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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妖之道-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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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来瑶溪山的人名赵毅; 他曾带着仙风雪海宫的弟子来过瑶溪山参加钟花道的继任大典,当时他对钟花道也无好感,除了觉得这女子长得好看些,似乎妖里妖气的之外; 便是听了周围人说过许多关于她的或风流; 或荒唐的事迹。
一别十多载,当年瑶溪山上让他瞠目结舌的壮丽景观,现如今一片萧条; 什么也不剩。
赵毅与手下弟子围着瑶溪山找了许久; 并未看到有人居住的痕迹,几人到达曾经御风殿的位置,顺着悬崖边上一直走; 才在悬崖便看见了打斗的痕迹,这里的雪虽大; 可山崖边被狱火洒过的一处持续几日温热; 白雪落在上面便立即融化; 那一块光秃秃的; 还有灵力劈伤的裂痕。
裂痕尽头,是万丈深渊,深渊之下,便是叫人尸骨无存的狱火。
身后跟着的弟子小声嘀咕了一句:“看这情形,那钟姑娘应当是死了。”
“她在云深处都被人追杀,险些丧命,还非要出雪海宫,到了瑶溪山这荒无人烟之地,被仇家杀了也是悄无声息,不留痕迹的。”又一名弟子说罢,赵毅便皱眉轻声道:“还未见到人,切勿乱下定轮,你我在瑶溪山下守着,如若半个月内再无人迹……”
那便很有可能是真的死了。
元翎霄让他们到瑶溪山来看着钟姑娘,护住她的安全时,并未说清楚这钟姑娘是何身份,只是山中的弟子听徐薇说过,她是一只虎妖,与宫主之间关系匪浅。
一只虎妖,不去迹云山,怎么到了瑶溪山了?
赵毅心中有疑惑,但元长老吩咐的事他不得不做,看见瑶溪山上有几日前才打斗过的痕迹,他也不敢立刻确定钟姑娘没了,只是与几个师兄弟们在瑶仙城一直住到十二月,每日早晚都上山两趟,围着山间寻了个遍,还将带出云深处的仙鹤给留在山里,日夜看守,几人始终没有在瑶溪山看到任何人的影子。
十二月初六,赵毅写给元翎霄的书信得到了回复,元翎霄让他们不必再等,只派一人守着,其余人可回雪海宫了。
元翎霄觉得,钟花道是死了。
这世上知晓瑶溪山的山主未在十年前丧生的未必只有叶上离一人,那日云深处下要杀钟花道的人道行匪浅,正是乙清宗的长者,而定居在乙清宗的白家客栈也传来了消息,说岳倾川似乎病重,不知被何物所伤,乙清宗里四处寻找寒晶草,而寒晶草,实则是治疗狱火所伤的最好药物。
一个个消息在一个月内传来,元翎霄自然便能断定,那日钟花道离开仙风雪海宫后,回到瑶溪山的第一天,恐怕就被岳倾川给盯上了,乙清宗寻寒晶草治疗狱火造成的伤,而瑶溪山内足足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也无钟花道的痕迹,稍加思虑,也知结局如何。
不过钟花道死了的消息,元翎霄没告诉叶上离。
自十一月初六叶上离闭关之后,便再没出来过,甚至宫中无一人被传唤去过碧霄殿,丹青整日没精打采地立在指月轩的墙头上,甚至连其他仙鹤都不欺负了。
元翎霄并非自私,她只是在尽自己的义务,在她能做的范围内,最大限度地保护叶上离。
叶上离虽是雪海宫的宫主,虽有一颗玲珑心,可不代表他不单纯,他从被生下来的那时起,每日人们在他耳边灌输的便是要好好修炼,他的一生是为了渡劫成仙而活的,其他的修道者,或多或少有些自己的私心在。
气修的想要不变的容貌,符修的想要通亡故的旧人,剑修的向往霸行之术,佛修的欲成堂内供奉之人……众人皆有心中的一杆秤,这杆秤上,一边是修炼,一边便是修炼会带来的等价的好处,任何一方歪了,修道之路都会成祸劫。
可叶上离不同,他的修炼无所求。
元翎霄拜入前宫主门下时已经十七岁了,当时的叶上离二十出头,道行远远高过宫里的诸位长老,甚至比前宫主也不逊色,他半步跨出小境界,直奔大境界而去,整日就坐在仙风雪海宫的崖边喂喂仙鹤,看看书,一本书,他能反复看,个中意思早就通透却也不觉厌倦。
元翎霄当时要喊他一声师兄,见他相貌俊逸,也曾暗自打量过,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这世上会有一个人,生非自己所愿,活非自己所求,一生的计划,便是炼丹、修道、渡劫、成仙,漂亮的女人他不多看一眼,好吃的东西他不多尝一口,他的眼中从未出现过‘兴趣’二字,何时起,何时歇,几时几刻做何事,他没有一天变动过。
他集雪海宫中万千期望于一身,也不觉得骄傲或委屈,遵守规矩,从未做过破格之事,这么长时间他都是这么过下来的,唯一有过的一次不理智,便是为了斑竹林内的风竹仙人,去过一趟迹云山,带回了风竹仙人,与一个妖……
那件事,促使他将雷霆落在了瑶溪山上,促使了瑶溪山十年前陨落的事实,这件事也成了他心中的结。
他那样一个干净的人,就因为十年前的一次意外,到现在这般……从未有过的虚弱与颓败。
元翎霄起过恶意,觉得这就是钟花道的错。
一个人若一生都未尝过酸甜苦辣,也未见过鸟语花香,不知何为意乱情迷,干脆就让他一直这么无趣下去,也好过让他知道了甜,却体会了苦,看见了花开,又见花败,感受了情爱,落得了孤单。
干脆就让他以为钟花道不愿再见他,就让他留在雪海宫内舔舐伤口,让他变回原来的样子,无悲无喜,好过心痛。
十二月的雪海宫格外安静,因为灵花药草几乎在春季生长,冬天大多枯萎,雪海宫的丹修也入了倦怠期,许多弟子选择闭关,不再采药,而是吞吐灵气提升自身修为,偌大的雪海宫常常白日里碰不见人。
少女入了云深处,兜兜转转一个时辰找不到路,最后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哭了好一会儿,才被仙鹤传信入雪海宫,还是被罚扫白羽殿的徐薇碰见了。
若非徐薇罚扫,那少女怕是一时半会儿无人问津。
凡是私闯云深处者,大多都会在迷雾中丧命,但这种进来闲逛了一个时辰后又坐在地上哭的,着实少见。
徐薇见到了来人,没忍住皱眉,上下打量了衣衫褴褛的人两眼,徐薇道:“钟姑娘怎么来雪海宫了?”
她没将人领进去,而是拦在了山门外,一只仙鹤跟在徐薇身后,警惕地看向面前的妖。
眼泪还未干的少女吸了吸鼻子,说道:“我、我姐姐让我来这儿的。”
“你姐姐自己都走了,让你来这儿做什么?”徐薇因为告知钟花道长生阁之事被罚,心里不爽,所以见到目星也没什么好气,不过目星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徐薇的声音稍微冷了点儿,她的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地落下来。
徐薇撇嘴,道:“好了,别哭了!你姐姐如何说的?”
目星张了张嘴,冻得红肿的手指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纸张被人撕成了两半,上面的字迹清秀,倒是与钟花道的性子不符,徐薇接过信看了一眼,瞧见上头的内容便知道大概了。
她问:“这信是何时给你的?”
“二十多天前。”目星说。
徐薇皱眉,那时钟花道已经离开了雪海宫,莫非在去瑶溪山的路上给小狐狸写了信,告诉她若临天峰待不下去,便来投奔雪海宫?
前段时间元翎霄还在派人去瑶溪山守着钟花道,她一时半会儿拿不准现下雪海宫对钟花道的安排,她知道的事情也不多,为了保守起见,还是将目星带上了雪海宫,不过她将目星安排在白羽殿前等候,自己去通知元翎霄了。
元翎霄听了徐薇的话,眉心轻皱,转念又一想,大约是明白过来了。
钟花道自知自己离开了雪海宫,当下便没了靠山,若无叶上离护在她身后,她也不能对临天峰轻举妄动,而她身上还背着仇,乙清宗里尚且有人要杀她,若将小狐狸带在身边或许会连累到小狐狸,她又料定了凭叶上离的性子,目星入了云深处他就不会不管,这才会让小狐狸来雪海宫。
她倒是算得清楚,即给了目星去处,也给了自己退路,只是没算清楚,她未必能在乙清宗中要杀她的那个人手下逃过一劫。
元翎霄叹了口气,心想钟花道恐怕已经死了,她将这个消息压了下来,心中始终惴惴不安,代她照顾小狐狸,便当是偿还。
于是元翎霄让徐薇领自己出白羽殿见目星,才出白羽殿,她便看见殿前站着的人,少女很瘦弱,身上的衣服都是秋天的,一件避寒的都没有,双手双脚破了许多,手指红肿,耳朵也有些冻疮了,她鼻头红红的,一双狐狸眼低垂,眼眶泛红,脚尖对着脚尖,低着头不说话,也不乱看。
徐薇心口一跳,自她去白羽殿时,这小姑娘便是这个姿势,现下连脚步都没挪一下,倒是显得她有些欺负人了。
“你叫钟目星?”元翎霄上前,站在了目星跟前停下,又见她脖子上一道红痕,微微皱眉,有些不忍。
目星听见声音抬头,认出了元翎霄,于是点了点头算是应话,过了好半晌才问:“钟姐姐呢?”
元翎霄一怔,没有回答她,只说:“你随我来,我先让人给你找一身干净的衣服换上,再给你安排住处,你且安心住下,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吧。”
目星张了张嘴,心想她还未见到钟花道,雪海宫又这么大,说不定规矩还多,在未见到人之前,她一定要安分守己,免得惹了宫里主人不高兴,说些难听的话讽刺她,再将她赶出去。
这般一想,目星便乖巧地点了点头,跟在元翎霄身后。
徐薇知道目星与那詹家刚认回的大公子是朋友,她留在詹家,必然是友人留下的,现下这般落魄地来了雪海宫,定是出事了。
她跟上了目星的脚步,问了对方一句:“你怎么从詹家出来了?詹家人欺负你了?”
目星缩着肩膀微微皱眉,一双眼警惕地看向徐薇,徐薇又对她挑眉:“你那钟姐姐,怎么没去帮你啊?”
“徐薇!”元翎霄呵斥了一声,徐薇才收敛了几分。
徐薇不知钟花道已死,又因钟花道受罚,多嘴几句也属正常,元翎霄只是不想让她将话题带到钟花道,一旦目星问起,她就不好再避了。
只是两人都没想到,因为徐薇的一句话,目星足足沉默了十天,整个人的魂儿都似没了一般。
第90章 委屈
目星到达仙风雪海宫后的又几天; 临天峰传来了一封信,不是给目星,而是给元长老的,写信者是临天峰的长子詹溯; 问的是目星是否安全到达了雪海宫,言辞之中没有多少关心,像是随口一问; 元翎霄让徐薇回信,便再没然后了。
目星离开临天峰,其实也是实在待不下去了。
临天峰什么都好,还有詹溯陪在身边与她玩儿; 起初的几天目星也觉得很舒适; 有吃有喝,身边有熟人,即便有些临天峰的下人们不喜欢妖; 对于她的主动接近也爱答不理的; 但至少除了素素这个朋友之外,詹茵对她也挺不错的。
一切的变化,都发生在詹溯回到詹家的第十日; 那日目星拉着素素出去玩儿,不过因为天气不太好; 两人才出第一山庄便下了大雨; 于是不得不在半山腰的小亭子里避雨; 大雨下了许久也没停; 冷风还一直在吹,亭子很小,雨水顺着风的方向吹湿了两人的衣衫,素素那日身体不太舒服,脸色难看一直咳嗽,目星便让她在亭子里等着,自己回庄里拿伞来带她回去休息。
目星冒着大雨去了第一山庄,问了好几个下人也没问出哪里有雨伞,还是正巧碰见了詹茵才得了雨伞,詹茵见目星浑身湿透,又吹了许久的风有些可怜,便让她回房间休息,自己出庄接素素回来,不过目星不放心,也说不出素素所在的具体位置,只能受着寒跟着詹茵一起去。
两人到达小亭子前,便瞧见了詹溯站在亭子里与素素靠得很近。
他的身体为素素挡去了许多风雨,一把雨伞放在了亭子边上,两人不知说了什么,然后素素慢慢靠在了詹溯的怀里。
詹茵见状朝目星看去,目星打了个喷嚏,催促詹茵快去送伞,似乎并未看出有何不妥,只是詹溯在见到詹茵与目星时轻轻推开了素素,素素脸颊通红,对回去拿伞还淋了一身雨的目星道谢。
当时目星显得很可怜,双肩颤抖,鼻尖通红,詹溯见她如此,正要脱下外衣披在她身上,还欲数落她两句不知照顾好自己,却见目星抖了抖手臂,将伞递给素素后拉着詹茵走了。
詹溯为素素撑伞,走在后头,目星虽靠着詹茵,却也不敢将对方衣服弄湿,只能一小半身体落在雨里,半边肩膀都是凉飕飕的。
詹茵道:“素素姑娘无父无母,着实可怜,好在她拜入乙清宗乌长老之下为弟子,身份地位都不低,道行也尚可,人长得漂亮又温和,与公子其实挺相配的。”
目星愣了愣,看向詹茵问:“相配?又能怎么样?”
詹茵说:“方才你我不都瞧见了吗?他们俩在小亭内那般亲近,必然是彼此心中都倾慕对方,这是好事,詹家许久没有喜事传来,现如今找回了溯公子,又能让主母见溯公子娶妻生子,娶的还是乙清宗的人,对溯公子来说,也更方便。”
“你是说……甘蔗会娶素素姐姐?”目星问完,脸色显得更加难看,她起先看见素素与詹溯在小亭内相拥时,其实她并没想那么多,不过经詹茵这么一提醒,她又觉得有可能了。互相喜欢的人在一起,成亲生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甘蔗如愿找回了家人,如今又多了个爱他的女子,她当为甘蔗高兴才是。
心里虽这般想,可目星始终高兴不起来。
詹溯跟在目星身后,虽然撑伞时照顾到素素的感受,一双眼却一直盯着目星的背影看,方才在小亭内,素素见他拿伞寻来,就以为是目星告诉了他,他亲自来接,其实不过是詹溯知道目星拉着素素出去玩儿,天又下了大雨,他担心目星,这才拿着伞找来,只是刚巧碰见。
素素在小亭内会错意,也表错了白,她借着寒冷靠在詹溯的怀中,实则喜欢之情并无遮掩,詹溯无法接受,也无法拒绝,此时拒绝了素素,目星在詹家就无人保护,所以他选择沉默。
詹溯一路的视线都在目星的身上,素素不是没瞧见,她几次对詹溯表明心意,詹溯都没有明确地接受,是何原因她也不是没有猜想过,詹溯一直照顾目星,她原以为是因为目星曾救过他,且目星单纯似小孩儿,詹溯只将她当成恩人,或妹妹。
但喜欢一个人的眼神又如何能藏得住?这一场冬日来临前的雨,叫素素明白了詹溯的真心。
她没说,却也有意无意地疏远了目星,有时目星找她去玩儿,她也不去了,借着不舒服的缘由躺在屋中,等目星拉着詹茵一同离开了,素素又去找詹溯。
有时她远远瞧见了目星出错惹了小麻烦,被詹家下人们冷嘲热讽,她也不出面,明知自己只要走过去那些人就会闭嘴,可她的心中生出了一股恶念,反复问自己为何要帮目星,让目星继续留在詹溯身边?
直到有一天,目星碰上了詹徐氏,詹徐氏最近反胃得厉害,许多吃食的味道都闻不惯,请了大夫来看也非怀有身孕,只是肠胃不适引起的,正好目星从厨房端了一盅黄豆炖猪蹄打算回住处吃,却被闲逛的詹徐氏闻见了那味道,当下她便扶着柱子干呕了几声,心中不快便让下人打烂了那一盅猪蹄。
目星的手上被烫红了一片,她震惊地看向詹徐氏,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如果不喜欢这个味道,那她走就是了。
詹徐氏却道:“你吃詹家的,住詹家的,难道不知道寄人篱下是何意思?既然不是詹家人,就得守着詹家的规矩,主母近日感染风寒,庄内大事我夫君做主,这屋里屋外的家事便是我做主,我说你不能从这儿走,便不可从这儿走,我说你不能吃这恶心的东西,打烂了也不许吃。”
“你太霸道了!”目星说完,便被詹徐氏的丫鬟推开,詹徐氏嘲讽她:“你别以为詹溯将你留下来,你就当真能成詹家的小主人了,就詹溯那种半吊子,身世是否干净都成迷,他帮得了你什么?”
“我从未这样想过。”目星的话才刚说完,詹徐氏便伸手捏着鼻子,嫌弃道:“快离我远些,你身上的妖气熏到我了。”
“你熏到夫人了,还不道歉?”詹徐氏身旁的丫鬟也不是什么好人,目星不道歉,她们也不让她离开,几个人将她围成一团,非要让她低头不可。
詹徐氏走前,目星被几个丫鬟按在了地上,半跪半蹲的,样子倔强又可怜,直到人走了,目星才起身揉了揉眼睛,被人欺负了心中不快,便要去找詹溯说说今天的事,在她的认知里分明是詹徐氏做的不对,却偏偏被詹徐氏的丫鬟们押着逼她道歉。
结果找到了詹溯的住处,却在院子外头瞧见刚从里面出来的素素,目星先与素素诉苦,说要去找詹溯评理,素素刚从詹溯那里出来,也知晓詹溯才刚入詹家,最好不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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