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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鬼事-第1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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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成吗?”
“可今天是你进门的第一天,就要坏了规矩,违逆父命我怕我怕日后大家不好相处”程秋池的声音里充满了为难。
“第一天就让我屈从于他,那日后,他还不真把我当下人使唤了,我以后在这程府里可还有立足之地吗?”女子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但是随即又软了下来,呜呜的哭出声来。
“唉”
过了很久,屋内传出一声长叹,程牧游心里一凉,知道自己这兄长思量多时,还是要妥协了,果然不出他所料,没过多久,屋门猛地被推开了,程秋池拉着一身红衣的李玉珊走了出来,他看到程牧游,稍稍一愣,一言不发的绕过他向前堂走去。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在程牧游的预料之中了,酒席从开始到结束,程德轩都没有说一句话,他那一向谨慎少言的大嫂刘子芊更是在吃到一半的时候,就以身体不适为由,先行告退了。当然最为尴尬的还是那些亲朋好友们,整顿饭吃的是战战兢兢,筷子拿了又放,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怎么做都觉得不够得体。于是,一个个急匆匆的填了个半饱,就接二连三的告辞了。
不过得意的人也不是没有,当然就是他那刚过门的新嫂子李玉珊了,她端坐于桌前,满脸含笑,还时不时为父子三人夹菜,像是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一般。
迅儿终于玩够了,从桌下面钻出来,他发现客人们已经走的差不多了,主桌旁只坐着祖父、大伯和父亲,以及一身红衣的新娘子。他将下巴放在桌面上,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几人一番,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眼前的四个人神态各异,程德轩一言不发,程秋池战战兢兢,李玉珊春风满面,只有程牧游还算是正常,慢条斯理的吃着饭。
立在一旁伺候的蒋惜惜趴到他耳边问道,“你笑什么?”
迅儿忍住笑意,“惜惜姐姐,你知道什么叫各怀心思吗?看看祖父大伯他们就明白了。”
刚说完,就迎来了程牧游的白眼,于是迅儿吐吐舌头,又一次缩到桌子下面去了。
夜已经深了,星光格外明亮,在侧身躺在竹床上的程牧游的衣袍上镀了一层银色。
蒋惜惜轻手轻脚的走过来,静静看他一会儿,将手里的薄被轻轻盖在他身上,没想被子刚刚落下,程牧游却睁开了眼睛,冲她轻柔一笑,“没睡着,只是闭目养养神罢了。”
蒋惜惜立在一旁,“大人还在为大哥的事情发愁?”
程牧游从竹床上坐起来,“莫说发愁没用,就是想发愁也轮不上我这个做弟弟的,我心里想的还是辽阳的事情。”
“辽阳?”
“惜惜,你不觉得奇怪吗?晏娘不仅派了右耳过来,到最后,还亲自到辽阳协助我们破敌,就好像她一早便知道辽阳城凶险万分似的。”
蒋惜惜瞪圆了眼睛,“大人,您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临行前我们曾遇到晏姑娘,她听说我们要去辽阳,当时神色便有些不对劲,难道难道她也知道阴兵槽的事情?”
程牧游凝望满天星光,“此事距今已有三十年,若非亲自参加过那场战役,怎会对内情知晓的如此清楚?”
蒋惜惜笑道,“大人,您糊涂了吧,晏姑娘也就比我稍大些,三十年前,她还没出生呢,想是她云游四海,听人说起过也不稀奇。”
她说得如此轻巧,显然是没理解自己话中的深意,程牧游亦不愿伤了她的天真,只得淡淡一笑,“是了,是我多想了,只是现在夜深了,你怎么还不歇着,明天一早我们还要赶路。”
蒋惜惜犹疑了一下,这才轻声说道,“大人,老爷他让我把夫人留下来的衣物用品收拾一下,全部全部拿出去烧了。”
程牧游吃了一惊,“为何?”
“他说夫人对不起你,亦对不起程家,所以所以”
程牧游愣了一下,又长叹了口气,“迅儿刚懂事的时候总问他母亲去了哪里?为何别人都有母亲陪着,单他却没有,也为此整夜整夜的哭着不睡,惜惜,你可记得,当时你是怎么做的?”
蒋惜惜泪盈于睫,“我便将夫人的衣服拿出来,迅儿抱着,方才能安睡。”
………………………………
第二章 灯笼
程牧游垂下眼睛,“淑媛就算有错,可她毕竟是迅儿的生母,他们母子之间的情分不会有假,我们又怎能妄加干涉。”
“老爷许是白天不痛快,这才又想起夫人的事情,所以一时气急,便让我将夫人的东西通通烧掉,可是明天我们就要走了,这些东西又该怎么办呢?就算我们不动,老爷也不会让它们再留在程家了。”
程牧游低头想了一会儿,这才对蒋惜惜说道,“你今晚将东西都收拾好,留几件淑媛生前的衣服带回新安,剩下的,明一早便送到岳丈家中,他们定会妥善保管的。”
蒋惜惜脸上露出了笑意,“还是大人的法子好好,东西我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我再看看有没有遗漏下的,全部收拾妥当便给段家送过去。”
话落,她便走进屋子,可是没过多久,又匆匆走了出来,手上却多了个白色的灯笼,“大人,您看这灯笼,它在夫人的柜中放着,收的好好的,这也是夫人的东西吗?”
程牧游神色一滞,思绪猛然回到自己大婚的那个晚上,他喝了酒,虽然未醉,但父亲怕他走夜路摔着,所以将一只灯笼递给他。只不过,那时的灯笼不是白色,而是鹅黄色的,里面点燃的红烛更将它映得红灿灿的,格外喜庆。他一路走到婚房,进门后,便将灯笼放在桌案上。第二天醒来时,却看到灯笼被淑媛擦拭的干干净净,还在上面罩了一层布,摆放在床头。他觉得奇怪,便问她为何要这么做,淑媛只是羞怯的笑,却什么都没有回答。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这灯笼早已褪掉了颜色,只是他没想到它还在这里。
“大人,这灯笼还要吗?”蒋惜惜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拽出来。
程牧游“嗯”了一声,“留着吧,它被她保存的这般好,一定有特殊的意义。”
蒋惜惜疑道,“一盏灯笼罢了,能有多要紧的,难道是信物不成?”
听到信物这两个字,程牧游心里“咯噔”一下,又一次将目光转向那盏白色的灯笼,心口一时间涌进了千思万绪,却无法将它们捋个清楚分明。
正胡思乱想,院外忽的闪过一个人影,程牧游“腾”的站起身,“谁在那里?”
外面的人犹疑了一下,还是款步走了进来,原来那人竟是李玉珊,她见被人发现,倒也不慌,笑着冲程牧游说道,“小叔,怎么这么晚了还不歇着,明天一早不是还要赶路?”
程牧游行了一礼,蹙眉疑道,“今天是嫂子大喜的日子,怎么都半夜了还不回房?”
李玉珊笑笑,“你哥哥吃多酒了,我想去给他找点解酒的汤,可是对程府还不熟悉,就走到你这里来了,小叔,你可莫要怪我。”
程牧游淡淡一笑,“怎会,不若我让惜惜带嫂子到灶房去吧,省的嫂嫂再走错路。”
“这样也好,那就有劳蒋姑娘了。”
李玉珊说着便和蒋惜惜一起朝院外走去,程牧游见她们走远,才将那只白色的灯笼拿起来握在手中,不知过了多久,迅儿的呓语声从屋内传出,他这才将灯笼放在竹床上,朝屋里走去。
***
葡萄藤的叶子长得十分茂盛,郁郁葱葱的,把整个葡萄架遮盖得严严实实。右耳站在这顶天然的大伞下面,手舞足蹈的冲晏娘比划着,“姑娘是何时修成的三昧真火的,我竟不知道?手那么一拍,火海便从天而降,将三千阴兵全部卷走,简直是威风极了。”
晏娘没理会他,兀自摘了颗葡萄放进口中,嚼了两下,将核吐在地上。
“姑娘不是说过,当年那老道就是在红莲池中,用三昧真火将你烧得体无全肤,这才不得不再去寻一张好皮,可你怎么倒将他的功夫学到手了。”
晏娘懒懒看他一眼,“吃一堑长一智,总不能每次都被他擎制,这三昧真火既可‘生得定’,亦可‘后得定’,只要心体寂静,离于邪乱,便可以修得,”说完,她淡淡扫了右耳一眼,“但是像你这样,吃了睡睡了吃,恐怕用上三五百年,也难以炼成。”
右耳冷不丁又被羞辱,口中不满道,“姑娘本就是修道的大才,颇有慧根,我怎么能比。”
晏娘没注意到他的颓丧,又摘了颗葡萄放进嘴里,眼睛却盯着对面的高墙,“右耳,在辽阳我走了之后,程牧游可曾说过什么吗?”
右耳一怔,旋即道,“他说是有人刻意化作这老道的模样,别人识不得,他却认得,”说到这里,它突然用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捂住额头,“不对呀,我的灵眼怎么在他这里不起作用了?”
晏娘将它抓到自己面前,对着它额头中心的那只眼睛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儿,突然揪了颗葡萄放在手心,“右耳,看着我,让我认不出这是葡萄。”
右耳依言用眉心的眼睛盯住晏娘,过了一会儿,秉着气说道,“好好了,姑娘现在看这葡萄是什么?”
晏娘低头,“桃子。”
右耳长呼出一口气,“看来我的灵眼并没有失效啊,姑娘都认不出来这是葡萄。”
晏娘颓然松开手,柳眉越蹙越紧,“是啊,你的幻眼术不可能不起作用,那他是怎么认出我的?当时我便觉得不对,因为我走后,他们竟然然没有追过来,现在看来,是因为我的身份已然被他识破。”
右耳不解,“识破又会怎样?那程牧游回来之后也没说什么呀。”
晏娘轻轻摇头,目光飘向远处,“就是因为什么也没说,我才更觉得奇怪”
右耳听不懂,“那就别管他了,倒是那道士的事情我想不明白,他当年为何叛了大辽投奔大宋?又为何在十年前差点要了姑娘的性命?”
晏娘冷哼了一声,眼中闪出两点寒光,“右耳,你要记住,叛徒的血是凉的,他们为了一己私利,可以卖主求荣,无论在哪个阵营都是一样。”
………………………………
第三章 警示
出了新宋门,再向南走出两里路,蒋惜惜眼前突然冒出了一座巨大的花园,虽然有高墙环绕,她还是从墙面那些探出头的珍奇树木上看出这园子的不凡和华美。
“在汴梁住了这么久,我怎么一直都没注意到这里还有一座这么美的园子?”蒋惜惜看着大门上的牌匾,“什么春”
“宜春苑中九华殿,飞阁连连直如发,这是宜春苑,”程牧游掀开马车的帘子从里面出来坐到她旁边,“以前你之所以没留意到它,是因为这里是皇上的亲弟赵廷美的花园,有重兵把守,他人不得靠近。”
蒋惜惜点头,“怪不得呢,原来是座皇家花园,”她眨眨眼睛,“那现在呢,为何此处不见一个守卫的士兵?”
“赵廷美被贬,这里慢慢的也就荒废了。”
蒋惜惜压低声音,“大人,总听人说,咱们这位皇帝心硬,兄弟手足都不放过,真的是这样吗?”
程牧游瞪她一眼,又左右看了看,“惜惜,这话我只当没听到,你也当自己没说过,从此之后,莫要妄议国事。”
他很少对自己如此严厉,蒋惜惜赶吓得紧点头,“我知道了,我只是随口一说,以后再也不敢妄言了。”
程牧游神色稍缓,他看向宜春苑,目光穿透红墙落在繁华似锦、池沼秀丽的花园中,从心底发出了一声叹息。
又朝南边走了二十多里地,路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天色也暗了大半,蒋惜惜看着即将坠落的夕阳,翻身站在马背上朝前望了望,“大人,怎么还没到?老爷不是说天黑前准能走到的吗?可是现在连村庄的影子都看不到呢。”
程牧游掀开马车的帘子看了看已经睡着的迅儿,轻声对蒋惜惜说道,“我从未去过我这大伯家,只是在汴梁见过几面,我们再往前走走,遇上路人便打听一下,应该是不远了。”
原来这次回新安,程牧游奉父命要先到他的大伯程国光家里看一看,程国光就住在汴梁和洛阳之间的荆门村中,他年事已高,几月前又摔伤了腰,走不了路,所以连程秋池娶妻都没办法赶到汴梁来。程德轩让程牧游到他家里,一来是问候他的伤情,二来也可以帮他诊治一下,看能不能助他康复。
可是他们走了这么久,别说村落了,连炊烟都没有看见一缕,蒋惜惜有些着急,怕天黑路难行,就更找不到那村子了。这么想着,她扭头冲程牧游说道,“大人,您先在马车上歇一歇,我到前面去探探,找到路了再叫来叫你们。”
“也好,不过天已经快黑了,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程牧游嘱咐道。
蒋惜惜道了声是,便快步离开了,程牧游朝前面看了看,发现那里有一片茂密的林子,林相整齐,树势苍劲,纵横交错的树枝,粗壮而又结实,像一双双张开的手臂,遮盖住上面的天空,一眼望过去,只觉里面影影瞳瞳,什么都看不清楚。
忽听迅儿在马车里嘟嘟囔囔的不知说了些什么,程牧游连忙掀帘进入车内,却发现这小子还在睡着,只是不知梦到了什么妖魔鬼怪,拳打脚踢了几下,翻了个身又不动了。程牧游摸摸他的手,觉得有些微凉,便脱下大麾,盖在他身上,刚准备钻出车厢,忽然想起迅儿儿时抱着淑媛的衣服方能入睡这件事,一时间心里竟是百般滋味,只盯着迅儿那张像极了淑媛的脸,呆呆的看了很久。
“呱呱”
天空突然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狰狞、响亮,将凝神沉思的程牧游吓了一跳。正想出去看看蒋惜惜为何还未回来,门帘忽然轻轻晃动了两下,紧接着,外面传来马儿的喷气声,车厢亦左右摆动起来。
“惜惜,是你回来了吗?”程牧游朝外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他,程牧游警惕心顿起,抓起长剑握在手心,尽量不发出声音的将剑从剑鞘中拔出,对准车帘的正中,屏息敛气的等待着。
如此又过了一会儿,外面依然寂静一片,只能偶尔听见几声秋蝉的鸣叫,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程牧游一点点挪到门帘旁边一把将它掀开,从马车上一跃而下,在四周来回转了几圈。直到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才稍稍定下心来,把刚才的经历归结为自己又一次因为捕风捉影而犯的的疑心病。
“走爹爹走”
车厢中,迅儿的呓语声又一次响起,程牧游摇头笑笑,“这小子,白天一刻不停,晚上在梦里还这般忙碌,竟也不嫌累吗?”正想进去将他唤醒,忽听里面“晃郎”作响,掀开门帘,却看到迅儿项圈上面的金麒麟兀自抖动个不停,像是受了惊吓一般。
看到眼前这番景象,程牧游只觉背后一凉,他突然想起这项圈上次疯狂的抖动是在什么时候,那时,屋子里面有个剥了无数人皮的水粉婆,可是现在,这里只有自己和迅儿两人,怎么它又开始抖个不停了呢?
想到这里,他钻进去将迅儿抱在怀中,一手握剑,眼睛警惕的在四周来回扫视。他甚至能听见自己急促的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在项圈的晃动声下,竟然一点也没被掩盖过去。
可是周围什么都没有,任他怎么看,目及之处,也只是这么一小块四四方方的天地。现在太阳刚刚沉下,天还没有全黑,所以车厢中只是灰蒙蒙的,所有的事物皆能看得清楚,左看右看,无非就是几片木板罢了,什么古怪都看不出来,可就是因为这样,他的心却一点点缩得更紧了,心跳也愈来愈快,他知道,未知和黑暗一样,是人类恐惧的来源,所以现在这种感觉,竟比面对水粉婆那样凶残暴戾的鬼怪时,来得更甚了几分。
“爹爹,外面是谁?”
在神经已经绷到不能在紧的时候,怀里的迅儿忽然睁开眼睛,斜睨着门帘处的一道缝隙,轻声冲程牧游问出了这几个字。
程牧游闻言猛地回头,长剑一扫,将门帘整个砍了下来。
………………………………
第四章沼泽
马车外的人被程牧游的举动吓得一晃,忙扑身上来,“大人,怎么了?出事了吗?”
程牧游这才看清楚来人是蒋惜惜,于是大大松了口气,再向迅儿望去时,发现他脖上的项圈也不动了,那只金麒麟正张着嘴巴看着自己,傻模傻样的。不过想起方才那一幕,终是心有余悸,于是冲蒋惜惜问道,“你去探路,可发现了什么?”
蒋惜惜见两人都平安无事,方才放心说道,“大人,怪不得我们看不到炊烟,原来那村子隐在这片林子后面的山坳里,树林茂密,把能挡的都挡上了,再加上山坳很深,若不是我亲自去查看,还真的寻不着这荆门村。”
听到村子就在前面,程牧游心中顿时松快了不少,只是刚才的事情实在过于蹊跷,所以便不想在此地久留,于是,他抱着迅儿从马车里下来,对蒋惜惜说道,“马车是过不去树林的,不如将车暂留在这里,我们牵马过去。”
蒋惜惜道了声是,卸掉套绳牵了马跟在程牧游身后走进林子。
林中没有路,四面八方都是树木,古木参天,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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