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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神少女-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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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泠说那帮我把这个木偶修好,是你砸的。
  小猴子说,修完了你就把它给我吗?
  海泠说,不给。
  小猴子说,不修。
  现场气氛开始尴尬了。
  海泠想起一个事来。她说,所有丢了的东西都是在你们那儿吗?
  小猴子说,什么是“丢”?“丢”这种状态其实根本就没有。
  任何存在,人也好物也好,有生命的也好没有生命的也好,只有两种状态——“在”,或者“不在”。
  这件东西“在”的时候,不管你能不能看到,它都存在——只是有时存在在你视野之外。
  这件东西“不在”的时候,就算找遍全世界也不可能找到,因为它的存在已经被抹消了。
  小猴子说,你们常挂在嘴边的“丢了”,其实根本不是丢,那东西还是在的,只不过你们看不到了而已。
  它说你们凡人就这样,喜欢用自己的眼光判定世界;一个东西存在还是消亡,哪是你们说了算的。
  我说有道理啊。海泠说,呸,它只是强行唬人,不想还回来而已。
  然而18岁时的海泠尚没有这样的觉悟,她被猴子成功地唬住了。
  海泠说,我家丢了几页书,你帮我看看,是在不在了?
  小猴子说肯定不是我们拿的,我们要拿就是拿一整本,才不会单独撕几页。
  海泠说,是有人撕了,但不知道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
  说完她跑去拿了自己的小包,从包里掏出那本《行笔拾遗》。
  整间书库被烧后,这本书成了唯一的幸存者,顿时意义重大。海泠把书递给猴子,小猴子耸着鼻子闻了闻,开始眨眼。
  它一金一银的眼皮“刷拉刷拉”眨得飞快,好像在用眼睛点钞。片刻后,它停下了。
  小猴子说,我们仓库里没见过这书的残页,最近隔壁五十年的焚化炉里也没见过——应该还在撕书的人那里。
  海泠说,那你能知道是谁撕了吗?
  小猴子说,不知道不知道——我就是一个收破烂的,你真当我有什么神通了?
  说完它又一甩尾巴,浑身的金银光芒闪闪烁烁,消失在空气里。
  猴子跑了,海泠感觉自己白费了一晚上的时间,只抢救回一个残废的木偶。
  不对,不是白费,至少她现在知道了,书页没有被烧,也没有“丢”。
  只要还在世上,那就应该能找到。
  第二天,海泠带着木偶去镇上转了一圈,想找个师傅把胳膊给它装上。然而走遍大街小巷,玩具店倒是有不少,但卖的都是电动玩具,会“哇啦哇啦”地叫着跑的,能修木头的老师傅却一个都没看见。
  她的要求也不高,就是把木偶裂开的胳膊再装上而已。她本来想找图书馆的工人师傅帮忙修,但他们都很忙,连着几天拿玩具去打扰他们也不太合适。
  然后海泠路过一条小巷,听到里面出来“叮叮当当”的锤子声。
  海泠还小的时候,镇上人家嫁女儿,嫁妆里一定要带木箱、木桶、木盆,大大小小好几个;所以箍桶师傅的锤子“叮叮当当”一响,附近的人就知道,马上有喜酒喝了。
  然而现在早就不兴那套了,原先的箍桶师傅们也纷纷转行,另讨生活。
  海泠看到那家铺子又小又暗,门口挂满大小盆子,一个老师傅坐在路边敲锤子。
  海泠脸熟他,她印象中他姓张。于是她过去叫了他一声,张师傅“啊”地应了,抬起头来。
  他说哟,你都这么大了?大姑娘来打嫁妆?。
  海泠“嘿嘿嘿”地笑,她说你这儿能修东西吗?张师傅说啥东西呀?
  海泠就把木偶一亮。
  张师傅“唉”地叹了口气。他说这种小玩意,坏了再买一个呗,还修什么修。
  海泠说买不到了啊,所以要修。
  张师傅拿着小锤子点点她,说,你还真是你爸亲生的——他当年有什么坏了磕了,都拿来让我修。
  他说,这条街上大概也就我这个箍桶的会修玩具了。
  说着他接过海泠手上的木偶,很熟练地抄了剪子,剪了一段铁皮下来,把木偶的胳膊箍上,然后捏了几个小钉子,“叮叮当当”地锤起来。
  海泠一边看一边和他搭话。她说我爸爸也找过你呀?张师傅说是啊,比你还小的时候。海泠说找你修什么呀?张师傅说还能是什么,木刀木剑小木车,拴着布条的红缨枪,都是男伢儿玩的那一套,他和小朋友玩坏了,不敢告诉你爷爷,就拿来让我修。
  说着张师傅的锤子一停。
  他说,也不对,好像前两年还来找过我。
  海泠说前两年?他离家走了都快两年了。
  张师傅说是啊,他跟我说,要出门去外地了,所以临走前找我来修个东西。
  海泠说,修啥?
  张师傅又开始“叮叮当当”地落锤子了。他一边打一边说,是个陀螺。
  一个很旧的木陀螺,开裂了,也掉了漆;海泠的爸爸临出门,特地带过来,让张师傅看看能不能修好。
  张师傅说,还修这个干吗,你伢儿也十几岁了,难道还要玩陀螺?
  海泠的爸爸说,不给她玩。
  他说,这陀螺是我爸当初做给我玩的,他也就给我做过这么一个玩意,还让我伢儿给弄坏了。
  他说,我马上要出去了,就想看看能不能修好。
  张师傅说哦哦哦,懂了懂了,你就想带身上做个念想。
  然后海泠的爸爸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
  海泠说,那他就带走了?
  张师傅说,带走了呀——不是我吹,我拿起手艺这么多年,就没遇上过我修不好的东西。
  他说我还给他上了漆呢。
  说话间,木偶也修好了,胳膊上套了个金闪闪的箍子。张师傅调好油漆,给它涂了件新衣服。
  他说你试试,跟新的一样。
  海泠就抱着跟新的一样的木偶回家了。
  她想也许爸爸并不像自己想的这样,是因为不想回来才不回来的。
  说不定其实他也很想念这里,想念自己的小时候——所以出门前还要特地找人,修好小时候的玩具,然后带在身上。
  我说,那为什么不回来呢?
  海泠说,可能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吧。
  而且想念归想念,对大人来说,想念的东西,放在心里就行了。
  我说那个几百岁的老头子好像不是这么想的。海泠说,他不一样,他不能用一般人的想法去揣摩——反正像我这样的一般人,就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海泠打开家里的门,屋子里安安静静,她出门时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她把木偶放进玻璃柜,锁上门,刚要转身走开,金灿灿银亮亮的光点突然闪得她满眼都是,像扑进了一窝萤火虫。海泠一下子反应过来这是什么,立刻用身体护住了玻璃柜。
  她还抬头看了看时间:上午10点,大白天。
  那只小猴子在光点中出现了,抓耳挠腮,“叽喳”乱叫。
  海泠说你又来偷东西。小猴子说,呸呸呸,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个事而已。
  海泠说什么事,难道我爸爸的陀螺后来也被你拿了?
  小猴子说,不是。
  它说,不过你爸爸确实有东西在我这里。
  它又飞快地眨起眼皮,金色银色的光芒一阵乱闪。然后它猛地闭上眼,停下了,同时伸手往空气里一抓,好像从不存在的架子上拿下什么东西来。
  小猴子睁开眼睛,翻开手掌。
  手掌上是一叠照片。
  海泠妈妈的照片,海泠和妈妈的照片;她哭得稀里哗啦,一点面子都不给的那张也在。
  海泠的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她说原来都是你拿的!
  小猴子说,你说错了,之前是被你爸爸带走的,我是从他身上拿的。
  海泠说,你不是说只拿小孩子的东西吗?
  小猴子说,那是一般情况下;而且我拿孩子的东西,是因为孩子会一直惦记;但有些东西,大人会记得比孩子更久——那当然更要拿。
  海泠说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小猴子“叽叽”一笑说,那些要脸的,都早早地死了。
  海泠说,那你把照片还给我,我用东西跟你换。
  小猴子说不换不换,你主动送给我的东西,肯定不会惦记,我拿了也是白拿。
  海泠说,那你要怎么才跟我换?
  小猴子的眼珠子一转。它说,我先把照片给你,等你以后有了更喜欢的东西,我再来拿。
  说完,又是一阵粉末似的光芒闪过,小猴子不见了,那叠照片“啪”地落在地上。

  ☆、远行

  我说; 那猴子最后拿了你什么东西?
  海泠说; 气死我了,你爷爷亲手刻来送我的镇纸,没两天就不见; 我找了半辈子都没找到。
  她说气死我了; 为了做那东西,你爷爷手上都划了好几道口子。
  我说妈耶,那你不得打死它。
  海泠说,我倒是想; 但是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它了。
  这个后来是指很久以后,我爸爸出生以后。当时海泠早已不是18岁,也早已离开家乡小镇; 像一条从鱼缸的裂缝里滑出的鱼,顺着溪流,顺着河流,摇着尾巴游向更大的世界。
  虽然她已经在别处安家落户; 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 每逢年头节尾,海泠都会回到镇上; 看姑姑,看奶奶,拜访老人。她看着家乡越来越好,自己能见到的人却越来越少了。
  她想,这个镇子和她一样; 也在朝前走,只是朝着不同的方向;越变越好是肯定的,变得陌生是难免的。
  毕竟改变未必都是坏事,固守也并不一定都值得炫耀。如果在许久的分别之后,这镇子还是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丝毫未变——那才是值得担心的事。
  ——当然,海泠在18岁的时候,并没有这么多感慨。在18岁的前半段,她满脑子还是自家的图书馆
  我说,那后半段呢?
  海泠说,18岁的后半段,我就不在图书馆了呀。
  图书馆的老房子被烧,在当时的镇上算得上是件大事。海泠回来后一连三五天,每天都有大妈阿姨过来打听八卦。
  她后来才知道,当时镇上传说,是那个外国人在修房子的时候做了什么,冲撞了家神,所以海泠一走,房子就着了。
  阿姨们说,这事真的假的?你家里没丢东西吧?唉我就说这洋人怎么会平白无故帮你们修房子,肯定没安好心!
  她们说你爸爸呢?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你爸爸还没回来?哎呀你爷爷要是地下有知,这不得气得打死他!
  阿姨们一天天地来,动动嘴皮就把海泠全家的戏份安排好了。海泠也不和她们争,就是在她们问到自己的时候,发几声“嗯”,说个“不知道”,然后继续坐在柜台后,翻一本看不完的书。
  我说你就不气不烦吗?海泠说当然又气又烦,但有什么办法,又不能让她们闭嘴。
  这一天海泠去图书馆的时候,在门口遇到老镇长了。双方都很意外,老镇长说,你这几天一直都在?海泠说,我是管理员呀,当然在了。
  老镇长“哈哈哈”笑了。他说你比你爸老实多了,要换了是他,别说房子烧了,就是房子没烧,他也能编出一百个理由来找我开假条。
  海泠知道爸爸以前在镇政府办公室工作过一段时间,是老镇长的直属部下,虽然没做多久就调了岗,去了另一个部门。
  海泠也听爸爸的同事说起过,他当年的鸡贼,在单位是出了名的。
  老镇长说,不过你爸也就年轻的时候耍滑头——后来结了婚,有了你,他就老实多了,心也收了,神也定了,认认真真踏踏实实地挣钱,不成天琢磨那点小聪明了。
  他说,所以那时候我们都讲,男人就是得成了家,才有心思去立业——肩上要没个担子压着,他就轻飘飘地找不着北了。
  海泠说,嗯。
  他说你爸爸就是暂时抽不出身回来看你,其实心里一直惦记你的。
  海泠说,我知道。
  然后两人站在大门前,看了一会儿工人修房子。距离火灾过去一星期了,新的房梁已经架起,已经能看出屋顶的样子了。
  老镇长说,再过个十天,这房子就能修好了,你就接着安心上班吧。
  海泠说,我想请假。
  老镇长转头看了她一眼,皱巴巴的眼睛一眯,“哈哈哈”笑出声了。
  他说请几天?
  海泠说,我上班一年多,还没用过年休假呢;今年去年的年休假加起来,再请半个月事假——加起来一个月。
  老镇长一愣,他说那请假理由?你要出远门去玩儿?
  海泠说,探亲。
  老镇长又笑了,搓了搓下巴上花白的胡渣。他说出去看看也好,见识多了,心胸广了,嚼舌头的碎嘴你也不会放在心上了。
  海泠说,嗯。
  老镇长说我今天过来,本来是想劝你别把那些话听进去——那些人就是图个爽快,说完自己都忘了,你又何必在意?别跟她们一般见识。
  海泠说,嘿嘿嘿。
  应下这些话的时候,她想到了J。她想,活到他这年纪,大概真的什么都不会放在心上了。
  他的心上也只放得下一件事。
  这一趟远门,比之前的培训要远得多,还要自己准备路费盘缠,自己找住宿的旅社。海泠从存折上提了几百块现金出来,再多也不敢带,然后收拾了自己的洗漱用品、换洗衣服,装满了一个大皮箱。
  我说,你连具体地址都不知道,就这么敢走啊?
  海泠说,所以我请了一个月的假,慢慢找——就算找不到,也当是我出去见识过了一趟。
  老镇长当时也问她了,就一个人走,没个照应的吗?海泠说没事没事,丢不了。
  老镇长说怕你丢,还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海泠想起老镇长的孙子——比自己大两岁,高中毕业后就出门“长见识”,一走就没回来。
  海泠说不会的,我奶奶还在这儿呢,我去哪儿也不能忘了回来。
  然后行李全部收拾完了,海泠又花了一个白天,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毕竟下次回来,说不定得在一个月后。
  海泠一边擦窗拖地,一边顺手开了电视机,听个响。妈妈以前在家干活的时候,也会开个收音机什么的;她说屋子里有个动静,就没那么冷清了。
  电视机打开在省台,正在重播前一天的新闻。海泠一边听着国内外局势一边扫地,地扫完的时候,新闻也结束了。
  然后海泠转身去拿拖把,电视机里传来天气预报的开场音乐。
  她在卫生间听见天气预报的主持人姐姐说话了,洗拖把的水龙头“哗哗”地开着,冲掉了主持人大段的台词,只有零零落落的几个词传到海泠耳中。
  她听见主持人说,未来24小时内,晴转多云,多云转阴,阴有雨,降温。她提着洗碗的拖把走进客厅,看到天气预报的主持人正望着镜头笑。
  主持人姐姐说,所以部分去M市找爸爸的小朋友,要记得带伞,多穿衣服,以防感冒。
  海泠手里的拖把“啪嗒”掉下来了。
  主持人抿嘴一笑,朝她妩媚地眨了眨眼。
  海泠说,你,你是哪个?
  主持人说,还是我,我今天是来正式跟你道谢的。
  海泠“哦”了一声——她知道是谁了。
  电影用主持人的身体和声音说,谢谢你帮我找到他,我终于把以前没问的那些事,一次性问完了。
  海泠说,你问他什么了?
  电影神秘地笑笑说,不告诉你。
  海泠说,哦。
  其实她也就是随口一问,并不是真的想知道。“哦”完之后她就继续拖地了。
  电影还在屏幕上说话。他说问了那个人之后,我更坚信我的想法是正确的,未来世界必然会发展成网状,每一环都与其他的环节相连,人也好神也好,都不可能独自生活在世上。
  海泠说,哦。
  他说接下去我要去找更多的伙伴了,我要在新的平台的神灵成长起来之前,尽可能地扩大我的影响。
  海泠说,哦。
  电影说,你就不好奇?
  海泠说,那个人现在去哪儿了?
  主持人小姐漂亮的脸蛋一愣,大概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电影说,不知道——就因为不知道他下一站会去哪儿,所以我才急吼吼地把话一次性说完。
  电影说,我还打了好几页草稿呢。
  海泠说,哦。
  她是突然想起,似乎好几天没有见到J了。虽然并没有特别惦记,但那天对J说的气话,一直让她过意不去。
  不知道还会不会再见到他,可能不会了吧。
  海泠想了想又说,你今天特地过来找我是干嘛?
  主持人小姐眯起眼笑了。电影说,为了感谢你帮忙,我联系了我的一个朋友,他对M市的地形很熟悉,一定能帮到你。
  他说虽然你有保镖,但总归还需要一个导游——等你到了之后,他会主动跟你联系的。
  海泠有些意外,她想了想说,那个人也是神灵吗?我认识他吗?
  电影笑笑说,你肯定认识,他可不是新面孔;何况最近几年,托商人们的福,他在你们这儿也开始变得家喻户晓了。
  说完,电影走回到气象预报的屏幕前,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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