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驭食记-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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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今儿个更过分!你们不知道:我今天出去买菜,菜市上的人居然都不把菜卖给我,还说我们厨德有缺,再饭馆也只会祸害街坊四邻!”大婶想起今日之事,气得青烟直冒,干脆啪一声又把杯子放回桌上。
“哎,算了!这饭馆今日就算是最后一日营业吧!明日……明日咱们就一道回彭城老家去!这等杀子媚上的小人,厨艺再好又有什么用!老头子是断不肯和他同流合污的!”老伯蹙眉思量许久,终于做出艰难决定。但他看到阿婉和陶歆,不由又展颜一笑道:“不过,能在这种情况下遇到你们,实在是我老头子的荣幸!你们都坐,我再去厨房添几道菜来,今日一定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老伯说着离开又回后院做菜,阿婉和陶昕互看一眼,一时无话。大婶可能觉得老伯方才的话已是最好的安排,想着再不用受这等委屈,神情也和缓许多。她和大叔默默看着虎子玩手帕小老鼠,大堂里重新恢复安静。
“大勇家的!你爹呢?”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打破了大堂里的安静。
阿婉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眉目疏淡、举止小家子气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站到了她的身后。
“啥风把您给吹来啦,王叔?快坐快坐!”大婶把中年男子让到一张椅子上,然后才又说道:“我爹在厨房做菜呢!你要没啥急事儿,就一同坐下用了饭再走!”
“还做菜?还用饭?哎呦,我的姑娘呦,你咋那么心大呢?!你知不知道那个……”王叔戒备的看一眼阿婉和陶昕,没把到嘴边的名字说出,“那个……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呢?!你们怎么还看着一点儿事没有呢!”
“王叔也没交钱买掌勺幡,他是街上游走卖馄饨的。”大勇叔小声为阿婉还有陶昕解释一句。
“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吧?街上卖粮卖菜的已经不卖给我们啦……这不叫我们做生意事小,没啥吃的,迟早饿死事就大啦!”王叔听大勇和陶昕他们说话的语气,还以为他们也是没买掌勺幡的,所以还边说边向他们点头示意。
“我们已经知道啦,今天中午我去买肉,就什么也没买到。”大婶撇一撇嘴无奈道,“不过也没您说的那般严重啦就是菜市上不卖我们粮蔬也没事儿啊,咱不还能回老家种田么,再不济,咱们就去馆子吃,作为客人他总不会不卖给我们现成的吧?”
“啧啧啧要是现实情况像你这么想的倒好了呦!你还不知道吧:这掌勺幡正在往全国推行呢,而且是只要动炊就要挂幡;你不买掌勺幡就得买炊火幡,而像咱们这种经营食肆却没买掌勺幡的,无论想要再买哪种,都要出比原价高十倍的价钱!”王叔说的唾沫星子横飞,一张萎黄的脸皱德跟包子一样。
“王叔,你这是打哪得来的消息?假的吧!这这样的话,这不是把我们往绝路上『逼』么?我们哪有那么多钱?!再说他们,他们又能落什么好啊!”大婶虽然嘴上说着不信,但脸『色』也凝重起来。
“这事儿哪里有假?东市那边已经是开始推行了,要不了下午,就到咱们这儿了!”又有三四个看着老实巴交到男女掀帘进到店里,神情都无比焦灼。
“诸位,你们要不先回吧?若是如此,我们也没什么办法。你们守在这里,等我爹也不是个出路呀!”大勇看店里人约聚越多,不由更加担心:本来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若是再被一会儿过来征钱的官兵看到,岂不更加危险。
“诶,我说大勇啊,你这是怎么说话的?!我们来这儿,不也是看你爹德高望重,想同他一道商量个主意么!你赶我们走算怎么回事?难道是你们嘴上说着没买掌勺幡,实则已暗地里偷偷买了?!”王叔本来就心绪不宁,听了大勇的话直接恼了,说起话来连脑子都省得过了。
“放屁!我说王三儿,大勇的话虽欠考虑,你做长辈的就该信嘴胡沁了?!我可告诉你:当时你不买掌勺幡,是因为你觉得太贵不舍得,可没和我打过商量!今儿你要来找我商量,我双手欢迎,但要是当着这么多街坊邻居污蔑我,我可不依!”老伯人还没有进门,就听见他洪亮的声音传进大堂。
不过须臾功夫,就见他端着熘三白和木耳炒蛋大步流星的进来了。
第246章 刀币山
眼看着油散的木耳炒蛋还有汤『色』清冽的熘三白,热气散尽还没能尝上一口,阿婉不由为暴殄天物暗暗叹息一声。
从老伯进到大堂,到菜品全部凉定,一群人吵吵嚷嚷许久,也拿不出来个像样的主意。其实,在他们心里,只求这世上有卖后悔『药』的。若是能早早顺从的买了掌勺幡,也不至于走投无路、为难至此。
“咳咳!”陶昕见所有人都像被判了死刑的囚犯,无精打采的低垂着脑袋,完全丧失了对生和希望的渴望,他这才开口道:“请问,现在若要买一条掌勺幡需要多少钱?”
王叔抬头看一眼陶昕,本来不欲回答,但看他礼貌客气,终于懒懒的说道:“本来是一百刀币,可现在是一千了……”他的话就像一条无形绞索,把大堂里每一个人的脖子都勒的紧紧的喘不过气来,空气里的死亡、恐慌的气味越发浓烈。
“如果大家现在都无计可施,不如听听我的主意,”陶昕问清楚了掌勺幡的价格,又开口道:“实不相瞒,我也是个厨子,并且对关于易牙的事很是好奇。只要你们能说出和他相关的事情,无论之前的还是以后的,我都可以给你们一千刀币。”
“此话当真?”王叔就像是一个垂死的人看到了生的希望,目光化作千缕万缕的丝线牢牢绑住陶歆。
“诶,王三儿!一个半大孩子的话怎么能信!他恐怕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又怎么可能为自己的话负责?咱们还是另想别的办法吧!”老伯怜惜阿婉一身的厨艺,对并未展示能耐的陶昕也是爱屋及乌,所以宁肯自己犯愁,也不肯叫陶昕做这个冤大头。
“老伯过虑了,我都这么大个人了,当然可以为自己的话负责。”陶昕不等王叔用杀人的目光凌迟老伯,就又重申了自己的打算,而且还朝阿婉手上要过一个布包。
那布包被陶昕一层层打开,然后朝着青石地面抖搂开来。只听哗啦啦的金石碰撞之声顿时不绝于耳,一片片的刀币如雪片般密密匝匝落下,再也没有个停的。
不大会儿功夫,就地上就堆起了小山般的钱堆儿。
“你这孩子,傻了么!还赶紧把钱收起来!”老伯如何不知财不外『露』的道理,他看街坊们一个个被这大笔唾手可得的钱财耀得眼睛通红,慌忙夺过包袱皮儿想要把钱盖起来。
“诶,大勇爹,你这是做什么?!这小公子想要用钱财换易牙的消息有什么不对?你凭什么管人家事?难道你想死,还要我们大伙陪葬不成?”都说挡人踩路,如杀人父母,此刻的王叔大概就是这种心情吧!他一改半辈子的唯唯诺诺,恨不能拿一把刀此刻就结果了老伯。
“就是!快让开吧!”
“就是,你这么大岁数活够了,我们可还没有……”
“大叔你就让一让吧!”
“人小公子一看就是精明能干之人,又岂用你为人『操』心!”
……
不过一座币山,瞬间瓦解了才团结起来的反抗不公者联盟。老伯气的手直哆嗦:“你们这么做和易牙之流又有何异?!”
哐!大婶拿起凳子摔在地上,从摔开的木头里头只拣出一条尖锐的木棍拿起,用尖头对着眼红包围而来的街坊们:“谁敢过来!”
王叔忌惮的看一眼木头的尖角,再看看大婶抿紧的嘴唇,心里一横,脚步不停继续往前挪:“反正被易牙『逼』死也是死!死在街坊四邻手里,我也甘心了!”
“老伯、大婶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这事儿你们别管我陶哥哥的钱可多了,这些不过是他的一点点、一点点钱财,根本不算什么!”阿婉眼看局势要崩,立马过去笑嘻嘻的劝解老伯一家。
囿于众人成虎和阿婉的说辞,老伯虽气得那样,却也无计可施。他终于长叹一口气,撒手不管。
再无人阻挡的众人,终于手『摸』到明晃晃的币山,他们就像久在沙漠里的人遇到了水源,简直欣喜到发狂!
王叔手『摸』着那微微刺手的刀币,许久许久终于回过神来:“我先说!我先说!听说易牙的厨艺是跟一个神仙学的,那神仙叫什么调鼎!”
“噗”阿婉没憋住笑:这特么什么跟什么啊!
“好,你可以领一千刀币了!”陶歆漫不经心的挥挥手。
“我和易牙在老家时曾是邻居,他家旧址是丁字胡同底部的一爿院,门前有棵大槐树!”
“领钱!”陶歆点一点头再挥手道。
“该我啦!听说易牙和公子无亏交好,征收这掌勺幡有一半的抽头在他那里,所以这事儿才推行这么顺利……”
……
尽管每人都过去领了一千刀,地面上的币山急缩减,但等所有人离去,地面上还留着不少的刀币。大婶叹一口气,弯腰想帮陶歆把剩余的刀币捡起,却见一双皂靴走至跟前。
“你们店怎么着啊?到底要不要买掌勺幡?如果这个不买,那炊火幡要不要买呢?一口价!一千刀币!我可告诉你们:过了这村儿就没这店儿,可仔细想清楚喽!”两个差役一前一后腆着肚子进来,神情倨傲而无礼。其中一个就站在钱堆儿处,大婶的跟前。
“不买!”
“买!”
老伯和陶歆的声音异口同声响起。
陶歆笑『吟』『吟』看一眼老伯,转脸儿对差役说:“他不买是他们的,我买是我们的!劳烦两位官爷查查看地上的刀币有多少,我全部都换成掌勺幡,倘若还有剩余,就请几位官爷笑纳喝个小酒!”
两位差役对看一眼,不由对陶歆交口称赞:“上道!”
在大婶站起身来的同时,他们两个蹲下身去开始数钱。
1,2,3……1000;
1,2……998,999,1000;
……
1,2……998?999!
当两位差役数了五千又999个刀币刚好没有时,他们两个兴奋异常,恨不能当场拥抱对方,再抱起来旋转一圈!
“诶!等一等!”大婶突然发话,她指指自己的脚下,“这里还有两枚刀币,你们没数!”
“这……这是你自己的钱吧!”其中一个差役回过神来,他们才不需要再添一个刀币凑成整数,把到手的钱再拱手相让。
“两位官爷说笑了!谁还能嫌钱多,往外推钱么?关键这钱真不是我的!”大婶看着两位差役气急败坏的模样,心里大大的出一口恶气。
最终,陶歆买了六条掌勺幡,又塞给两位差役一把刀币,这事儿才算完结。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钱多丢水里还听个响儿呢!你拿钱填唤他们这群喂不熟的白眼狼做什么?!要那么多掌勺幡又做什么?!”老伯看那两个差役已走,忍不住的埋怨陶歆。
陶歆随手把一条掌勺幡递给阿婉,叫她出去挂在门上,然后他才展颜一笑:“老伯不必担忧,你看我可是像个傻的?你且耐心等着,过些日子你自然就明白我的用意了!”
第247章 代为讨债
除却陶歆的大把撒钱之外,其他方面他和阿婉还是很和老伯投缘的。所以,在老伯的一再挽留下,他们两个就住在了老伯家的后院。
虽然陶歆之前保证,以后老伯会慢慢懂他的,但在之后的一段日子里,他买的掌勺幡和炊火幡的数量却越来越多。
老伯家的店铺有了陶歆给的掌勺幡,这段时间客人来得越来越多,甚至远远超出从前,他每日除了夜里歇息之前能和陶歆、阿婉唠叨几句外,也无暇再更多过问他们的事。
这日早晨,阿婉和陶歆又早早吃了饭出门,一路上把买的多余的炊火幡、掌勺幡一一挂在还没有的门面上。
“陶哥哥,有一点我想不明白:你说,你都已经知道易牙的死期就是今日了,你昨日怎么还叫我买这么多幡旗?”阿婉推着陶歆慢慢走在街上,看左右无人,不由压低声音问道。
“那有什么不明白的?”陶歆上翻一下眼皮道:“即便易牙死了,不还有无亏吗,所以这幡旗一事并不会很快终结。咱们只有给他们以痛击,狠狠震慑他们,他们才有可能醒悟或悔改。再说了,不过些石头瓦砾,咱们又没损失什么,多买几条幡旗又能如何!”
两人就这么慢声细语的说着话沿着街道一直走到一处深宅的偏僻处,然后身形淡化消失不见。
原来,阿婉打听到:今日公子无亏召见易牙,一则为了府内门客大摆庆功宴席;二来也为询问两幡旗的抽头一事。所以他们想借此机会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惩治易牙之余送他命归酆都。
因为时间尚早,所以阿婉和陶歆隐身进到无亏府上时,宴席还没有开始。在一间封闭的暗室里,易牙正和无亏抱怨着什么。
“好了,你不要说了!昨夜你还说整个京城只剩下十户人家没有买幡旗,今个儿怎么就变卦了?什么刀币变瓦砾,什么损失大半儿,骗鬼呢吧!你也不想想,如今我爹已死,明日发丧之后,本公子就会变成齐国的王,会由着你这般糊弄?你最好想好了你以后的日子,再来同本公子说话!”经过几十日筹谋,无亏已制服了其他几位公子,并在各方面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说起话来越发底气十足。
“是是是,齐王我错了!我鬼『迷』心窍、不知餍足!您保重龙体,千万息怒!今日夜里,我便把钱给一个不少的送到府上!求您原谅我!”
易牙边扇着自己耳光,边在心里叫苦不迭。他第一次后悔起自己的谄媚献计来:本来,他凭着厨艺就能轻易得到无亏的宠信,但偏生他不安分,又陡生贪意。
他主动联合无亏,说出靠掌勺幡搜刮钱财的办法,本来确实赚的盆满钵满,但谁知变故横生,大半的刀币变作瓦砾碎石,所有敛得钱财全部进献给无亏还不够,他还得自掏腰包、大出血一次,才能重新得到无亏的信任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无亏听得易牙喊他齐王,又答应把钱财都一分不少的给他送来,这才转怒为喜:“好了,知道你也是一时糊涂,这次就原谅你了!你赶紧下去备菜吧!本公本王还等着待会儿用佳宴犒赏众功臣呢!”
易牙唯诺的拜谢倒退而出,出了门才长叹一声,拂去额头上急出的汗水。
新王这『性』子看来还不如老王那般容易伺候啊!他心里一阵苦涩,快步朝厨房方向走去。
“哈哈!陶哥哥原来是打得这般主意,干得漂亮!”易牙离开之后,阿婉才和陶歆显形,她拍着手赞叹不已。
“这不过才是个热身而已,还有更多好戏在后边哩!”陶歆嘴角微弯,扯出一抹笑意,但那笑不带丝毫温度,却充满了浓浓煞气。
厨房里,易牙换了身利落的衣服,然后开始查看准备的各种食材。
“接下来,看你的了!”陶歆双手交握,好整以暇的对身后的阿婉说道。
?阿婉不明就里,“看我的什么?杀了他么?”她声音怯怯的,眼睛小心飘过陶歆腰间的白刀。
“蠢货!那么做岂不是太便宜他!齐桓公是怎么死的?你得叫他自作自受、幡然醒悟!”陶歆怒目扫过阿婉。
这样哦!阿婉似有所悟,马上凝神到易牙手里的萝卜上。
“爹,你不要杀我!我长大会好好孝顺你哦!”易牙突然发现自己手里托着的竟是那个死掉的孩子,那个他认为的怪胎!
他手一抖,险些把那孩子丢掉沸水的锅里。
“你……你这怪胎不是死了么!又出来做什么怪!别以为这样,我就怕了你!不过一道被人吃完的菜罢了!”易牙说着一手去『摸』菜刀。
“爹!你为了升官发财,疯魔了吗?!我不是怪胎,我是你的儿子啊!你想想,你是不是一厢情愿的把我看做怪胎了?”那萝卜被阿婉的神力『操』纵,来回蹦跳着,果然出了襁褓皮儿,『露』出白腻稚嫩的身子,身子上一点儿『毛』病也没有。
易牙的耳朵旁嗡一声轰鸣,自我怀疑的种子瞬间生根发芽:难道那日是他自己看错了?是自己的贪心作祟,硬把一个粉团稚子看做了怪胎?
就在易牙恍惚的同时,他手中的孩子裂做几瓣,鲜血如注流淌在他的手臂上。
孩子的头还活动自如,一双小而亮的眼睛似乎洞悉人世间的一切苦难:“就算你把我先给了齐桓公,我的骨头你总该帮我收一下吧?现在软塌塌的怎么是好呢!”
易牙眼看着孩子说话,一张脸慢慢塌成一个饼子,眼睛鼻子还突着,不由大叫一声撒开手上的萝卜就想往外跑,一不小心被绊了一脚,直接被地上倒着的灰铲铲掉了半个下巴。
陶歆冷眼旁观着一切,自己都替易牙感到疼痛。他没想到阿婉一出手就放大招,直接把那个才出生就死掉的孩子祭出,还把易牙吓成这副鬼样子这女人歹毒起来,果真比男子尤甚!
阿婉心心念念为那个无辜惨死的孩子报仇,哪里知道陶歆此刻心思的千回百转。她看着易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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