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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鬼事-第2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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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娘眉头轻蹙,“你说父亲对此事不上心?”
程牧游点头道,“父亲自有他的理由,不过我也不想多问,朝中之事一向是变化莫测,我不想过多参与。”
晏娘浅浅一笑,“也是,既然官人志不在此,也无需多费心神,官人赶了一天的路,应该累了,快去换身衣服休整一下吧。”
程牧游见她神色如常,稍稍放下心来,依言离开了。见他走远,晏娘微眯起眼睛,冲门外轻轻拍了几下手。不多时,右耳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他踏进门槛,小声道,“姑娘,有什么吩咐?”
晏娘瞅他一眼,“你到汴梁一趟,看看那程德轩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
右耳抓抓脑袋,口中疑道,“这老儿又怎么了?”
晏娘冷哼一声,“他整天巴望着自己的儿子加官进爵出人头地,现在却忽然冷了下来,其中必有原因,说不定藏着某个不可告人的阴谋。”
右耳得了令,转身就要走,可到了门边又折了回来,一双机灵的猴眼紧盯着晏娘的脸蛋瞅,似乎想从上面看出点什么来。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晏娘嗔它一句。
“姑娘,你可好些了?”它试探着问出一句,“那晚你从赵府出来,神情恍惚,路都有些走不稳。回来后,也不与他人说话,把自己在房中关了整整两天。我还以为你病了,担心的不行,现在看来,你似乎完全恢复了。”
闻言,晏娘把桌上的丝布帕子拿在手中,轻轻抚摩上面的那几行清秀的小子,神色中露出一丝凄婉,不过她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冲右耳说道,“这件事不要告诉程牧游,明白吗?”
右耳点头,“明白,只是赵大人临终前到底对姑娘讲了什么?我倒是很想知道。我总觉得他说了一些。。。。。。一些特别重要的话,因为姑娘那晚除了伤心外,似乎还有些迷茫,像是迷途羔羊一般。”
晏娘面色一滞,目光中却现出几分坚定来,“不管当时如何,现在迷雾已散,我清楚的知道前路在何处,亦知道我只能一步一步的朝前走,别无他选。”
右耳心里微微一震,旋即握紧利爪,“姑娘去哪,右耳就去哪,刀山火海都在所不辞。”
***
春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无法成眠,这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腹中无食,实在是饿得心慌。
又忍了半个时辰,饥饿感终于占了上风,他掀开被子,重新穿好一层层冬衣,这才推开门走到院内。
可饶他预料到了冬夜的寒冷,却仍被扑面而来的寒风惊出一个激灵,他一边把领口的扣子扣好,一边骂骂咧咧地朝灶房走去。
“这个老董,今天一天也不知死到哪里去了,明知家里的下人除我和他之外,都被老爷遣散了,还到处乱跑,搞得一整天无人做饭,让我饿到现在。他不会是在哪里喝花酒,睡倒在温柔乡中吧。”
他越想越气,来到灶房跟前,一脚踹开门,踩着重重的脚步跨了进去。
“少爷刚回来,不怎么进食,老爷一项饭量就小,这几天又都在赵府里待着,基本没沾过家。可我总得吃啊,其他人都走了,这一大家的事情就靠我操持呢,每天累得要死要活。不吃怎么能成。”
他一边嘟囔一边在橱柜里上翻下翻,希望能找出几个馒头来,哪怕再干再硬他也认了,只要能暂时填饱肚子就好。
可是春城翻了半天,却只找到了半罐子酱菜和一口袋黄豆,除此之外,再没有其它吃食。
他摇头叹气,“好歹老爷官做得也不小了,吃穿用度还这么节俭,这落得一世清誉,却苦了自己和咱们这些跟着他的人,何苦来。”
不过嘴里虽这么说,他还是把那罐子酱菜抱了出来,捻了几根放进嘴里,随便嚼几下便吞下肚中,“味道还成,老董做事不勤快,好在厨艺不错,要不是看在这个份上,我早把他一起赶走了。现在多给了他几枚银子,让他不要到外头乱说,他还越发把自己当回事了,一整天也不露个面。”
说完,他叹了口气,准备把罐子重新塞回橱柜,可是刚俯下身,却发现柜子下面有样东西,于是忙伸手把它拿出来。
“咦,这不是老董的荷囊吗?”春城在耳边摇了摇,听里面发出几声“叮咚”脆响,咧嘴一笑,“这家伙爱财如命,怎么把荷囊丢了都不知道。”说完,他便把荷囊打开,想看看老董到底在里面装了多少铜板。
他荷囊里抓了一把,却发现未能将铜板全部抓完,于是啧啧两声,将手伸出来,“这老董,给自己存了不少私房钱嘛,也不知道揣着什么鬼心思呢,下次见了我可要好好审审他。”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摩挲了几下手指,嘴里嘟囔道,“黏黏糊糊的,这些铜板上是什么东西啊。”
就着一点月光,他把手抬到眼前,看见几个指头上黑红一片,凑到鼻头一嗅,似乎还有一点淡淡的腥气。
“这是。。。。。。这是血吗?”春城愣住了,下一个动作,却是把荷囊也举了起来,放在眼前仔细查看。
翠绿色的荷囊上绣着俗气的“大吉”二字,不过现在这两个红色的字体已经看不太清楚了,因为一大片血渍覆盖在它们上面,渗透戳纱,濡湿了下面的铜板。
………………………………
第二十六章 血
? “这。。。。。。这是人的血还是畜生的血。。。。。。”
虽然知道灶房里杀鸡宰鱼并不少见,可春城还是被吓到了,他把荷囊丢到一边,用力吸了几口气,这才走到桌边点燃一盏油灯,拿着它在地上一挥。
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因为灶房的地板上,还遍布着十几块大小不等的血迹,不过由于落在冰冷的地上,它们早已经干透了,所以方才他进来时,竟没有发觉。
“杀一只鸡,应该不会流这么多的血吧,再说了,这几天我也没吃鸡肉啊。”春城看着满地的血迹,两眼有些发直,嘴里却不自觉喃喃说出这句话。
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放不下心,用力把衣服裹紧,手里举着灯台朝外走。
门槛上、墙角处也散落着零星的血迹,不过院子里却没有发现,春城想了一会儿,又重新折回到灶房旁边,沿着灶房东侧的甬道朝后院走去。可是越走他就越心惊,因为这条细长的甬道两侧到处是大块的血,而且越来越密集,像是被从上面泼下一桶油漆一般。
来到甬道的尽头处,春城站住不动了,他看着被夜色笼罩的后院,心里忽然怕了,迟迟不敢再朝前迈出一步。
“啾。”一声凄厉的鸟叫在头顶炸开,春城吓得一个哆嗦,手里的灯台随之掉在地上,火光跳动了几下,灭掉了。
黑暗中,只有他口中呼出的白气袅袅上升,幻化成奇怪的形状。
春城狠命咬着自己的嘴唇,一直到一股咸腥气填满唇舌间,他才将它松开,拖着略显僵硬的两条腿走进后院。
“没什么好怕的,老子什么事没干过,还怕这些不成。”他握着拳头给自己打气,借着头顶那点微弱的月光在后院里来回转了几圈。
还好,虽然这里血迹很多,但至少没有他预想中的那具鲜血淋漓的尸体。春城稍稍松了口气,可是旋即,心脏又猛地收缩成一团:没有尸体,这些血迹从何而来呢?还是说有人已经把尸体转移道它处了?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到墙角那座矮小的茅房上面,这个茅房是很早以前建的,已经荒废了许久,里面布满了苔藓杂草,一不小心就会滑倒,所以平日根本无人会来。
难道尸体会被藏在茅房里面吗?
春城深吸一口气,又心虚似的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咬紧牙关朝那座破旧的小茅房走去。
刚走到门口,他便嗅到了一股酸臭的味道,熏得他胃中一阵恶心,若不是腹中无物,他几乎要呕了出来。不过他并非胆小怕事之人,虽然心脏“咚咚”跳个不停,他还是强压下紧张,踏进了茅房里面。
可是刚走进去,他就后悔了,满墙满地的碎肉和鲜血,像是一张毛茸茸的地毯,又像是一个不真实的却又似乎曾经真实存在的梦境,把他的思绪缓缓拖到从前那些个恐怖的夜晚。
春城瞠目结舌地站了一会儿,忽然蹲在地上,身子不住的抖动,口中断断续续道,“不是我,不是我,我只是依命行事,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要找,就去找他,莫来找我。”
他哆嗦着,恍惚中,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些个夜晚,也如今日一样,星辰凋敝,只有一点淡淡的月光。他总是埋伏在一片荒林中,透过杂乱的枝条朝外观望,等待着那些晚归的、孤身的行人。
“不是我干的,不,我。。。。。。我是受人指使,我没想杀人的。。。。。。”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头摇的像拨浪鼓,仿佛陷入了痴狂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从恐惧和回忆中逃脱出来,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扶着酸软的膝盖站起沈,又环顾了一下周遭,这才如梦初醒道,“是啊,不是我,老董不是我杀的,当然不是我。可。。。。。。”他胸口忽然一阵憋闷,像是被人砸了一锤,“可除了老董之外,家里就剩下两个人了,那。。。。。。那他是被谁杀害的呢?”
念及此处,身后突然响起“哗啦”一声,仿佛有人不小心踩到了一颗石子上。
春城急急转身,他看见一道黑影斜在茅房门口,覆盖住唯一一点光亮。
***
“王卫亭真的复活了?”
“圣上,千真万确,臣得知此事后,多方打听监视,发现王家那个人确是已经死了几年的王卫亭。而且王大人似乎不愿让他人知道儿子活过来了,不仅把家中仆众打发走了大半,还不让王卫亭出门。”
“他为何如此讳莫如深?”
“臣本来想得是,死人复活之事太过诡异,不对外公开也能理解。可是后来转念一想,却觉得此事不得不重视。”
“此话怎讲?”
“圣上,王时云可是赵大人的亲信,也是他最得意的门生。据臣所知,赵大人隐归多年,官复原职后,王时云第一时间就投靠于他,可见两人的关系绝非一般人可比。”
“德轩,赵泽平走了没几日,你就这般构陷他?”
“圣上,老臣心中只有圣上一人,所想所做也只为圣上一人,赵大人我虽钦佩,但他若敢对圣上不忠,老臣是绝不能坐视不理的。”
“你的意思是?”
“圣上有没有想过,若那王时云真有能使人复活的妖术,他或许会将此术用到另外一个人身上。老臣多言一句,赵泽平虽然为圣上所用,但他心里最惦念的是谁,圣上与我都再清楚不过了。再说,那个人尸身不化,民间已有颇多传言,若是王时云真的有别的心思,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了。”
龙椅上的人久久都没有说话,程德轩却知道自己戳中了他心里最脆弱的那个地方。那是他的死穴,谁也触碰不得,但是若能帮他解了心头之患,他就将是最大的功臣,这可比讨好一个王时云要划算得多。
“德轩,王时云真的会用妖术?”
“老臣的人亲耳听到王时云和一个小厮的谈话,他说什么鲜血灌注,什么仙草,就能让死人归来。”
………………………………
第二十七章 共乘
? “没有找到饿鬼?一只都没有找到?”程牧游眉头紧锁,冲刚刚赶回府里的史飞问道。
史飞行了一礼,“大人,这几日兄弟们把新安城还有周遭都翻遍了,也没发现那两只饿鬼的行踪,属下想,会不会因为咱们太过于大张旗鼓,所以它们闻风而逃了。那东西不仅有人的思想,还精得很,说不定咱们暗中行动,寻踪觅影,倒有可能找到它们。”
程牧游赞许地点点头,“就依你的话去做,不过这件事事关重大,你们虽然在暗处,却也不可掉以轻心,人手上也一定要备足了,留几个应急的,新安府剩下的衙役你全部带出去。”
史飞垂首,“属下明白,不过大人,此次行动也并非完全没有收获,属下发现三年前曾有多人与那邢国均一样,被人割断脖颈而死。”
“多人?”
史飞点头,“很多,除了新安,还有临近镇县,算上邢国均,竟足足有四十九人之多。”
程牧游面露讶异,“这么多人?为何之前的案卷上没有记载?”说完,他自嘲般的冷笑一声,“我懂了,此事不单单发生在新安境内,而且案子未破,大家彼此推脱都来不及,又怎会朝自己身上揽脏水。”
见他面笼寒霜,史飞又行了一礼,“大人,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属下调查过了,这些人之间并无关系,却在同一时间段被杀害,难道凶手只是随机杀人,没有特定的目的不成?”
程牧游从鼻腔中哼了一声,“不可能,此事背后定有阴谋,而且邢国均也牵涉在此案中,说不定,我们可以从此入手,找出龙涎草的真相。”说到这里,他看了史飞一眼,“你们带着兄弟们去寻找饿鬼,此事就交给我来调查吧。”
史飞点头,行礼就要离开,可是走到门口,他又折了回来,脸上带着一丝贼兮兮的笑意,“光顾着说正事,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大人,有位漂亮姑娘找您,她说自己不方便进来,所以想邀您到酒楼一聚。”
***
顺着楼梯走到酒楼的二层,程牧游便看到一个紫衫少女坐在靠栏旁,凝神盯视着桌面上的一盏茶,一动不动。
他认出了这个身影,于是连忙走过去问道,“臻儿,你。。。。。。你怎么一个人到新安来了?”
段臻儿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不过她没有起身行礼,也没有回话,只是定定的看着程牧游,脸上带着些许震惊。
程牧游在她对面坐下,有些担忧地说道,“臻儿,你怎么了?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讲?”
听他这么说,段臻儿像是被针刺了一下,浑身一抖。
“姐夫,你看看这个。”她缓缓把一只白色的灯笼放到桌上,“这是你前些日子派人送来的,我在里面发现了一样东西。”
***
天空一碧如洗,只在尽头处挂着一抹瑰丽的朝晖。
程牧游牵了匹马从马厩出来,走到甬道时,见精卫站在房檐上看着自己,便冲它“嘘”了一声,“别叫,让你家姑娘多睡一会儿。”
精卫漫不经心瞅他一眼,拍拍翅膀扭过脑袋,不知趣儿地冲里面“啾啾”叫了几声。
“不是说不要叫吗,你怎么不听话呢?”程牧游压低声音责备它。
“官人,精卫能听得懂人话,但也只限于我罢了,你何必强人所难呢。”甬道那端传来晏娘的声音,那声音里面含着笑意,帮程牧游驱散了在心头积压了许久的寒冷。
“夫人怎么不多睡一会儿?”程牧游看着晏娘一点点朝自己走近,脸上不自觉涌出一丝微笑。
“史飞他们都不在,惜惜身子还没好全,能陪官人查案的就只有我了。”她一边说一边翻到马背上,又朝后面拍了拍,“还愣着做什么,快上来吧。”
程牧游稍稍一怔,旋即翻身上马,手穿过她的腰间拉住缰绳,“夫人坐好了,咱们这就出发了。”
骏马穿过长街时,书肆的掌柜正好在准备开业,看到程牧游和晏娘共乘一匹马走过街市,他忍不住跟在后头伸长脖子,激动地搓了搓手,“这才对嘛,县令大人伉俪情深,也算是给咱们新安城的百姓做榜样了。”
出了新安城,又朝东北方走了约莫有两个时辰,就到了新安和澶州的边界,这里地势平坦,泥土肥沃,人口密集,是一处安居乐业的好地方。
一路走来,程牧游已经把那算命老妪的话告诉了晏娘,不过,他并没有提及先帝,只说了饿鬼和龙涎草的事情。
“那老妇长什么模样?”听他说完,晏娘侧过脸,目光在他脸上一转。
“她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太太,我也一度被她的外表所迷惑,直到后来,听了她说的那些异事,我才知道她和普通这两个字没有半点关系,可惜到了最后还是让她给跑掉了。”
“能算人后事,这老妪绝非常人,不过我想不明白的是,她为何要找上官人你?”晏娘眼角透出一点寒光,目光里也多了几分探寻。
程牧游垂下眼皮,“我也不懂,我并不认识她,而且我派人去打听过,新安城中从来没有这样一号人物,她凭空出现,又消失的无形无踪,实在让我内心难安,”说到这里,他缓缓抬起头,盯住晏娘的眼睛,“夫人……以前可曾见过她?”
晏娘一笑,“官人都说她来无影去无踪了,我又怎会认识她。”说完,她便转过头,只留一个后脑勺给他。
程牧游看不到她的脸,可不知为何,他却能猜到现在她脸上的神情:佯装出来的笑容一定正在渐渐从她脸上流失,一点一滴,只剩下一层寒冷的霜。
………………………………
第二十八章 印
? 又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太阳便来到了天空的正中央,将明晃晃的白光投到两人身上。
晏娘怕热,脖子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于是三下五除二的把外面那件皮坎肩脱下挂在手臂上。随着她这个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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