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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望月-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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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腾出间屋子,供姑娘住上几日。”
夏安宁在他身上觉不出半丝恶意,也是对自身修为信心满满,当下便应了下来:“多谢公子。如此,怕是要叨扰几日了。”
“无妨,请。”
“请。”
这二人一前一后入了屋中,夏安宁这才松下口气,周身薄雾一泄而下,渐渐飘散而去。她环视这屋中一番,竟是一尘不染,想是这男子已是早前打理过了,今日在路上遇到,也是机缘巧合。
正想着,那男子取了壶热茶过来,倒上一杯道:“姑娘坐吧。”
“多谢公子。”
那男子顿了一顿,轻言笑道:“我瞧姑娘也是有修为在身之人,不知出生哪门哪派?”
“天华门。”
那男人显然一怔,随即又恢复了常态道:“原来姑娘出生名门,在下失敬了。”
“莫要这么说,天华门不尊不贵,公子抬举了。”夏安宁放下杯道:“失礼问句,公子贵姓?出生何门?”
“在下姓秦,单名一个言字。至于门派么……不足挂齿。”他微微一笑:“姑娘芳名?”
“夏安宁。”夏安宁见他不说,也不追问:“我瞧这屋内干净,想必秦公子已是事先打理过了吧?不知你可晓得这风沙几日才得过去?”
秦言慢条斯理喝了口茶,听着那呼啸风声道:“七星镇每到入秋都有风沙,快入冬时才得过去。夏姑娘若是赶路,怕是要碍了你的事了。若不急,倒是可在这秋水庭安心住上一段时日。”
“急却不急,只是……”她想了想,又摇头道:“罢了,其他倒是没什么,只是要打扰秦公子了。”
秦言抬了抬手:“无妨,安心住下吧。”
风沙一去两个时辰,巳时初已是渐渐去的远了。天空放了晴,夏安宁也是放心了下来。她与秦言并不熟识,自然也说不上几句话来。她瞧那院中的梅树枯着枝杈,上前抬头微微一碰,秀眉微蹙。
“这院子常年无人,这梅树自然也就无人打理了。”身后忽是响起男声,夏安宁回身一望,正是秦言:“想是夏姑娘使的乃天华门听灵之术,知道此树命不久矣了吧。”
夏安宁道:“这世间万物皆有灵性,只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这梅树长得如此的好,却是再开不出花儿来了。”
“夏姑娘若要这棵树活,也不是什么难事。”
夏安宁心下一颤回身望去,眼中神色盈盈动人:“真的?”
秦言望着她一泰娇好容颜,心中不免一动:“真的。夏姑娘若想,秦某愿意一试。”
* * *
“那时我觉不出他身上有丝毫恶意,自然与他坦然相处。”忆到此处戛然而止,夏安宁将目光落回唐宛乐身上,依旧一派安然自若:“望楼的样子,像极了他的父亲,只是却不及他那般爱笑。”
“想来那时初遇,便是你二人定情之时了。”唐宛乐一笑道:“徒儿没有猜错吧。”
“秦言此人温文尔雅,深得我心。我在秋水庭一住三月,初入冬时,那院中株株梅树含苞待放。他并未食言于我,说了什么,都是做到了。”夏安宁眼帘一动,念起当初:“堂堂男儿,便就是说什么,做什么。不惧不畏,不欺不骗……”
她话到此处,眼中神色柔柔一颤,却哀伤不已:“我从未想过他会欺我骗我,一心托付于他,却没有想到……许是我命中该有此劫。”
* * *
深冬,腊月。
“安宁,你看这个。”秦言手中展着一袭大氅,银白如雪,美丽非常:“我前几日去了七星镇外后山,瞧人猎了只雪狐。我看那雪狐毛色好,便买下着人给你做了件大氅。披上我看看,可衬你?”
“你瞧人猎物,怎的也不劝,还花钱买下。”夏安宁嗔道:“我不要。”
秦言瞧她生气,上前将她拦入怀中,轻言道:“我知你善心,可你却也该知道,这世间普通百姓,总有些猎户需靠打猎为生。他们不猎,就会饿死。这世间弱肉强食,本是正理。”
“我知道,可……”
“我买下这个,那猎户得了银子赡养家人,裁衣的人也可糊口,况且……”他轻托起夏安宁脸颊,低头望她:“况且,能让你在这寒冬暖和一些,如何做不得呢。”
夏安宁望着他潭底一般的眸子,轻而易举便就跌落进去,可嘴上还是逞强道:“你助人杀生,就是……!”
她话到一半,愣是被秦言略去后半。唇上的温柔轻缓,辗转不去。秦言有力的臂膀将她牢牢锁在怀中,她醉入这一吻,再是责备不出半句。
入了冬的夜,又阴又寒。
孤野小妖没些去处,都爱挤在阴气盛些的地方。秋水庭常年没有人气,便就成了这些小妖暂住之地。可夏安宁到底一身至高修为,自入了秋水庭后便再不见一只小妖的踪影。除了秦言贴身的小厮之外,整个偌大的秋水庭,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安宁,过了腊月便同我回山门吧。”烛火跃跃,恍恍惚惚,一帐纱帘,温温情情。
“秦大哥,我不能……”
“你在犹豫什么?”秦言低头轻吻她额头朱砂,道:“我知你一身修为,这额点朱砂便是你天华门成就仙身之证,难道,便为这仙身,就却不愿同我走么。”
“你何苦说这样的话来气我。”夏安宁枕在他肩头,轻言道:“若只是成就仙身,又如何不能离开。”
秦言一怔,对上她如水般的目光:“究竟是什么让你无法脱身?”
夏安宁犹豫再三,还是说道:“我成仙身多年,荧惑阁急欲换主,我此番下山历练,为的……为的就是承荧惑阁……阁主之位……”
“什么?你……”秦言震惊万分,他再如何明了夏安宁深厚修为,都未猜到她竟是天华门阁主之身:“原是我小瞧了你,竟未料到你乃荧惑阁主……”
“秦大哥,并非我……”
“安宁,莫要说那么多了。”秦言将她锁在怀里,半点不愿放开。夏安宁身上的温热惹得他阵阵不安,他低头寻着她的唇去,喃喃说道:“你若愿称我一声相公,莫说天华门,便是刀山火海,我也一定去接你,为我秦言之妻……”
他居高临下,发落肩头,垂在夏安宁颈边,丝丝撩动。
“秦大哥,我并不悔遇到你。”
“我待你之心,这天地为证。安宁,跟我走。”
夏安宁心中激荡,整个人好似陷入火坑中难熬:“不行……”
秦言的吻,似暴雨般落下。夏安宁紧紧抓着他的肩膀,指尖发白。她挣脱不开,逃脱不掉,渐渐陷入这泥潭无法自拔。欲念撩人,情火肆虐,她心中一片空白,再无力否决。
那时的她,以为这便是此生挚爱,再无其他,却忘记了情念害人,险些误她终身成就。
次日一早,雪光映着糊窗的明纸,将屋里照得通亮。
烛火已熄,佳人亦去。
夏安宁走得干脆,不留一封书信。她收拾得干干净净,妥妥帖帖,仿佛从未在这秋水庭内出现过。秦言寻遍整间院落,都再找不到她留下的任何痕迹。
只是,她却带走了他赠与她的大氅。
秦言心中清楚,夏安宁即为阁主之才,这一身修为决计是不怕冷的。她并不缺一件大氅,只缺一份念想。
他不甘心。
念到此处,秦言收拾妥当,带上了他那贴身小厮,离开七星镇向那山顶天华径直而去。
第10章 忆往昔满心生愧,时过迁归去无回
夏安宁回到天华门时,正是之前约定好的归山之期。她顺理成章接下了荧惑阁阁主之位,在那一日去到镇星阁往生阵中祭祀之后,便留在了明月庐中。
“安宁,之前一番下山历练,可有收获?”那明月庐中,阵阵幽香,缭绕不去,怡人非常:“我听闻你即便离开平瑶山地界,也总会回七星镇逗留,可有此事?”
“有。”夏安宁也不隐瞒,道:“遇上一位知己,便就留在那里了。”
“若说知己,怕是心上人,更妥帖一些。”段苍远笑道:“无妨的,我这人随和,同你说话又不会责备你,你怕什么,不用如此拘谨。”
“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梦,待时日一长,也就忘了。”夏安宁摇了摇头,道:“比起他,我更应该回天华门来。”
段苍远手中顿了顿,目光中若有所思:“说是忘了……可他呢?也忘了?”
夏安宁一怔,顿时接不上话去。段苍远所言在理,秦言是个坚韧之人,曾扬言刀山火海也会前来寻她。可如今……
“他若要来,早就来了。”
段苍远只是一笑:“不如你我打个赌如何。”
* * *
“你段师伯一句戏言,我却也并未放在心上。当时只说若谁输了,二十年内需再培养一名弟子成就仙身。我虽料准他不会前来,却依旧将这个人选定在你的身上。”夏安宁手中握着杯盏,望着那茶水中自己的倒影:“并非没有自信,而是也瞧出了你的才气。只是不想,却真的输给了他。”
“他来找你了?”唐宛乐心中一暖,道:“我就知道,他会来找你的。”
“他不来便罢,此一来,却掀起一场大战。”夏安宁蹙眉道:“二十五年前,天华门与异源宗一战……”
“原来这就是那一战的起因?”唐宛乐细想之下,道:“我那时小,记得不太真切,只隐约记得门内那些年纪小些的弟子都被撤入灵谷去了,整整三天都暗无天日。只闻震天巨响,承地动山摇,还见到了仙灵真身……那秦言,究竟是谁?”
“我之前不知他身份,只知他同我一般有修为在身。我也觉不出他身上恶意,这才与他互许情意。却不想,他明知我为荧惑阁主,却隐瞒身份只字不提,还攻我天华意欲硬闯……”
* * *
镇星阁,明月庐。
“慈儿!”
“唔……!师……师父……”
“你不去练剑,又在我这儿偷吃?”段苍远居高望着一个约摸二十上下的少女,有意皱眉喝道:“这都什么时辰了。”
“师父,徒儿不是有意的。”叶慈将手中余下的酥饼塞入口中,含糊道:“实在是饿得紧了,想起师父这里肯定有吃的,就先来填填肚子……”
段苍远望着她板了半天的脸,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就你容易饿。”
“师父……”叶慈拉着段苍远的袖子摇了摇,嘟嘴道:“别怪罪慈儿了,慈儿练剑给你看,好不好?我练的可好了!”
“哦,是么。”段苍远一挑眉道:“那倒要瞧瞧,好到什么程度了。”
叶慈笑嘻嘻的拉着段苍远往门外跑,临走前不忘又偷了块桃酥藏进袖子,段苍远看在眼中却也没有阻止,任由得她去了。
天华门中,岁星阁春景,荧惑阁夏景,太白阁秋景,辰星阁冬景,然镇星阁中却是四季百花齐放,争奇斗艳。
叶慈手执仙剑舞于天台,招招利落干净,全然不像是此番年纪可有的修为本事。段苍远自挑不出她的毛病来,说是提点却更是赏识,面上堆笑十分满意。
“师父,夏师叔来了。”
“嗯,好。”段苍远含糊答应一声,片刻间身后正是夏安宁缓步过来,他未转身,满眼皆是叶慈舞剑之姿:“安宁,来得正好,瞧瞧慈儿可是又进步些了?”
“慈儿天资聪慧,如此年轻便成仙身,在我天华历来该是头一个了。”夏安宁道:“向来女子总入我荧惑阁,她却是例外。”
“入我门中的女子本就稀少,如今却还让我抢走一个。”段苍远道:“对了,阁中一切可安排妥当?”
“今日来此便正为此事。”夏安宁上前一步,正欲开口,却见段苍远手边九天仙剑忽是霞光万丈,嗡嗡一震。段苍远侧过头来,蹙了眉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犯我天华。”
“师父!”那叶慈也是注意到了九天异样,连忙收招上前道:“九天剑怎么了?是不是……”
“有人擅闯。”夏安宁接下话来,脸上也是泛起一阵异样。
段苍远瞧她一样,扬唇笑道:“看来可不是什么善类。”他拂袖一摆扬长而去,叶慈见状也是紧随其后。夏安宁紧握双手心中不安,却也是忙忙跟在二人身后,向天华门东门而去。
“师父!天华门前有人擅闯,说是……说是来寻夏师叔的。”段苍远步履匆匆,身旁一个年轻弟子报得也是犹豫。段苍远像是早料如此,道:“寻你另两位师叔来。”
“是!”那弟子错开他身,忙忙先向太白阁前去。段苍远也不看身后夏安宁,只顾说道:“打的赌却是输了,你可别忘了二十年内给我一个成仙身的弟子。”
“段苍远!”
一旁的叶慈自是不明白这两人在说什么,好奇归好奇,可不能问的她向来都不问,只匆匆忙忙跟着二人到了东门,这才看到门口站着几个人。为首的二人皆着黑衣,上头鎏金的纹。一人坐着看似悠闲,座下一只数丈巨蜥,肩头趴着只黑貂,目光血红,一眼便知不是善类。另一人手执长剑立于门外,风姿卓著仪表不凡。
天华数十弟子将他们拦在门外,个个都神情紧张。叶慈退到段苍远身后,小声问道:“师父,他们是谁?”
原本隐于空旷的天华结界忽是一闪,只见入门处的结界已是破了个大口,裂痕四溢。段苍远眉头一拧,便连夏安宁也是变了脸色。他二人心中都清楚,能破天华结界之人,必是百鬼妖王南崇无二。
夏安宁紧握秀拳脸色煞白,望着那已将其埋入记忆深处的人此刻近在眼前,心中激荡却极力控制。她万般没有料到,再见之时,他竟成了百鬼妖王身边的人。
“安宁……”秦言在见到夏安宁的一瞬,手中的乌金长剑略是一松,举步便要上前。段苍远见此起决一指,那结界门前一道白光,止住了秦言去路。
秦言一怔,退了一步。段苍远步下云梯,却是泰然自若面上带笑:“听闻二位前来是来找人的,怎的这般不客气,要破了结界硬闯?”
“我们客气,你门前弟子可不客气,要视我为敌……段阁主,若你是我,是破了结界硬闯,还是任他们动手先伤我徒?”秦言身后始终端坐的南崇终于开了口,他半靠在椅中支着下颚,微微笑道:“你答一个我听听,下回,我按你说的做。”
“南宗主这话,却是将我顶上浪尖了。”段苍远道:“既是来寻人的,开口就是了。”
“哦,原来是这么个理。”南崇起了身,肩上的黑貂绕了一绕,移到他另一边肩头:“秦言,今日我替你破了这天华结界,你却也不领我的情非要在此等着。反倒让段阁主数落我一番,不太畅快呢。”
“秦言谢宗主厚意,只是……”那秦言转头又望夏安宁一眼,道:“我此来求亲,不为动武。安宁,我知你为荧惑阁主,可我也说过,即便刀山火海,我也要娶你为妻。”
夏安宁紧咬朱唇,几乎沁出血来。她望着秦言眸子坚定,半晌松下手来,轻言道:“那是你一厢情愿,非我本意。你我一遇,便当如梦。我也不怪你瞒我身份,异源宗与天华门本就互不两立,你走吧。”
“你是因我身份而不愿下嫁?”
夏安宁心中一紧,却是认道:“是,你我二人,本就为敌。”
秦言双眼泛红,紧握那乌金长剑怒道:“我千里寻你,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个的。”
“你要听的,非我真心。”
“你如此倔强,便是真心?”
夏安宁心中一痛,依旧嘴硬道:“是。”
秦言闻言,长剑豁然出鞘。一时间气结周身,脚下轰然震出个坑来:“既如此,我只能硬闯了。”
“秦言你……!”夏安宁脚下一个踉跄后退一步,正欲出手,段苍远身边的叶慈却是早她一步抽剑顶上。她手中仙剑柔光阵阵,抵着秦言乌金长剑霎时间火光四溅。
但见那长剑凌,仙剑利,互抗互斗皆不输半分。叶慈以决控剑不敢妄动,厉声道:“师叔都说不走了,你怎的还要硬闯!”她年纪尚轻,又自幼长在天华,对男女之事懵懂无知,自不知其中道理:“都说让你去了,你若不听,我可不让你在天华门造次。”
“姑娘,你年纪尚小,我不与你动武,快些退了去!”秦言口中虽称她小,可心中却清楚叶慈本事。他知她修为不低,到底成就仙身小觑不得。只是他为夏安宁前来,不到万不得已,实在不必以武解决:“安宁,我不与他人动手,你跟不跟我走?”
夏安宁面无血色僵立原地,对这突如变故一时间竟是百般犹豫。南崇见状低声一笑,道:“段阁主,我徒儿上门提亲本是喜事,如何不能化干戈为玉帛,你我也能就此抵消这千年恩怨。日后你还主你正道之事,我也不来搅扰。这笔买卖,你却不做?”
“那今日破我结界擅闯一事,又当如何?”段苍远也不阻叶慈出手,背手而立依旧淡定非常。
“怎的如此小气,这结界你若要补也是方便的事。”南崇一声唏嘘,低声道:“不过听你这话,是不愿与我徒儿结亲了?”
他话音刚落,叶慈忽是厉喝一声用力将秦言的长剑顶了出去,反手收招转瞬又攻,秦言本意并不在她,惊慌之下忙忙抵挡,险些被那仙剑伤了手去。他二人斗得如火如荼,身前身后却是没有半个人前来阻挠。夏安宁将这一斗望在眼中,正欲上前却被段苍远拦住。她不解道:“为何拦我!”
“遇事莫急莫燥,先让慈儿过上几招,你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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