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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厦千万-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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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惯例。”杜申不想多解释，顾晓阳的作用就跟人群堆里赚要喝的托一样，一面要大声吆喝，一面也要控制现场形势，以免出乱子，“好了，该交代的我已经交代完了，晚上要是想休息可以睡沙发，柜子里有毯子，走了。”杜申打开衣柜拿了风衣便离开了。
陈衍用杜申的电脑浏览着经济时讯，忽然跳出了信息框，提醒强冷空气前锋已达到本市，从今天夜里开始有大范围的大风降温气候，明晨最低温将降至零下。
窗外很应景猛刮了阵风，工地里的粗沙被卷了过来，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楼外随即传出阵人声。
陈衍站起查看，只见方才窝在一起打牌的排队着一阵混乱，手忙脚乱的拣着被刮风的扑克牌。
顾晓阳裹紧了棉袄，搓了搓手又搓了搓耳朵，笑看着他们。
捡牌的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顾晓阳笑得更厉害了，还笑倒在地上。那笑容清澈干净，又发自内心。
陈衍的呼吸没来由的一窒，一直市侩的作风让陈衍都忘了，顾晓阳其实是一个长得很好看很清秀的青年。
顾晓阳的笑容没持续很久，又一阵寒风吹起，他似乎呛到风了，缩在地上不住的咳嗽。
旁边的人赶紧给他找热水，可深夜排队，装备简陋，一时要找热水还是挺困难的。
顾晓阳一面摆手，一面继续咳。
陈衍心一动，有了让顾晓阳进来喝口热水的想法，怎么让他进来呢？总不至于他主动去后门吧，那门外也排着不少人，贸然开门不太好。
忽然陈衍想起了顾晓阳给他的名片，赶紧找了出来，拨了过去。
“喂？你好！哪位？”顾晓阳的声音因为刚才的咳嗽有点哑。
“是我。”陈衍回答。
“你……是？”顾晓阳迟疑问。
陈衍这才想起，他是用自己的手机打的，顾晓阳第一次接自然不知道他是谁，便道：“我是陈衍。”
“是小陈呐。”顾晓阳的记性很好，立刻想起了陈衍是谁，“你那房子肯卖了？”
又是买房？陈衍的眉头当即一皱，很有挂断的冲动，不巧又刮了阵风，顾晓阳本来就没好的咳嗽又起来了，陈衍立刻道明了目的：“我在里面值班，你进来吧！”
“欸？真的？”顾晓阳的声音陡然热情起来，连语调都高了八度。
陈衍立刻听出顾晓阳的这个反应不单是因为可以进售楼部避风，但还因为什么原因，陈衍猜不到。
不过他也很快知道了原因。
“欸欸欸，帮我占着座哈，我去趟售楼部，今天值班的是我朋友。”
“行呐，顾晓阳，够本事，帮你占着，等会有好处别忘了哥。”
“这是当然，我去了。”顾晓阳笑着，“小陈啊，后门是吧？”
陈衍很想说不是，但邀请已经发出，他已经没机会收回，只好说了个是，立刻挂断了电话，下楼给顾晓阳开门去。
门打开的时候，外头占着不少人，一看门开都有进来的冲动，顾晓阳及时出现喝止：“找我的，你们别乱来，小陈是新人，别欺负他。”
中介这一行显然有着特殊的行规，见顾晓阳这么说了，大伙也就不动了，有几个嘴巴活的还趁机说：“顾晓阳，等会别忘了我们。”
“知道了知道了。”顾晓阳一路笑说，抖进了售楼部。
扑面而来的冷气立刻让早已冻僵的顾晓阳活了过来，忍不住感叹：“有空调的地方真是好。”
陈衍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往楼上去了。
顾晓阳赶紧跟上，还奇怪问：“杜申也在啊？”
“没啊。”陈衍止步回答，挺疑惑的。
顾晓阳脸上的疑惑没比陈衍少：“他不在，你去楼上干什么？上边就一间他的办公室。”
“就是去他办公室。”
“啊？”顾晓阳傻了，杜申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允许自己属下值班的时候待在他的办公室里？
“傻愣着干什么？上来。”陈衍已经走到了楼上，探着头说着。
顾晓阳赶紧上去。
☆、006
006
“给。”陈衍倒了杯温水给顾晓阳，待顾晓阳一口气喝完后，又倒了杯热水给他暖手。
顾晓阳笑了：“你这么贴心，当你的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陈衍笑笑不准备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询问了顾晓阳刚才电话里的话是什么意思？
顾晓阳愣了：“杜经理没跟你交代？”
陈衍摇头。
不会吧！半个小时前他还接到过杜申的电话，要他帮忙看着点场，暗示回头有他的好处。杜申确实抠了点，还是只狐狸，可没黄过他呀。
“真的没有？”顾晓阳又确认了下。
陈衍还是摇头。
这下顾晓阳犯难的，使劲挠着头发，好处没拿回去，外头那群见利忘义的家伙肯定会抢走他的位置。
就在这时，陈衍的手机响了，是杜申打来的，陈衍接通。
“陈衍，刚忘跟你说件事，我办公桌右手边第三个抽屉里有一叠塑封的牌子，用皮筋捆好的，天亮前找机会拿给顾晓阳。”
“啊？”陈衍看了眼顾晓阳，一脸狐疑。
顾晓阳也是一脸狐疑：“你看我干什么呀？”
杜申显然听到了顾晓阳的声音，问：“顾晓阳在你旁边？”
“是啊。”
“这家伙真是的，刚给他打完电话就来要好处了，把电话给他。”杜申的语气透着丝不爽。
陈衍赶紧解释是他让顾晓阳上来的。
杜申显然不信：“别给他打掩护，让他听电话。”
陈衍只好把手机给顾晓阳，顾晓阳满脸堆笑，点头哈腰的听了通杜申的损，直到三令五申保证之后，杜申才挂了电话。
顾晓阳把手机还给陈衍，笑哈哈的等着陈衍去把东西拿给他。
陈衍奇怪，顾晓阳就不怪他害他平白听了顿骂？他并不知道，顾晓阳自从干了房产这行，什么事都经历过，这种小事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小陈啊，别愣着呀。”顾晓阳指指杜申的办公桌，挤眼。
陈衍心底顿时涌起了股内疚，赶紧去拿。一拉开抽屉就愣了，那是明天开盘时要发放的号牌，虽然都是100位之后的号牌。
杜申怎么会给顾晓阳这东西？这不是明目张胆的暗箱吗？
“有几张啊？”顾晓阳站在办公桌那一头，伸长脖子往陈衍那探。
陈衍立刻拉下了脸，拨了杜申的电话，义正言辞的交涉：“交易讲究的是公平，之所以选择发放号码选房也是为了公平，你现在暗箱给他就有违了公平。”
哎呦……杜申头痛的揉着太阳穴，我的大少爷！这种事有什么公平可言？也不想想顾晓阳他们连夜排队是为了什么？
想归想，杜申没准备这么直接的说，而是说：“号码都在100位之后，明天再火爆，售楼部也容纳不下100个客户，不妨碍公平。”
陈衍一时没找出反驳点，只好挂了电话，把号牌给了顾晓阳。
顾晓阳接过一数，整整十张，立刻笑夸：“到底是杜经理，够义气。”
陈衍的脸色却沉得难看。
顾晓阳之前就奇怪陈衍怎么能待在杜申的办公室里，刚又听到了陈衍的质问，杜申也没有如往常一般立刻挂电话不予理会，心下大致有了个谱，陈衍的来头恐怕不小，来售楼部不是来工作的，是来走个场实习之类的。
这种人顾晓阳见过不少，大部分都是游手好闲尽知道捣乱的，小部分人比较聪明，摸清流程之后立马上手自己炒房。像陈衍这种关心公司利益，秉持公平交易的是头一回见。
说真的，顾晓阳挺佩服他的，这是清流呐，滚滚房产大军中难能可贵的存在，可清水无鱼啊。
他只好劝：“小陈啊，我劝你一句，虽说忠言逆耳，但是肺腑之言。以你的性格不适合这一行，实习结束赶紧换职业，余下的实习时间，能少说话就少说话，看不下去的事不要看，人呐，最忌讳较真。”
实习？顾晓阳居然认为他是实习生？陈衍一愣，但关注点很快转向了顾晓阳话里的核心内容，较真？容忍？
老实说，陈衍的字典里还真没有容忍二字，较真倒是有，可他有资格有本钱较真。
他是陈明的独子，从小成绩优越，陈明作风正派，爱妻爱子，是个十足的好男人。他要地位有地位，要金钱有金钱，读书又上进，一切顺风顺水，没有接触过太多的人世糟粕。
现在乍然听到了顾晓阳的话，陈衍忽然对一直磕磕绊绊摸不到门径的房产销售有了一丝领悟，顾晓阳的意思是他把一起都看得太正面了，没有换个思路，或者没有从另一面上去理解。
想到这，陈衍点了点头，他已经决定从明天起遵循顾晓阳的忠告。
顾晓阳看到了陈衍脸色的变化，挺佩服的，想不到这个看起来不太好打交道的家伙其实挺能听进劝的。
便高兴的说：“迷途知返，有前途。”
陈衍陪着笑了，不点破顾晓阳的阴差阳错。
办公室的时钟指向了10点，一般来说，这个时候要是不睡觉那就是吃夜宵的时间，长夜漫漫闲着无聊，陈衍想起杜申临走前的话，下楼拿了堆零食饮料上来。
顾晓阳正好饿了，看到这堆东西，眼睛都直了：“还是你小陈好，够大方，要是杜申在这里抠死你，保准是一瓶饮料一个条件。”
“有那么夸张？”陈衍不信。
顾晓阳就栩栩如生的讲述起来，他口才好，表现力又强，有的没的的事情被他一说都跟真的一样。
陈衍好几回都被他逗得含笑无奈摇头。
就这么聊到了12点，顾晓阳卷了堆零食告辞了，外头寒风中排队的看到这堆零食纷纷夸赞顾晓阳，顾晓阳得意的插腰笑。
陈衍透过窗户看到了这一切，忍不住也笑了，不得不说顾晓阳的笑容挺有感染力的。
第二天开盘后，陈衍就卯足了劲按着顾晓阳的意思，换个思路看。
可惜出师不利，那天又是个新事物。
顾晓阳压根就没有在第五位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个穿着貂皮大衣的中年妇女，挑好了房子眼都没眨一次性付款了。100号的时候顾晓阳倒是出现了，可他是陪着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男子一道来的，男人没关心任何二期房子，直接点名要走了一期那套在二期开盘前最贵的143方1703，钱倒是没有一次性付，但爽快地在现场就办理了按揭。
看着陈衍一头雾水的表情，杜申忍不住摇头，这个大少爷肯定没想到一张编号05的号牌本身就可以卖钱。至于那些100以后的号，不过是中介们的入场券而已，他们不在乎进场早进场迟，对他们来说有人就有商机。
☆、007
007
陈衍毕竟是陈明的儿子，天资不错，后天培养也到位，思路一旦转变过来就一发不可收拾，用了不到一个月就入行了。之前顾晓阳的那些留半句，转话题的职业行话，他基本都能听懂了。
看得顾晓阳不禁翘拇指，有钱途！
陈衍回以一笑，心中有些小雀跃，不想下午来了一对夫妻，顿时把他打回原形。
这是房产销售过程中最奇葩的客户，没有之一。
两人穿了身普通工薪阶层里算得上档次的衣服，一进门装了通B，售楼小姐们都认识他们，清一色装鹌鹑不理会。
新手菜鸟陈衍被推了上去。
两人直扑主题表示想买一套早已销售一空的106方户型，陈衍耐心解释，两人装作意外，各种套消息，比如：业主群里有知情的说过这户型还有房，就是被你们藏着了。
陈衍当然矢口否认，一个月前他就被杜申教育过留房这种事涉及的各种关系。
两人见套不到消息，就开始转移目标，选了套125方的，先是挑光照问题，直言楼盘间距不行没阳光。
这种事是客户讨价还价的惯有伎俩，陈衍很职业的回答了标准答案：“楼盘光照都有相关规定，不达要求不会过审。”
两人又挑了光照时间少，陈衍也很职业的回答了：任何多层高层的光照都只有几个小时（1…9个小时都叫几个小时）。
两人随即开始挑户型，直言动静分区的设计浪费空间。
这个问题陈衍没有解释，户型喜不喜欢大部分时候都是客户的事，销售不能强扭，否则不甜。
两人看出陈衍也不是一般的菜鸟，便开始要求坐下来谈价格，问折扣。
陈衍清晰完整的说明了折扣：“一次性97，公积金98，商业或组合99。”
“这么高？你们不是有个内部价96折吗？”女客户吊嗓子问。
陈衍没有否认，内部价这个问题即便房产否认，不少以这个价格购房的消费者也会说出去。能获得96折的或多或少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为此不少没有关系的就开始使劲的拉关系。
“你们楼盘的老总是不是孟斌？那个谁的儿子？”女客户皱眉，装出一脸轻视记不起来的样子。
“孟建国。”男客户提示。
“对，你哥的老同事。”女客户当即点头，露出一脸神秘表情问，“孟斌打个招呼能打到96折吗？”
孟斌是湖畔名苑这个项目注册公司的总经理，虚衔，不管事，只管拿钱，常年全国各地乱跑，楼盘大小事务都是各部门各自管，然后汇总向总公司秘书处定期汇报的。
让他打招呼当然可以，但你得找得到他的人。
陈衍点头：“可以，让孟经理打个招呼就行。”
“你赶紧的，给你哥打个电话，让他跟孟建国去打个招呼。”女客户忙说。
男客户忙打电话：“哥，是我，建荣，忙吗？不忙啊，有件小事麻烦你，我买了湖畔名苑的房子，想打个内部折扣，孟建国办公室不在你隔壁吗？帮我打声招呼，他儿子是湖畔名苑的老总。这就去啊？太谢谢哥了。对，你说得对，这年头房价太贵，房产公司太把自己当回事，打个折都要托来托去托关系。啊？已经帮我说好了？太好了，谢谢哥啊。”
说着男客户就挂了电话，对陈衍笑：“小伙子，招呼打过了，按96折算吧。”
“……”陈衍不是傻瓜，96折有一套内部自控性质的流程，售楼人员要凭着审批单才可以按这个折扣让客户付钱买房。
便说：“两位稍安勿躁，我去拿审批单。”
“审批单？呦~~你们房产弄得这么麻烦？又不是政｜府｜机｜关！”女房客不屑了声。
陈衍好脾气笑笑，转身要走。
女房客又说：“审批单审批起来要多久？我是偷偷跑出来看房的，被领导发现要扣工资的。”
“如果是孟经理直接打过来的，应该很快。”陈衍回答。
“应该？”女房客的嗓子又吊了起来，“小伙子，我们是正经来买房的，你跟我们说应该？买房这种事能用‘应该’这种态度面对吗？”
“就是，什么态度啊？你们经理呢？让他下来？”男客户忽然就火了。
“杜申呢？人呢？”女房客跟着火。
陈衍如实回答：“杜经理出去了。”
“出去了？他出去了我们的条子怎么批啊？这不明摆着坑我们吗？”女房客怒指。
男房客跟着痛心疾首：“你们这种公司啊，诚信有问题！不要以为房子卖得好就可以这样对待客户？”
两人越说越大声，其他购房者纷纷围了过来，两人说得更起劲了。
“这种房产公司真是没有良心，明码标价买房就是了，还弄个折扣，故意抬高价格坑老百姓的钱，你们说说公积金贷款和商业贷款有什么关系？钱最后不还是放到你们账户上的？为什么公积金98折，商业贷款99折？付利息的是我们，商业付的利息还要贵嘞，应该商业98折。”
男房客唾沫横飞的一番话，勾起了在场其他购房者的心声，纷纷附和：
“就是说，为什么贷款的折扣要不一样？”
“房价这么高，两夫妻都交公积金，最高也只能贷50万，肯定要搭配的商业的，明摆着骗钞票。”
“就是说嘛，赚钱不容易，想打个折还要受气。”
在场众人越说越起劲，反倒是一开始挑动的两夫妻不吱声了，至始至终没有表明他们想打的折扣其实是96折。
这下陈衍看出门道了，敢情这是极端变相的讨价还价，可怎么应对呢？陈衍一下子拿不准注意。
就在这时，杜申回来，一见这情形就开骂：“你们几个干什么？客户闹成这样还坐着？”
一旁看戏的售楼经理们立刻站起，她们并不知道陈衍的身份，当然也不会在对方危机之时帮忙。
经验丰富的售楼经理们一出动，现场围观的立刻被拉散了，一对一耐心劝服扯话题，不多时方才还激愤的众人就面带微笑了。
只剩下陈衍和那对夫妻站在一边。
两人见杜申过来忙打招呼，语气异常巴结：“杜、杜经理，你回来了。”
杜申扫了两人一眼，没理会他们，他身后跟着顾晓阳，显然两人是一道出去的。
顾晓阳一看陈衍身边的那对夫妻，立刻给陈衍使了个眼色，示意什么都不要说。
陈衍遂沉默。
杜申哼了声：“孟总没给我打电话。”
“怎么会？”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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