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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鬼事-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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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广和尚看了她一会儿,低头行礼,“施主,抓捕嫌犯的事情我一个和尚哪里管得了,此事就要靠新安府了,不过,”他抬起头,眼神平静的像一汪秋波,“若是纸马杀人,纵使英明如程大人,恐怕也是无能为力吧。”
晏娘没接话,眉眼弯弯的看着他笑,惠广于是又行了一礼,“程大人,小僧改天再来,就不打扰了。”说完,他就朝门口走去,黑色的袈裟拖在地上,衣摆沾上了长年积累的灰尘,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气度和风华。
“有点意思。”晏娘瞅着那个清冷的背影,唇边漾起一丝冷笑。
“姑姑,姑姑,有人来访。”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的跑进来禀报。
桦姑的手一抖,杯里的水洒了一身,她将杯子放在桌上,起身问道,“是秦大人吗?”
“不是,是新安府的,说是来调查纸马一事。”
希望倏地从脸上消失,她侧过头,语气阴沉,“告诉他们,我不在,让他们改天再来吧。”
小丫鬟不敢多说什么,静静的退下去将门带上。桦姑扶着额头:秦应宝为什么怎么叫都不来,事情已经到了节骨眼儿上,他却反倒不闻不问了。
头一垂,看到自己濡湿的裙子,心里更是烦躁异常,她气呼呼的走到柜前,拿了件干净的衣裙来到屏风后面,刚解开腰带,却发现脚下不知何时积了一滩水,水是顺着屏风下面的缝隙流进来的,缓缓的绕过她的双脚,将她整个人包围进去。
心里突然挤进了一丝不好的预感,桦姑猛地将头抬起,看到自己刚才坐着的椅子旁边站着个人,个子不大,瘦瘦弱弱的。隔着屏风,他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但是她仍将他一眼认了出来。
纸马的眼睛里,的房门前,都是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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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失踪
桦姑不动,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人,她发现他的脸很白,像是常年未见阳光,又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
水,想到这个字,她突然打了个激灵,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梦里的场景又一次浮现在眼前:那两个人泡在一口长满苔藓的荒井里面,乌黑的头发像两团水草,在水里漂浮着。井水不再是浑浊的黄色,它很红,红里面透着点灰白,是脑浆刚流出时的颜色。是啊,他们的脑袋都被自己砸碎了,脑壳七零八落的浮在周围。不过他们活该,若不是这两个贱人,释达怎么会死,还死的那么惨,自己找了最好的敛容师父,都没办法将他的脑袋修复完整,他就这么走了,她单独一人养育了他二十几年,他却变成了一个白色的坟包。
在梦里,她本是不怕的,人是她亲自下令杀的,杀的时候她没眨一下眼睛,心里只有残忍的血债血偿的快意,将人丢在水里用大石盖上,更不过是处理尸体的一个步骤罢了,比这更残忍的事情她都看过,这些于她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梦里的场景似乎和记忆有一些偏差:就在大石即将盖上井口的时候,水中忽的伸出一截手臂,小孩子似的,指甲青白,手指的缝隙里沾着淤泥和草根
“啊。”桦姑叫了一声,一脚踢翻了面前的屏风,下一刻,她已经飞身跃出身旁的窗子,回到了那个真实的有阳光可以触摸的世界。
离她几尺远的地方有个人,桦姑如今也顾不得什么威严和颜面,冲过去拽住那人的袖子,“快,他来了,他又来了。”
“谁?”
声音有些熟悉,桦姑抬起头,看到竟是蒋惜惜,她眉头一锁,“你怎么在这里?”
“姑姑虽不在,差事还是要办的,不过,姑姑回来的真是快,这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莫非练就了轻功不成?”蒋惜惜看着她笑,嘴角眉梢都是嘲讽之意。
桦姑没有心思同她斗嘴,稍稍整理了仪表,就朝门口走去。
“桦姑,你也不是铜墙铁壁铸成的,也是知道怕的,若你再不配合官府办案,恐怕最终会落得同那三人一样的结局。”
桦姑本已经走远了,听她这么说,又怒气冲冲的掉转头回来,“官府能帮得了我什么,官府是管人事的,鬼事能管吗?那阴魂不散的是什么东西,我自己都不知道,你们能替我解决掉他吗?”
被她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骂了一顿,蒋惜惜倒是不急,“凡事都有个根源,桦姑,这东西是纸马从阴间召来的,你倒说说看,前几日,你是为了祭奠谁才烧的纸马?”
桦姑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释达,我的儿子,我年年都如此祭奠他,怎么今年倒出了这会子事?”
“他是怎么死的?是意外还是被人害死的?”
桦姑脸色一变,虽然很轻微,还是被蒋惜惜觉察到了,“意外,他骑马从山上跌了下来,就这么死了。”
蒋惜惜走出栖凤楼,看到刘叙樘正站在门外,双脚对一颗石子进攻不休,左脚踢到右脚,右脚又挑起来踢到身后,再一个转身,用左脚接住。
“刘大人,好兴致啊,让你打听的事情可都打听清楚了?”蒋惜惜做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刘叙樘双手一抱拳,油嘴滑舌道,“下官倒是打探到一些消息。”
“说来听听。”
“请姑娘先讲。”
蒋惜惜一乐,“那桦姑心里有鬼。”
“怎么说?”
“九年前她儿子死掉了,她嘴上说是意外,但我却觉得没那么简单,方才我来到院里,看到她衣衫不整的从窗户里跳出来,像后面跟着个恶鬼似的,虽然后来我进屋查看,什么都没发现,但是你想啊,这人若是不做亏心事,又怎么如此经不得吓,更何况是她这样的女人。我便诈她,问林释达是不是死于意外,她脸色变了,嘴上却还强硬,所以我就更怀疑了。我想,林释达的死一定没有这么简单,背后说不定牵扯了其它事情。”
刘叙樘面露得意,“林释达堕马而死是真,但你可知他为何堕马吗?”
蒋惜惜喜形于色,“这你都打听到了?”
“刚才趁你拖住桦姑之际,我向栖凤楼的几个老人打听来着,可是他们都讳莫如深,不愿意将几年前那件事说出来。后来,我只能以钱财相诱,果然,有人上钩了。那老爷子告诉我,林释达当年为了争一位姑娘,才和别人赛马,结果堕入崖底,活活摔死了。”
“姑娘?她人现在可在栖凤楼?”蒋惜惜急急问道,转念一想,“不对不对,八年了,她应该已经颜老色衰,不会再留在这里了。”
“她确实不在这里,但不是因为芳华逝去,而是因为她在八年前也失踪了。”刘叙樘定睛看着她。
“失踪?难道桦姑为了儿子的死而迁怒于她?”
“那老爷子没说,不过,他却说了另一件事,可我不知道这件事和我们调查的案子有没有关联。”
蒋惜惜眉头紧锁,“是什么?”
“他说那几年栖凤楼失踪的姑娘可不在少数,依据他的记忆,可能有二十多人,所以当时那姑娘不见了,他们也都没放在心上。”
“这么多人不见了,他们竟然也不起疑?”
刘叙樘眼里的顽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少有的严肃,他看着栖凤楼华丽的大门,缓缓说道:“人是最健忘的动物,也是适应性最强的动物,当一切成了习惯,也没人刻意提起这些事,进一步说,若有人在故意粉饰太平,伪造天下无事的假象,他们也就会跟着把这些事情忘掉。若不是我今日提起,估计那老爷子在临死之时也不会想起,曾经有这么多人在栖凤楼人间蒸发了。”
“有人在故意粉饰太平,伪造天下无事的假象,”蒋惜惜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刘大人,你说的这人可是桦姑?”
………………………………
第十四章 回忆
离开韩宅,再向西走约莫三里路,就到了九曲村,村口坐了几个老人,正围着一张石桌下棋,享受着难得的午后时光,见几个官爷模样的人走过来,几人连忙站起身行礼,“大人,日头挺毒的,要不要进来喝杯水。”
程牧游一行人从马上下来,他走在前面,也回了一礼,“老人家,水倒是不用了,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打听一件事。”
几个老头子彼此看了看,皱眉疑道,“我们这小村子近年来一向太平,不知大人到此所谓何事啊?”
“不是最近的事情,我想问的,是九年前韩宅一案。”
听了这话,几人顿时愕然,“韩府?韩知元?”
程牧游重重的点头,晏娘也上前一步,凝神看着几人。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老头儿咽了口唾沫,朝东边看了一眼,从这个角度看,韩宅已经没有那般气势恢宏,反倒多了一份寂寥和苍凉。
“大人,这案子全国皆知,不知您还想知道些什么?”
“那首富韩知元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韩家的财富虽然在他这一辈才达到顶峰,但却是经过了几代的积累,才有的结果。”老人重重叹了口气,“可惜啊,就算家财万贯又如何,还不是一夕之间化为乌有。”
“老人家,您认得他?”
“这样一个人,谁人会不知晓呢?”
“这样一个人?此话怎讲。”
几个老头子彼此笑着摇了摇头,“韩知元为人豪迈,出手阔绰,从不藏富,以前每到节假之时,会将全村的老少请到自己家去,不知大人是否去过韩宅,即便是现在,里面的装饰建筑依旧无人能敌,当时的盛况,便不难想象了。地上铺满了镶着金丝的地毯,连墙面上都贴着薄如蝉翼的金片,将室内照得金光闪闪。对了,还有那琉璃亭,它应该还在吧,这是韩知元花重金打造的,为了他那位新得的爱妾康芸姑娘。”
“康芸?”
“对,康芸,她是韩知元乘船出海时在高丽偶得的一位佳人,那姑娘我也见过,个子很高,身材丰腴,面容更是艳丽无双,最难得的是,她皮肤白皙,据说浑身无一块斑痣,像新落下的初雪一般,所以才如此得韩知元的喜爱。”
程牧游一怔,眼前一下子涌出方才在韩宅看到的幻像,那位身着绿裙的女子,难道就是康芸吗?
“老人家,听您这么讲,韩知元应该是一个喜欢炫耀,嚣张跋扈的人了?”趁他冥想之际,晏娘插嘴问道。
那老头摇摇头,“张狂是真,但是他却不是个坏人,某种意义上说,他是我所见过的最单纯的一个人。”
“单纯?”
“他自小生在富贵之家,没经历过风浪,更不懂世故,他爹在他二十岁那年得病而亡,将偌大的家业交给他,韩知元倒也争气,将祖宗的基业发扬光大。但是,他这个人虽擅经营,却不是嚣张狂妄之人,他出手阔绰,对我们这些乡亲也很大方,逢年过节,都会送来一份重礼,是个不忘本的好孩子呀。”又是一阵重重的叹息,他轻声说道,“所以韩家出事之后,我们这心里也极不好过。他并非为富不仁之人,为何,会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呢?”
“老人家,说说韩家出事前一天的事情吧,那天是清明前夜,据说,韩知元烧了上千匹的纸马”
听晏娘这么问,老头儿眼中的哀伤渐渐逝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藏也藏不住的恐惧。
“纸马”他喃喃说道,“是的,要是他当时没烧掉那么多纸马,或许就不会出事了。”老头儿瞪着眼睛,仿佛陷在了痛苦的回忆里面,无法抽身,就在晏娘想提醒他的时候,他突然又发话了:“那天晚上风很大,韩家扎的纸马就摆在前面那块荒地上,摆了整整五亩地,纸马的尾巴连着尾巴,火一点,便很快烧着了,黑烟滚滚,月亮都被遮住了。村里的小孩子都在拍手叫好,你们知道的,虽然烧纸马是为了祭祀祖先,但是对于小孩子而言,它却是一样再好玩不过的事情了。可是,我说了,那晚的风很急,然而正在烈焰燃烧之时,风向突然变了,火舌探出去,一下子就烧着了站在最前面的康芸姑娘的裙摆,不过韩府的丫鬟家丁甚多,很快就把那火苗扑灭了,但是衣服已经烧了一个大洞,没有办法再穿了。区区一件衣服,对于韩家而言又算得了什么,可是康芸姑娘却好像伤心难耐,蹲在地上放声大哭,谁都劝不住,韩知元对她又哄又逗,还是不行。她这一哭吧,就把人的心给弄毛了,很快,有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就随着她一起哭了起来,大人们见哄不住,又勾起了对亡人的思念,也是一个接一个的哭了起来,一时间,竟是哭声四起,和以往祭祀热闹的景象完全不同。我那孙子当年还不到十岁,也在现场,他倒是没哭,只是拉着我的衣角一个劲儿的要走,问他为什么,闭紧嘴巴就是不说,一直到了家里,才告诉我,他觉得那些纸马很吓人,眼睛虽然不会动,却像是会瞅人一般,阴森森的,里面似乎住着一些未知的东西。”说到这里,他打了个寒战,但是随即又摇了摇头,“小孩子话当然不能信了,但是后来我想,这康芸姑娘是不是预感到了什么,所以才为自己,为韩家那两百多口人痛哭不止,她,竟是在哭丧呢。”
故事讲完了,史今啧啧叹道,“这么玄吗?我小时候家里也扎纸马,也用来祭祀先祖,可是,从来也没听过纸马能杀人啊,你说,它们从阴间带来了什么?竟能一夜之间将两百多条人命全部杀干净。”
“嘘,这位官爷,你小声一点,说不定这东西现在还没走,被它听到了就不好了。”
老头直勾勾的看着史今身后,把他一个壮汉吓得浑身打了个冷噤,“我说老爷子,当晚真的有人看到纸马回到韩家了吗?”
………………………………
第十五章 回来了
老头子使劲点头,“有,好多人都看到了,他们说一整队的纸马从月亮升起的地方齐刷刷的跑过来,冲着韩宅就过去了,无声无息的冲进墙面里,发出的金光将整个宅院都照亮了,但是一瞬间,就暗了下去,不光如此,整个宅子的灯火也全部灭掉了,我说过吧,韩宅一直都是灯火通明的,可是那天,它黑得就像一座荒坟。”
“等等,你说有人看到,那人是谁?”晏娘蹙着柳眉问道。
“人?是是谁来着,”老头儿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同伴,“是你说的吗?”
“不是不是,”另外一个老头儿拼命摆手,“好像是王家的媳妇说的。”
“不是吧,我记得我是从我小舅子那里听说的。”
几个人讨论了好一阵子,这才回过头来,“大人,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们几个又年纪大了,这到底是谁看到了纸马确实已经记不清楚了,请您见谅啊。”
“无妨,我再派人去打探便是,老人家,辛苦您了,我们就先告辞了。”
程牧游说完便要去牵马,晏娘却站着没动,反而略略朝前跨了一步,“老爷子,我还想再多问一句,韩家出事前,都是什么人和韩知元来往过甚?”
程牧游心下一动,脚步也跟着一滞,他站着,仔细听那老头儿的答案。
可是他只哈哈一笑,“来往过密?韩知元喜欢交友,每晚府上都歌舞升平,不过他交往的都是一些达官贵人,肯定不会是我们。”
史今和史飞进村去打听韩宅案发前的情况了,程牧游和晏娘坐在村口一座井边,看着里面清澈的井水,各自想着心事。
晏娘的影子也倒映在水井里面,她今天穿了件月牙白的裙子,整个人竟要和井水合为一体一般,朦胧中掺杂有些许不真实。突然,她摸了下自己的耳垂,细白的耳朵上面,那颗小巧的花瓣形的坠子竟掉了下去,程牧游伸手要接,但是坠子已经落入水中,激起了层层波纹。
波纹渐渐展平,水面上却映出了另一个女子的身影,她还穿着那件宝石绿的衣服,只身坐在韩宅花园的琉璃亭子中,玩弄着肩上搭着的辫子,悠然自得。忽然,她冲程牧游转过头,眼神又一次变得同上次一样惊惶,她提起裙子就要走,可是身子动了几下,却发现胳膊被什么人揪住了,于是只能将头扭过来,眼中的恐惧却又加深了。
“大人,大人,你在做什么?”
晏娘的声音仿佛是从天边传来一般,程牧游身子一动,发现自己正冲井水里伸出一只胳膊,就好像刚才抓住那女子的狂徒就是自己。
“大人,坠子已经捞起来了,这井水浅的很,劳大人挂心了。”她边说边将坠子戴上。
“晏姑娘,我看到了。”程牧游一字一顿的说着,眼神却飘到了他处。
“大人看到了什么?”
“康芸,不瞒姑娘,我今天已经看到了两次幻像,应该就是那康芸姑娘,她似乎在处处避着我,好像我是那山中老虎,能吃了她一般。”
晏娘低头想了想,“大人和她素不相识,她如此表现,应该只是源自生前的某种记忆,大人不要多虑了。”
正说着,史氏兄弟已经从村里走出来,两人行了一礼,“大人,没有找到目击人。”
“没有?”程牧游站起身,眉间锁成一个川字,“怎么可能,这事才过去九年,就算是那人不在了,他的亲人总有尚在人世的,怎么可能找不出来。”
史飞史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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