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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人是仙我为魔-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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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夔没有回答,静静地抚摸渚巽的头发,望向车窗外。
  ·
  渚巽伤养好后,夔开车带她去了青山后山一处陵园。
  墓碑形状各异,时间最早可以追溯到百年前,最近的是昨天,光阴在这里变成了由石碑标注的节点。年代久的碑用的是粗糙的青灰石,上面苔痕点点,不若新碑洁白光滑,雕刻花纹和镇墓兽也比新碑简朴。
  死者为归人,生者为行人。一排排静默的归人冢,偶尔有行人前来洒扫,祭奠。行人与归人,相距比宇宙的上下左右四方虚空更加遥远,那是不可逾越的生死鸿沟、阴阳天堑。
  渚巽拿着一把短笤帚,弯腰弓背,仔仔细细地将一块旧墓碑扫了一遍,连边边角角也没漏掉。
  末了,她拿出一束盛放的重瓣菊,和瓜果香烟,很用心地摆在了墓碑中央,最后在石座上的小香炉里上了三支香。重瓣菊有鲜黄的,有皎白的,错杂相间,分外明丽,在一片青灰寂寥中成了触目的点缀。
  接着,渚巽安静地磕头。
  随后,她拿来一只烧纸用的油漆桶,开始拆黄纸,那是从陵园门口买来的。
  夔帮她烧纸,一阵风吹过,火顿时旺了起来,熊熊燃烧。
  夔忽然开口道:“你没必要束缚自己,做真实的你就很好。”
  渚巽抬头望着他,苦笑道:“我希望有那么简单就好了,不过,我对青鹿山人发过誓,不得再滥用法力,走上邪路,迷失本心。”
  夔紧紧皱眉:“你没义务对他负责。”
  渚巽无奈道:“可他算是我的老师,将我领入天师之路,对我恩重如山。”
  她沉默了一会,又轻声说:“我手上沾过血,那改变了我,但我没有后悔过。有时候,我希望自己不是一个凡人,身为凡人,那种无能为力感太折磨人了。”
  夔沉声道:“以后不会了,我来保护你。”
  渚巽不禁笑了,开心道:“我知道!”
  夔望着她的笑容,表情逐渐柔和。
  烧完一堆黄纸,渚巽对着墓碑上的照片道:“爸,我走了,以后再来看你,你说过要帮助别人,我身为天师,一定会做到。”
  她显得十分温和,夔望着她,想起了红眸的渚巽,两者的差异太大,就像两个割裂的人格。而后者,无疑就是沧巽本人的投射。
  回程路上,渚巽累得睡着,做了个短梦,梦里是十年前。
  ……
  雷声隆隆,大雨瓢泼,清洗了夏日的乾坤。
  渚巽一件黑色T恤衫一条牛仔裤,帆布鞋子有泥,头发被雨水浇得根根分明,皮肤在雨天呈现一种别样的冷色调。
  高考完毕,谢师宴散后,渚巽和普通人圈子最后一点联系,正式宣告结束。从此以后,一道分水岭将她的人生和那些普通人彻底隔绝。
  到了山上,雨还是没有停,白茫茫的雨幕在天地间织成水帘。
  渚巽撑着黑伞,抱着一束花,来到陵园,数着台阶,找到属于自己亲人的墓位。
  墓碑上的照片是个朴实平凡的男人,脸上有岁月风霜留下的痕迹,笑得憨厚局促,一看便知很少照相。他和渚巽长得一点也不像。他是渚巽的养父,是个自食其力的拾荒者,后来开了废品收购站,供渚巽衣食住行、念书上学。
  十七年前,正在回收废品的男人在一个雾蒙蒙的清晨,发现了路边襁褓中睡着的小宝宝,里面有一封帖子,写明了小宝宝的姓名渚巽、生辰八字,附了一首释名短歌。
  ——白云依静渚,春草闭闲门。万物生相续,南熏鼓巽风。
  男人在附近公共水池把手洗干净,小心翼翼抱起宝宝,露出憨厚的笑容,他无妻无子,将小宝宝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慢慢精心养大。他给小时候的渚巽提供的一切物品,从衣服到书包,都是最干净的,也从不让渚巽帮他捡垃圾并做分类工作,渚巽要是碰了一点,他会大声让渚巽退到一边去,唠叨女孩子家家不准碰这些脏东西。
  他在渚巽十四岁那年意外身亡。
  渚巽站着出神,不知过了多久,雨势弱了些,回过神来。
  “爸,我要当一个天师了,天监会录取了我,我可能会进云蜀分会会长办公室的编制,我朋友张白钧帮了很大忙。”
  她弯腰将花束放到墓碑下,直起身子。
  “你曾经告诉我,要力所能及地去帮助普通人,善良,勇敢,热爱生活。”
  “张白钧说,这是末法时代,群魔丛生,希望我和他一起,驱邪除魔。”
  “人死后,会去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其实不在这里。”
  渚巽放下伞,双手合十,持诵起经文,乃是往生咒。念完后,她将功德回向给了静默的天地万物。
  雨水顺她眼睑滑落,蜿蜒过脸颊,自下巴滴下,犹如宗教画中装饰性的眼泪。
  大象无形的清正灵力从她身上荡开,形成涟漪式环形法场,净化了这方幽旷的陵园。
  雨停了,乌云破了个口子,天光泼下,在如墨翻涌的乌云边,刺上起起伏伏的金线。
  渚巽收起雨伞,转身下山。
  ……
  现实中,渚巽朦胧睁眼,感到脸颊一阵温暖,清醒后,发现是夔在抚摸自己。
  “嗯?”她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呵欠。
  夔说:“到家了。”
  他替渚巽解开安全带,将她抱下车,渚巽靠在他身上,一路回了公寓。
  窗外,经冬的枯枝,渐渐冒出了一茬茬嫩绿的新芽。
  ·
  春天是奶猫丛生的季节。
  渚巽头疼地蹲在一辆汽车前,往车底看去,一只被母猫抛弃的奶猫正大声叫唤,看上去十分紧张害怕。它身子瘦小,脏兮兮的,毛也很稀疏,大概只有二十多天大,眼睛是绿色,身上有奶牛一样的花纹。
  奶猫已经叫得没有力气了,还是声嘶力竭,好像在呼唤再也不会回来的母猫,尽管渚巽把手伸出去,它却不买账,渚巽手伸到哪儿,它就往相反的方向躲。
  渚巽扶着车身,脸与地面平行,望向车底,哄道:“喵~~~快出来啊~~~麻麻带你回家~~~”
  两个女孩经过,看见渚巽趴在地上学猫叫,忍不住笑了起来,渚巽脸一红,无奈地蹲在那里,眼睁睁看着奶猫缩在车底靠墙那边,打死不出来。
  她是天生为猫所不喜的体质,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万一小奶猫一直待在这里,没吃没喝,还被突然发动的汽车碾到怎么办?渚巽很忧虑,她是跟着夔来这里等人的,夔没说等谁,渚巽口渴让他去买水了,自己无意间听到了猫叫,于是被吸引了过来。
  “你吓到它了,让我来。”一个悦耳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渚巽转头,愕然道:“少荻?”
  少荻歪着脑袋,笑吟吟地站在那里,夔在她身后,提着给渚巽买的水。
  渚巽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原来夔是来见少荻的?话说他们上次不是打了一架吗?为什么感觉关系很好……她感到一阵微妙的不适。
  渚巽什么也没说,得体地跟少荻打了招呼,瞥了夔一眼,起身走上前,接过饮料。
  少荻在车前蹲下,头放得低低的,看到了那只奶猫,她眨了眨眼,露出猫瞳,颜色犹如陈年琉璃。
  她命令道:“别怕,小乖乖,快出来。”
  奶猫瑟缩了下,迟疑地迈开步子,来到少荻手边,闻了闻少荻的手,随即便贴了上去,少荻抓起奶猫,放到了自己胸口的兜里。
  渚巽:“……”
  少荻用一根手指按了按张牙舞爪的小奶猫的脑袋,说:“可惜是只不开窍的,估计是没法修炼成妖了。”
  她转向渚巽,含笑道:“上次招待不周,多有得罪,族长让我务必请两位再来一次无动山庄做客。”
  渚巽嘴角抽搐,和夔再次坐上了那辆加长礼宾车。
  和上次一样,礼宾车不知怎么搞的就来到了无动山庄门口,这次少荻没有恶作剧,车子规规矩矩地在山门前停稳了,两人也走了下来,少荻将奶猫抱给妖修侍从。
  渚巽一转身,吓了一大跳,那礼宾车外形变成了一辆高大的通幰牛车,白铜饰,青油纁,朱丝络网,保留着唐时风格,十分奢丽,两头白色的牛拉着车辕,慢悠悠地走远。
  渚巽是第一次见识到妖族的高级术法,不由得被惊艳了一把。
  走了一段逶迤崖道,少荻将他们带到了一个明亮的厅堂,五氏妖族族长五雩正等着他们。
  渚巽上次见五雩时,他穿着一件寝衣,即使如此,也自有种令渚巽折服的气度,这次五雩则打扮得十分正式,渚巽见了,恍若见到了古代的帝王。
  换个现代人要是这么穿,恐怕会被人认为是在演戏,可是同样的装束在五雩身上,就浑然天成,气度高华,为他量身打造一般,非常自然,渚巽只顾目不转睛地盯着五雩瞧。
  夔面无表情地看着渚巽。
  五雩向他们打了招呼,又请他们落座,并吩咐少荻:“去换身衣服来待客。”
  少荻顺从地去了,回来时,身着珍珠白提花缎武袍,领口镶嵌半圈小巧玲珑的碧玺与真金,头发长及腰部,还细细地合着几股金丝线编了发辫,头上戴一圈白玉抹额。她恢复了部分妖修模样,不仅头发变长了,还成了亚麻色。
  卧槽!这是待客吗?这是在接见国家元首吧!渚巽心想。
  五雩对渚巽蔼然道:“渚天师,上次我儿无礼,我让她给你赔罪。”
  少荻立即起身,很利落诚恳地朝渚巽作了个揖,躬身道歉。
  渚巽急忙摆手,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什么不得了的场景一样:“不用不用,都是小事,别放在心上。”
  少荻歉然一笑,亲自给渚巽端茶,才回身落座。
  五雩打开话题:“渚天师在天监会是什么职务?”
  渚巽看了少荻一眼,少荻在天监会挂名特别顾问,想必五雩对天监会也相当了解,只是渚巽不太明白,五雩作为妖族族长,和天监会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之前在外勤局行动组,后来单独在定先生手下做事。”渚巽答道。
  几个侍从端来了点心,用一看就最好不要估价否则会昏倒的精致器皿盛着,摆在了渚巽和夔他们跟前,那些盘盏不知是怎么烧出来的,颜色和质地都无比美丽细腻,让人联想起一些美好的词汇,譬如朝露、节气、初春、天青等等。茶点也是外面根本见不到的,渚巽觉得自己像头一次进大观园的刘姥姥,对这些东西爱不释手。
  五雩和渚巽聊了一会,态度细心而关切,正是渚巽最喜欢的那类长辈。
  渚巽放松下来,觉得和他谈话很舒服。另一边,少荻正在给夔亲自斟茶,朝夔说话,夔竟然也有回应,这可太稀奇了,渚巽从来没看到过夔和除了自己以外的人主动聊天,因此渚巽频频看向他们。
  终于,渚巽忍不住问五雩:“你们和夔之前认识吗?”
  五雩看了夔一眼,摇头道:“不,我们不认识。”
  他的态度不着痕迹,又一脸正大光明,渚巽被骗了过去,纳闷道:“那怎么……”
  五雩接过话头:“你是想问,为什么无动山庄和他结交?”
  渚巽点了点头,夔来无动山庄给自己做了个法器,显然是借用了无动山庄的场地和设备,少不得还有少荻的协助。无功不受禄,渚巽想知道原因。


第89章 溯洄记忆
  五雩说:“你就当是对强者的赏识罢。”
  渚巽一脸问号,觉得自己被糊弄了。
  五雩想起了什么,打断那边少荻和夔的交谈,对夔说:“我有一件东西要给你。”
  众人被吸引了注意力。五雩让一个侍从拿来了一个沉甸甸的长匣,放到了桌案上。
  五雩亲手打开盒盖,登时宝光四射,令渚巽目眩神惊——里边是一把唐制横刀!
  凡间并无几把真正存世的唐刀,因为当时唐刀之类的武器不允许作为墓葬品,没想到妖族竟然有,不过仔细一想也不奇怪,妖族又不必遵循凡间皇帝的规矩。
  这把横刀保存得非常好,环首造型,黑鞘鎏金,让人想看它出鞘是什么样。
  夔走上前,注视了片刻,拿起这把横刀,刀身发出一股奇异共鸣,仿佛物归原主。
  五雩望着夔,心下感慨,陷入回忆。
  这把刀当初正是夔的,是五昶寻天下名师为他锻造,以自身五蕴兽妖力注入其中,又滴了夔的精血,认夔为主,是一把名副其实的妖刀。说是五昶给太峰夔的定情信物也不为过。
  他们之间的定情信物太多了,仓库里应该还有别的……五雩心想,这回还是不要一次性送完罢。
  渚巽惊羡不已,不禁催促夔拔刀试试。
  夔闻言,握住刀柄,姿势异常娴熟优美,将刀身唰然抽出!
  仿佛水银泻地,云破月出,寒光逼人的刀刃与空气接触,发出破空声,刀身笔直流畅,尖端倾斜,刀背上刻有铭文。
  夔随手试了试刀法,优美强悍,潇洒轻灵,渚巽一下想起了诗上所言: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她还想起了庄子所谓“有天子剑,有诸侯剑,有庶人剑”,但眼前这把妖刀给她的感觉却超越了这些概念。
  少荻喝了声彩,兴致勃勃道:“正好,我也有随身兵器,不如咱们比一场!”
  五雩站起来:“要比去外面,别在正厅打。”
  等等,这是什么展开?渚巽一脸懵,五雩在旁边做了个请贵客先行的手势,她只好下意识地起身,随五雩他们走了出去。
  众人下了两层崖道阶梯,来到一片宽广的圆形山石平台上,这里有阑干围着,空旷干净,外面山岚缭绕,五雩介绍这是平时侍卫们切磋的演武场。
  少荻和夔站到了场地中,五雩和渚巽在场外的石桌石椅那边坐下。
  “别用法力啊,纯粹比刀法剑术。”少荻对夔说,心里颇为兴奋,想看看夔的武术有多厉害,太峰夔可是当年五昶先祖身边的第一护法。
  夔神色淡定,望了和五雩坐在一起的渚巽一眼。
  少荻在旁边低声抱怨道:“今天本来该你一个人来的,为什么带上她?你知道族长找你是为了那件事。”
  夔冷冷道:“她也要和我一起完成。”
  “什么?”少荻吃惊,“你……开玩笑的吧?”
  夔的表情打碎了少荻的期待。
  少荻觉得很可笑:“你真以为,那个凡人天师,是五昶先祖转世?告诉你,不可能!”
  夔不理她。
  少荻哈了一声,说:“这场比试定个彩头,若我赢了,你今天就不能带她完成那个仪式。”
  少荻也不知道自己在执着什么,但她就是抵触夔与凡人的关系,或许是因为夔让她想起了自己那个为了一个区区凡人离家出走的兄长。
  或许还有更深层的原因——少荻知道,自己从小到大,是按照五昶先祖的行事与脾性培养的,她父亲五雩很是尊崇五昶先祖,不知不觉中就按五昶的标准培养少荻,加上少荻对先祖的事迹耳濡目染,言行举止也有了三分五昶当年的样子。
  山庄老管家都说,少荻像当年的五昶,虽然远没有那么嚣张恣肆。如果现在非有一个人能与夔并肩而立,这人应该是她吧?少荻不服气地心想。
  她倒并非有多喜欢夔,纯粹是好胜心作祟。
  夔似乎根本没把少荻放在眼里:“随便。”
  他和少荻拉开距离,刀缓缓落在身前,做了个起手式。
  少荻双腕一抖,袖口的金属环顿时变幻为了两把弦月形手刀,镶嵌绿宝石与蓝宝石,错金镂银,刀身有乌云一样的波纹,异域风格明显,唤作珠袖弯刀。
  少荻左右手反手握着刀柄,手腕和肘关节灵活动作,身体旋转发力,向夔袭来!
  她的攻击迅猛而灵巧,一击不成,无缝接续,看得人眼花缭乱。
  然而夔动作随意,只靠一把横刀,大巧若拙,防御滴水不漏,动作开合不大,却每次都用在了最恰当的地方,他好像天生就能一眼看破对手招式的命门所在,瞬间瓦解。
  一时间,场下寂然,只闻得演武场上铿锵来往的金戈之音,不少妖修侍卫聚集到场边,屏息凝神地围观少荻和夔的战斗。
  少荻从来没有这么拼尽全力过,夔的刀法造诣之深,完全让她惊叹,惊叹后是深深的钦佩,即使兄长也没有给过她这样的压迫感,而看夔的反应,仿佛是刚捡回自己曾经的本领,尚在熟悉中,只发挥了原本实力的一两成。
  少荻一心累,防御就出现了破绽,只听得锃地一声,她右手那把珠袖弯刀便被击飞出去,抡了几圈,钉在了五雩脚边。
  少荻停下,剧烈喘息,夔的刃尖平稳地指着她的咽喉。
  她毫无悬念地输了。
  少荻低下头,看清了刀身上的三个篆字:太峰夔。
  “承蒙指教。”少荻行了个半礼,无奈地下了场,将自己的弯刀捡了回去。
  夔收刀入鞘,他对这把刀一见如故,就像超越时空,触碰到了五昶本人,那样的感觉无法形容,刀还配有革带,可以固定在腰上,随时能拔刀战斗。
  场外那些妖修侍卫都用敬畏的眼神注视着夔。
  当晚,五雩邀请渚巽和夔留宿无动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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