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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近江国-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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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方宁哪知道他这些古怪心思,套弄片刻,似有些不耐烦,凑在他耳边,轻轻呻吟一声。这声音甜腻无伦,贴着小亭郁耳骨而发,他何尝禁受得住,眼前一空,腰臀连颤,已泄在屈方宁手中。
    他人生头一遭被人伺候出精,这刺激与自己动手,当真不可同日而语,喘息许久,胸口才慢慢平复。
    这才回想起适才之念,却是觉得屈方宁手法好生高明,不知从何处学来。
    他心中一阵异样,取手巾把腿间浊物擦拭了,也不敢看屈方宁,只低低唤了他一声。
    许久,不见回答。回头一看,屈方宁一臂搭在他腰间,却已睡熟了。
    小亭郁夜里这么一耗元气,翌日便睡得迟了。依稀觉得有什么柔软之物在自己面颊上打扰,嫌烦地一抓,却是腰带上一束流苏。屈方宁摇晃腰带,在一旁唤道:“小将军,起来啦!”
    小亭郁一听他的声音,立刻清醒。一见他的脸,窘迫异常,忙转过头去。
    屈方宁催道:“晚上贺大哥便要去迎亲了,还不起来就赶不上了!伸手,我给你穿。”手中提着一件绛红色的庆婚礼服,一整袖口,便要替他穿上。
    小亭郁见他神色如常,不禁怔住,又有点着恼,咬牙道:“你昨天……是怎么的?”
    屈方宁“啊”了一声,抓了抓脸颊,道:“昨天喝得晕头转向,只记得斡图队长送我到门口,叮嘱我莫要摔跤。然后……就天亮了?”
    小亭郁僵了片刻,才道:“嗯,就天亮了!”
    屈方宁催道:“手张开!”给他披上袍子,翻好衣领,束紧腰带。
    小亭郁目光不禁跟随他一双手,真真是修长漂亮,骨节匀称,又结实有力,无论甚么姿态都很好看。
    忽然之间,脸上腾地烧了起来,自己骂了自己一句:“你尽看他的手做甚么?”
    其蓝公主出嫁,自然是非常讲究的。又额外与“星变”之典重合在一天,更是讲究中的讲究了。
    小亭郁进宫之时,迎亲的队伍虽然还没有集合,贺真已经穿着红绸的袍子,马靴高高地拉到膝盖,与领头的太宰、太祝,热烈地商议着婚礼事宜了。鱼丽公主更是忙碌,不但要做新娘子,还必须身兼庆典大巫师。太治和巫官为了她面纱的款式,差点打了起来。
    屈方宁一路穿行过去,笑道:“贺大哥,大喜大喜!”
    贺真忙抛下众人,迎道:“方宁兄弟,怎么现在才来?”
    屈方宁道:“我给你送贺礼来啦。”低头在包裹中一翻,取出一件半旧外衫,却是那天贺真披在他身上的。此时叠得端端正正,递了过去。
    贺真缓缓接过,只闻见一阵清幽花香,从衣袋中发出。
    他深深看一眼屈方宁,笑道:“甚么不好送,送朵花儿?”
    屈方宁郑重道:“贺大哥,这可是我们妺水独有的花儿。因为它小而洁白,一开便败,只留无尽遗憾,令人叹息追忆。它在锡尔有个名字,叫做‘初恋之花’。人人见了它,都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初恋。”
    太宰、太祝们纷纷不信,道是自己都忘了几十年了,区区花儿岂有如此的能耐?
    屈方宁看着贺真,揶揄道:“贺大哥,你呢?”
    贺真也瞥了他一眼,道:“从来不曾忘记,何用特意想起?”
    “你贺大哥小时候,很有那么一伙儿狐朋狗友。”
    “一个是咱们中间的首领,最喜欢让人叫他大王。他特别会给人惹麻烦,每次都害我们挨骂。嗯,是很像大王干的事儿!”
    “一个是位小小的大人,做什么都很讲究,头发梳得一点儿也不乱,衣服鞋袜都必须按规矩穿,脸上也总是很板正的样子。别看他装得像个大人,其实心里最是孩子气!别人要是学了一首歌,他拼着一晚上不睡觉,也要把它学会了。”
    “还一个是出了名的有才华的小孩儿,我们首领最怕他,甚么都要依着他。他什么都一学就会,尤其会写……歌儿。所有的大人听到他的歌,都会把眼睛瞪得羚羊一样大。他的歌也是很有趣的,一会儿唱着九天上的白鸟,一会儿又唱起泥涂里的小乌龟。”
    “再加上咱们大王那个爱哭的妹妹,人就齐了。我们常常四处偷跑着去玩儿,那四个家伙都舒舒服服地坐着,全是我一个人给他们当车夫!”
    “有一次不知怎的,莫名其妙地走上一条古老的路,马又失了前蹄,因此五个人都下车来,一路慢慢走着。”
    “当时正是秋天,金黄色的风吹过粼粼的水面,满地都是落叶。路边翻开的硬土,浮着一层冰糖一样的白霜。”
    “我们在山路上,不知说了甚么话,笑得嗓子都哑了,也停不下来。”
    “我们首领跳上一块巨石,宣布道:‘孤之志向,便是臣民之乐,永如今日!’”
    “我也非常激动,说:‘我以后要当个大将军,为你荡平敌寇,平定四方!’”
    “会写歌的那孩子说:‘我给你写……很多很多的歌儿,让天下的人,唱着我的歌,永远都快快活活。’”
    “小大人也不甘示弱:‘那我就站在旁边,替你们把捣乱的坏家伙,统统抓起来!’”
    “爱哭的妹妹一看,她帮不上什么忙,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别人见到新郎讲故事,都围拢来听。听到这里,忍不住要问:“这位爱哭的妹妹,就是贺叶护的初恋么?”
    贺真道:“不是的。”
    他看着屈方宁,眼中带着柔和的笑意。
    “那一天的西风古道,马滑霜浓,才是我的初恋。”
    屈方宁抹了抹眼角,道:“贺大哥的故事真美,我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贺真举起金边的箭袖,给他擦一擦,道:“不许装哭,我还没问你的呢!”
    小亭郁兀自在想:“马滑霜浓是甚么东西?马掌如钉上包蹄铁,便不会滑了。”听到贺真问起屈方宁的初恋,忽然有点在意,忙张着耳朵听他的回答。
    听见屈方宁轻轻地说:“现在还没有,不过很快就会有了。”
    说着,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向这边飞快地扫了一眼。
    小亭郁全身一下轻飘飘的,仿佛被天灯牵到了云端里。
    昭云儿却嘀嘀咕咕地跟鱼丽公主在那儿说嘴:
    “我看那个爱哭的女孩子,一定是很喜欢姐夫的了。”
    鱼丽笑道:
    “那是自然!女孩子年轻的时候,没有不憧憬仰慕英雄的。连我十几岁时,心里都有个不敢说的梦!”
    巫木旗正好赶来听到,立刻抬杠:“不对不对,你十几岁时,天天跟我们将军在一起,也没有甚么憧憬仰慕,谩骂斗殴倒是十足十!”
    鱼丽嗤地一笑,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没有?”
    御剑的声音也在身后响起:“好啊,临了还要哄老子一场空欢喜,真以为我不敢抢亲么!”
    只有兰后抚摸着手中的小狐狸,轻轻地说:“并不是人人都倾心英雄的,也有人喜欢温柔的人!”
    大家各自说各自的,把原本初恋的花儿反而撇开不谈了。
    太阳快落山时,迎亲的时刻便到来了。商乐王为了爱女风光大嫁,沿离水主道设下彩锦隔断,邀请其蓝子民前来观礼。迎亲的大船在河中心缓缓前行,只见两岸人头攒动,小贩不做生意了,士兵也不站岗了,纷纷都往岸边最好的位置涌动着,跟着船不停脚地跑动。船上的礼官不住地向两岸抛撒芝麻馕、奶酥、虎牙糖,身强力壮的人可得了大便宜,跳起来把人们头上的全抢走了,一边往嘴里放着,嚼得吧嗒有声,一边还要含含糊糊地高喊:“这里这里!再来一把!”
    只有牵着骆驼的西域商人,还不紧不慢地走着。没提防一声响,一个羊皮坎肩包了满满一包酥糖儿,从船上投到他骆驼的背上了。那准头真是没得说,就是面对面投,也不一定有这么准的。
    大家闹了好一阵,正觉得有点累了,眼前一亮,只见一顶五彩辉煌的金帐,正在一片空地上招摇地竖着。船上的人要迎娶的鱼丽公主,就坐在这帐里了。
    这空地也并不很空,许多戴着沉甸甸的巫官头饰、穿着隆重礼服的人正在忙碌着,每一个人手里,都挽着许多雪白漂亮的灯。这灯必须按天上的星图来摆置,一点点都错不得。
    船靠岸时,天已经黑了。卫兵和礼官纷纷点起火把,来接新郎官下船。
    大家一看这新郎官,立刻喝起彩来。尤其是少女们,嗓子吊得尖尖的,冲在人群最前面,把手里甚么手镯、荷包,都掷出去了。要不是卫兵极力阻拦,连人都要被她们抢走了。
    有几个特别大胆的女孩子,用几个鲜花般的吻贿赂了年轻的卫兵,跑到了伴娘和陪嫂之中,手挽着手,豪气万丈,把胸膛挺得高高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简直不惜一切代价,要把新郎拦在门外。
    典仪们敲起了羊皮小鼓,打起了系着红缎子的金钹。千盏天灯一齐升空,绽放的光芒令星星也失去了颜色。
    贺真迈开修长的腿,向公主的金帐大步走去。少女们热情的呼喊,充满憧憬热爱的面庞,他一点儿也没看到。
    他那双含情带笑的眼睛里,闪着奇异的、灼热的光。他在天灯留下的无尽光芒中,温柔地呼唤道:“鱼丽!”
    鱼丽见他眼中只有自己,喜不自胜。便是打了一百次胜仗,也没有这样全身心的喜悦。
    拦门的人还在努力着,帐门一掀,公主已经自己走出来了。
    所有人都被震惊了,愣愣地看着这位草原上最不把男人放在眼里的公主,向高大英俊的贺叶护狂奔而去。
    那件华美流丽的嫁衣,随风飘起长长的一道紫光。连裙裾上纹绣的凤凰,似乎都要凌空飞走了。
    贺真哈哈大笑,把手中要进献的珊瑚宝石往旁边一扔,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鱼丽公主。
    于是衣襟旧的印痕上,又添上了新的眼泪。但这一次,却是喜极而泣的泪水。
    一时欢呼鼓掌、口哨尖叫声,几乎连离水也掀起来了。
    只有盛装的兰后在司星台上正襟危坐,脸色阴晴不定。
    小亭郁从未见过这样热烈的婚礼,心情也随之雀跃不已,跟着叫闹了好久。
    回头一看,最该闹起来的屈方宁,却一声也不出,静静地凝望灯光中拥抱的两人,眼睛深邃得像远方未被照亮的天空。
    他心中诧异,想:“方宁不为他贺大哥高兴么?”
    但这个小小的疑问,最后也没有问出来。
    次日,一行人辞别商乐王,踏着夏日深深的暑热,回到了千叶。
    药帐中团团放了十多只烟炉,烟熏火燎。本来就滚烫的天气,更是煮沸了一般。
    绰尔济因屈王爷寿辰将至的关系,一大早就被请去做药膳,临走特意叮嘱桑舌:“乖孙女,炉膛里的火,一刻就要封了。罐口的泥封不必揭开,焖一会儿不妨。记住了没有?”
    桑舌点点头。不一会儿,他又折了回来,抓着头皮,嘿嘿笑道:“还有还有,你生火前,先要从左边那只青陶蜜碗中,挖一角蜜,往罐子里的鹿唇肉上涂一层……”
    桑舌又点点头。刚搬出蜜碗,绰尔济爷爷又蹑手蹑脚地进来,把手里一包肉脯悄悄放在她脚边,咧嘴一笑:“差点忘了,肉在这里。”
    一看桑舌脸色沉了下来,立刻逃走了。
    桑舌十分无奈,取了铁板夹子,把鹿唇肉脯一片片贴在空空如也的罐子上,一层层浇上蜜。
    铁夹子十分沉重,做了两罐,手掌便酸得动不了。听见帐门一动,立刻提声斥道:“你又把什么忘啦?”
    身后金铃声一晃,一人有些迟疑地答了句:“……忘了打声招呼?”
    桑舌连忙跳起,瞧着门口多日未见的少年,慌道:“我不知道是你。”
    他似乎又长高了些,眼睛也更黑亮了。
    屈方宁笑了笑,道:“是我来得冒失了。你在做甚么?”
    桑舌指了指蜜碗,觉得不对,又朝烟炉罐子点了一下。
    这意思连她自己也不明白,屈方宁却立刻会意了,接过她手里的铁板夹子,替她干起活儿来。那手法上下翻飞,简直比王爷家的厨子还要熟练。
    桑舌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他喉咙上有几道浅白色的割痕,担心道:“你去哪儿啦?”
    屈方宁道:“嗯,出了一趟远门,跟人打了几架。”
    既是打架,桑舌就放心了。别的都还罢了,打架他必定是不会输的。
    屈方宁向她道:“别蹲这儿!出去吹会儿风。这儿这么热。”
    桑舌磨蹭了一会儿才起身,才出门,立刻又找到了进来的理由,道:“小将军的药,刚煎了一会儿,我看看火!”
    屈方宁手上一顿,看着她一笑,道:“以后给他送药的事,就麻烦你啦。”
    桑舌怔了怔,只觉得心里一阵失落,勉强才压下情绪,问道:“你不去了吗?”
    屈方宁低下头,把肉脯压得板板正正,道:“嗯,不去了!”
    桑舌独自出了帐门,坐在阴凉的一角吹风。
    屈方宁好一会儿才出来,满头是汗,裤腿直挽到膝盖上,道:“我走啦!”
    桑舌道了声谢。却见他转过身来,向自己微微弯腰,道:“桑舌姑娘。”
    桑舌往后一退,手指绞住了布裙:“嗯?”
    屈方宁诚挚道:“照顾好他。”
    他的眼神深深的,似乎压抑着许多不舍和悲伤。桑舌也不禁难过起来,用力点了点头。
    金铃儿的声音挂在他足上,一晃一晃地远去了。
    屈沙尔吾王爷家豪阔的名声,早就传遍了草原。他三十四岁的诞辰,自然也非比寻常。听说光做红食的厨子,就请了六十个。王公贵族们垂涎美食的同时,也默默为礼物犯愁。
    这天一大清早,屈家领地里就来了位很不客气的客人。一进门就语气不善,一叠声的叫“屈林那小子给我出来”。奴仆们正是忙得不曾死去,对这位小爷不敢得罪,皆默默向真神祈祷,快点把他打发出去。
    幸而小王爷很快就来,脸上依然挂着懒洋洋的笑容,道:“哟,表哥。甚么风把你吹来了?”
    小亭郁脸色阴沉,道:“你别装傻!你把方宁藏到哪儿去了?”
    屈林“咦”了一声,道:“表哥,你丢了东西,怎么跑我这儿来找?”
    小亭郁气恼道:“方宁是你家的,我自然往这儿找!”
    屈林拖长声音道:“噢,原来是我家的。我家的东西,倒是你丢了。”
    小亭郁才知道上了他的当,怒道:“我不跟你逞这些口舌。你快把他带来!”
    屈林不慌不忙,找了张锦凳坐着,又盘检了一下手腕上的黄金镯子,才似笑非笑道:“表哥,你这就不对了。你来我们家,要见我的人,说话须斯文一些,好听一些,这么凶霸霸的,谁愿意听你的呢?”
    小亭郁自知失态,语气放缓,道:“我说得客气些,你就肯让我见么?”
    屈林悠然道:“不肯。”
    小亭郁一拍扶手,咬牙道:“你!”
    屈林道:“表哥,别说我不讲理。你对我们家这个小奴隶,可是迷恋得紧。这孩子也是个痴心的,三天两头往你帐里跑,端茶送药,就不用说了。连你出门,他也千里万里地跟着去了。你在其蓝倒是风光了,却让你表弟我颜面何存呢?如这次不给他点教训,我这个万奴之主也不用当了!”
    小亭郁身上一寒,惊道:“你要怎么对付他?”
    屈林阴森森道:“切成八段,泡在马奶中下酒如何?”
    小亭郁面上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颤声道:“你……你敢?”
    屈林哈的一笑,道:“他是我的奴隶,做什么都只由得我!”
    小亭郁语调突然一变,结巴道:“你……对他做过……什么?”
    屈林不解道:“甚么?”
    他怎么也没猜到,小亭郁此时心里想的却是:“方宁……那般灵巧熟练,该不是屈林……欺负了他罢?”
    屈林见他神色不豫,一张手,道:“我不爱说废话!以后你见他一次,我就切他一根手指;你跟他说一句话,我就敲下他一颗牙齿。你要是不想看到他身上少点什么,趁早别来找他!”袖子一拂,转身就走。
    小亭郁急道:“屈林,他在你这里,不过是个炫耀的物件。如让他跟了我去,必定大不相同。我从没向你求允过甚么事,单单只是这么一个人,你就不能……答允么?要是你喜爱这样武艺高强的,我以后还你十个八个便是。”
    他性子偏僻冷淡,绝少这般求人。屈林听他口吻热切,心中一动:“这可真叫死心塌地!”当下转过身来,神色冰冷,道:“抱歉,表哥。我从小就有个怪脾气,只要是我的东西,宁愿烂在自己手里,也不愿交给别人!”
    说罢,扬长而去。小亭郁紧紧咬着嘴唇,目光几乎钉穿他背影。
    一众奴仆见主人与人斗气,生怕迁怒自己,无不战战兢兢。屈林径自迈入一座小团帐,向地下闲坐的一人哼了一声,道:“你倒是悠闲。”
    屈方宁赤足踏在柔软的地毯上,正百无聊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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