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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鬼事-第1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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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敏心神稍定,遂将耳朵贴上墙面,仔细聆听,听了半晌,她终于明白了,原来这是一对夫妻在打架,不过那男人似乎太暴戾了些,将女人打得惨叫连连,连带着她都跟着心惊肉跳,仿佛男人的拳头是砸在了自己身上一般。
“死婆娘,不让你出门,你偏要出去抛头露面,怎么,想去勾三搭四,偷汉子不成?”
“我没有,王菁,你几次三番的疑我,为这种莫须有的事情打我,为何不干脆一纸休书休了我?咱们从此两不相干,再也不来往”
女人的声音倒是冷静了不少,不过静中却流露出深深的凄凉,似有万念俱灰之状。
“想让我休了你?好自由自在的出去偷人,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我拘你一辈子,你永远都别想迈出这大门一步。”
话落,又是一阵令人心慌的打人声,男人似是用上了工具,下手愈发的狠了,打得方才还硬气的女人不住地讨饶,想从他手里捡回一条命来。
钟敏打了个哆嗦,心底忽然飘上一股寒意,她瑟缩着身子,贴着墙面朝巷口走去,想快点离开这里。可是还没走出几步,却忽觉一阵风扑向背部,紧接着,肩头落上了一只冰凉的手掌。
“怕吗?”
似曾相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钟敏浑身一个激灵,想要旋身之际,却被另一只手按住了脖后颈,根本动弹不得。上下牙关搏斗了几个回合,她终于勉强稳住气息,从牙缝中吐出两个字,“是你”
晏娘莞尔一笑,“钟大小姐如今也变得胆小了,实在是可悲可叹,难道当年那个对下人们非打即骂,甚至能将人肋骨都打断的女中豪杰,也会因为家道中落而变得如此懦弱了吗?”
钟敏脸色一凛,口中却仍不愿服软,“我既然落在你手里,就没想着还能逃脱,你也莫要再废话了,快快我把移送至新安府便是。”
听闻此言,晏娘撇嘴一笑,“新安府?我若想把你送到官府,通知蒋姑娘便是了,又何必自己多跑一趟,钟敏,你未免把我想得太好心了。”
钟敏忽觉自己从头凉到脚跟,她愣在原地不动,喉咙仿佛被一只僵硬的手抓的死死的,半个字也说不出来,直到晏娘带着她在原地纵身跃起,翻入前面的那道高墙,才终于回过神来。
她望着身前那座青瓦房,声音抖了几下,嗓子里憋出一句话,“你要你要做什么?”
晏娘没有回答,她抓着钟敏走近屋子,仿佛拖着的根本不是个人,而是一口布袋。
到了门外,她朝门缝里一望,发现王箐已经走了,偌大的房间中,只剩下一个口鼻流血的女人躺倒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晏娘伸手在那把黄铜大锁上轻轻一抠,随意将之丢落在地上,然后一脚踹开那两扇结实的屋门。
***
半月后的一天,程牧游正在书房内办公,忽见蒋惜惜匆匆从屋外走进来,脸上神神秘秘的,似乎颇有深意。
“什么事?”他放下卷册看她。
蒋惜惜吞下一口口水,“大人,匹帛铺的王菁杀人了。”
程牧游抬头,“匹帛铺?那个王掌柜?他们夫妻二人不是曾因为屈子鸟的事情闹上公堂吗?”
蒋惜惜点头,“大人好记性,就是那个王菁,今天一大早,他便疯疯癫癫地从自家的宅子里冲出来,见人就说自己杀人了,杀死了自己的娘子”
程牧游握拳在桌案上轻砸了一下,“我当日便看出那王菁心胸狭窄,疑心极重,可是没想他竟然真的对自己的娘子下了狠手。”
蒋惜惜上前一步,面露犹疑之色,“大人,我刚才到王家去过了,确实看到了一个浑身是伤的女人躺倒在院中,腹中还插着一柄剪刀。只是,那女人根本不是王娘子,而是钟敏”
程牧游从椅中弹起,“钟敏?怎么会?”
“那王菁虽然已有疯癫之状,但是尚能言语,据他说,他将自己娘子在家中囚了半月有余,每天对她非打即骂,苛责虐待,没想今天那王娘子趁他送饭之时,竟意欲用剪刀伤他,但终因力气不敌,被王菁反杀。可是杀人之后,他却看到那倒在地上没有气息之人根本不是自己的娘子,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女人,因此才吓得魂不守舍,冲出家门。”
闻言,程牧游愣了半晌,终于重新跌坐回椅中,很久都没再说话。
***
秋风四起时,右耳蹦蹦跳跳地从外面走进院子,手中还拿着一个油纸包。
晏娘正在刺绣,听见动静,便头也不抬的问道,“去见过她了?”
右耳席地坐下,“姑娘放心,那王家娘子现在过得很好,还托我给姑娘带了些自己做的素点心。”
晏娘唇角一提,脸上漾出一抹浅笑,“那便好,如今王菁也被抓了,再过几日,她便可以回来了。
(本卷完)
………………………………
第十六卷连蒂冢(番外)·共9章
第一章 洞
李云泽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来到和岘村的,那夜,他浑身被大雨浇得湿透,加上又赶了整整一天的路,力气早已用尽,所以在泥泞的小道上摔倒并扭伤了脚脖子之后,便无论如何也爬不起身来。若不是遇上了夜归的邹民,他这条命还真有可能折在这条离村子只有不到半里地远的小路上。
邹民将这个看上去半死不活的年轻书生连拉带扯得弄回家,又让他婆子熬了一锅姜水,趁热让李云泽全部灌下肚子,这才从那张铁青的脸上瞅出了一丝令人欣慰的红晕来。
“小兄弟,你现在感觉如何了?身子可还冷着?”邹敏在床沿坐下,目光里满是关切。
李云泽咧嘴笑笑,“今天若不是遇到大哥您,我恐怕就无法再到汴梁去了,我现在已无甚大碍,只是脚腕处还有些疼,方才摸着像是肿了起来,许是要在大哥这里多打扰上几日了。”
邹民挥手,“不妨事,你尽管住便是,这里就我和我那婆子小子三人,住着倒也方便。只是方才听小兄弟的意思,你是要到赶往汴梁,不知千里迢迢到那京都做什么去呀?”
李云泽不好意思的笑笑,“不瞒大哥,我连续三年都没通过科举,从小又因爹娘宠爱,不曾做过田间地头的活计,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无法在家从事农务,这便想着到汴梁谋条生路,找个能养活自己的差事。”
邹民搓手,面露崇敬之色,“原来小兄弟是读书人啊,我方才一见你,就觉得你斯文有理,果然是没有看错。”
李云泽被他说得脸上一红,忙转移话题道,“大哥,刚才遇到你时,见你神色慌张,心神不定,还说什么此地不宜久留,便急匆匆将我带到家里来了,这到底所为何故啊?”
邹民被他问得心神一晃,将手里的汤碗忽地握紧了,俄顷,他垂下那颗花白的脑袋,细声说道,“那里是个古冢,大半夜的,总不适宜在那种地方流连”
李云泽恍然,“原来如此,我方才路过之时,看到一个黑影,还以为是间废弃的屋子,原来竟是座古冢。只是不知这冢里埋着什么人,规模竟是不小。”
闻言,邹民的身子微微一动,沉默了半晌,忽然神色木然的站起,“小兄弟,你赶了一天的路,又被雨浇了个透湿,应该也乏了,还是早点安歇下吧。一会儿我让我那婆子给你送点跌打膏药过来,你敷在脚腕上,再歇个几日应该就没事了。”
语罢,他便站起身,急急的朝门外走去,独留李云泽一人在这间朴素却又不失温暖的厢房中,尴尬的坐于床上一动不动。他脑中反复将刚才与邹民的谈话过了几遍,可仍没找出气氛忽然冷下来的原因,正心神不宁之际,屋门却又一次被推开了。
一个孩子趴在门缝中探头探脑的朝里面望,他看起来刚到始龀之年,稀疏的黄毛在头顶挽成一个圆髻。
李云泽和善的笑笑,伸手示意他过来,那孩子于是迈过门槛,一边抠着鼻孔一边冲李云泽回了一个和他父亲极其相似的憨厚的笑。
“你叫什么名字?”李云泽将他招呼到床边,从包裹里翻出一块点心塞到他手中。
“邹小同。”孩子将点心塞到嘴巴里,掉了一床的渣子。
“有小同,就应该有大同啊。”李云泽逗他。
孩子擦擦嘴角,“大同是我哥的名字,不过十年前他就”他耸耸肩,做了个两手一摊的动作。
看他如此没心没肺,李云泽心里却并不讶异,十年前,他应该还未出生吧,既然从未见过这个“大哥”,自然是不会对一个陌生的人多生出一点情愫来。
“方才我在门外听到公子和我爹说话了,您别责怪我爹,我大哥他就是在连蒂冢没的,这么多年来,谁也不敢在他面前提到那个地方。”他吃完点心,哼哼哧哧地吸溜着鼻涕,冲李云泽解释。
“你说,那个古冢还有名字?叫什么连蒂冢?”李云泽忽然来了兴致。
“双花擢秀,连蒂垂芳,村里教书的先生是这么说的,他还说,这古冢里面埋着两个女人,她们本是表姊妹,在同一个戏班中唱戏,孰知时日久了,竟然人戏不分,彼此间生出了男女情谊,后来被班主发现,将两人遣返回故土。她们怕不为世道所容,便在一个风高月黑之夜投河自尽。他人怜悯她们年纪轻轻便命丧河中,于是打捞出尸首,埋于村旁,并称其为连蒂冢。”
李云泽吃了一惊,“原来这古冢中埋着的两个女人竟然有金兰之谊?”说完,他忽觉不该在小孩子面前提及此等污秽之事,于是忙咳了几声,转移了话题,“这连蒂冢与你哥哥又有何干系?难道那两个女人死后不得安生,复又出来作恶不成?”
邹小同抓抓没几根毛的头顶,轻叹一声,“此事我从未听爹娘说过,只是偶尔从他人处得知,我大哥在我这么大的时候,有一日和同伴到连蒂冢附近玩耍,他们一群人绕着石碑疯跑,跑着跑着,忽然发现那古冢旁边多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洞,洞口虽不大,望下去却看不到头,可是明明前一天,那里还只是一片光秃秃的硬石头,没有旁的东西。”
“于是几个小孩儿便彼此玩笑,有说那是狐狸洞的,也有说那是黄大仙的洞穴,相互之间争不出个结果来。到了最后,他们便打赌,说谁能爬到洞中去一探究竟,其他人就要给他当一个月的坐骑。我大哥在那帮小孩儿中年龄最大,自是不愿意认输的,再加上其他人围在一旁起哄,于是,他便只好硬着头皮走到洞口,首当其冲钻了进去。”
………………………………
第二章 盗
“他再没出来?”李云泽的心随着邹小同简洁的叙述一点点的缩紧了,他看着面前这个孩子,想象着他哥哥最后一次望向身后那片的光明时的样子。他一定感觉到了什么,那条地道阴森可怖,它的尽头究竟有什么在等着自己?难道真的是一只毛色鲜艳的狐狸?
邹小同点点头,“他没出来,那些小孩儿在外面等了很久,直到日薄西山,黑暗笼罩了大地,他们才哭着喊着跑回村里,将哥哥失踪的事情告诉大人们。”
“后来呢?你爹他们没去找你哥哥?”
邹小同又吸溜一下鼻涕,“找了,不光我爹,村里所有的人基本上都出动了,可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到了连蒂冢,却发现那条地道的入口处已经塌了,洞口被几块大石头填死了。爹他们大吃一惊,刚要用铁锹将洞口铲开,却发现不远处的石碑上面搁着一具小小的身体。我哥浑身是血的挂在那方斑驳的石碑上,两只眼珠子被挖了出来,黑红色的眼眶无助地望向暮色苍茫的天空。”
李云泽觉得后背一凉,不由自主的伸手捂住嘴巴,俄顷,他缓缓将手放下,心中却已明白了邹民不愿提及连蒂冢的原因。他看着搓弄着手指头的邹小同,轻声问道,“后来你爹没再追究下去?”
邹小同自嘲似地笑笑,“他倒是想追究来着,听旁人说,爹当时像疯了一般,拿起铁锹便要砸那石碑,可是他人还未到碑前,就见石碑的裂缝中飘出两股青烟,蜿蜒向上,竟在碑顶化成两抹若隐若现的影子,远望过去,可不是身着戏服的两个女人。那两个女鬼见爹手持铁锹,也不言语,只同时从袖中取出两柄折扇,朝前面扇过去。这一扇不要紧,我爹只觉得眼眶生疼,眼珠子像是要从里面跳将出来一般。他扔掉铁锹,躺在地上捂脸惨嚎,好在村民们及时赶到,将爹救走,这才保住了他的一双眼睛。”
李云泽眼睛转了一转,“女鬼?那里真的有鬼?”
邹小同看他,“这么多人都看到了,公子难道还不相信?”
李云泽淡淡一笑,“怎会,虽说眼见不一定为实,但这是发生在你们全村人眼皮子底下的事情,自然不会有假。只是从那以后,这连蒂冢附近就再没有发生过怪事了吗?”
邹小同摇头,“没有,出了那样的事,村里的人便不许小孩子们再靠近那里半步,就是大人们,也避免在夜里从那里路过,所以那古冢就越发荒凉,周围的野草高得吓人,公子今天没在那里迷路,也算是捡回一条命。”
正说着,屋门忽然被敲响了,见状,邹小同忙从床上起来去开门,见到他娘手里拿着药瓶站在门边,他吐吐舌头,从她身边钻过去跑进院子里去了。邹婶子回头看了儿子一眼,又歉意的对李云泽笑笑,“这孩子,见到有人来就兴奋,没有扰到公子吧?”
李云泽笑,“这孩子不认生,倒是个开朗的。”
邹婶子勉力一笑,“他是和他哥哥不一样。”说到这里,她脸上的笑意倏地消下去一半,把药瓶放到床沿上,垂下头转身离开了。
李云泽望着她与年龄不相符的佝偻背影,口中默默念出三个字:“连蒂冢。”
***
雨停了,一轮圆月升起在轻云覆盖的天空中,月华淡泊,铺洒下一地的灰白。
一个黑影从远处朝连蒂冢走来,不走正路,却深一脚浅一脚的荒草中潜行,走到石碑跟前,鞋底早已挂满了烂泥,便不得不斜倚在石碑旁边,捡了根草根将那烂泥刮掉。
处理得当后,他便直起身子,细细打量面前这座破旧却依然不失高大石碑,枯糙的手指从碑纹上摩挲而过。如此这般的摸索了一会儿,他咧开嘴,露出满口的黄牙,“果然是个好物,看起来至少也得有三五百年了,碑又铸造的这般高大,保不齐是哪个落魄贵族的墓穴呢。”
想到这里,他便一刻也不敢耽搁,从撂在地上的布袋中掏出一把铲子,在石碑周围又戳又捣,终于,他找对了地方,铲子触到一块坚硬的石壁上,发出“哐哐”的声响,听起来清脆且空洞。
他心里一喜,将那铲子到一旁,三两步走到布袋旁边,抓出一柄又尖又细的的铁钎出来,又快速折返到石碑旁,对准地上那个深坑,猛地扎了下去。
“咵啦。”
里面似乎有石头掉落的声音,砸在一处不知名的地方,发出清脆动人的声响。
他嘴唇微微哆嗦了几下,又一次抓起铲子朝下捣了几下,将那小洞戳成一个齐腰粗的大洞,俄顷,他放下手中的铲子,从袖口抽出一捆麻绳,一端系于碑上,另一端慢慢伸进洞口。
麻绳越放越多,可奇怪的是,眼看着一捆绳子就要放完,端口还未触及墓室的底部。
他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比这大得多的墓他也不是没有下过,可是最多绳子只落下一半,便可以着地,怎么这么个小墓倒修得如此之深,难道真的关乎某些特别的习俗不成?
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寒战,脑中没来由地想起临来时同伴告诫自己的那句话,他说:“别去动它,那东西邪气得很,小心什么也没捞着,倒把命给赔上了。”
一阵风没头没脑的撞到背上,他的身子一下子绷紧了,地上的麻绳却转得更快了,一圈一圈飞快的旋动,快得有些不正常,似是有人在拼命地扯着绳子另一端一般。
终于,绳子全部放完了,麻绳绷得笔直,横在是碑与洞口之间,一动不动。
到了此时,他才终于觉察出了不对劲,可是,他醒悟的太晚了,因为洞中忽然传出细微的“咔咔”声,麻绳也随着这声音轻轻震动起来,似是有什么人正拽住绳子朝上爬。
他盯住洞口,看着泥土一抔一抔的从洞口翻出,身子竟像被人按在地上一般,一动都动弹不得。
………………………………
第三章 剪纸
李云泽是被“笃笃”的敲门声吵醒的,他皱着眉头勉强睁开眼睛,这才发现天光早已透过窗子穿进来,将室内照得一片亮白。
昨晚他睡得很不踏实,一夜辗转反侧,直到鸡叫之时才勉强进入梦乡。可是在梦里,他又一次来到了连蒂冢,来到了小同的哥哥失踪的那个黑洞的旁边。
它并未被石块堵死,就那么大大剌剌的对着自己,一点也不加掩饰,像是随时要将自己吞进去似的。忽然,他听到了洞中有些许动静,窸窸窣窣,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洞壁朝外面爬过来。
他就静静的立在那里等待,不知道怕,也没想过逃,似是已经等了好久,身心惧已麻木了一般。
忽然,洞口黑影微动,一样物事猛地扑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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