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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渡你成仙可好-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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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也许一开始,他只是在颜氏的唆使下接近他,可到了最后,他也对她也有过几分真心的!

他也想过,要告诉舅舅她腹中的孩子是他的,却被那颜氏威胁,若他说出真相,她便告诉舅舅他与她偷情。她是张府嫡子的亲生母亲,娘家又硬气,张老爷丢不起这个脸,拿她没办法。但是,却会把他赶出去!

所以他退缩了,害怕了。他也没有想到,舅舅竟然会以为那孩子是知恩的,竟然会对宝鸦说出那样的话啊……

三十年前,他是懦弱的。三十年后,直到今日,他依然在说谎,依然不敢对外人说出真相!

许旃脖子上缠绕的双手越来越紧,越来越紧。他的十指深深地陷入对方的手臂里,聚起全身所有的力气地往下坠着,可那手却跟铁铸一般,怎么也扒不开。

“刚才那个,就是我们的孩子。表哥,你看见了吗,你可欢喜?我们一家……终于可以团聚了。”

许旃最后挣扎了几下,嗓子眼里发出咯咯几声咕哝,终于无力地垂下双手。

这雨,渐渐停住了。

月亮又出来了,月光清明。那一年少女宝鸦躲在后花园里,发现这些龌蹉事的那一夜,月光也是这样好。

她一直恋慕的的表哥许旃,甚至与其有了肌肤之亲的表哥,却原来,早已与她的嫡母颜氏有了苟且。不堪忍受这样残酷事实的她连夜逃出张家,迷迷糊糊间,来到知恩所在的寺庙。

这世间的一切啊,冥冥之中究竟被什么推动着呢?

后花园的小屋里,荨娘正在给重韫包扎伤口,忽然听到床上一声响动,那原本半身不遂的张老爷竟直挺挺地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向屋外。

他在院落中央站定,迎着月光,痴痴地张开怀抱,脸上的表情分明还是痴傻的。却听他喃喃低唤,如同情语:“贞姐姐,贞姐姐……”

好像在拥抱什么。

他身后的地上,月亮的清辉中落着两条紧紧相拥的人影,一实一虚,一男一女。

当年的明月啊,当年的人却都已不在了。
当年的谎言啊,谁能想到,兜兜转转竟在今日应验?

太岁子,克父克母,断绝祖宗门户。
张家满门,绝于今日。






第二卷·赴聻约
第14章 修文·两章合一章
张家绝户之后的第二天,禅殊仍然在衙门里忙得脚不沾地。尸体总要有人收敛,葬礼总要有人帮着操办,因张家人死前发生的怪事惊动了左右邻里,一众下人又看得分分明明,少不得又闹得满城风雨。这官府也须把张家人的死因记录在案,但总不好写些个怪力乱神的缘故,最后还是禅殊拿出舅舅们的名头替县老爷拍了板:户入强人,欲夺财,被家主发现,遂起凶意,杀二人,己亦身亡。

荨娘和重韫倒在青城派的分观里过得甚是悠闲。

这日,天气分外好,微微有些日头,天上重重云山,挡去不少夏炎,又兼有清风吹送,倒也凉爽。重韫早起惯了,这日又起了个大早,起来后出门一瞧,突然发现门边立着一只灰扑扑的小毛驴,睫毛上还有点湿,看上去像是积了一夜的露水。

这毛驴与主人心意相通,知他心情不好,竟守在门外陪了他一夜。

重韫心中一柔,伸手拉过缰绳,拍了拍毛驴的头,道:“今日天气好,给你洗个澡如何?”
那小毛驴低唤一声,垂下头去。

重韫是个细致人,便是帮坐骑洗个澡也分外用心。

先从厨房烧了一锅热水提到后院马厩里,又拿冷水兑了,直到触手微温,方才罢手,拿了瓢子一点一点地把毛驴的皮毛打湿。接着,才举起鬃毛刷子,顺着毛发的生长方向轻轻地刷过去。

这一点一点慢工出细活的,竟从大清早忙到了日上三竿。道观里的小道士们何曾见过这样的奇景?不由得远远地散在马厩旁,看得津津有味。

等到荨娘闻风赶来一看,一眼瞥见重韫眼底那一抹温柔笑意,只觉得头皮一麻,整个人都炸了。心中寻思:佛祖啊,这个道士该不会这么重口吧……难道他心里喜欢的竟是一头畜生不成?

重韫将驴刷好了,抬手取过挂在马厩横栏上的旧布巾,在驴子身上拍了拍,吸去多余的水分,舒服得那驴子微微仰头发出一声低哞。

一抬头,发现原来搭布巾的横栏上枕着两条手臂,那手臂上又枕着一张脸,正是荨娘。她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在驴子和他之间来回逡巡,颇有些不怀好意。

半晌,她终于幽幽开口:“道长,你那毛驴,是母的吗?”
重韫闻言老实回道:“不是。”

荨娘双眼大睁,为难道:“这就有些难办了。”
重韫不解:“难办什么?”
荨娘道:“人兽之恋已如鸿沟难越,你们性别还相同,啧啧……”

重韫终于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

嘭的一下,水花四溅。重韫一把将手中水瓢用力地砸进了水桶里。
荨娘跳脚直躲。

荨娘双手扯着裙子连抖两下,抖去裙面上的水珠,抬眸嗔道,“道长这两天心情不太好嘛。难道是因为那许旃死了,说好的银子泡汤了?哎呀,钱财钱财,李太白不是还说过,千金撒去还复来嘛,下次再找个有钱人家不就得了。”

重韫咬了咬牙,默默地提起水桶往外走。
荨娘追上去,小步跟在他后头。

“道长莫非不是因钱财生忧?啊。”

她一击手掌,一脸顿悟道:“难道我方才果真言中了道长的心思?唔……此事倒也并非无法可破。我听说太上老君那儿就有逆转男女的仙丹,只可惜效果并不能恒久,不过没关系,保持服用即可。可你现在还没成仙呢,却是没机会得到那仙丹了。哎,说来,你还是得快快修炼成仙方为正途……”

正说着,重韫忽然停住脚步,荨娘一时不察,一头撞了上去。

她捂着鼻子刚想抱怨,却见重韫倏地转过身来,一张脸微微有些发红,额上青筋也跟着跳了两下。他的眼底燃着火,荨娘瞧得清楚,他生气了。

蓦地,一声怒吼爆了出来。

“我不喜欢畜生,更不喜欢男人!”

荨娘惊呆了似的偏了偏头,半晌,嘴角抿出一抹笑。她亦步亦趋地跟在重韫后头,过了一会便扯扯他的袖子,轻声道:“喂,真生气了?”

重韫回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突然摇头笑了笑,像是对她解释,又像是在劝自己:“我跟你生什么气。”

到了下午,禅殊回来了。

他一回观里就奔去找荨娘,身后还跟着四五个捧着布匹,手持量身皮尺和针头线脑的裁缝。

这禅殊本来不算个正经道士,只不过是父母在青城派中捐了大笔香油钱,这才记到青城派长老名下作了个俗家弟子。眼下情窦初动,满心满眼都是荨娘,一心要讨好她。这不,这会子得了闲,便喊上自家绸缎庄里的裁缝,要来给荨娘量体裁衣。

荨娘自然是高兴坏了,想她虽只是青帝宫中的一个小小掌灯仙婢,日子过得却不逊于尘世间的公主,且她跟王母的干女儿织女又要好得很,故而每次云房司新出了什么款式,织女必会特特留下一件送来与她。她虽自负美貌,便是荆钗布裙也是一等一的美,可美人,总归也还是要有华服相称的不是?因而她心中虽不好意思,推拒了两声,也就坦然接受了。

这裁缝指下飞快,不过堪堪一下下午,便将衣服裁制完毕。

裙子是时下流行的月华裙,用质地轻柔细密的软罗纱所制,往月光下一摆,便有银光浮动。上身是一件月白短衣,外罩银红坎肩,那坎肩腰身收得堪堪好,虽然样式简单,但料子上乘,配饰也都用足了功夫。

荨娘换了衣服,依旧梳了个双鬟髻,出了院子,见院门口的月季正开着花,红艳艳的分外好看,便随手摘了一朵别在鬓边。

禅殊本来老老实实地站在她院子外头等着,忽然见月光下迎面走来一个娇俏可人的小娘子,这小娘子眉目生得艳丽可爱,身形窈窕,步子轻快。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云端一般。

禅殊看得呆住,等人走近了,方才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赞上一句:“真……真好看。”

荨娘提着裙子转了一圈,冲他粲然一笑,道:“谢了啊,看这料子,不便宜呢,我倒是受之有愧了。”

禅殊忙连连摆手,急道:“无愧的无愧的,这是我应该做的。”

荨娘掰着手指算了一会,道:“这样吧,我回头让道长折成银子给你,就当我买了。哎,你们家的裁缝手艺当真不赖……”

禅殊脸色一变,伸出手臂拦住她,问:“你刚刚,刚刚说什么……”

荨娘却绕过他小步跑了一段,才停下来,回过头道:“那重韫道长也不知去了哪里,我且去寻他一寻。禅殊道长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回去休息吧……”

说罢小跑起来,那玉色裙摆转过一个拐角,便不见了。禅殊初战便败,胸中一股郁气升腾,忍不住一拳砸在了墙上,却是太用力了些,倒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这少年初识情滋味,真个愁死,不提也罢。

却说荨娘在观里转了一圈,终于在藏经阁的屋顶上找到了重韫。他一个人坐在第二层卷檐上,垂着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荨娘费了一番功夫才爬上去,蹭到他身旁坐下。

银光匝地,远处群山莽莽,起起伏伏,如同波浪。

荨娘坐了一会,便觉无聊,不由一手撑住侧脸,拿胳膊拐子捅了重韫一下:“道长,你在想些什么?”

重韫大抵情绪正低落,竟真的回答她了:“我在想,什么叫天命?人的命数是否真的无法改变。”

“哎,你还在烦张家的事呢。烦恼又有什么用,反正人都死了。”

“命数嘛,都是天定的。我以前在天上当值时,听司掌命数的司命星君说过,这世间万物,命运虽有定数,却非一定不可改变。若有逆转时空的大能,也不是没有转机。只是逆转时空,这世上又有几个神仙可以做到,便是做得到,那也要付出相当惨重的代价的。”

重韫低下头去,看着掌中的纹路,道:“我自小生有异眼,被视为不祥,算命先生曾断言我活不过及冠之年,若活得过,便要从此远离故土,以免殃及家人。呵。”

荨娘听了,不由看向他,只见他眉关紧锁,眼底似有水光。她不由犹疑地问道:“你的家人……”

重韫化掌为拳,将左手紧紧握住,好一会,才听见他道:“在家乡,我有很多很多年,没见过他们了。”

荨娘本不是易伤感之人,听了这话,却也不免有些同情,“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千里共婵娟嘛!再说,等我渡你成仙之后,你就有机会给自己改命格了,到时候,你不就可以回去看你的家人了?”

重韫摇了下头,转过脸看着她,那目光宁静清透,看得人心中发慌。
“你为什么,非要渡我成仙?”

荨娘不敢跟他对视,只将两颗葡萄似的眼珠子乱转,“咳,那什么。本仙子这不是看你有潜力,这叫伯乐惜好马,懂吗?”

“骗人。”掷地有声的两个字。

重韫宁静的目光令荨娘有些不敢直视。她心虚地把手放到脖颈间的玉葫芦上,将那枚玉坠子握在手心里,像是要把它藏起来一般。

重韫收回视线,她才悄悄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还没能放下来,又听重韫问道:“你在我左腿上绑了什么东西?”

荨娘一双眼睛四处乱瞟,就是不看他。
“没……没什么呀。”

突然叫她想起了此行的目的。她一拍后脑勺,叫道:“惨了,险些把正事忘了!”
说着拉起袖子,可怜巴巴地往重韫身边凑过去。

“道长,有银子不?”
“借个三十两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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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这重韫被荨娘歪缠不过,脑子一热,也不知怎么地竟真借了三十两银子给她。现下他走在热风中,低头望了眼手上的白绢子,上头用娟秀的小楷写了一行字:阆中六月十三,荨娘向道士重韫借银三十两,期一年后归还。

重韫苦笑了下,将帕子收起来。本来也没指望她能还。只是这一来,回程时却要在在路上耽搁几日了,好歹得做些法事赚点银子。临行前他虽然给师弟们留下不少银钱,可他都已经出来半年了,等他赶回去,只怕师弟们也把银子用光了。

重韫盘算着,幸亏这几日与那青城派的小道士禅殊同行,睡在分观里,吃食也是青城派的分观供应……不然以他现在囊中的羞涩程度,只怕得露宿街头了。

正想着,忽见远处一骑飞来,堪堪奔到一行人面前才停下来。那马仰头长吁了一声,两个前蹄一撩,扬了众人一脸一嘴的黄土。

禅殊拿袖子在脸上一抹,咬牙切齿:“大、师、兄!”

马上的男子身形高大挺拔,下巴上留了一小撮山羊胡,丹凤眼,一副笑笑模样,从马上翻了下来,走到禅殊跟前抬手就是一拳:“哎呦你小子,还记得回来给师伯祝寿啊!”说着眼睛却往后挑,一瞥见荨娘,便有些不怀好意地眯了眯眼,脸上笑容越发灿烂了。

他盯着荨娘看了一会,才转过头跟重韫打招呼。

“这位道兄想必就是崂山派远道而来的高徒了,这一路风雨,真是辛苦了。”
重韫跟着回礼,“青城宗主大寿,我等既受邀约,焉有不来之礼?道兄客气了。”

须臾各人寒暄事毕,那山羊胡道士将马一打,道:“后日便是大寿,派中还有些许事项未打理,我先走了,各位上山小心。”

说罢绝尘而去,又给众人留下一头一脸的尘土。

荨娘待他远去后,才小心翼翼地凑近重韫身旁,拉了下他的袖子低声道:“这道士目光不正,邪性得很。咱们还要在这青城山上待上几日,道长,你可千万要保护好奴家呀。”

重韫将眉头一挑,忍不住暗自扶了下额,心道:你以为你是嫦娥下凡还是西施再世怎地?别人多看你一眼,便是起了色心不成?

不过他也就暗自腹诽了一句,并没有真的说出口。也好在他没说出口,不然这荨娘定会振振有词地反驳他:“哼,就嫦娥那深闺怨妇,哪及本仙子青春年少?就西施那长短腿儿,哪有本仙子比例完美,周正窈窕?”

三人上到半山腰,只见眼前一片开阔,宫宇嵯峨,老松参天,山门前摆了一口青铜大香炉,上树三根小腿般粗细的檀香,男女仆妇进进出出,俨然一派香火鼎盛的模样。

禅殊一回到门派里,便被师父打发干活去了,硬是忙得私下见荨娘一面的机会都没有。重韫拜见过青城掌门后便乐了个清闲,安心在他们安排的厢房下住了下来,只是才住了一晚,他便觉不对劲了。

睡到半夜,他听到一阵挠墙的声音,初时以为是老鼠,便没多做理会,过了一会,那挠墙的声音却越发急了,隐隐地,似乎听到一声虚弱呼救。

“啊,走开……你别压着我,道长救命啊……”

重韫忍不住一捶床板,一个挺腰翻身坐起。该死的,这不是荨娘的声音吗?她竟住在他隔壁?
他又侧耳听了听,果然听见她细细的□□,配上她那副娇娇柔柔的嗓子,再加上那句“不要,别压我……”,真是好不惹人联想。

重韫蓦地面色一变,她不会真遇上什么劫色的恶徒了吧……

这般想着身体就不由主人控制了。他气势汹汹地从行箧里抽出柴刀,连衣服也来不及披,一脚踹开自个的房门奔到隔壁,刷刷就是两刀,那门板顿时应声而倒。

他跳进屋内,直奔到床前。因为右手还没好,现下他一手拿着柴刀,便腾不出手来捉拿歹徒,只能抬高一条腿,有心要踹那歹徒一脚。

他这脚落了一半,就着月光一看,突然发现,这床上明明只有荨娘一个人。只见她双眼紧闭,口中念念有词,一双手在墙上乱挠乱划,显然是魇住了。

这下子收势不及,又不能真一脚踹到荨娘身上,重韫心中一急,硬生生将这力道收了回来。只这使了一半的力气强行收回却是容易伤了自己,重韫脚下一滑,整个人便直往床上扑去,变成一条腿横跨在荨娘胸前,一条腿搭在床边,整个人虚坐在荨娘身上的姿势。

荨娘惊醒过来后,一眼撇见的便是某个人不知名的裤裆。

重韫一见她想大叫,立刻将柴刀往地上一丢,拿手捂住她的嘴,道:“荨娘,是我!”

荨娘眨巴眨巴眼睛,天啊居然是你?你这道士终于狼性大发决定搞夜袭了吗?啧啧啧,难怪天上那群女仙们总说天下男人一般黑,个顶个色胚。此话果然不假。

重韫心有余悸地观察了下她的神色,道:“你别叫嚷,我待会跟你解释。可否?”

荨娘点了下头,心里却琢磨:万一他真想跟我一度春宵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天啊好害羞啊……

难道我真的要跟他那啥啥再那啥啥的?心里有一个小人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般,义正言辞地训斥她:你好歹是个仙子诶,有没有点节操啊?这种甜蜜的回忆当然是要跟自己喜欢的男人才行啦。虽然你现在落了难,有点事要求别人帮忙,但也不能献身啊!!作仙,是要有底线的,知道嘛?!

荨娘被心里那个小人喷了一脸哈喇子之后,终于一握拳,下定了决心:本仙子勉为其难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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