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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痒-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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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郁哦了一声,说好的。
就把手中的忙碌停下了。
他这时低头,注意到昂贵的西装被他折出褶来,确实不好看。
他能为对方做的的确太少了,而他会做的,对方也不一定看得上。
他其实能感觉出来,这段时间厉逍情绪不太好,但是他又不够敏感到得知对方到底为什么不高兴,想要示好也无从下手。
因为厉逍第二天要走,两人都睡得很早,他们在被窝里并肩躺着,过了会儿,厉逍伸手过来,把他搂住了。
时郁有些小心地屏住呼吸,但对方一直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只有贴住自己头顶的,均匀的呼吸声。
时郁不太确定对方到底想不想做,但也没有问,只安静地蜷在厉逍怀里,伴着对方的呼吸声,时郁渐渐觉得发困,不知不觉睡着了。
寂静的黑暗里,厉逍睁着眼睛,注视着在自己怀里睡熟了的人。
他当然也不是感觉不出来,这段时间里对方小心翼翼,又不得其法的讨好。
他一面觉得心软,一面又像个贪婪成性的恶人,总想要从对方那里劫掠更多。
他对自己说:你不能像个无赖一样,总是对着人无理取闹。
你曾经厌恶他的无休无止的痴缠,偏执病态的依赖,那他如今照着你想要的样子,重新待在你的身边,温柔且顺从,贴心又包容——你还想怎么样,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但是他的确是很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对这个人的贪念在与日俱增,他的确开始觉得不满足。
可同时他又很清楚,这是他自己的问题,他知道这段时间自己像个小孩一样闹情绪,有多么不可理喻。
却很难够去控制,他最近时常能感受到心口骚动着,脑海里有种隐秘而晦暗的念头闪过,那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不知道接下去会发展成什么样,这已经超出了他的预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超出控制。
但是现在要他再放手,已经不可能了。
这样想着,他搂住人的手臂又更收紧一些,可能是太紧了,时郁在睡梦里微微皱起眉来,但即便如此,对方也没有要从他怀里躲开的意思,而是寻求安全似的,更往他怀里缩了缩。
厉逍心口微微一动,一种柔软的,和某种更暴戾的情绪,一起涌上来,绞缠住他,他感到自己被拉扯着,好像要从中裂成两个人。
最后他低下头,在时郁额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又略微颤抖着的吻。
第二天厉逍起得比时郁早一些,时郁半睡半醒,听到厉逍在对门外的人说:“他还在睡,你先在外面等等。”
那声音很低,像是怕吵醒他,带着一种幻梦般的温柔。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梦里听到的,人就已经醒了,因此越发不能确定了。
他起了床,换好衣服从卧室里出来,看到厉逍的助理坐在沙发上,身边放着一个文件包,估计是给厉逍准备的。
时郁一出来,对方就站起来,很恭敬地对他半鞠一躬:“时先生,早上好。”
时郁就也回了一句:“早上好。”
顿了顿,又问对方要不要喝水。
厉逍本来在卫生间洗漱,听见外面有对话的声音,就走出来,看到他,就说:“你怎么起来了?”
时郁说:“醒了就起来了。”
厉逍就啧一声,有些恼似的,说:“我还以为我动作够轻了。”
助理在旁边坐着,像个木头人似的眼观鼻鼻观心,脸上并没有对老板的异常表现出任何看法。
厉逍恼完,又对旁边杵着的背景板助理说:“要喝水自己倒。”
助理冷静地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喝这个水的好,又请示老板:“那现在我去收拾东西?”
厉逍嗯一声,说:“去吧。”
助理正要准备站起来,又听到厉逍说:“下次不用来这么早。”
助理:哦,对不起,打扰你们了。
东西不多,收拾起来并没有花什么时间,厉逍的这位特别助理是一把居家工作的全能好手,时郁本来还担心对方没来过,不好找东西,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看对方井井有条,迅速又有效,也就知道自己的多余,转而到厨房做早餐去了。
其实下厨这种事,本来也有专门的阿姨,但是时郁能做的事本来就不多,再少就没有了,他总觉得自己是借住在这里,如果什么也不做,他会不安心。
好在厉逍并不嫌弃,大概吃多山珍海味,也会愿意尝尝家常小菜,就像是他对自己一样。
吃完早饭,时间快要差不多了,时郁送他们到门口,助理穿上鞋,很懂地先拎着行李出去了。
两人站在玄关处,时郁看过天气预报,想提醒对方那边好像会下雨,记得带伞。
但又想起来厉逍全程都在酒店和车里,即便真的下雨要出门,也用不着他提醒,对方身边带着万能助理,伞随时都有人会递上。
落到最后,嘴边就只剩下一句:“一路平安。”
连“早点回来”四个字,也因为带有某种催促意味,被他谨慎地吞入腹内,没有提起。
厉逍看着他,分明这次只离开短短几天,他也还在因为自己的情绪而耿耿于怀。
但是离别在即,其他情绪都暂时浮不起来,只先觉得想念。
最后他伸出一只手抱了抱时郁,低声说:“记得按时吃饭,好好照顾自己。”
顿了顿,又说:“等我回来。”
时郁半张脸埋在对方的肩膀里,他嗯了一声。
他想了想,这大概是从上次谈话以来,两个人最温情的时刻。
好像这个人总是在离开他的时候,会显得温柔,会说好听的话,留下似是而非的承诺,让他不必在即将到来的漫长等待里,先失去了期待。
而是一寸一寸地,消磨掉他的希望。
两人脚边的猫不甘被无视地叫了很久,它仰着头,一直围着两人打转。
厉逍放开时郁,又笑着蹲下/身,摸了两把肥猫的下巴,说:“这几天你在家里乖乖的,不要闹事情,多卖萌讨他欢心,知道不知道?”
时郁也低下头,看了在厉逍手里撒娇的猫一眼。
他不确定厉逍是不是在暗示什么,但还是先自觉地说:“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厉逍又站起来,看了看他,说:“你如果实在觉得勉强……”
时郁摇了摇头,难得地先打断了对方,他认真地说:“没有勉强。”
他早过了为猫吃醋的时候了,这个猫固然永远不会让他觉得喜欢,也觉得碍眼,但是他也已经习惯了。
毕竟要真的细数起来,比起厉逍,反而他和这只猫相处的时间,才是最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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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逍在省会y市待了三天,先是参加本年度的企业人表彰大会,他代替了关云山的位置,到台上去领年度省内十佳企业人的奖杯。接下来两天,就是数不清的交际应酬,中午吃饭晚上喝酒,中间见缝插针谈正事。
今天厉逍连同其他几个市的企业家,和省政府那帮人打了一下午的球,晚上又出席了其中一位本地企业家办的一场宴会,白天那帮政企人士都露了面。
时间刚十点出头,夜场活动还未正式开始,厉逍去同宴会主人告辞。
宴会主人就打趣地说:“小厉总这么早急着回去,怕不是家里有什么人等着查岗吧 ?”
宴会主人也是这座省会城市里数一数二的企业人,和关云山素有来往,地位相当,所以称厉逍为小厉总。不过在场基本都是摸爬滚打数十年了的老狐狸,和他们比起来,厉逍确实还是一个年轻后生。
也有人跟着开玩笑,说:“小厉总还年轻,自然有我们这些老头子搞不来的浪漫。”
厉逍和金敏心离婚的事情,固然没有大肆宣扬,但圈子就这么点大,想知道也很容易就知道了。而且厉逍为什么离婚,在圈子里也是有传言的,说他为了个兔儿爷,竟然把从关氏建立起,就一直跟着的金家一脚踹了,简直是为色所迷,神智不清。
他们这些玩笑话都别有内涵,厉逍被助理扶着,纹风不动地笑说:“哪里,这几天感冒,刚吃了药,不能久待,辜负秦总美意了。”
话都说到这样地步,主人当然不好再挽留,只说:“那可得回去好好休息了,万要以身体为重,可不能像你外公一样,拼了一辈子,最后来不及享福不说,身后事也没处理好。”
言谈间颇有几分谆谆教诲,语重深长的样子。
厉逍接手关氏不到两年,新官上任照理说都有三把火,但厉逍上位以来未曾有什么大动作,仍然是照着关云山从前的管理制度,萧规曹随下去,连管理层都没怎么变,大部分仍是关云山的人。但是现在能照着旧制度来,时日长了还不知道要出什么篓子。
所以外界又有传言,厉逍理工建筑出身,却实在不会打理公司,关云山的事业到他手里,别说继往开来,能不能维持得下去都是问题。而就最近那一场收购案来说,那也是团队功劳,和厉逍本人,却是没有太大关系的。
对方这么说,显然又带着轻视和奚落的意思,讽刺关云山也是临死前糊涂,找了这么一个继承人。
厉逍仿佛是没听出对方语意,面上淡淡笑意,俨然是一副谦卑后生模样,说:“秦总说得不错,在场诸位倒是都可以好好筹备身后事宜的。”
一句话让在场诸人齐齐变了脸色,厉逍仍旧有礼有节,打了招呼,转身走了。
厉逍被扶上车,车子渐渐驶离别墅,平稳地驶向酒店,厉逍坐在后座,闭着眼休息,一直没有说话。
助理以为他心情不佳,频频从后视镜看他。
厉逍的确心情不佳,但并非因为宴会,虽然那也的确令人觉得厌烦,但不至于令他心情有太大的波动。
他想起那些人都开玩笑,说他家中有个凶悍母老虎,时时催逼他回家。
他伸手摸到了手机,掀开眼皮看了一眼,仍然是没有来自那个人的电话和信息。
这几天里,除了落地之后,收到对方发来的一条确认平安的信息,之后他再也没有收到第二条来自时郁的消息。
就像他猜测的那样,除非自己主动,对方永远不会先联系他。
这个认知让厉逍又憋闷又气愤。
于是厉逍也没有再主动联系他。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这样赌气,实在堪称幼稚,但是人的理智和情感大约总是很难一致。
他一面劝自己不要去在意,现在人已经在你身边了,慢慢地来,怎么都可以。一面却忍不住小肚鸡肠斤斤计较,他憋着口一直没出来的气,就想看看,时郁什么时候才会主动联系他。
结果到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越想越觉得气,连本来不怎么在意的那点酒精,也开始让他头晕,太阳穴阵阵刺痛,胃里也开始烧了起来。
厉逍皱着眉闭着眼,想忍耐过去。
倒是助理注意到他不对劲,大胆犯上地开了口:“老板,你是不是胃病又犯了?”
厉逍闭着眼,说:“开你的车。”
谁知过了片刻,车速变缓,而后在路边停下来。
大概是怕厉逍发怒,助理飞快窜下车,留下一句我去买药,就跑了。
厉逍睁开眼,瞪着助理已经跑不见了的背影,气得简直要笑了出来。
但又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他很快想起来了,当时他和时郁重逢没多久,他喝了点酒,想了点办法,让时郁上了自己的车。那时候对方也是这样,强行停车,要下去给他买药。
那次他其实喝得不多,那个小老板也不敢太蹬鼻子上脸地劝他,他最多是到微醺,连醉意都谈不上,那样程度的胃痛他也已经很习惯,并不以为然。
但是时郁那维持了一晚上的冷淡与漠不关心,终于为他显露出着急,他又觉得,适当地示弱一下,也没什么不好的。
厉逍这样想着,手也真的又摸到了手机。
他划开屏幕,进到和时郁的聊天界面里,消息还停留在三天前,时郁问他到了没有,他们简短聊了两句,再无后续。
厉逍这几天,每天打开无数遍聊天界面,但都没有任何变化。
他想,不主动就不主动吧,总要有一个人主动的。
他也不能总是要求对方主动。
他点开了请求通话。
手机铃声一直响到自动挂断,也没有人接听。
助理已经拎着药回来了,看到厉逍脸色,半声都不敢再吭。
屏幕由亮至暗,映出厉逍绷得厉害的脸,他握着手机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那一瞬间,他好像被某种完全负面的情绪给淹没了。
不知道对方那里究竟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不接电话,是没听到,是无视,或者干脆是拒绝。
脑中为此排列组合出无数多的可能性,一个比一个让人陷入怀疑,怀疑自己在对方心里的重要程度,还有所居的地位。
他想,原来等待的滋味是这样的。
当怀着一种期待,去向对方寻求一种安抚和肯定的时候,却得不到回应,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愤怒,失落,忐忑,最后混杂成一种自我怀疑,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受对方重视,是否真的被对方所爱着。
只这么一下,他已经觉得难以忍受了。
而且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是被偏爱的那一个,尚且会如此。
……那么时郁呢?
他突然地想到,那么这许多年里,一直追逐着自己,好像从来不觉得痛,不知道退缩,曾经赶也赶不走的时郁呢?
每次他在等自己的时候,又是怎么想的呢?
他是真的不觉得痛吗?也真的不知道退缩吗?
心脏好像蜷缩起来,发出阵阵疼痛的感觉,厉逍不得不攥紧了手指。
助理看着他有些发白的脸色,简直心惊胆战,怀疑他这不是简单的胃痛,怕不是胃穿孔了。
晚上厉逍睡得不太好,他心中挂念着事情,梦里也有模糊混乱的场景。
隔天早上一睁眼,不知道是不是宿醉原因,厉逍有些头疼,晃着似的,但他懒得去管,第一时间先摸起来手机。
打开一看,没有来电,也没有消息。
厉逍心口突然一凉,脑子一下清醒了。
昨晚还有可能是因为时间太晚,对方已经睡了,但现在已经转天早上了,虽然是周末,但是按时郁的作息,肯定已经起床了,他不可能没看到。
厉逍翻身坐起来,重新拨了个电话过去。
漫长的铃声之后,仍然是没有人接。
某种陌生的恐慌突然席卷上来,厉逍手指都有些不能控制地发起颤来,他又重拨了一遍。
嘴唇无意识地蠕动着,他在说:接,接电话,给我接电话——
手机自动挂断了。
厉逍把手机砸了出去。
机票本来是定的下午的,因为中午还有个落幕典礼,厉逍作为嘉宾受邀出席。
但助理临时电话过去,同主办方那边说厉总临时有要事,需提前离开,来不及参加典礼了。
然后又重新定了最近的一班航班,厉逍九点还在酒店,十点半就要飞。
好在到机场四十分钟,到机场后全程贵宾通道,还在机场里买了部新手机,十点的时候,厉逍登机。
飞行模式之前,厉逍最后给时郁发了条信息:我今天回来,看到回电。
一个小时不到,厉逍落地,重新连上网,意料之中,仍然是没有消息。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被气得没脾气了,一时也没有多么生气的感觉,只想赶快回去。
他没有等取行李,把这些事情都交给了助理,自己一个人先上了车,直接开往公寓。
开门之前,他还在告诫自己说:温和一点,不要凶,他其实很怕你。
然后他打开门,看到屋内空空荡荡,人不在,猫也不见了。
只有一个很小的行李箱,孤孤单单地靠在鞋柜上。
回来的这一路上,其实厉逍想了很多,想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大概的确喜怒无常,让对方无所适从,即便时郁不说,想来还是会觉得委屈。
他其实很知道自己的本性,一贯都很自我,体贴温柔好说话不过是社交场上佩的一朵襟花,拿来锦上添花的罢了,实际没什么意义,转头就能摘下来。
有时候他也觉得,他对时郁实在有些坏,对方纵容他一分,他就要往前再欺十分,非要把人逼到避无可避退无可退,很可怜地缩在小小角落里。
但这大概都是因为被偏爱,所以有恃无恐,无论他如何得寸进尺,他心里知道时郁不会反抗他。
时郁总是喜欢他的,对方的眼里时时向他释放出这个讯息,让他充满底气。
但是这种底气到此戛然而止。
他没想到时郁已经早早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看样子甚至不打算知会他一声。
他在玄关站了很久,感受到屋里因为缺少人气,而有些凉的空气,那股回来时的底气像被戳了个洞,渐渐泄漏出去,转而被涌进来的凉意取而代之。
他突然地打了个冷噤。
他又给时郁打电话,对方手机没关机,但是一直不接,厉逍简直要气笑了。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玄关的行李箱,将行李箱拖进客厅,放在沙发旁边,而他坐在沙发上,一只手臂还要撑住行李箱,好像是劫匪手中的肉票一样。
他倒要看看,这个人什么时候会回来拿他的东西。
暮色一点一点从天边压下来,外面有时会响起电梯的声音,但是厉逍抬起头看了无数遍门口,没有人进来。
夜色也笼罩下来了。
厉逍坐在一团黑暗里,有些迟钝地,他突然反应过来,如果对方根本就不打算回来了呢?
如果这些东西,他都不要了呢?
这个念头一起,厉逍眼皮突然神经质地一抖,他感到惊慌起来。
他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简直有些跌跌撞撞地,他冲出了家门。
可能因为周末,又是晚饭时间,电梯里来回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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