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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鬼事-第1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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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口一个官人,称谓改变的如此自然,似是忘了刚才他还被自己亲热的叫做方郎的。
    方靖忙接过话,“不急不急,男人还是要先立业再成家,我现在穷小子一个,又有哪家姑娘会看上我。”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倒是轻松愉悦,全然没注意到不远处有一双阴冷的眼睛正盯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话一字不漏的听在耳中。
    头顶的月亮被一片缓缓飘来的乌云遮蔽住了,沼泽上方也蓦然腾起一阵雾气,在林间蜿蜒环绕,整座林子像被一层白纱罩住,朦朦胧胧,几尺之外的景物已无法看得清楚。可是两人正说到,“”兴头上,谁也没注意到身旁显而易见的异象。又说了半刻钟话,两人准备各自回家,这个时候,方靖才率先注意到了桦树林中的变化,他眼睛四处看了一下,皱眉对岑英男说道,“天儿变得可真快啊,怎么突然间起雾了。”
    岑南英也朝周围看了看,摩挲着双臂朝他走近了一些,“别说,这刚入秋天儿就凉了,官人啊,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两人说着就朝林外走去,可就在这时,旁边的树林中钻出一道黑影,他的上半身被白雾盖住,只露出小腿和鞋子,看起来怪异非常。
………………………………

第十六章 逃
    “是谁?”方靖与岑南英同时朝前面喊道。
    那人站着没动,衣摆被风吹得飘了起来,露出下面沾满泥巴的鞋子。岑南英觉得那双鞋很有几分眼熟,便目不转睛的盯着鞋上的纹路看。忽然,她心里一动,一股巨大的恐惧从腹中腾起,将全身罩了个严严实实。她指着前面那个人影,“你你是你”
    方靖没搞懂她在说些什么,刚想问,前面的人却动了,迈着大步从白雾中踏出,如一阵疾风似的向两人走来,他的手上,有什么东西一晃一晃的,闪着寒光。
    “啊。”
    方靖吓得嘶喊一声,也顾不得站在一旁呆若木鸡的岑南英,转身就朝林外跑,岑南英被他一惊,身子终于会动了,也随他一起边喊朝前跑。
    桦树林中湿气很重,土壤颇为泥泞,平时走路还不觉得,这一跑起来却分外艰难,每跑出几步,脚下便是一滑,轻则跌跌撞撞,重则摔在地上,扭了筋腱,伤了皮肉。不过即便如此,方靖和岑南英也不敢稍作停留,纵使腿脚疼得已经几近麻木,还是拼劲全力朝前疯跑,只因紧跟在后面的那个人,健步如飞,手上还握着一把锋利的镰刀。
    不知道跑了多久,岑南英忽觉衣领处被人抓住,身子朝前猛挣几下,可将将只迈出两步,又被带了回来,终是挣脱不得。她吓得魂不附体,忙冲前面那个已经跑出几尺远的方靖喊道,“官人救我,官人快救我。”
    方靖回头看她一眼,一步也没有停留,转头便继续逃命。岑南英心凉了一截,缓缓扭过头去,这才发现原来竟是衣领被树杈钩住了,她稍稍松口气,手忙脚乱的将衣服从树枝上扯下来,起身接着朝前跑。
    可是刚迈出一步,身前那株巨大的桦树背后“咵啦”一响,闪出一个人影来,他身上笼罩着一层浓厚的杀气,手上的镰刀一晃一晃的,迈着沉重的步子朝岑南英逼了过来。
    岑南英腿一软,无力的跪倒在地上,头微微向上扬起一点,看那道黑影慢慢笼在自己上方,嘴中语无伦次道,“是我是我的错,我我再不敢了,饶饶了我吧”说道最后,已是声若蚊蝇。
    “荡妇,千刀万剐也不解恨。”
    那人哑着嗓子说出这几个字,浸满了寒意的刀刃狠狠在空中划过,朝岑南英那张惊恐中仍然不失美艳的脸蛋劈了下来。
    ***
    听到岑南英那声惨烈的尖叫时,方靖脚下顿了顿,恐惧燃到了沸点,充溢满了胸腔。他眼角落下几道热泪,顺着脸颊直流到脖子,将下巴下面濡得一片湿凉。
    这泪当然不是为了岑南英而流的,而是兔死狐悲,被吓出的泪水罢了。
    他前后左右看了看,一时间竟然分辨不出自己身在何方。可是明明已经跑了这么久,按道理,也应该逃出桦树林了,怎么前后皆都是树影,根本看不到尽头,难道自己一时慌乱,走错了路?
    想到这里,心中更加慌乱,脚下却不再像刚才那般跑得飞快,因为方向难辨,他怕自己走反了,反倒钻进林子深处去了,到时,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所以还不如以静制动,找出隐蔽的地方躲起来,稍作休息,待雾气消散再逃出去。
    这么想着,方靖脱掉了已经磨出洞的鞋子,赤着脚一边朝后看一边轻轻的朝前走。他现在敏感的像只兔子,一点动静都要盯住看上半晌,待危险消除才敢继续前行,生怕那雾气中突然钻出个举着镰刀的人影。
    可是桦树林中又怎可能没有响动,一片树叶飘落,一只孤鸟飞过,都会发出异响,虽然声音不大,但是每次都能撼动他已经绷紧的神经。
    “咔嚓。”
    身后忽的传来一声干枝折断的声音,方靖吓得出了一背的冷汗,连忙转过身,眼睛从目所能及的地方一一掠过,草丛里、树干后、甚至头顶的枝丫上都不放过。过了很久,他才确定那只是树枝被风刮落的声响罢了,心稍稍落下一点,脚蹭着地继续朝前走。可即便如此,他还不能完全放心,一步三回头,生怕自己遗漏了什么危险。
    然而光顾着后面,便忘记了前面,他前脚忽的一沉,身体顿时失去重心,猛地朝前扑去,一时间地转天旋,直到后背重重撞上了一样软绵绵的东西上面,才停止滚动。
    方靖顾不得遍体的擦伤,扶着地面慌忙站起来,来来回回看了半晌,才发现自己竟是跌进了一个土坑之中,这坑不大,却深得很,怪不得将他摔得不轻。
    可是桦树林中,怎么会凭白出现这么一个大坑呢?他心生疑虑,脚步一点点朝后退去,冷不丁被身后的一样物事绊倒,又摔了个大跟头。
    他狼狈的爬起来,这才发现绊住自己的是一只牛皮缝制的大口袋,不到半人高,袋口用红绳扎得紧紧的。口袋上面泥泞不堪,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臭味儿,一看就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
    虽然心里生疑,方靖脚下却不听使唤的朝那牛皮袋子走过去,然而一抬脚,才发现脚踝已经陷进了泥中,走起来异常困难。他深吸了口气,终于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处了,原来他跑了这么久,又回到沼泽旁边来了。
    方靖从小在荆门村长大,知道沼泽旁的土地虽能站人,但是下面的泥却是湿的,虽不像沼泽里面那般稀滑,但是到了深处也是同那沼泽地连成一片的。所以小时候家里人总是叮嘱他,不要靠沼泽太近,万一土松地陷了,掉下去就不好了。
    想到这里,方靖心中是又怕又喜,怕的是自己只能待在此处,一时半会儿还爬不出去,若是那人寻来,还真不知如何是好。喜的是,这地方是个深坑,极其隐蔽,现在天黑雾大,那人很有可能寻他不着,说不定倒能捡回一条性命。这样等到天亮雾散了,他便能想个法子爬出去,逃出生天。
………………………………

第十七章 牛皮袋
    可是身下的这个大坑究竟是谁挖的,面前那个牛皮口袋里又到底装着什么?
    方靖绕着那个大口袋转了一圈,直觉里面臭气冲天,心中终是有些惧意,没敢将它打开,只是兀自走到坑边就地坐下,眼睛在上方瞟来瞟去,密切观察着坑外的动静。
    “咕”
    一声怪音冷不丁飘进他的耳中,方靖惊了一跳,脊梁骨窜出一道寒意,身子紧绷着直立起一点,双手伏地呈半蹲状,一双眼睛警惕的看着上面,生怕坑外探进半截人影进来。
    “咕”
    又是一声怪响,方靖昂起的脑袋慢慢顺着坑壁来到下方,落到不远处那只牛皮口袋上面,他这次听清楚了,声音是从这口袋中传来的,不过现在,他屏住呼吸聆听的时候,那声音却消失了,似是在黑暗中融化掉一般。
    可是方靖不敢动,目光像被冻住似的,死死黏在前方那个黑漆漆的口袋上,心脏揪成一团,随时都能被恐惧压得爆裂掉。
    “砰砰砰”伴随着几声轻微的怪响,口袋突然动了一下,不,这么说不太确切,并不是口袋在动,而是它里面的东西在以一种怪异的姿态蠕动着,一下,又一下,将口袋撑成奇怪的形状,一会儿这边凸起,一会儿那边又凹陷下去。
    方靖吓傻了眼,身子紧贴着坑壁,两脚不断的朝前搓着,恨不得将身体嵌进泥壁里面。他的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那么沉重,里面充斥着恐惧和紧张,比方才被追杀时竟还要急促。
    口袋里的东西还在动着,将口袋撑成奇怪的形状,里面不断发出“咕叽咕叽噗嗤噗嗤”的怪响。不知为何,方靖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那个东西要出来,它被禁锢了太久,现在嗅到了生人的味道,已经忍不住了。
    “啊啊”在袋子猛地被戳了一下,方靖以为它要被戳破的时候,一声压抑了多时的惊叫还是按奈不住的从喉咙中溜了出来。
    叫过之后,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却发现前方的袋子还是完好无损,而且里面那东西也不动了,似是被他的叫声所吸引,正用一双阴晦的眼睛盯着他看。
    与此同时,头顶忽然“哗啦”一声,滚落下几粒土坷垃,方靖惊恐的抬头,却正正对上一张阴鸷的脸孔,于是又叫了一声,身子蹭着地面朝后退去。
    “原来你在这里,害我找得好苦。”
    那人冷笑着说出这几个字,蹲下身子,麻利的顺着坑壁滑了下去。
    ***
    程牧游刚将门打开,蒋惜惜便朝屋内倒了下来,栽到地板上,头上吃痛,这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她揉揉眼睛,看着站立在面前的程牧游,忙站起身,口中急问道,“大人,晏姑娘怎么样了?到底是伤到哪里了?”
    “出去再说。”程牧游看她一眼,便走出屋外。
    蒋惜惜连忙跟出来将门带上,随他一同走到院中,脸上的焦虑显而易见,“晏姑娘还没醒吗?她有这样的能耐,怎还会被伤得如此严重?”
    程牧游回头望向蒋惜惜,声音中像是系着千斤锤,“惜惜,不对劲,我觉得这荆门村不对劲。”
    蒋惜惜瞪大眼睛,刚想说话又压低了声音,“大人的意思是,晏姑娘并不是真的受伤?”
    程牧游望向院门外那片深浅交错的黑影,轻声道,“我方才已经帮晏姑娘仔细检查过了,她身上并无受伤的痕迹,且脉搏稳定,呼吸平顺,身体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所以我怀疑她这样平白无故的晕倒,是其它原因所致。”
    蒋惜惜朝后退了一步,惊道,“其它原因?难道难道又是那些邪门的东西?”
    程牧游没有说话,思绪却回到半年前的那个夜晚,那天,他用鳞介帮晏娘止住血后,又没日没夜衣不解带的照顾了她整整三日。第三天的黄昏,她终于从昏迷中醒转过来,眼睛在夕阳黯淡的光线中挣扎了几下,终于慢慢的张开了。看到坐在床边的程牧游,她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腹部,发现伤口竟然已经长出了一层薄肉,才舒了口气,“阿弥陀佛,好在没被那深宫怨魂夺了躯壳,不然,我可真是亏大了。”
    听闻此言,程牧游不解道,“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难道你是为了将某样东西逼出体内,才自伤的?”
    晏娘脸色变了,用一双美目锁住他的双眼,轻声道,“我这伤是大人治愈的?”
    程牧游突然想到男女有别一说,当下尴尬的轻咳了一声,“情况危急,程某也是迫不得已。”
    “那该看的不该看的,大人自是都看到了?”没等他说完,晏娘就接上了这么一句,她的声音很轻,里面却透着一股深深的寒意。
    程牧游只得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又将话重复了一遍,“我是迫不得已。”
    话刚说完,晏娘已然撑着身子坐起来,苍白的脸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既然看到了,大人就应该知道有些话是不能随便乱讲的,否则,我顷刻间就可让你这新安府灰飞烟灭,化成一片沙砾。”
    听到这里,程牧游才明白她的意思,原来,她竟不是指女子的身体不能被陌生男子看见,而是别的
    也对,她本不是什么寻常女子,又怎会有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理念,心中所想,无非是怕自己的秘密泄露出去了而已。
    程牧游看着和自己贴的那样近的一双眼睛,嘴角竟然提起一抹笑,“姑娘此言差矣,医者,是要为病人守密的,更何况,我一心只在姑娘的伤情上,其它的,根本无心也无意去探究。
    不知道过了多久,晏娘的紧绷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她颓然跌倒在床上,又恢复成平时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是我病糊涂了,本应感激大人用这千年鳞介救我性命,现在却威胁你要将新安府夷为平地,”她突然噗嗤一笑,“是晏娘不好,程大人请见谅了。”
    ***
    程牧游心中喟然长叹一声:上次,我还能用鳞介将她救活,这次,想施救都不知从何处下手。
………………………………

第十八章 鞋印
    “大人,晏姑娘到底是怎么了?这荆门村里又藏着何种古怪?”
    蒋惜惜的声音打断了程牧游的思绪,他刚想开口,又想起了自己对晏娘的承诺,突然不知该对蒋惜惜说些什么。正在踌躇之时,院门却忽然被人推开了,程启山从外面走进院子,急慌慌的冲程牧游说道,“堂兄,晏姑娘醒了吗?我让下人们熬了些粥,她若是醒了,趁热喝一些倒是好的。”
    程牧游黯然摇头,“她还在睡着,劳你费心了。”
    程启山叹了一声,右手握拳在左手手心使劲一砸,“父亲刚好,晏姑娘怎么又病上了,我们程家难道是着了什么道儿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程牧游见他脸上隐着一层焦虑之色,便走近一步,轻声问道,“启山,难道又出什么事了?”
    程启山一怔,眼皮眨了两下,眼圈竟然红了,“堂兄,什么都瞒不住你,家里确实是出事了,南英她她不见了,昨天晚上她出去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派去找她的人也还没有信儿,不知道她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程牧游吃了一惊,现在天色已经泛白了,这么说起来,岑南英应该至少失踪了四个时辰了,四个时辰不见人影,这意味着什么,他这个县令心里是很清楚的。所以,他忙冲程启山问道,“弟妹可曾说自己要去哪里吗?”
    程启山轻轻的摇了摇头,“也无非是她们几个熟络相好的娘们儿,每天晚饭后会在村口聚上一聚,聊聊天罢了,可是我也去这些人家里问过了,她们都说南英昨天早早就离开了,只是走的时候,她的神色有些着急,似乎是要急着赶往哪里去的样子。”
    “急着去另外一个地方?”程牧游低头沉思着,将另一半话暂时压了下来,他心里此刻已经想明白一件事情:那岑南英一定是瞒着家里要去什么地方,否则,也不会先到村头找她相熟的妇人们做个掩饰,再赶往别处。可是,她到底为何要瞒着程启山?她要去的地方又会是哪里?难道有人在等着她?若真是这样,那个人又会是谁?他们两人又去了何处呢?
    想到这里,他看了蒋惜惜一眼,却发现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脸色也极其不正常,像是隐藏着什么心事。
    程牧游对她再了解不过,知道她根本不是心中能藏事之人,如今这般模样,不过是碍于程启山在此,所以才不敢轻易将心里话吐露出来。
    于是,他看了蒋惜惜一眼,眼睛轻轻朝屋内一挑,蒋惜惜心领神会,忙对程牧游说道,“大人,时辰差不多了,该给晏姑娘喂药了,您不是说了,不管她喝的下喝不下,都得尽量喂。”
    程启山听她这么讲,赶紧说道,“堂兄,你先去照顾晏姑娘,我在院里等你。”
    程牧游冲他点点头,和蒋惜惜一起走进屋内,刚关上门,蒋惜惜便脸色煞白的冲他转过身,犹豫了一下,终于将那天她和晏娘在桦树林中遇到岑南英和方靖的事情和盘托出,说道最后,她面露惶恐之色,“大人,你说嫂子她会不会与那方靖私奔了,所以才寻不到人?”
    程牧游一怔,旋即摇头道,“即便她和方靖再爱得如胶似漆,我相信她也不会选择同他一起私奔的。”
    蒋惜惜不解,“大人为何如此笃定?”
    程牧游低头望着地上自己的影子,蹙眉沉吟道,“不知道,只是我的直觉告诉我她不是那样的一个人。”
    蒋惜惜叹了一声,“直觉?怎么大人这样的一个人,倒信起直觉来了,那您倒说一说,嫂子她到底是去了哪里呢?”
    她话将说完,忽听院子中一片混乱,紧接着,一阵哭天嚎地的声音就传进房中,那声音是如此悲痛,竟让人不敢相信它是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发出来的。
    ***
    程牧游没有想到自己最后一次见到岑南英时她会是这副模样:这个能说会道的年轻妇人,身体被砍成了几块,围着林中最粗的一株桦树散落了一地。她那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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