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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酒-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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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斯年,你可以来陪一下我吗?”
  方裕在哭,是他熟悉的那种哭法,隐忍而悲恸。
  “你在哪,我马上到。”
  31。你来干什么啊?
  “方叔叔,”陈年喝着奶和方决明视频,看到自己嘴上一圈白还舔了舔,又瞪圆了眼,“你怎么都不来看我。”
  方决明走在下课回家的路上,还拿视频理了理头发:“我忙死了,你这个小祖宗这么多人供着还不够啊?”
  “唉,懒得和你斗嘴,反正你心里只有数学,你给我打视频是要干嘛呀?”
  “心里过意不去,我云探病一下,看看你好怎么样了。”方决明笑得一脸皱纹,“就你这活蹦乱跳的样子,看来是我多心了。”
  “我伤的是身体吗?我伤的是心灵!”
  “好好好心灵受伤,”方决明心道你这小没心没肺还心灵呢,还不是他儿子天天跑去查案子蹲医院,家都回少了,真是气煞他,“你也真是的,怎么会天黑跑那种地方去啊?”
  陈年心里咯噔了一下,还是敷衍道:“这不是赶着去甜品店约会嘛……”
  “哎呀你们这些年轻小O,O大不中留啊,裕裕也是,真怀念你们OO恋的时候啊。”
  “……怎么连你也知道这事啊?”
  “全世界都知道了,省省吧陈年小朋友。”
  “不和你说了,我换药了!”
  陈年见向晗过来了就挂了视频,这些天父亲心情一直不太好,陈年逮着空就嘘寒问暖,就恨自己的腺体没自己争气,这么久了还不见好。
  向晗其实听到陈年在和方决明通视频,一时还有点恍惚,自那天白附子和他说了那些话以后,他就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把事情告诉方决明,但又有诸多顾虑,比如白附子会不会心情起伏太大加重病情,比如方决明一直有个挂念会不会比见最后一面要好。
  他也没把事情告诉陈年,儿子脑子里缺这些弯弯绕绕,指不定就说漏嘴了,再说人开开心心的,何必徒增烦恼。
  向晗看着儿子笑得一脸阳光灿烂,叹了口气,也算是还有点欣慰。
  …
  方决明挂了视频还意犹未尽地摸着自己的鬓角,头发已经半花了,白云苍狗也不过在瞬息之间,最近眼睛都有些花了,腿也容易疼,走起来难免有点瘸。
  若是那孩子在的话,怕是要笑他老态龙钟了。
  方决明习惯性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垂下手。
  他不是不想去看陈年,只是那个地方会勾起他太多回忆,他不敢去,仿佛不踏足那儿就能把白附子离开的回忆抹消掉似的。
  他也走了快十年了吧。
  方决明数着日子,明明是学数学的,数到这上面却总是数不清。这十年里,方决明慢慢地活成了白附子的样子,总是对人笑,学着照顾儿子,慢慢开始做家务,甚至从前甚是厌恶的陈年父子也倾注了大多好意。
  这样那个人回来的时候,不至于对身边的环境太陌生,能很快适应回去。
  方决明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想白附子的频率变高了,大概是儿子不经常回家了吧。
  他抬头擦汗,却发觉自己走着神居然走错了路。
  这条路他不知牵着那人走了多少回,得了躁郁症以后白附子稳定的时间实际上不多,借着去医院拿药的由头散步时,他的状态好坏也全看运气,有时候开心了路上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出门前还会认真打扮自己,不开心的时候就一句话也不说,也不乐意穿裙子,方决明也不是话多的人,两人就只是牵着手,无言地走路。
  方决明眯着眼,那个穿着红裙子在他面前蹦跳着转圈的人仿佛触手可及,可他一伸手又化作了幻影。
  “都出幻觉了。”方决明自嘲道,“怎么办啊,我要是没等到你回家就老死了可不好,就没人等你回家了。”
  Alpha没往回走,而是继续自言自语道:“等你回家呢,我也不想工作了,儿子也长大了钱也存够了,你带我去那些地方看看,看看你去看过的设计展,看你设计的衣服,做你想做的事。”
  “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方决明念叨着走进了医院大楼,本想打个电话问陈年住在哪个病房,却见自家儿子和那个Alpha似乎正在争吵,方裕那样子他再熟悉不过,平日里不爱哭的人一哭起来,就浑身在抖。
  方决明只觉得心头火烧得旺,黑着脸走去他俩的方向。
  他妈妈也是这么哭的,那Alpha怎么能让自己的爱人哭成这样。
  …
  接到电话后赶来的秋斯年在路上堵了一会才到,等见到方裕时,白附子已经被安顿在病房了。
  “方裕……”
  Omega低着头坐在床边,若不是还能看见背部轻微的起伏,秋斯年都有一瞬间觉得这个房间没有生命。
  曲线还在微弱地跳着,Alpha上前去牵恋人的手,冰凉触上温热,Omega终于有了点活气。
  “医生怎么说?”
  “心脏病发,可能醒不过来了。”
  秋斯年无言把方裕圈进怀里,放在后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蜂鸣声有点儿煞风景。
  方裕猛得推开了秋斯年:“我都忘了,你明明是有事才走的,我还这么冒失地把你叫过来,快去接电话,别耽误了。”
  秋斯年看了眼来电显示,他习惯不存号码,但认得出这是经纪人的,想了想,接了起来。
  “秋斯年你他妈人呢?让这么多制作人等你?你没出道就学会耍大牌了啊?”
  “谢了啊,没钱买商铺,不需要。”
  “什么东西……”
  摁了红键,再打开飞行模式,秋斯年朝方裕耸耸肩:“就是一广告电话,其实没什么事,我找人给你买了点礼物,本来想一块儿拿过来的,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Alpha能感觉到Omega的不稳定,多亏前几天才做了临时标记,只要是他的存在就能让对方感觉稍微舒服一点。
  他从来没有这么感谢过造物主的神奇,扶着方裕的腰让他坐下来:“有我在啊,我还有经验,我们一起面对。
  方裕看着秋斯年,总觉得有些不太真实,白附子倒下的那一刻他脑中一片空白,打完120看人进手术室后,想到的就只有秋斯年。
  他第一次感觉到,如果有什么人是只为他而来的,就只有秋斯年了。
  这种想法其实很自私,白附子明明要死了,他却还想着自己。
  方裕咬牙攥紧了拳头,逼自己把目光放在冰冷的仪器上:“拜托你去通知一下向叔叔,你知道病房的,我刚才打了电话打不通,多半年年在睡觉。”
  “我不走,我在这里陪你。”
  秋斯年把椅子拉近方裕,能闻到对方身上的人参味,都说Omega在悲伤的时候味道会变浅,秋斯年却觉得方裕身上的味道从未如此浓烈过,吸引着他靠近。
  “你陪我有什么用,反正他又不会醒过来。”方裕抬头看秋斯年,那双眼憋得通红,却没一滴泪流出来,“我不难过,我和他又不亲,是他抛弃我这么多年,他死了我也不想哭。”
  秋斯年不听,只是试图搂住方裕,却被Omega大力挥开:“你去啊秋斯年,你不是我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么,你不是喜欢我么,那我让你去通知你干嘛不去,你滚啊!”
  方裕把人往门外推,秋斯年敌不过对方的力道,总算靠门框稳住了身形,抓住Omega的手迫使对方冷静下来:“我走了你就是一个人了。”
  “白附子随时要醒过来,我要通知大家过来,他说不定还有话要对向叔叔说要对陈年说,他和我能说什么啊,万一他醒过来看着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就死了呢?你不听我的是不是?秋斯年你……”
  “你听我说方裕!”秋斯年捧着方裕的脸迫使对方看着自己,“他是你的母亲,他想对你说的话只会更多,你才会是他生这么大病还要跑回来看一趟的理由!他箱子里那些衣服照着谁的尺寸做的?你哪次去他不是在门口等着的?是你自己否定自己看不到这些东西!”
  “方裕,有人爱你的,不要这么不自信,我不是来了吗,你妈妈不是回来了吗?你相信一下自己好不好?”
  方裕愣神地看着秋斯年,仪器的滴滴声还在,他抓住秋斯年的西装,把头抵在对方肩膀上,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
  “他要死了,他真的要走了,秋斯年,我要没有妈妈了。”
  “我知道,我在,我们一起面对。”
  …
  陈年在病房里憋得难受,说什么都要向晗带着他出来透气,在病床上躺了太多天,腿脚都不太利索,只能被向晗扶着在大厅里晃悠,还没走几步,就被一个人撞到了。
  “哎呦,谁啊!”
  陈年一屁股坐在地上,撞他的人也没站稳,有一秒凶神恶煞地看着他,还把陈年吓了一跳,待看清楚是谁了又嚷起来:“方叔叔您跑什么啊!”
  “年年啊,这么巧。”
  “你怎么来医院了?”
  “就……随便逛到了,我看方裕和那Alpha吵架呢,我这当爸的要上去给人撑场子。”
  陈年和向晗顺着方决明指的方向看过去,向晗呼吸一滞,意识到了什么想去抓陈年,却没来得及,陈年三两下扶起方决明:“方叔叔,是白姨,白姨出事了,他回来肯定是有原因的,你快去。”
  “年年!”
  向晗出声要阻止,可已经来不及了,方决明刚才明明走路都瘸,这下三步并两步冲了上去,瞬间没了影。
  “爸,白姨来看望我以后你就不太对劲了,我猜也是白姨的事,你不用瞒着我的,我感觉得到。”陈年扶着向晗起身,没等父亲反应过来就朝楼梯上走去,“死亡总有天要面对的,你……别,别……担心。”
  后半句的哭腔掩都掩不住,陈年哪是会低声哭泣的人,向晗看着儿子故作坚强地走上去,眼泪扑簌簌留下来能淌成小河,快步上前去牵上了他的手:“走吧,我们一起去面对。”
  …
  白附子听到有人在哭时还有点迷糊,睁眼后是一片白茫茫的天花板。
  自己竟然还没有死吗,他还以为和儿子的那一面会是永别了。
  他微微偏过头,看见儿子正伏在秋斯年怀里哭,颇感欣慰,又咀嚼了几遍这个名字,暗自想到这人要是对方裕不好,做鬼都不放过他。
  却在下一秒猝然睁大了眼。
  那人冲了进来,脸在他面前逐渐放大,他可以看得清他有些不太稳的脚步,灰白的头发,爬满皱纹的脸,再是嘴里不停喊着他的名字。
  “附子,白附子!”
  他的手被熟悉的温度包裹着,触感是独一无二的,他摸了三十多年,从未曾忘记。
  “你来干什么啊?”白附子用着仅存的力气回握着方决明,“你来了,我就不想走了啊。”
  我不想走了,我想要你和我去看那些走秀设计展,看大好河山,一个人看总是没滋没味的。
  我不想走了,我还做了好多衣服想穿给你看,也做了好多你的想看你穿,老了也要穿得光鲜亮丽。
  我不想走了,我有太多话想对你说,想告诉你我想回家很久了,但又不想让你知道我快死了,想告诉你我最不后悔的,就是当年一袭白裙嫁给你。
  你干嘛要来啊,黄泉路上都走得不安生了。
  “方决明,方决明,方决……
  白附子气若游丝地喊着,合上的眼伴着一滴泪,仪器上终于变成了一条直线。
  Alpha跪倒在地上,良久发不出半点声音。
  32。父亲
  “年年?在干嘛呢?”
  苍景行出卧室就见陈年又一次甜点学做了一半就蹲在操作台旁看手机,听到他问就把手机立刻揣兜里,但下一步显然又没看过,瞎晃了两下打蛋器,遮遮掩掩地又打开手机来查看。
  “没,没什么啊,我就是看看这个蛋糕怎么做……”陈年心不在焉地搅着奶油,“你要出门了啊,上课吗,等下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啊?”
  “嗯,”苍景行把陈年圈进怀里,指尖点了点奶油,甜甜的,再渡进对方嘴里,甜度翻个倍,“不用多久,过会儿就回来。怎么,想去蹭课啊?”
  “你自己去啦……”嘴上说着这话,Omega却忍不住抱着Alpha不撒手,闭着眼瞎扯,“我是坚强勇敢独立自主的大乌龟了,不需要你陪着。”
  “那大乌龟快撒手,饲养员要迟到了。”
  “哼,冷血无情饲养员,”陈年松手扭头朝卧室里冲,“我去找点蜡把小菊花给封了,报复垃圾饲养员。”
  “噗,你不上厕所啦?”
  陈年从门后探出个小脑袋,一脸的诧异:“你见过仙子我上厕所吗?”
  苍景行也不反驳,就叉着腰挑眉死盯着陈年,还没一分钟,陈年就红着脸跑去厕所了:“饲养员快走!”
  苍景行特意走回内卫一趟,看陈年窘迫地捂住下身朝他扔各种手边能拿到的武器,再坏笑着逃开:“龟仙子拜拜。”
  陈年气成河豚地上完了厕所,可等出来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又放了气瘪到了床里。
  “唉——”
  绵长的叹息后,陈年拿起手机切回刚才的网页,最上面的问题是“受惊吓后发情期一直不来怎么办”,而90%的回答都是等。
  要等多久说不定,有的等一个月,有的等好几年,最长的可能一辈子都不再来了,总之只有等这股劲过了,发情期才会来。
  陈年从来没觉得日子这么难捱过。
  自那天情绪大起伏后,陈年原本过高的信息素竟是奇迹般得压了下来,荷尔蒙水平也逐渐趋于正常,后颈大部分都好了,医生建议也没必要再住院,陈年更是不想再呆在这伤心地,于是当天晚上就收拾东西回家了。
  最开始两天是在父母家住的,方决明婉拒了他们要一起料理后事的请求,向晗也只能是偶尔过去看看,大部分时候都陪着陈年呆在家里,陈年却有了诸多不良反应。
  比如说睡觉不安稳,经常半夜做噩梦醒过来,饭吃得很少,闻到味道稍微大点的香料就要吐,不管做什么事都走神,有天还差点把他妈那一套宝贵瓷碗砸得稀巴烂。
  化验了几次也看不出所以然来,还是小护士的一句话提点了:“会不会是应激反应后对Alpha产生了过度依赖啊?”
  结果果然陈年见着苍景行就能吃能睡能跳了,陈易书饶是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也是没辙,外加上向晗推波助澜,最后只是冷着脸没说两句就离开了。
  陈年父母能放陈年在自己身边,苍景行也高兴。楼上楼下跑着不方便,他干脆把行李全搬到了楼上,每天有事没事都陪着Omega,吃饭睡觉写文,房间里每个角落都沾染了他的气息。
  可纵使苍景行一遍又一遍向陈年保证自己不会突然消失,到底还是治标不治本的,AO之间话语的力量总是比身体上的契合要弱得多,陈年到这种程度急需的是更深的羁绊,能让他心神稳下来,他甚至有拜托苍景行不管发情期直接标记他,但Alpha固然是不同意的。
  于是陈年只能偷偷地搜索着各种方法让发情期能够早点到来,可越盼望失望就越大,最后只能靠学习做甜点来填补自己的时间,代替去查资料的无用功。
  相比起Omega这样神经质的渴求,Alpha显得更加理性一些,私底下也查过不少资料,试图以科学手段来解决发情期问题,但结果都让他愧于对Omega说起。
  比如花了一整天让陈年时刻沐浴在自己的信息素下——然后他们疯狂地做爱了,高量的信息素释放还让他第二天腺体肿了一圈;比如给陈年买了一大堆乌龟造型的各类用品转移对方注意力——接着开发出了各种羞耻play,这个真不能怪他,乌龟真的长太独特了;再比如为了陈年之前的抱怨补了离完结最近的一篇文的结尾——这个倒是对陈年的依赖症有点效果,Omega一个晚上没理他,光看文去了,任他怎么折腾都不动如山,苍景行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了宅男对网络文学的决心。
  最后发现反而是这样拉开距离会让陈年稍微舒服一些,于是最近他咬了牙狠了心让陈年一个人呆在家里,走下楼时还要一步三回头,生怕人没忍住跑出来。
  这趟也是,苍景行巴不得陈年天天粘他身上,可为了Omega的身心健康不得不独自出门,寻思着得找点法子让陈年也多出来走走,这时手机震了震,电话显示是其他城市的,苍景行看都懒得看,挂断了。
  陈年原本还在床上发着呆,就听外面有敲门声,还在纳闷苍景行怎么这么一会儿就回来了,想也没想一开门,门口站着的男人海拔直逼两米,古铜色肌肤衬得脸更加凶神恶煞,穿着一身中山装带着帽子,像是个民国穿越来的,Alpha的气息带着侵略感,庞大的阴影盖在陈年身上,吓得Omega腿都软了。
  下意识地把门关上,却被来人的手杖卡住了,陈年急得要掉眼泪,对方却开了口:“小朋友不要怕,我就是来打听一下,苍景行住这里吗?”
  听到苍景行的名字陈年才止住关门的劲,但还是战战兢兢地问道:“你,你什么人?”
  “在下苍云逸,是苍景行的父亲。”
  “瞎扯呢你,苍景行他爸已经走了,您坟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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