可刚才你们也看到了; 在院子里磨玉的那些人都是学徒帮工,跟梁家没有任何关系。”
  “你的意思是现在的梁家以次充好?”张先生明白徐恩予想表达什么了; 但他也不知道徐恩予道听途说的那些到底有几分真; 以梁家目前的人丁来看,能干活的不就只有梁显扬那个要死不活的烟鬼老二; 和中风卧床的梁老太爷自然是指望不上的。如果上门的生意太多; 他这样做也无可厚非。
  “次不次我不懂; 但看起来今日的梁家,肯定不是从前玉器行里人人敬仰的那个梁家。”徐恩予坚持自己的看法。
  “别忘了我们为什么来这里。”一众人里,好像只有赵笙舟对梁家的这些漠不关心没什么兴趣,始终记挂着此行的目的,“我们虽然住进来了,可离想要的东西仍是十万八千里。”他看了绝儿一眼,“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
  他的提醒就像一盆浸过冰的冷水,毫不留情的将众人好不容易高涨起来的几分兴致都拉至了冰点。
  所有人都接不来话,只将目光放在了绝儿身上。就连馒头也不敢主动开口,这件事对绝儿而言,实在是太难了。
  绝儿苦闷的蹙着眉头,手下不自觉的抚摸起藏在包里的雪风的柔软身体,好似这样能获得一些慰藉。
  张先生瞅着面前那盘晶莹剔透如白玉般得蜜酿丸子汤,拿起碗里的汤勺替绝儿盛了一碗,对她说:“心里苦,就多吃点甜的。咱们能在梁家待七日,不急这一时。”
  说完他不易察觉的睇了赵笙舟一眼,含沙射影的说:“针只有扎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别把人逼得太紧。”
  赵笙舟未对张先生的话做出回应,只是争锋相对般将那一盘芙蓉糕也拿到了绝儿面前,“梁家的儿女看起来都挺有本事,这盘芙蓉糕做的像模像样,看起来就像店里卖的,就着那碗蜜酿丸子肯定能甜到人心坎里。”
  “你们一个二个是不是有毛病啊!觉得她现在能吃得下这些吗!?”馒头忍了半天了,将绝儿面前的东西往外一推,突然拉起她的手要往院子外走,“走,咱们回去,不弄那块玉了。”
  绝儿一愣,僵在原地看着他:“那你身体里的金针怎么办?”
  “不取了,我什么都不想记起来。”馒头回过头,对她抿着唇角笑了笑,插科打诨闹起了不正经,“我可不想自己的年轻貌美的媳妇才新婚第二天就熬成了老太婆。”
  绝儿噗嗤一声笑了,馒头好像总是特别有法子逗她开心,可她当然不会将他违心话当真。这世上没有哪个人会不对自己失去的记忆耿耿于怀,更何况他是那样特殊。
  “我一定要把你身体里的针取出来。”绝儿的目光忽然坚定了许多,“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先去看看我爷爷。”她顿了顿,不知想到了什么,咬着嘴唇改了口,“这个时候,应该喊他梁老爷吧。”
  张先生知道她抱着的是什么心态,毕竟血浓于水,但从梁显扬的态度来看,她的意愿似乎不太容易达成。
  “梁老爷中风卧床,具体病得的多重我们也不清楚,我看那个梁显扬好像也不怎么乐意让外人去见他。丫头,你这个想法只怕难成。”
  “明的不行来暗的。”徐恩予一听到病人便生出了兴趣,他也有些好奇梁老爷的病情。按理说像梁家这种家境殷实的,如果只是轻微中风只要多花钱请好大夫用最好的药,也不至于连床都下不来,而且现在梁家显然都是梁显扬一人说得算,那便意味着梁老爷只怕连话都说不了,这么严重的中风还能活这么些年,也是罕有,他倒想开开眼。
  他的提议倒是迎得了所有人的默认,特别是张先生,他本来就没准备光明正大的得偿所愿。来暗的,省时间还不用绝儿费神。看看梁老爷,再顺道将梁家“参观”一遍,保不齐那护心玉就自己长脚蹦出来了呢……
  他们吃完东西不久,梁家的下人就将碗筷给收拾走了。此时已临近八点,上院里从水凳上传来的声音渐渐消弭,直到一两个钟头之后整个梁家才完全安静下来。不管是主人家还是干活的下人学徒,都回了自己的厢房里结束了一天的忙碌。
  绝儿他们在房里悄声商量,等到后半夜梁家的人都沉入梦乡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便分头去找梁老爷的卧房,先替绝儿了一桩心事。他们不得不这样大费周章的分头行动,因为梁家的宅子太大,加上夜里没人任何光亮能指引,想要找出梁老爷的卧房不是件易事。
  未免人多手杂,张先生和阿九留在了南厢,以防发生什么变故也有人应对。
  馒头和绝儿一道,赵笙舟与徐恩予一起。零点一过,张先生在南厢的院外确认外面各房里都熄了灯没了声响,便让绝儿他们潜出去了。他们两拨人一拨去了东厢,一拨去了西厢。
  馒头在前面领路,绝儿紧紧跟在他得身后。两人都小心翼翼的踮着脚尖收敛着脚下的步子,屏息凝神沿着每间房外的墙壁和门窗边小心摸索。每经过一间房,都会提心吊胆的轻轻将房门推开细细一条缝,借着漏洒进门内的月光艰难的辨认着房里住着的是什么人,其惊险犹如在钢丝上行走,生怕不小心弄出的声响将屋里的人惊醒而引起轩然大波。
  赵笙舟和徐恩予去的是西厢,要经过他们来时小坐过的厅堂和绝儿二叔的房间。他们本以为这个时候了,梁家的人应该都已经歇下了,没想到在路过厨房和绝儿二叔的房外时,发现里面竟还有光亮。厨房门外更是能听到勺子与碗口的碰撞声,好像有人正在里面盛东西。
  赵笙舟并不在意这些,刚要继续往别的其他房里查探,就忽然被徐恩予不动声色的按住了肩膀。
  他奇怪的回头看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徐恩予做了个“嘘”的手势,指了指厨房内,附到他耳边低声说:“你有没有闻到一股淡淡的中药味?”
  赵笙舟耸着鼻子往厨房内细细闻了闻,摇起了头。
  徐恩予无奈的蹙了蹙眉,可能是厨房里的那股中药气味太淡,赵笙舟不敏感所以没闻出来。可他不一样,回国的半年里整日跟各式各样的中草药打交道,可以说每天都是泡在这些气味里,什么样的中草药熬煮出来是什么味道,就算是将他的鼻子塞起来也能立刻辨识出来。
  熬煮中草药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在这个时间熬。徐恩予心想梁家应该也只有梁老爷这么一个病患,这中药难道是替他熬的?他垂眼细细思索,忍不住又重重往鼻子里吸了吸气味,以准确的辨别出厨房里到底熬的是什么中药,是不是中风病人所需。
  赵笙舟没有他那份心思,一直注意着四下的动静,见二叔房里有人影晃动起来,觉得形势不利,连忙将徐恩予拉到了厨房侧面墙边的阴影里驻足观望。
  还好他们离开的及时,他们刚躲过去,厨房的门就被打开了,只是没想到出来的人不是梁家的下人,而是梁显扬。
  他在厨房门外警惕的看了两眼,然后端着两碗飘腾着热气的东西走向了二叔的门外。
  他站在门外轻轻拍了拍门,赵笙舟发现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弯腰将那两碗东西放在了门边的小木桌上,便转身离开了。
  门内的二叔探出半个身子,焦急的将桌上的两碗东西端了进去。紧接着他的房里就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轮廓身形,两人相对站着,快速不断的将碗里的勺子一口一口的往嘴里送,从他们映在窗子上身影和动作来看,仿佛就像是两个饥饿已久的人在疯狂的进食。


第118章 
  赵笙舟与徐恩予看到这样奇怪诡异的场景不禁面面相觑; 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房里的那两人应该是绝儿他二叔与他的夫人,晚上饿了煮点东西吃不出奇,可为什么是梁显扬这个一家之主亲自下厨?还要这样神神秘秘像进行着什么仪式一样?
  太过蹊跷了; 两人都捉摸不透。
  梁显扬又回到了厨房里,将锅里剩下的食物残渣谨慎的处理干净之后,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屋里。在他回房不久之后,绝儿二叔房里的灯才熄灭,彻底没了声响。
  徐恩予想弄清楚刚才梁显扬端出去的是什么; 正想摸进厨房一探究竟,就被赵笙舟拉住了; “还有正事要办。”他压低着嗓门说。
  徐恩予不死心的往厨房里看了一眼; 纠结一阵之后还是听从了赵笙舟的劝告,与他一同去到了其他的厢房里查探。
  过了约莫一个钟头; 两人听到绝儿所在的西厢那边传来了“布谷布谷”的叫声。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谁找到了梁老爷的房间,就学布谷鸟叫两声; 给另外一边的人发个信号。
  赵笙舟听到叫声便松了口气; 既然是绝儿自己找到了,那他和徐恩予便可功成身退了。
  “你自己先回我师父那边吧。”徐恩予撇下了他; 独自朝着声音传来的位置寻了过去。他并不是不放心绝儿和馒头; 只是对梁老爷的病情有些疑惑,想亲自去看看这位中风如此严重; 这么多年却又那么幸运没有一命呜呼的病人。
  馒头焦急的站在梁老爷的门外左顾右盼; 生怕被人发现。门虽然只被打开了一道缝; 可床上一动不动躺着的那位老人的银须与白发实在太多明显,绝儿一看便识出了他正是自己的亲爷爷——梁彦亭。
  他们站在门外已经不久了,可绝儿仍迟迟没有进去,或者说是不敢进去。即使床上那位老人已经跟死人没什么区别,不能对他们的出现产生任何的威胁。可馒头仍然因心虚而不断的紧张着,毕竟他们的行为跟小偷没什么两样,总是怕被人撞破的。
  “绝儿,想看就进去看,这样站在外面太打眼了。”他不安的对绝儿说,声音听起来都在发抖。
  “不是我不想进去……”绝儿死死咬着嘴唇,一只手捏着自己的大腿根,痛苦的说:“只是腿不听使唤……”
  馒头往她身上低头一看,发现她的两条腿正在打颤,左脚虽然往前微微曲着,却没有迈出步子。虽然过了这么多年,这位老人在绝儿小时候给她留下的那副冷漠无情的面孔,仍然阴魂不散的纠缠着她,哪怕她心中尚存有对亲情和亲人的执着渴望与眷念,也无法说服自己的身体产生行动。
  “没事,有我在,我带你进去。”馒头快刀斩乱麻,做了一回及时雨,走到绝儿身旁轻轻将门推得半开,然后弯下腰,一手托着她的后背,一手将她僵硬着的两条腿抱离了地面,侧着身从半开的门缝中进到了房里。
  他正准备用肩头将门轻轻合上,门外就伸过一只手将门板给拦在了原地。馒头惊魂不定的往门边一看,见来人是徐恩予这才松了口气。
  “你们怎么也来了?”他铁青着脸看了看徐恩予又看了看赵笙舟,掐着嗓门问。
  徐恩予没有第一时间回话,只是谨慎又迅速的带着赵笙舟一起进到了门内,然后将房门关严实这才回答,“看看病人。”
  绝儿顺着他的话一想,欣慰的点了点头,“对,你医术这么好,正好看看我爷爷……梁老爷的病还能不能治。”
  徐恩予默默点了点头,突然后知后觉的看着他俩问:“你们这姿势,干嘛呢?洞房的瘾还没过足”
  他的话将馒头和绝儿臊得脸跟熟透的樱桃一样红,还好四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绝儿赶紧从馒头身上跳了下来。她两脚落地时的力度没掌握好,重重“砰”了两声,在场的四人均被吓得不轻,不约而同往床上看了过去。梁老爷仍静静的躺着,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屋外也什么动静。
  “真可怜,看样子是全身都瘫了。”徐恩予静静的走到了床边,以眼前看到的梁老爷的情形得出了一个初步的结论。
  他没有绝儿那些心障与顾忌,十分坦然淡定的向床上的老人靠近。先是以指腹在他四肢的肌肉上轻轻按压了两下,通过判断他肌肉的僵化与萎缩程度来推测他瘫在床上的时间有多久,看样子应该也有三五载了。
  通常像梁老爷这样长期瘫痪在床上的老人,因为便溺无法自理,房间里的气味会很难闻,可能是梁家人意识到了这一点,梁老爷床脚的地上放着一只青玉托盘,盘子上方冒着一点红光,一卷檀香正在缓慢燃烧着,十分完美的掩盖掉了这股气味。
  绝儿是最后一个走到床边的,她神情复杂的盯着床上的这个人。他安详平静的躺着,脸上已经完全看不见当年的神采,岁月和重病消磨掉了他所有的戾气与锋芒,只在他的眼角末梢和脸颊边上留下了一道道永远也无法抚平的皱纹。这样看起来,他倒与绝儿平日里见到过的其他老人没什么两样,不再威严,不再冷酷,更不会将她拒之千里,视若眼中钉,肉中刺,避之都唯恐不及。
  徐恩予握起他的手腕,循例先替他把了把脉。他闭着眼睛,仔细感受着指腹下脉搏的跳动,期望从中能有所发现。其他人伫立在旁边静静看着,与其说是在等徐恩予,不如说是在等绝儿。
  “怎么样?”过了许久绝儿才开腔,她甚至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忐忑不安——是为了得到梁家的传家宝好像并不全是这样。即使她不愿意承认,在她内心的某个角落,可能仍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这个老人能醒过来,好好看上她一眼。
  “不对。”徐恩予忽然猛地睁开了眼睛,好像有什么重大发现,连忙掀开梁老爷身上的被子,将他的上衣解开看了看他的胸口。他将身子前倾压低,借着光仔细一看,脸色大变,赶紧将绝儿叫到了床边,“你来看看。”
  绝儿连忙探身往梁老爷身上看了看,好像没发现什么不对劲,不解的问他:“看什么?”
  徐恩予轻轻叹了口气,无奈之下只好取出了一盒火柴,点燃之后用手掌挡着光往梁老爷胸口晃了两下,“看到了吗?”
  有了明亮的光线,绝儿这才清楚的看见他指的是什么——梁老爷的胸口上不均匀的分布着许多乌青的斑点,斑点不是很显眼,最大的不过只有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小一点的只有芝麻粒的大小,有些像墨迹。
  绝儿努力想了想,不确定的问:“这些不是老人斑吗?”
  “老人斑不这样长。这是毒斑”徐恩予赶紧吹灭了火柴,生怕被其他房里的人发现,“这是慢性中毒才会有的症状。刚才我替他把脉,诊出的也是这么个结果,他中了毒。至于中风的脉象,远不该是全身瘫痪这么严重,顶多也就是半身不遂,即使说不了话,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外界的声响没有任何反应。”
  “中毒?”绝儿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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