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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望月-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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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事莫急莫燥,先让慈儿过上几招,你辈分高她一等,如何能先动手。传出去说我天华以上欺下,可不让人笑话了去。”段苍远依旧淡定,道:“这南崇怕也是趁此机会一探我天华底细,你莫忙,有我在。”
段苍远这般正说,叶慈竟也是与秦言不分上下。天华数十弟子因这一斗纷纷退后避让,然南崇却是依旧立在原处,看着这二人缠斗。他肩上黑貂一双血眸也是紧紧盯着二人,时不时在南崇肩上左右窜动,吱吱叫个不停。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那南崇似是听懂黑貂的话,反手摸了摸它的头,玩笑道:“再要啰嗦,扒了你的皮给夫人做衣裳。”
那黑貂又吱吱叫了两声,眸子中红光一闪,忽一下不见了踪影。就在众人还未察觉之际,南崇身形一闪到了那二人身旁,二人斗得正酣,还不急察觉,叶慈只觉颈上一阵钻心剧痛,待看清时,竟是被南崇勒住喉咙反钳在他身前。
“怎么会……!”叶慈喉间剧痛,整个身体动弹不得,仙剑早已在她被擒一刻脱手飞了出去,重重摔在脚边。她周身仙气肆绕,却是擦过那南崇身边对他毫无半丝伤害。
“宗主!”秦言眼见南崇出手,急于上前却被他淡淡一眼不敢再多嘴一句。
“南崇!我天华门以礼待人,你如何出手伤我徒儿!”段苍远终是再安不下心来,叶慈是他最为宝贝的徒儿,他眼睁睁看着她被擒于南崇手中,脖颈间鲜血淋漓:“你究竟是来求亲,还是来攻我天华!”
“求亲,是我这徒儿的事,与我无关。我不过是替他开个门,好让这结界不伤了他。”南崇道:“只是你这徒儿却不识趣,我替你教教。”他说完,踩上一旁脱离叶慈之手的碧黄仙剑只一用力,那仙剑嗡一声黄光一闪,竟是顷刻间断成两截。叶慈只觉心口一紧,顿时口喷鲜血颓然跪地,双目一空,重重摔到地上。
“慈儿——!”
第11章 一切似尘埃落定,情所初听天由命
“你在天华门修习数十载,应该明白仙身仙剑虽为仙灵所赐,却是同其主身心一体。仙剑若损,其主亦伤。南崇断了叶慈仙剑,便等同于废了她一身修为。仙剑被毁,仙身被破,饶是你段师伯如何厉害,也拦不住南崇这一招。能如此轻易便毁了仙剑的人,也只有百鬼妖王南崇做得到。”夏安宁幽幽叹了口气,道:“可怜叶慈小小年纪,却是不及作为便被南崇所毁。这是你段师伯数十年来最痛之事,故而自后来南崇失踪,他都不主动提及当年点滴。”
唐宛乐听后,心中隐约不是滋味。她并不记得有叶慈这人,只知镇星阁这数十年只出了一个段伯儒,便再没有得了仙身的弟子以光耀门楣。她不敢妄自揣测这是否同叶慈有关,于是试探道:“后来,师父还是没有同他回去么。”
“我伤了你段师伯最心爱的徒儿,如何还能背弃天华与他回去。况且历代百鬼妖王千年来都与我天华为敌,秦言是南崇的徒弟,我更不可能跟他走。”夏安宁道:“我不待你师伯出手,便上前与秦言拼斗,他修为不及我,自然败下阵来。南崇是个好面子的人,如何能在天华门前丢了脸。他唤出妖兽意欲强攻,这才招至一场大战。太白与辰星两阁阁主,皆是在那一战时丢了性命,以致至今不得其才主位。说来这都是我的过失,若非我与秦言相识,天华门不会在一夜之间失了两位阁主,你段师伯也不会为此失掉他最心爱的徒儿……”
夏安宁说得淡然,唐宛乐却是惊讶万分。这段过往她依稀有些印象,却断断没有料到竟会与夏安宁这一段往事有关:“师父,这……这就是师伯不愿将陆姑娘留在天华的原因?”
“陆姑娘于天华而言,几乎是灭顶之灾。若再大战一场,定是敌不过的。”夏安宁说着,眼中也是蒙蒙一层水雾:“那场大战之后,我力竭晕倒,醒时方知已有身孕。那时南崇与秦言已是败下阵去,天华门也损伤惨重,我本欲不要这个孩子,可你段师伯却告诉我,杀生造孽之事是万万做不得的。”
* * *
大战已过两月有余,夏安宁也知再有些日子肚子该显出孕像来了。她摸着已是有些隆起的小腹,心中明白再如此下去怕是瞒不住了。
此刻段苍远正候在皇烨殿中等她说话,见她前来,忙放下杯盏上前扶了她一把。
夏安宁退了一退,段苍远扶了个空,却也不再上前:“你坐下。”她依言坐下,便听段苍远道:“我知你心中不畅快,可一些事,到底也该安排起来。”
“师兄,我有话要同你说。”
段苍远一怔,却还是道:“你说吧。”
“我想离开天华门一段日子。”
“你……”段苍远一阵头疼,半晌道:“安宁,事已至此,我也从未责怪过你。此番若是秦言一人前来,是断断不会招来这等灾祸。”
“此番大战,慈儿因我而毁,太白辰星两阁接连失主,便是天华门众多弟子也因我而伤,我犯下如此罪过,如何有不赎罪的道理。”夏安宁道:“若不为再犯这杀生的罪孽,我腹中的孩子……”
“这孩子你是万万失不得的!”段苍远豁然起身,压低了声道:“即便为秦言骨肉,那也是无辜的。你生下他,天华门自然会育他成人,我也会帮你好好教导。你万不可再有糊涂念头,害了自己的孩子,那是几辈子都还不了的罪孽。”
“师兄……”
“我知你心中顾虑,若显出孕像来怕是在门中不好交代。只是即便日后由他人教导,你却始终是他二人的母亲。”段苍远道:“我说过了,我不怪你。”
夏安宁忍了许久的泪终是决堤而下,伤心掩面泣不成声。段苍远见不得女人哭,皱眉道:“住处我自会替你安排,荧惑阁也可放心,只是……孩子降生之后,你也必须回来。”
夏安宁点头应下,再不言半句。
三日之后,她简单收拾了行装,便匆匆离开天华门而去。她身边只随身带着个丫头媚儿,那也是段苍远私下安排好的人,无门无派,不会多嘴多舌。而她与秦言的私情并未因这一场大战而传开,毕竟知晓真相的人都在那一战中丧了命。夏安宁不知这是否是上天给她的一次机会,能够在今后让腹中的孩子没有怨恨的长大,毕竟婴儿初生便如白纸,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幸福的。
月光皎洁,落下一片银白。外头不比天华门内,冬日的寒让夏安宁多少有些不太习惯。她自有了身孕,做些什么都比以往更累,便连原本不畏寒的身子到了这快入冬的日子也多少有些扛不住了。
她独自坐在屋里,将手探到炭炉旁,顿时一股暖意将她层层包围。不知怎的,她念起去年的腊月,她与秦言二人相守在秋水庭中时,也是这般的烛火之下,情意正浓。手不自觉地覆上已隆起的肚子,这个孩子,已是有些耐不住了。
她慢步走到榻边坐下,从枕旁拿出个包袱打开,赫然正是秦言当初相赠的雪狐大氅。
“秦大哥……”她否认不了,她心中念他,想他,爱他,却是不能相伴于他。夏安宁低头垂目,泪也跟着无声落下,正待悲伤时,屋外床头猛地略过一个黑影。她心中一惊,却不慌乱,低问一声:“谁?”
屋外那人略是犹豫,半晌退开门来,却正是她所挂念着的秦言。
他二人相视而望,千言万语却化作两行清泪。夏安宁并不意外,她知道总有一天秦言会找到她,总有一天会知道她腹中有了他的骨肉。
“为何不告诉我?”
“你此来,却是来责备我的?”
秦言望着她手中雪狐大氅,泰然上前将它展开,披上夏安宁肩头:“入冬了,披上吧。”
“我不怕冷。”
“那怎的双手冰凉?”秦言紧紧握住她双手:“安宁,我不该去天华门逼你,如今……”
“过去便罢了。”夏安宁打断他道:“莫要再提过往之事,我心中并无太多仇恨。你堂堂男儿,敢作敢当,没叫我瞧不起你。只是天华与南崇始终为敌,你我也自当势不两立。这份缘,便就留到来生吧。”
“有你这话,就够了。”秦言轻笑道:“我本念着你可是会怨我恨我,不想……”
“你我两派虽结怨千年,可始终不曾大肆对抗,此番若非你执意要闯,也不会给了南崇可趁之机。南崇此人好的便是面子,不闹个天翻地覆是决计不会匆忙收手。”夏安宁抹去泪道:“事到如今,我依旧觉不出你身上恶意,我不知你为何会成了南崇之徒,只是……你我最好不要再见了。”
秦言轻覆上夏安宁已然隆起的肚子,轻声问道:“我只问一句,你如实回我。”
“你问。”
“你对我,可还有情?”
夏安宁略是犹豫,却还是望向秦言眸中一番深情:“此生独你而已。”
* * *
“那是我与他最后一见,他次日离去,独留一纸两行字句。整整二十五年,我都未再见他一面。”夏安宁如释重负,忆起过往,心中也是五味繁杂:“望琼楼,万里空寂恍如梦。情相投,千般只影无相逢。”
她字字念着,舒了口气道:“他始终为父,故我孩儿随姓为秦。望楼之名,便是取于他信中所意。这就是二十五年前的真相,你都明白了吗?”
唐宛乐听完这些,心中也是万分难受,含泪道:“徒儿不知师父还有如此过往,只以为南崇当年与天华门一场厮杀不过是……”
“起因如此,知道的人到底是少的,至于那南崇的下落……”夏安宁问道:“我中土之界,有片地方叫汉修,你可知道?”
“汉修?可是去往艾迟的汉修?”
“正是。”夏安宁道:“若去艾迟,必经汉修。只是中土与汉修之间隔着一道亡灵崖,普通人是根本越不过去的。故而若有商人去往艾迟,都是离开中土从岳逸或是扶曦坐船过去。”她道:“而汉修与艾迟虽隔茫茫大海,可说到底也算不得中土赤峰地界,那里地处荒凉,常年风雪漫天,海水万年成冰。那冰少说也厚约百尺,成此极寒,不说人,便是生灵都不该有。”夏安宁顿了顿,道:“妖王南崇,正是居在汉修。”
“难怪没了踪迹。”唐宛乐若有所思道:“他的夫人有了身孕。”
“世代妖王皆为妖身,然南崇却是普通凡人,妖王之能世代传承,号令百鬼,统领万妖。除此力量之外,他与常人并无异。没有子嗣,他便无法传承妖王之力,夫人有孕,他又如何能不重视。只是天不遂愿,南崇之子早夭,生下便没了气息,南崇伤心,就此失踪,杳无音讯。”夏安宁道:“以南崇之力,越过那亡灵崖易如反掌,那极地苦寒,多年来无人料到他就在这汉修地界。亲子夭折之后夫人多年不育,直至十七年前得了龙凤双胎,却是造化弄人。那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儿虽是健康可爱,可女儿却是生带天命。
“天命之人世间罕见,偏偏却又生在南崇身边。自己孩儿自己碰不得,更是承不了其妖王之力。”夏安宁道:“妖王一怒之下将生为天命的女儿扔下了亡灵崖。那亡灵崖深不见底,小小女婴坠下这崖底,自然凶多吉少。那龙凤双生的孩子,便就剩下一个了。”
唐宛乐听得心惊胆战,一颗心砰砰直跳,颤着声说:“怎么说也是自己亲生女儿,如何就这般害她。才刚出世就……这南崇的心,也是太狠了。”
“夫人心中伤心,险些一刀要了南崇性命,之后便带着儿子离开了汉修,意外救下落入崖底的女儿。可夫人之后走失了孩子,多年不曾找回。南崇多年不曾现世也正是因为那致命一刀,他毕竟只是凡人的身子。”
“他也一直在找儿子?”唐宛乐蹙眉道:“那青潭镇的事……”
“那男孩生带煞命,是妖王最好的继承,走丢时,流落的地方正是青潭镇。”夏安宁道:“那蛇妖豢养蛊虫,蛊虫食人精血,中毒者无药可救。可煞命遇魔成凶,根本不怕这虫子,天命更是可拒妖邪侵体自也不怕。寒灵寺哪里知道南崇早已在青潭镇不着痕迹地下了手,以杀人为由逼你段师伯出手搭救,若非是为规劝寒灵寺手下留人,望楼又如何会失手招祸呢。”
“我们明白,可陆姑娘却不明白啊。”唐宛乐摇头道:“望楼将这些过错都担了下来,明明彼此有情,却偏偏……”
“由他去吧。”夏安宁道:“他一心挂念陆姑娘,我们是不好说什么的。”
唐宛乐脸上淡了淡,道:“同他相识多年,倒从不见他对谁如此挂心。不说朝夕相处,这番付出却又不让陆姑娘知道,冤枉得很。”
“本也不求回报,便是知道又如何呢。”夏安宁道:“一些事,不知道也是好的。情不由衷,他自用情,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旁人如何劝了,也是听不进去的。”
唐宛乐再是有些笑不出来,只道:“他这性子,怕多是随了师父的吧。”
夏安宁听她这话,抬起头来道:“你这是在怪我呢。”
她二人相识一笑,都知是玩笑话,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唐宛乐道:“没些结果的情,不捅破也好。”
“他也有他的顾虑。若只是个普通姑娘,他倾心之人我自当答应他的。只是这南崇的女儿……”夏安宁一叹道:“陆姑娘如今只视望楼为仇,却不知她的生父才是始作俑者,是整个天华整个天下的仇人啊。真相总要大白,怕是那个时候,她何止是眼下这样的痛呢。”
第12章 谋筹划妖王之为,旧人临昔之不归
中土国界,汉修之地。
烈风如刀如剑,放眼间皆是一片苍凉银白。寒霜呼啸来势汹汹,逼得人几欲睁不开眼来,只稍不留神便就失了方向。
汉修以南,雪山之巅,一派巍峨壮丽之景。万年寒冰遇这阵阵烈风洗礼,竟是筑成一堵高耸入云的冰岩。冰岩之下两扇钉门,高约三丈有余,门洞前冰锥肆虐如同荆棘森林,使人寸步难行。
然这重重阻碍处处关卡,却是丝毫入不了秦言的眼。他轻车熟路,既不畏寒也不畏棘,一路笃定非常,但到钉门之前,只闻一阵震耳轰鸣,飞雪席卷而过,三丈大门应声而开。他只身入了门中,犹如置身冰晶之城,眼前的一切皆是绚烂夺目。
万年酷寒而成的冰墙,普通的烛火自是拿它无可奈何,只一盏烛火之光便可被冰墙折回,前后不过几支独烛,却是映得其中犹如白昼通明。
秦言一路慢行,待至长廊深处,赫然一片巨大空旷。穹顶于高处约有七八十丈,四处冰岩壁由下而上皆是刻满了各种妖兽图腾,每一个都是栩栩如生十分巨大。冰壁之下,一圆深潭,于中一处临空之地,站着一个人。
秦言止步于深潭边,顿了顿方才施礼道:“见过宗主。”
那人闻声,并未有所动作,只低头望着潭底,悠悠一声:“回来了。”他一身蓝衣淡得几乎如白,衬在冰岩之前几乎整个人都融入其中,若非一头乌发,几乎就忽略了。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令天下忌惮的百鬼妖王——南崇。
“是,回来了。”
“一个人回来的?”
“……是。”秦言低下头,半晌竟未再得来一句回应。他犹豫一番,正欲再主动开口,便听南崇道:“秦言,你知道我此刻的心境了么?时隔二十多年,能够见到自己的亲生儿子……”
秦言没有接话,便又听他道:“不过,你却是比我幸运。儿子长大成人得了仙身,成就作为着实优秀。可我这烈儿……”
“宗主恕罪,是属下无用。”秦言单膝一落,低头道:“没能……没能带回少主。”
“说的哪里话。”南崇依旧不曾抬头,语调却是轻松:“你也是太当回事了。那天华的大门你都进不去,凭什么带人出来?真是说笑话。”
秦言蹙眉,一声不吭。
“天华门如今虽两阁无主,可到底也不容小觑。”南崇似笑非笑,道:“不过瞧你挂念,正巧是个时机,让你瞧瞧你的亲生儿子罢了。不想,你还倒当真有这个运气。”
秦言心如刀绞,奈何却不能言,只能道:“属下多谢宗主美意。”
“蓉儿她可好?”南崇问道。
“少主很好。”秦言瞒了实话道:“无病无伤,与少宗主一般容貌,像极了夫人。”
南崇嘴角一扬,道:“段苍远谨慎,怕是如今已经将蓉儿送离天华门了吧。”他话音刚落,原本深不见底的潭水忽是翻起一阵动荡,霎时窜起一道冲天水柱,一条巨大的银色鱼尾掩于其中,不及现全了真身,便又窜回潭底,不见了踪影。
溅起的水花触到冰岩之际,无数妖兽图腾皆是随白光一闪,迫人的气势使得秦言也不禁退了一退,再见南崇,终是抬起头来了:“不管他们怎么藏人,最终都会将她再送回天华门去。只是永吟珠和归元塔如今皆不在我手,我大事不可成,让他们好好替我养育蓉儿吧,这孩子既是天命在身,不修成仙身岂不可惜了。”
秦言眉头微蹙,不甚明白:“宗主这话何意?若少主她得以修成仙身,岂不是更于宗主有仇?”
“仇?她自生来我便不得碰她,岂非天生与我有仇?”南崇看似遗憾的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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