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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皇在上-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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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来一刻也按捺不住,甩开成碧的手,就要往殿外去,却听男子淡淡道:“等等。”
    他回头,沉眼看向自进殿后就垂目坐在桌畔的青年。
    帝君生死不明,他竟还是那副寡淡的样子,没有表现出丝毫担心,往好听了说是处变不惊,往难听了说就是寡意薄情,想到此处,胸中立刻腾起无名业火,也顾不上地位尊卑,便朝他凉凉道:“帝君在上神手中丢了,上神却是打算如何负起这个责任?”
    百翎沉声喝道:“夜来,不许对君上无礼!”
    夜来却只是冷冷地看着那里的青年,只见他敛着眉目,神色不辨喜怒。他把玩着手中茶盏,道:“本君会把她好好带回来,不过,要等。”
    夜来冷笑:“等?上神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凤止为他口中的敌意叹一口气:“夜来,阿朱在本君面前受伤,本君比你更恨自己。你若信得过本君,便陪本君一起等。”
    夜来的眸色更沉,道:“上神等得,只怕帝君等不得。她既是崆峒的帝君,便不劳烦上神去救了。”转身道,“上神自便,夜来告辞。”
    白泽看了一眼凤止,亦面无表情地跟上夜来的脚步。他显然,也不同意凤止的想法。
    成碧查看了一下凤止的脸色,在他脸上虽未见到不豫,却小心替夜来道歉:“夜来神君是关心则乱,上神不要放在心上。”
    凤止把已经被他的神力重塑无数回的茶盏轻放下,道:“关心则乱……吗。”
    若说乱,此时的他,才是乱得不知如何是好。
    沉朱睡醒时,已是七日后,知觉恢复后,只觉得胸口疼痛欲裂。有神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身体,与她体内的神力交融,排斥,亦让她感到严重的不适。
    她这是……怎么了。
    喉咙干涩难耐,忍不住开口:“水……”一出声,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那声音嘶哑含混,完全不似她的嗓音。
    却有个声音问她:“你醒了,要喝水吗?”
    那个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而后,是衣料摩擦的声音,又听见凌乱的脚步声朝一个方向奔去,一阵叮叮当当的瓷器碰撞声过后,脚步声又急速地朝床畔而来。
    身畔有人坐下,将她捞入怀中,把茶杯凑到她唇边,命令的语气:“喝。”
    对方显然没有伺候人的经验,倒来的茶水滚烫,沉朱的唇刚触到,就烫得直蹙眉头。
    浮渊见她反应,并不晓得她如何突然停下来,只当她是不满这杯茶,道:“怎不喝了?”
    沉朱默了默,道:“烫。”舌尖都要烫坏了。
    他却顿了顿,“烫?”
    他五感尽失,早就忘了世间还有烫的概念,蹙了蹙眉,评价了句:“麻烦。”说着,就把茶水饮下,对着少女的口便喂了下去。
    经过他口的茶水温度适中,顺着唇齿流入,沉朱的浑身却蓦地一震,忙将男子推开。动作过大,扯到了胸前的伤,立刻捂上心口喘息,看向他时,神色间有抹别样的复杂。
    对方亦为她的反应面露不悦,朝她伸出一只手,欲为她擦去唇畔的水迹,她却躲了躲,眉眼轻垂,一副不愿他碰的模样。
    他眯了眯眼,道:“你,怕我?”

  ☆、第一百四十一章 好啊,来抢

浮渊眯了眯眸子,眼神冰冷,问她:“你,怕我?”
    他的身边向来不缺女人,更不缺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她们的大多数,都是为他的皮相所惑,甘愿留在他身边,可是不消数日,又多半会为他的古怪性情退怯,既然如此,乖乖消失便是,她们又偏偏抱着不切实际的期待,妄想留在他身边。
    愚蠢至极,肤浅至极。
    原本觉得,知月不一样,她够聪明,懂得把不可告人的心思藏起来,可是到头来,她也是个不自量力的蠢货。
    尤其是她看向他时的目光,爱慕中带着深深的畏惧,着实令人作呕。
    眼前的少女,若是敢如那些女人一般无趣——
    他的眸光愈发危险,乖戾性情正要发作,就听她轻哼一声:“怕你作甚。”这般说着,人却又往后缩了缩。
    他慢吞吞问她:“不怕我,你躲什么?”
    沉朱转过脸,别扭道:“谁让你对我……动手动脚。”
    为她的反应,男子眸中的冷意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微不可察的笑意,挑眉道:“不过渡你一口水,你便这般如临大敌……”幽幽评价她,“堂堂崆峒帝君,却如此扭捏作态。”又道,“你同凤皇不是一直都这样亲热的吗?”
    沉朱忍不住望向说话的男子,见他神态自若,丝毫也没有觉得此话有何不妥,小脸板起来:“你与凤止怎能一样。”
    他刚刚缓回的神色又沉下去:“有何不一样?”慵懒危险的语气,“凤皇是男人,我也是男人。”
    沉朱抿了抿唇:“总之,就是不同。”
    他明知跟自己有血缘关系,还对自己做如此出格之事,莫不是因为,他的心中并无伦常的概念?
    正在心里犯嘀咕,他的手就又伸了过来,此次,她及时制止他:“且慢。”正色道,“浮渊,按照人界的说法,男女七岁便不可同席,你我血脉相通,更加不可乱了伦理纲常。”缓了缓,总结,“总而言之,你像方才那样口对口的渡水给我,是不对的,日后切不可再……”
    话还未说完,就被对方扯入怀中。
    清秀的小脸在他怀中缓缓皱起来:“我说的话,你到底听没听到?”
    “听到了,没听懂。”男子气定神闲道:“什么血缘,什么纲常,一个字也没听懂。”
    她同他说血缘,却不知,他的血就是他的噩梦。
    他的母亲生下他却不养他,是因为他身上的血,他的生父与墨珩都将他遗弃,也是因为他身上的血。
    他身上淌着的,是连他自己的生身父母都厌憎的不祥之血——分明,与她没有什么不同。
    将怀中少女推离一些,打量着面前这张脸。细看之下,这张脸的确与他有许多相似之处——不,她比他漂亮得多,眉目疏朗,如画笔勾描。
    在人界的时候,他便已意识到这一点。那时,他化名傅渊,与她朝夕相处,她的一举手一投足,都美好得出乎他的想象。
    也是因为如此,让他恨不得亲手毁了她。
    同样是九千年的时间,为何她的眸中便没有一毫阴霾,而他,却没有一日不生活在仇恨之中,也只能靠仇恨来填补自己内心的空缺。她为何可以在墨珩的庇护下无忧无虑地长大,他却要游魂一般在世间徘徊?不神不魔,不妖不鬼,就像个……怪物。
    眼中不由得多了些冷笑。可最后,她还不是落入了他的掌中。
    墨珩,你那般宠她,可惜,她却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沉朱望了他捉摸不定的脸片刻,默默移开目光,不经意间,却注意到他隐在袖中的手。瘦骨嶙峋,十分苍白。她略有些怔然,语气里也少了些敌意:“你……”
    他眸色深沉如墨:“你可是想问我,此刻在想什么?我在想,真应该谢谢墨珩,把你这般好地交到了我的手上。”
    听到墨珩的名字,沉朱的脸色陡然苍白,从方才开始,她就在刻意回避这个名字。
    她知道,自己在努力地欺骗自己,几乎已经成功。
    可是,所有的努力,都在从浮渊口中听到这二字后化为泡影。
    回神之后,不顾身上重伤未愈,挣扎着便要往床下去,遭到阻拦后,眸色寒澈逼人,语气认真而决绝:“浮渊,放我回家!”不知是否情绪激动的缘故,喉间突然涌上一股腥热,干净的白色衬袍上,又是一滩血渍。
    沉朱一边扶着胸口,一边咳嗽,听到男子的声音冷冷响在耳畔:“哼,咎由自取。”
    语气虽刻薄,却伸来一只幽凉的手,抬起了她的下巴,仔细将她唇边的血渍抹去之后,将她按回床上。压了被子在她身上,道:“躺好。”又凉凉命令,“不要动。再动就断了你手足。”
    沉朱咬唇看了他一会儿,知他说到做到,便不再乱动。有些疲惫地看着他:“浮渊,你究竟想做什么?”
    他勾唇:“只是想把崆峒欠我的东西讨回来而已。”手抚上她的脸,滑落到她额间的印记上,眼底多出一抹戏谑,“阿朱,你既自诩崆峒帝君,便替崆峒还了这笔债,如此?”
    眸光突然动了动,似是感应到了什么,片刻后,轻垂下桃花眸:“方才有两股神力进了雾隐山,一个是白泽,另外一个……”眼睛眯了眯,“莫不是那个你从青丘带回来的神君,叫什么来着?”
    沉朱嗓音一颤:“夜来?”
    浮渊冷笑一声评价:“这二位倒是忠心护主。只可惜,整个雾隐山都在我的神力之内。”语气渐渐变得有些危险,“以我此时的神力,想要杀他们,简直轻而易举。”
    沉朱呼吸立刻一紧:“你敢杀试试!”
    浮渊自唇角勾起一个戏谑的笑,拾起她枕边的一缕发,薄唇开合,说的是:“我若是,杀了呢?”
    沉朱瞳孔一收,继而冷冷道:“那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你不要小瞧了我的人,白泽和夜来,咳、咳咳……”
    浮渊将她的头发放下:“知道你的人厉害,这般激动作甚。”神色凉了凉,忽又笑了,“他们既知你身在此处,说明凤皇已到崆峒,他为何,没有来接你?”
    沉朱为他的话有一瞬失神,轻轻阖了眼:“他不来,自然有他不来的理由。我也……并不想让他来。”
    “哦?你不想让他来救你吗?”
    沉朱却把头偏到一边,不再回答他的问题。
    她的私心,是想让他离麻烦远远的。如今,她就是他的麻烦。
    可是,知道他没有来时,又为何,这般不是滋味。
    他来与不来,与她想不想让他来,不是一码事啊。
    浮渊见她不理自己,也没再追问,坐了一会儿,直等到她呼吸匀称,才自床畔起身。又将结界加固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方才离开房间。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会一会崆峒来的贵客……
    此时,白泽与夜来正在雾隐山上空喊话:“邪神听着,速将帝君交出来,饶你不死!否则,明日本神便率十万神将,将雾隐山踏平!!”
    悬在半空,能够看到脚下宅邸的形貌,然而,宅邸上空却笼着一层薄薄的墨色结界,他们试了多种办法,都无法破开。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凉凉的嗓音:“谁要踏平雾隐山?”
    夜来神色陡然一凛,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便见男子绯衣如火,慵懒地立在一头火龙之上。眉眼俊美,仪态清贵而高傲,浑身都散发出浓厚的神力。夜来眼底有怔色滑过,回神后冷冷问他:“你就是浮渊?”
    对方道:“正是。”
    白泽在夜来身畔开口:“你把沉朱怎么了?”
    浮渊懒懒打了个哈欠:“本神想对她怎么,便对她怎么。与你何干?”
    夜来怒:“放肆!”
    正要冲上去,却见对方随手一挥,便有道火墙横在他跟前。男子轻飘飘道:“急什么,先来聊聊天。”
    夜来挥剑破开火焰的屏障,转瞬就逼到他近前,凛然的语气:“谁要同你聊天,受死吧。”
    白泽身上亦神力大盛:“把沉朱交出来。”
    浮渊却轻而易举地避开他们的攻击,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玉笛,边把玩边低眉笑:“怎与那丫头一般,都是急性子。”仪态优雅地横在唇边,道,“你们的来意既然这般不善,那便莫怪本神不客气了。”
    一个时辰之后,崆峒的小女官成碧望着铩羽而归的二位神君,默了默,问他们:“邪神很强吗?”
    白泽的脸上还有没有凝固的血渍,很实诚地承认:“吾不是他的对手。”
    夜来沉着俊脸:“邪神阴险狠毒,操纵的幻术诡异莫测,帝君落入他手中,只怕凶多吉少。”脸色更沉,道,“不行。”
    见他转身就走,成碧忙唤道:“夜来神君,你要做什么去?”
    他道:“集结神将,救帝君。”
    白泽追上去:“吾也去。”
    成碧保持着伸出一只手的动作,叹口气,也罢,随他们去吧。又沉吟,邪神既然这般厉害,为何……不干脆杀了二位神君呢。
    浮渊刚以幻术将白泽和夜来逼退,还未消停片刻,便又听到对方的喊话。
    “邪神,还不出来受死!”
    再次迎战,望着黑压压的神将,桃花眸眯了眯:“怎么,这次改用人海战术了?”
    白泽还是那句:“把沉朱交出来。”
    浮渊化出玉笛,闲闲道:“好啊,来抢。”

  ☆、第一百四十二章 这种煞风景的话,不听也罢

沉朱醒了睡,睡了醒,这种含糊的状态持续了数日,才慢慢有气力坐起来。
    掀开被子,偏过头,就看到挡在床边的那层淡金色的罩子。
    谨慎起见,先送了一只手过去试探,感受到轻微的刺痛,立刻收回袖中,眼底不禁多出一抹阴沉。明知她神力受到重创,浮渊竟还以这般牢固的结界困住她。
    不知该说他谨慎,还是该说他丧心病狂。
    她委实……不擅长应付这种结界。
    听说,凤止擅长解各种仙魔剑阵,自上古以来无人能出其右,若他今日在此……
    沉朱极力定下心,控制着神力撞向面前的结界。
    她不能什么事都靠凤止,给他添的麻烦,已经太多了。
    然而,结界上的神力十分浑厚精纯,她体内焱灵珠的力量被浮渊封印,只靠着所剩无几的神力,无异于以卵击石。
    尝试了数十次之后,她有些气馁,不论她如何折腾,面前的罩子都纹丝不动。咬了咬唇,眸色渐渐凛然。她偏不信,区区一个结界,她不能将它给破了!
    浮渊落回房中时,正好看到少女跌回床上的光景。
    她极力撑身而起,抬手将唇角的血抹去,模样虽然狼狈,眼底的光却沉静而果决,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头。
    沉朱正要再行尝试,突有道锁链隔空而来,仿佛有生命一般,迅速将她的手脚束缚住,锁链的另一头则重重打入墙里。
    她只稍一动作,镣铐就叮当作响,不禁默了默,从小到大,她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登时便因愤怒红了眼睛,他到底把她当成了什么,囚徒不成?
    浮渊却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此时模样,眸中颜色逐渐加深。
    少女的眉目古雅端庄,乱了衣衫,更是多出丝丝缕缕的禁欲气息。她跪坐在床上,脸有些病态的白。四条玄铁锁链分别绕过她的脚腕和手腕,将她的双手吊至半空,堆叠的衣袍下,露着一截修长笔挺的小腿。身体微微前倾,额前有一些碎发零落不堪地落下,让她看上去有些落魄,漆黑的瞳仁里,却满是清冷孤傲的光。
    这般看着她,突然觉得浑身燥热。
    分明,这副身体早就没有知觉。
    他抬脚朝她走过去,坐至床边,伸手替她整理衣袍,极力克制住心中没有来由的焦躁,道:“这个结界,除我以外谁都无法解开。你老实一点,莫要白费功夫。”
    目光落到她的脚腕处,顿了顿。然后,修长手指移过去,轻轻握住。
    因他的动作,沉朱立刻瑟缩了一下,听他道:“别动。”
    沉朱顿在那里。
    他以手碰了碰那里的锁链,只听咔哒一声,锁链断成两截,又以同样的动作将她另一只脚和双手上的束缚也解开。趁她尚在愣怔,又在她身上落了一道神力,探完之后,微感诧异。
    虽说有他的神力辅助,可这丫头的恢复能力也快得太出奇,不过几日功夫,已恢复到这个程度了吗?
    将她望了一会儿,突然将她抱起,起身时,长发顺着堆叠的衣袍倾泻而下。
    因他的动作,沉朱神色一乱:“你要带我去哪里?”
    他淡淡道:“你不是不愿待在此处吗,那便出去透透气。”
    雾隐山上空,男子御龙而行,少女被他稳妥的抱在怀中,脸色虽仍旧苍白,唇上却渐渐恢复了一些血色。
    她越过他的肩膀,探头望向下方的山峦。
    男子笑了笑,清朗的声音揉碎在风里:“抓紧了,莫要掉下去。”
    沉朱抓住他衣袍的手紧了紧:“这里……是父君的降生地呢。”
    “父君?”他轻蔑一笑,“你说的父君,究竟能是邪神孤河,还是上神修离?”
    “有何不同?无论他是谁,都是我们的父君。”忽然迎风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头,道,“此处是父君的降生之地,也是他的仙逝之地,在这里,母皇亲手‘杀’了他……”
    素玉在此处将孤河斩杀,并将他的魂魄封印在不归渊底,所以,在那个时候,孤河便已经死了。
    沉朱在他怀中轻道:“大哥,你不要恨他们,父君当年没有办法……”
    浮渊刚刚撑开一个仙障为她挡风,闻言立刻轻斥一声:“住口。这种煞风景的话,不听也罢。”
    沉朱知要解他心结,不是一日两日,如今他既不肯听,她就日后再寻机会告诉他。

  ☆、第一百四十三章 舍不得离开我了吗?

华阳宫,花园凉亭。
    百翎行到男子身后,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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