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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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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祥地冲他们一笑:“这两位是?”
  祖大寿道:“这是海峰兄的爱子朱国梓,这位是我妹妹的孩子,名叫吴三桂,现在在军中担任游击之职。你们还不拜见大帅!”
  两人急忙要再度下跪,孙承宗阻住了他们:“不必客套,你们都是后生可畏。”他望着吴三桂,迟疑了一下,道,“你就是吴三桂?”
  吴三桂头一次见到了威震八方、名声极大的偶像人物,脸都激动地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地点了点头。
  “你父亲吴襄,可是官拜都司佥事,马上功夫非常了得的那位好汉?”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谁主沉浮 四(3)
祖大寿插嘴道:“正是。”
  孙承宗点点头:“不错,你和你父亲一样,也是一个好汉。”
  吴三桂拱手道:“大帅过奖,小子不过一凡夫俗子而已,能入大帅法眼,惭愧之至。”
  “不必谦虚。”孙承宗道,“你的事迹,京师尽人皆知,皇上还曾提起过你。”
  “啊!皇上曾经提起过我?”吴三桂激动得脸上放光,“他老人家怎么知道我呢?”
  “皇上并不老。他和你差不多大,虽然天恩浩荡,但他依然很年轻。”孙承宗诙谐地说,“他知道你,是因为你曾经长坂坡救父的事情。”
  吴三桂的脸上露出了骄傲而又略带羞怯的表情。这确实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一件事。
  这事发生在两年前,他父亲吴襄那时候正在祖大寿手底下当参将,一次出去视察边防,突然遇上了皇太极的大军,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吴襄也是一员勇将,四处冲杀竟杀到了城门底下,眼看弹尽粮绝束手就擒之际,吴三桂在城门上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哀求祖大寿出去救人。但祖大寿害怕一旦打开城门,清军大部队就会随之攻城而入,断不敢开门。于是吴三桂请令,只带十几个家丁前去救人,祖大寿默许。
  吴三桂只带十三骑出来,在万马军中竟然杀入重围,与父亲会合,爷儿俩一路冲杀,硬是杀出一条血路,后金军越围越多,一路追来,后来还是皇太极念其英勇,下令不得放箭,最后两人得以安全返回。皇太极熟读《三国》,当时不禁脱口而出:“这分明是长坂坡里的赵子龙啊!”从此,“子龙”这个称号,就在辽东满汉两个阵营中传开了。这段经历,颇多传奇色彩,当时就被当成了军中的活教材广为传颂,后来由随军太监传到皇帝耳中,崇祯大悦,还口谕嘉奖。
  吴三桂见孙承宗提起了这段历史,心中十分欢喜,道:“微微小事,岂敢劳大帅提起。”
  “这不是小事,古人讲,忠孝两齐,你能如此孝顺,将来也必是个功臣。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是武举出身吧?”
  “是。末将是武举出身。”
  “多大中的武举?”
  “十六岁。”
  孙承宗拍了拍吴三桂的肩膀:“好啊,少年得志。现在朝廷是文官当道,尤其需要你这样的武官。”
  朱梅并不认识吴三桂,但对这个事迹也早就知道,这时也插了一句话:“你这样勇武,要是在我营中,我保你会有大好的发展。”
  孙承宗笑道:“你就不用挖大寿的墙脚了。边关紧急,大寿这里需要人才,比你还要迫切啊。”祖大寿道:“大帅说的是,只不过,也不知这边关之上,今后还是否有我祖大寿立锥之地。”
  孙承宗脸色由祥和转为凝重,叹口气说:“大寿,你这次真的险些铸成大错。要不是朱梅阻了你一步,你到了宁远,就万难挽回了。”
  朱梅道:“其实也不是我的功劳,是三桂舍死前来报信,才阻住了他,要不以我一人之力,这头倔驴哪能拉回来。”
  “不错。”孙承宗赞赏地看了吴三桂一眼,“我来到山海关城,朱梅已经走了,城中没有管事之人,这位小兄弟闻知我来了,不等向我请示,就放下所有军务,快马加鞭,赶去追你,终于没有误了大事,他遇事果断,行动敏捷,还真是个将才。”
  吴三桂毕竟还是个少年,听大家都在夸奖他, 脸涨得通红,很不好意思。朱国梓在一旁看着他,又敬佩又羡慕。
  祖大寿道:“咱们还是说正题吧。袁爷在狱中怎么样?”
  孙承宗道:“我们昨天去看了他。”朱梅、祖大寿、吴三桂等人听了这话情不自禁都向前走了一步,脸上全是关切的神色。
  孙承宗道:“他在狱中看起来精神还好。锦衣卫并没刑拷他。”祖大寿长出一口气,“那还是不幸之中的万幸,那些狗番子要是敢刑拷袁爷,我非和他们拼命不可。”
  孙承宗摇头道:“我担心的倒不是这个。皇上那个人,疑心极重,你这一走,我怕他会以为你是受崇焕指使的,暂时不用刑,也代表不了什么。”
  祖大寿面有愧色。朱梅道:“我说什么来着,你这一走,对袁爷有百害而无一利。”
  祖大寿道:“对我的出走袁爷是怎么说的?”
  孙承宗道:“我们就是为了这个去的。昨天,我和三公九卿、六科给事中、翰林学士、司礼监、镇抚司等各个衙门的人代表皇上去和崇焕谈判,要他写信给你。崇焕答应了,并且托我带信给你。我怕你走远了,我们见过面后,马上就赶了过来。”
  祖大寿道:“那好。袁爷的信呢?”
  孙承宗知道,这祖大寿是个血性汉子,也是极难驯服的主,在这世上,他只服袁崇焕一人,自己虽然贵为兵部首脑,但是没有密信,恐怕他也不会买自己的账。这人拥兵自重,目前已经是国家唯一的栋梁,故而崇祯对他才会如此倚重,换了别人,这罪名早就死了千次了,但对他,则是法外开恩了。
  孙承宗也不再客套,从袖口掏出一个蜡丸,扔给祖大寿。祖大寿将蜡丸剥开,发现里面是一张卷起来的破布。展开来,原来是袍袖的一角。
  孙承宗道:“你认得这袍子吧?”祖大寿道:“没错。北京一战,袁爷就是穿的这身衣服。”将这布展开一看,眼眶又潮湿起来,对大家道,“你们看,袁爷写的血书。”
  众人近前一看,果然是血书。上面用鲜血写了几个大字:“班师速回,国事为重。袁崇焕。”
  朱梅颤声道:“袁爷写了血书,没错,这就是他的字体。复宇,你还忍心走吗?”
  “不走了,不走了。”祖大寿道,“我马上调集所有军队,回山海关。”
  孙承宗笑道:“你这样做,才不负了崇焕对你的一片苦心。”
  祖大寿对部将何守纲道:“你把所有的军马都调回来,集结入关,等待命令。”
  朱梅道:“忙了一天,咱们都搞得灰头土脸。今晚正好大帅也来了,不谈国事,就让我做个东道,咱们好好聚聚。”
   。。

谁主沉浮 五(1)
夜深了,喧嚣了一天的关城,也沉睡了。
  吴三桂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脑海中浮现出许多事情来。
  还有几天,他就年满十八岁了。十八岁就已经算是一个成年人了,他的婚事也定下来了,只等战事稍停,就要办成婚大礼。
  但少年吴三桂的心中,这些事却不怎么放在心上。
  从小在军事防区中长大,吴三桂和别的少年不太一样,尽管也是官宦子弟,但是他自小习武,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舞刀弄枪、打猎行军,结识的人物也都是军队中的粗豪汉子。因为从一出生起就生活在兵荒马乱的地方,这对他的成长起到重要的影响。在他年少的时光里,亲眼看见了北京许多文官以及包括皇帝在内的大多数人都没有见到的血淋淋的事实。比如著名的广宁战役,在天启年间发生的这场战役中,熊廷弼与王化贞一退几十里,把山海关外的大片土地全部丢失了,丢弃的尸体堆积如山,有人捡了几年的尸骨都没有捡完。这些事,吴三桂都有着鲜活的记忆。而这场战役对明朝来说至关重要,此后多年间,后金时有侵犯,明朝再也没有缓过手来。
  山海关一带的这些狭长战线,是少年吴三桂最初的军事启蒙园地。广宁的耻辱之战,更使得这位少年心中燃起仇恨之火并立下从军报国的志向。
  吴三桂十六岁那年考中武举,自天启末年参军,在舅舅祖大寿手底下做个游击。提起他吴家和祖家的关系,也很有说头。祖大寿外表粗豪强硬,但却是一个精细人,多年带兵打仗,建立了自己强有力的军事武装,他的势力,在辽东一带首屈一指,虽然位在袁崇焕之下,但在辽东实力及影响似乎犹有过之。作为辽东最炙手可热的军人集团的代表,他们全家世代守护辽东,所有的男性家庭成员几乎都在宁远、山海关之间任职,到祖大寿时,已历五世。祖大寿是从最基层做起的将军,他的兄弟祖大乐、祖大成、祖大弼,子侄有祖泽远、祖泽沛、祖泽盛、祖泽法、祖泽润、祖可法等,都是上至总兵,下至副将、参将、游击的各级军官,分驻宁远、大凌河(辽宁锦县)、锦州诸城。
  吴三桂的父亲吴襄原本是辽东巡抚李成梁的部下。李成梁死后,他积极寻找新的靠山,就相中了辽东强人祖氏家族。吴三桂的继母为祖大寿妹妹,这个资源对于吴家的兴衰非常重要。这位吴襄也非等闲人物,他于天启二年中武举进士,此后投奔李成梁处,多年征战,战功赫赫。吴家真正的兴旺,是在吴襄投靠祖家门下以后。靠着这层上下级关系与裙带关系,吴三桂早早地就得以进入军中担任要职。不光是他,吴家子弟也多数都进入军中。
  吴襄早在多年前就注重培养个人的势力。因为辽东地僻势险,崇祯多年来奉行的安抚政策也在某种程度上助长了祖、吴两家向军阀集团化的方向迈进。祖、吴两家人除了执掌皇家军队以外,还明目张胆地扩充势力,仅吴家就拥有数千家丁的私人武装,他们身边的亲戚、部属、心腹分布辽东地区各城镇,成为当地名副其实的土皇帝,吴三桂就是在这样的氛围里长大的。
  吴三桂年纪虽轻,但是参加的战斗次数不少。祖大寿没有因为妹妹的关系对他有所偏袒,相反给他的担子更重。天启末年那次救父的经历,让吴三桂一洗世袭子弟的名声,在军队中也颇有威望。 。。

谁主沉浮 五(2)
今晚,吴三桂有些兴奋。过去,他一直在祖大寿的麾下效力,对这位舅舅视若神明。今天,又目睹了与舅舅齐名的大将朱梅的风采,特别是见到孙承宗,让他有种莫名的兴奋。对孙承宗,他是一直敬仰有加的,孙承宗位高权重,名声极大,祖大寿和他还差了好几截,今天居然对自己赞赏有加,特别是由他口中得知,皇上原来也知道自己,在这个青年的心中,眼前前景一片灿烂,封妻荫子的梦想似乎即刻就要实现。
  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情不自禁地将窗子打开,窗外,一轮明月挂在天空,皎洁圆润,吴三桂想到再过几天自己就要成婚了,新娘子只远远见过一面,都没有看清是什么模样,也不知性情如何?是否貌美?一想到这个,心中竟有几分甜蜜的感觉。
  就在这时,突然一个黑影在眼前一晃,有人从窗前走过。
  有奸细!这是吴三桂第一个反应,那个人身着黑衣,似乎还蒙着面,向窗子里扫了一眼,急速向远处走去,行踪十分鬼祟。
  “站住,什么人?”吴三桂打开窗子,一个箭步就蹿了出去。黑衣人听见他喊,走得更快了。吴三桂这才想起自己忘了拿兵器,弯腰从地下拾起一块石头,追了上来,叫道:“站住!”
  黑衣人跑了起来,身手极为敏捷,吴三桂操起手中石头,用力向他掷去。这一掷之力挟风带电,力道极凶,眼看着就掷到了黑衣人的后心,那黑衣人身形一扭,迅速侧身,竟将这石头让了过去。
  “好小子!”吴三桂见一击不中,激起了斗志,在后面狂追起来。黑衣人跑得急,他也跟得紧。两人一路狂奔,不知不觉间就跑出了兵部分司衙门。
  两人顺着城墙根下疾奔。黑衣人脚力很快,吴三桂也不落下风,追得极快,转眼间就跑出了四五里地,眼见越来越黑,已经跑到了城墙边上,再往前走,就是山海关的南门了。
  “糟了!”吴三桂突然醒悟:莫不是他在诈我?前方还有埋伏?想到这里,他放慢了脚步。心想只可惜忘了带箭出来,否则以他神箭之功,一箭下去,此人哪还有命在?
  那人见他放慢脚步,竟也放慢了脚步,最后竟然停下,转过身来,面对着吴三桂,伸出一只手指挑衅地勾了一下,似乎在招手让他过来。
  吴三桂大怒,心想你小子还敢戏弄我?疾步上前,突然眼前寒光一闪,黑衣人的手里射出一道光芒,直向他面门而来。
  吴三桂不假思索,侧身、猫腰,手中已经抄了一块石头,“啪”一声,掷了出去,只听“当”的一声,石头与那道寒光撞在了一起,光芒顿失,吴三桂上前一步,发现被他砸落的东西原来是一把飞刀。
  就在这么一顿的时间,黑衣人竟然反客为主,冲了上来,一脚踢向吴三桂胸口,吴三桂不闪不避,迎着对方锋芒而上,也是一脚踢出,正踢向那人飞起的脚踝,这一招反客为主,后发先至,不等那人击到目标,他已经先将对手的招数破掉了。
  黑衣人变招也快,不等他的脚踢到,撤腿抢身,改腿为拳,右手一拳打向吴三桂面门。吴三桂也急忙撤招,左手封住面目,也是右手一拳击向对方右侧脸颊,既挡又打,又是一个后发先至。
  没想到黑衣人变招也快,拳改为爪,打改为抓,竟然腕子一反,抓住了他左手腕子,用力一扭,吴三桂叫道:“好一个小擒拿手!”手腕也一反,抓住了对方右手的手腕,两人的招数几乎一样,都同时抓住了对方的腕子,吴三桂右手迅速改招,兜起一拳打向对方后脑,这一拳力大且刁钻,若是击中,对方必得脑浆崩裂。

谁主沉浮 五(3)
没想到对方也是一个想法,竟然左拳也是使的这一招,两人出手的方位角度完全相同,就如同对练一般。“啪”的一声,两人的拳头相撞在了一起,只听喀的一声,吴三桂只觉得手上生疼,对方则晃了一晃,大大后退了一步,若不是有一只手腕被他扣着,怕不就摔了出去。“好功夫!”黑衣人虽然吃痛,也禁不住喊了一声。
  吴三桂听这声音十分耳熟,心中惊异,急忙放开了紧扣着对方手腕的那只手,对方也是同样心思,两人同时撤手,各自后退一步,从杀阵中脱出。吴三桂道:“请问尊驾是谁?”
  黑衣人活动着刚刚撞在一起的左拳,哈哈笑道:“好大的力气,老夫的骨头恐怕也让你打折了。”
  吴三桂听了这句话,惊惧难当。黑衣人手一掀,将蒙在脸上的黑布扯下,原来他竟然是兵部尚书孙承宗。
  吴三桂大惊,急忙跪下,拱手道:“末将不知是大帅,出手重了,万死难辞其罪,请大帅治罪。”
  “快快请起。”孙承宗将他扶起,呵呵笑道,“你这路小擒拿手使得好一个漂亮,不知从何处学来?”
  吴三桂跪在地上,不敢起来。孙承宗用力一拉,竟然没有将他拉起。吴三桂拱手道:“末将是从祖大寿将军那里学到的。”
  孙承宗见他不肯起,也不拉他了,道:“你使得可比他要好得多了。那你可知道,他又是和谁人所学?”
  吴三桂不假思索,道:“是孙大帅你。”
  孙承宗得意地说道:“果然聪明。十年前我传授他此项功夫。但他一直擅长于马上,不能尽得其真谛,你的悟性远在他之上。要是再年轻几年,我也会落败于你之下。”
  吴三桂叩头道:“末将愚蠢,雕虫小技,让大帅见笑。”
  孙承宗道:“你不愚蠢,反而极有天分。我早在京城就听说你吴家父子武功高明,做人强悍,又听说你在万马军中救父脱险的义举,我怀疑未免言过其实。今日一见,我才尽信了。”
  吴三桂道:“原来大帅是在考我来的。”
  孙承宗道:“边关之上,藏龙卧虎,没有真功夫,那只能枉送了性命。但光有功夫,没有脑子,也不过只是个武夫。功夫之高深,有一人敌,有十人敌,也有万人敌之说。功夫好的人,一对一可以取胜,再好一点,或可敌十人,但只有有脑子的人,才是万人敌。我刚才考验你的应变,你做得不错,我飞身逃走,你不是盲目追击,而是以石块相击,我跑到城门,你还知道穷寇莫追的道理,我以暗器袭你,你以其人之道还击其身,我用最厉害的小擒拿手,你无论如何抵挡,都会落于下风,但在这间不容发的时间里,你竟然以彼招还于彼身,这是惟一的破解之道。你的心思缜密,反应迅速,应变准确,将才一说,绝非妄言。”
  吴三桂道:“大帅谬赞。末将只是急中生智,其实全无章法。”
  孙承宗道:“最难得的是,我只出一句声音,你就知道其中有问题,马上收手。适才我们只在厅前见过一面,你竟然能记住我的声音,你的记忆力着实惊人。而你收手之迅速心念转动之快捷,又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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