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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神少女-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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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我觉得那天你做的玫瑰饼就很好吃啊。
  少掌柜又擀了一下面皮,直起身来看她。
  他说,你刚才说的,你家里那些得守着的东西呢?
  海泠挠了挠脸说,是书。
  她说,我家有个书楼,里面都是几代人传下来的藏书……前个月,房子失火,书都烧没了。
  少掌柜点点头,说,那你一定难过了。
  海泠说,一开始是很难过的,毕竟是我爷爷的宝贝,我也花了很多时间在上面……但是真的接受这个事实之后,又觉得有些轻松。
  她说,至少我现在不用老是惦记着那个了。
  少掌柜“哦”了一声,又弯腰下去,继续擀面。
  他说,要是我们家的事也这么简单就好了。
  少掌柜说,当初皇帝还在位的时候,梁记的祖师爷曾经被抓进大牢,家里人到处打点,过了几个月才放出来;人也吃了不少苦,整个瘦得没型了。
  祖师爷出来之后就定了个规矩:不许改方子,一个字都不许改;方子上没写的东西,一样都不许放——省得再被人栽赃陷害。
  海泠说,什么情况,什么栽赃陷害?
  少掌柜说,宫里的贵妃死了,验尸结果是中毒——她最后吃的东西,是一块梁记的玫瑰饼。
  海泠“啊”了一声。她说会不会是别人下的毒?对方又位高权重,没法问罪,只好拿你们顶罪?
  少掌柜说,这么多年的事了,哪还弄得清啊。
  海泠想了想说,那是哪个贵妃?
  少掌柜说,这贵妃也是个厉害的——据说是从一个扫地丫头做上来的。
  他说,老人跟我讲的故事,这贵妃以前很喜欢猫,就是在花园里逗猫玩的时候,被皇帝看见了,觉得她天真可爱,就收在身边;她也是个争气的,一步步往上爬到了贵妃的位置,当初的那只猫也跟着她得道升天了。
  海泠说,然后呢?
  少掌柜说,还什么然后,然后宫里又有新的美人进来,她慢慢失了宠,然后就被毒死了呗。
  他说还不就是电视剧里的那一套。
  海泠说,也对。
  她想起在皇城遇到的那位老先生的话了。
  老先生说,活得久了,自己也记不清哪些事是真的,那些事是编的了。
  我说,你的意思是,猫咪给你讲的故事里有它编的?
  海泠说,不一定是编的,但它说不定把两件事记混了。
  她说,戴着长指套,挠痒痒不舒服的贵妃,和挠痒痒很舒服的小宫女,大概是同一个人。
  我说你怎么看出来的?宫里又不止一个扫地的宫女。
  海泠说,直觉。
  好吧。
  她提着新出炉的玫瑰饼从梁记出来的时候,也是凭着直觉朝马路对面一望——那个外国人就站在那儿,定定地看着她,好像在等她主动回头。
  两人隔着马路对望了一会儿,海泠过去了。
  海泠对我说,没办法,我脾气好。
  哦。
  J说,你还在伺候那只猫?
  海泠说,我觉得唯一的线索不能放弃。
  J说,那你的线索找得怎样了?
  海泠说,很接近了,说不定马上就能完成任务。
  J眯眼朝她一看。
  海泠说,你就也信我这一回呗。
  她说,在来这里的路上,你的幸运神又跟我说话了;他说让我千万看着你,别让你做傻事。
  她说可是你要做傻事,凭我怎么拦得住?所以我想过了,又要不拦着你做傻事,又要顺利完成任务——那就只能跟你唱反调了。
  J“噗”地笑了一声,马上又把嘴抿上了。他说好啊,那就信你这一回。
  海泠说那我们明天早上老时间?
  J说,等不了了,就现在过去。
  海泠说可是傍晚皇城就清场关门了。
  J说,所以趁现在还没关门,赶紧过去。
  海泠说那万一还没问出个结果来,就清场了呢?
  J说,所以我找了一个朋友来帮忙。
  说着他朝旁边侧了侧身。
  然而那里什么人也没有,海泠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有一只蝴蝶慢悠悠地绕着J飞;它的翅膀折射阳光,看上去有钻石的光彩。
  

  ☆、贵妃

  我说; 这个人这时候在梁记附近转悠; 其实他也是来买酥饼的吧?
  海泠说,是啊,我后来也反应过来了; 但又不好说出来——万一他又被气跑了; 我还得哄他。
  我说那你们就去夜闯皇城了?
  海泠说,才不是夜闯,我们买了票的。
  她们赶上了当天的最后一波门票,终于在傍晚清场前再次进了皇城。
  海泠一度犹豫过; 该去哪里找猫咪;她想,它应该不会老是等在照壁那儿吧?然而在前面带路的是J,他又头也不回地朝藏书阁走; 海泠也只好跟上。
  她看到那只钻石翅膀的蝴蝶在他身前身后盘旋飞舞,像个被风吹动的肥皂泡,也像一片落在他衣服上的光斑。
  海泠问过他,这蝴蝶是什么?J说; 这是“梦”。
  海泠又问他这是做什么的; 有什么用?J说,你的措辞太失礼了; 别当着人家的面讨论这些。
  海泠就扁扁嘴,不说话了。
  她想,这难道是“庄周梦蝶”的那个“梦”?
  两人又到了藏书阁,时近傍晚,附近的游客更少了;藏书阁檐上的琉璃瓦在昏暗的天光里绿得又浓又沉。海泠把点心盒在照壁前放下; 然后又是一段安静的等待。
  树叶被风吹动,“沙沙”作响。
  有什么小虫匆匆忙忙地在草丛里爬过。
  远处传来导游的招呼声,提醒游客收队,准备离开。
  ——太阳渐渐西沉,猫咪还没有来。
  J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他说我们别在这里傻等着,去别的地方转转吧。
  海泠说去御花园吧,我上午是在御花园看到它的。
  然而他们沿着游览路线走了一遍,猫咪没找到,清场的时间倒是快到了。
  各个宫门前都有了引导游客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指示牌,提着喇叭,提醒游客结束参观,尽快离场。
  J说,回去。
  海泠说我们也回去了?
  J看了她一眼,他说我的意思是,回藏书阁。
  两人选了一条偏僻的小路,飞快地回到最初的起点;那只蝴蝶一直在旁飞得不紧不慢,却始终没有掉队。
  才刚到殿门口,海泠看到白玉照壁前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形,乍一眼看去,雪白的毛皮和照壁几乎融为一体。
  海泠立刻走近两步,叫了它一声——“喂”。
  猫咪回过头,金银双色的瞳孔细细一眯。它说你回来得倒是快。
  第二眼,它看到了海泠旁边的人,顿时“呜”地弓起背脊,九条尾巴上的毛齐齐炸开。它龇着牙说,这男人又来这儿做什么?
  J说,参观。
  猫咪勾起头塌下腰,瞳孔“呼”地放大,这是准备进攻的架势。
  海泠赶紧打开手里的点心盒,说,我买玫瑰饼回来了,你尝尝看。
  猫咪的耳朵动了动。它看看J,看看海泠,又看看海泠手中的盒子,慢慢直起身,收回爪子。
  海泠蹲下来,把手里的盒子放到地上。猫咪踮着脚尖凑过来,耸着鼻子使劲闻了闻——然后一巴掌拍翻了盒子。
  它说不对,这不是梁记,梁记不是这样的。
  它说你也骗我,拿别的饼来骗我。
  海泠刚要解释,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工作人员的说话声;检查清场的范围已经扩大到了这里,她都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了。
  海泠转头去看J,然而一瞥眼,她的视野中闪闪烁烁地亮起了钻石的光芒。
  她看到那只蝴蝶扑扇着翅膀朝前飞去,有闪亮的粉尘从它的双翼间落下,又被风吹散,消失不见。
  工作人员的说话声已经很近了,鞋跟落在石板路上的踢踏声也清清楚楚——然而下一秒,这些声音像拐了一个弯,海泠听见的所有声响都变了调:说话声变得软绵绵了,脚步声也被无尽地拉长,仿佛有人拽着声波的两端,全力拽开。
  不止是声波,海泠感觉自己所在的这一小片空间之外的世界,就像一杯被搅动的咖啡;她的感觉十分混乱,她觉得脑中有什么东西顺着搅拌沉了底,又有什么东西在搅拌中翻涌上来。甚至有这么一瞬,她简直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哪儿了。
  无数杂乱的影子从她眼前飞快闪过,她还来不及看清哪怕一个,它们又转瞬淡去了。
  我说,什么情况,那只蝴蝶做了什么?
  海泠说,我后来问他,他说那只蝴蝶就是“梦”,它能利用人脑中现有的记忆制造梦境——不论对方当时是醒着还是睡着。
  它也能在现实的空间里制造出一块封闭的梦境空间,让某些滞留游客不必担心会被发现。
  海泠又对我说,梦境的作用不只是让人睡着时也有事干,最重要的功能是——梳理和寻找。
  短暂的混乱过后,第一句传入海泠耳中的话是猫咪的碎碎念——“这不是梁记,肯定不是”。
  它朝她抬起头,它说你不要骗我,我知道——
  猫咪之后的话海泠没有听清,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那堵白玉照壁上。
  照壁上刻着十二生肖的浮雕,原本只有鸡的眼睛被涂了金漆,而眼下所有神兽的双眼同时闪烁起来,然后又依次熄灭,一双双一个个地熄灭——最后唯一亮着的是兔子的眼睛。
  海泠看到一个穿着宫装的女人从照壁一侧走来,明艳又华贵,像绣在云锦上的一株海棠。
  女人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猫咪,猫咪懒懒地眯着眼,像是睡着了。她身后跟着两个宫女,面目清秀,低眉顺眼。
  女人在照壁前停了一停,视线从浮雕上浅浅掠过。她说,为什么猫儿不能算作生肖呢?
  她怀里的猫咪像是听见了,抬头看她。
  女人说,扫地的奴婢都能做娘娘,猫儿你要争气点,是不是也能位列仙班?
  猫咪轻轻叫了一声,不知是懂还是不懂。
  女人笑了,她说要是有猫年就好了,我要生个小格格,让她属猫。
  然后女人又带着随行的仆从朝前走去,消失在照壁的另一头。
  浮雕的十二双眼睛又同时亮起,然后依次暗下,最后亮着的是马的眼睛。
  女人又抱着猫从照壁一侧出现,这一次只有她一个人,身上的服饰也不如往昔的精致华美。她迎面遇上了另一个宫装女子,对方朝她款款行礼,却没有要让路的意思。
  那女子说,娘娘的猫儿倒真是惹人喜爱,怪不得皇上日日夜夜都挂在嘴边。说着她上前一步,伸出手指要来逗猫。
  女人被逼着朝旁退开,把猫咪紧揽在怀里。
  那女子轻笑一声,她说可爱归可爱,不过也是只老猫了——前几日我哥哥特地为我寻了只波斯猫,才断了奶的,那真真是粉雕玉琢的一团毛球儿,连皇上也爱不释手,还说要带去上朝呢。
  然后那女子又笑笑,行了个礼,带着随行的宫人扬长而去。
  女人在照壁前彳亍片刻,朝另一边走了。
  浮雕的眼睛再次闪烁,亮起又熄灭,熄灭又亮起。然而照壁前再没有女人的身影——只有一只白猫,蹲着,走着,靠在墙根躺着;有时也扑蝶追鸟,但绕了一圈之后,又会回到照壁前,望着浮雕上的十二生肖。
  十二神兽齐齐高昂着头面向东方,谁也不屑低头看它一眼。
  ——猫咪“嗷”一声大叫,使劲跳起来,奋力伸出爪子,对着照壁又拍又打。它说怎么会有这些东西,你们施了什么妖法??
  它猛地回头,用金银双色的眼睛狠狠瞪着两人。
  J说,梦境都是用你的记忆制作的,这本来就是你过去的事。
  猫咪低下头,爪子深深地抓着地面,有水珠子从它脸上落下,刚一落地就被砂石吸干了。
  过了好一会儿,它说,对,猫就是猫,扫地丫头就是扫地丫头。
  它说有些事我可能记混了,但至少有一件事绝对没错。
  它面前的地面已经湿了一小块。
  它说,要是那天那个饼,是被我吃了就好了。
  猫咪说,那一日,贵妃终于托人买到了一盒梁记的玫瑰饼。
  她用小碟子盛着饼放到它的小桌子上,轻声唤它。
  她说,猫儿,过来吃饼。
  猫咪不知道贵妃为什么又有玫瑰饼了,在它印象中,连御膳房的小点心,都很久没见。
  它凑过去嗅嗅,面皮上闻不出味儿。
  贵妃说,这是找了好多人,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你快吃呀。
  猫咪抬头看她,她脸上的表情又像哭又像笑。她说吃饼呀,你吃了这个,我才有机会见皇上一面。
  “皇上”两个字,是从抖索的嘴唇里发出来的。
  贵妃倚着猫咪的小桌子坐在地上。冬日的日光又短又浅,照不亮她的脸。她笑了两声,然后用自己的头撞上墙,一下又一下。
  猫咪吓慌了,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只能瞪大眼睛“咪咪”地叫。
  贵妃一把把猫咪抱起来,为它梳毛,为它挠痒痒。她已经很久不戴指套了,她从它的脖子一路挠到尾巴根,猫咪不慌了,它舒服得直打呼。它想贵妃还是那个贵妃,会给它挠痒痒,有了好吃的也想着它,可惜它不爱吃玫瑰饼——但如果她看它吃了会高兴,它就吃吧。
  猫咪从贵妃怀里跳出来,低头要去吃饼。它才伸出小舌头去舔酥皮,却被贵妃一巴掌推开。
  贵妃说不许吃,不许吃!她的眼泪流出来,流下来,落在地上。
  猫咪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只看到贵妃夺过碟子,自己抓起饼,张嘴咬了一口,一大口,又一大口。
  它看到她哭了,就又跳到她怀里,窝成一团,用身子暖她。
  贵妃又给它挠痒痒了,真的很舒服,猫咪“呼噜噜”地睡着了。
  照壁上的浮雕又开始闪烁,持续地闪烁,然后熄灭。
  照壁前蹲着一个小宫女,穿着粗使的衣服,一只手里还握着一把扫帚。
  她在逗一只雪白的小猫。
  ——猫咪低下头,把海泠带来的玫瑰饼都吃光了。
  吃完之后,它的脸还是埋在盒子里。
  猫咪说你们在找清墨是吗?她已经不在这儿了——她现在的生活,你们可能会想象不到。
  钻石似的蝴蝶又飞来,轻轻落在猫咪的头上。蝴蝶的翅膀突然光华大盛,它轻轻扇了两下,然后从猫咪头上飞起,回到J的身边。
  猫咪说,我把关于清墨的事都告诉它了,让它给你们带路吧。
  它从纸盒里抬起头来,沾了满脸的酥皮碎屑。
  猫咪舔了舔胡子,金银双色的眼睛又一转,它望着海泠说,告诉梁记的少当家,他想的方子,一定能火。
  它说,要是没火——我去替他招财。

  ☆、清墨

  我说那后来呢; 梁记怎么样了; 真的发了?
  海泠说,梁记后来怎么样,你还不知道吗?
  我想了想; 也对。
  进门前; 我才从路边的视频广告牌上看到了他家的广告,当红流量小花代言的,一半古韵,一半时尚——听说公司的股票; 下个月也要上市了。
  我说,那还有个问题。
  海泠说啥问题,你怎么那么多问题; 你就不能好好听着,自己想吗?
  我说,猫咪是活久了,记不清事了——那J呢?他会不会也有什么事记混了?
  他可比区区一只猫活得久多了; 而且看起来; 记性也变得不太好的样子。
  然而海泠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反正猫咪对清墨的记忆,没有差错。
  它把记忆交给了那只蝴蝶。第二天,海泠和J就跟着蝴蝶,开始寻找“清墨”。
  蝴蝶是朝与皇城完全相反的方向飞的。两人穿过了小半个城区; 从行色匆匆的骑着车的年轻人,和气定神闲的打着太极拳的老人们身旁经过。视野中的房子渐渐变得低矮,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少,道旁的行人却越来越多;海泠能听到街坊在胡同里互相招呼的声音了。
  蝴蝶还在朝前飞。海泠一转头,看到路边一户人家门前贴了副对联,笔势苍劲,走字如风——只是写着字的红纸有些褪色,大概等着今年过年,换上一副新的。
  她想,离市中心越远,就离这座城市过去的样子越近。
  她又有些担心起清墨来。那只猫咪说,她现在的生活,你们肯定想象不到。
  海泠想,那会是怎样?
  她想,虽然在电影眼中,书籍是“过时的信息载体”,但不管怎么说,至少在这个国家,实体书籍依然是被需要的,更何况有许多从古代流传下来的珍贵史料,都需要被妥善地修复保存。
  清墨是司掌修缮旧书的神灵,虽然她离开了皇城,但应该不至于失去神格;所以猫咪说的“想象不到”,或许是指她如今的所在地?
  蝴蝶还在往前飞,路上的自行车也开始少下去了,小三轮和板车倒是多了起来。海泠看到了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扛着一支稻草垛,稻草上插满了红彤彤、圆滚滚的冰糖葫芦;小贩一边走一边叫卖,调子拖得很长,总觉得他会唱起歌来。
  海泠在海边小镇长大,没见过这么大,这么红的冰糖葫芦,于是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两眼。她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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