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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着你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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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人做饭。”梁屿回答。
  “啊?”
  原本低头的梁屿抬起头,看着谢潮声,重复刚才的话:“没人做饭。”
  “那你平常都吃些什么?”
  梁屿说:“吃外面的快餐,吃零食,学校门口那条街每一家我都吃过了。”
  谢潮声皱了皱眉,看着梁屿比起同龄人稍显瘦弱的身板,问:“成天吃这些?你爸妈都不做饭吗?”
  “不做。”梁屿说道。
  谢潮声没再说什么,他提前发了条微信给梁音迟,告诉她带了学生回来吃饭,让她把菜加热。
  出租车把他们载到小区门口,谢潮声带路,梁屿跟在他身后。快到楼下时,梁屿开口问道:“老师,你是一个人住吗?”
  “不是,我结婚了。”谢潮声回答,他用钥匙开了门,突然发现梁屿刚才叫他老师了。他当他们班主任才第三天,班上学生名字都没记全,私底下和他们的交集不多,相比之下梁屿算接触比较深的,他都要把人领回家吃饭了。
  截止刚才,梁屿对他的态度都不太好,甚至称得上恶劣,基本上没从他嘴里听到一句顺耳的“老师”。谢潮声觉得没什么,他不喜欢用老师的身份摆谱,也不强求学生必须要怎么尊师。
  他只把他当成叛逆期既骄纵、脾气又坏的小孩,和一个相差好几岁的未成年人,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回到家,饭桌上摆着加热过的菜,谢潮声知道梁音迟怄气归怄气,让她做的事情通常不拒绝就是答应了。他特意进了卧室,梁音迟敷着面膜半躺在床上,看见他没换鞋,嘴里哼哼道:“都说了换了鞋才能进来,又不听。”
  谢潮声笑:“那要不我换好鞋再进来一次?”梁音迟嗔道:“赶紧出去,看见你就烦。”“那我真出去了?”谢潮声作势就要往外走,梁音迟叫住他:“回来!谁让你走了。”
  他走到床边,梁音迟撕下脸上的面膜贴,拉着谢潮声的手臂让他俯下身体,凑到他嘴边印了个吻,然后附在他耳边说道:“让你的那个学生,快点吃完快点回去。”
  “老师!”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谢潮声一大跳,他直起身体,转过身看见梁屿站在卧室门口。梁音迟好奇地探出脑袋,想看看是哪个学生。卧室没有开灯,门口的梁屿看不清卧室里面的状况,乍然看到谢潮声身后的梁音迟,他也吓一跳,连忙道歉:“老师师母抱歉,打扰了。”
  梁音迟说道:“别客气,快去吃饭吧。”谢潮声走出卧室,带着梁屿走到饭桌前坐下,给他备好碗筷,又盛了饭和汤,推到他面前:“快吃吧。”
  梁屿没有动,饭桌上方是一盏暖黄色灯光,灯光映衬下,桌面上的菜色泽诱人,闻着就令人食指大动。他看着坐在对面的谢潮声,谢潮声把筷子塞进他手里,示意他赶紧吃。梁屿小声说了句“谢谢老师”,端起碗开始吃饭。
  谢潮声怕他坐在这,梁屿吃得拘谨,于是起身离了座,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谢潮声低头翻茶几上今天的报纸,视线假装不经意扫过饭桌,他不在梁屿果然吃得轻松多了,注意到梁屿频频夹菜的手,谢潮声勾了勾嘴角,心想今晚这桌菜总算没浪费。
  把今天的报纸看完,又再刷了一会儿手机新闻,谢潮声估摸梁屿应该吃得差不多了,他站起来走到饭桌前,梁屿正靠着椅背,舒舒服服地打了个饱隔。见谢潮声来了,他立马坐直了身体,脸颊在灯光下近看好像有泛红的趋势。
  “老、老师,我吃完了。”梁屿抽了张纸巾擦嘴巴,看到面前被自己清空的菜碟,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不敢抬头看谢潮声的眼睛。
  谢潮声问:“吃饱了吗?”
  “饱了,”梁屿咬了咬嘴唇,意犹未尽似的加了句:“很好吃。”
  谢潮声笑:“以后也记得吃饱才来上课,别在我的课上喝牛奶了。”
  梁屿用蚊子哼唧一般的音量回了句“知道了”,然后又不死心地为自己辩解道:“我那是因为太饿,受不了。”
  “让家里人做饭给你吃,别吃外面的快餐了,不干净。”
  梁屿抬头,对上谢潮声的目光,两手一摊:“这我可不能保证。”
  拒绝了谢潮声送他回去的提议,梁屿和他道别过后自行离开了。
  梁音迟从卧室里出来,随口说道:“你还能怎么送他回去,我们家又没买车。”谢潮声收拾碗筷的动作没停,梁音迟走到他背后,双手揽上他的腰,说:“别弄了,快去洗澡。”
  谢潮声没理会,将碗筷放进洗手池里,弄湿抹布挤了洗洁精慢慢地清洗。梁音迟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忿忿道:“快点洗完进房间。”腰上的力度一松,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从嘴里泄露,他洗完碗,把饭桌擦干净,然后进了浴室洗澡。
  将莲蓬头水流拧到最大,谢潮声闭上眼睛,任由冷水冲刷着身体。他时常觉得无力,不管是对生活、对工作还是对家庭,都有种无法掌控、被推着走的无力感。掌心蓄满了水,十指张开,水流从指间流走。他不知道这种无力感从何而来。
  许是洗澡的时间有点久,梁音迟过来敲门,问他好了没有。谢潮声没回答,接着门把手被人从外面拧动,门被锁住了,梁音迟由敲门改为拍门:“怎么洗那么久?你睡死在里面了吗?”
  谢潮声关了莲蓬头,拿毛巾把全身擦干,随意套了条裤子才开门出去。梁音迟坐在沙发上,身上穿着丝质睡衣,脸色因为愠怒而微微发红。谢潮声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来,本打算进书房,被梁音迟叫住:“你什么意思?”
  “今天有点累,明天的课还没备完。”谢潮声停下脚步,背对梁音迟说道。
  “我问你到底什么意思?”伴随着梁音迟尖利的嗓音,猝然间一个硬物擦着谢潮声的脸颊飞过,躲避不及,左脸被蹭得火辣辣的疼。硬物落地后发出一声闷响,谢潮声定睛一看,原来是遥控器,幸亏地面上铺了厚厚的地毯,遥控器才避免五马分尸的厄运。
  谢潮声走过去把遥控器捡起来,转身放回茶几上。梁音迟站了起来,两手抱臂,胸口因为怒气而不断起伏。谢潮声看着梁音迟,平静道:“你先去睡吧,我还要备课。”
  “我说的话你是当耳旁风了吗?”梁音迟怒目圆睁,气得浑身都在抖。
  谢潮声反问:“你说什么话我当耳旁风了?我的话你又何时记在心里过?”
  “你可真行,装傻充愣真有本事,算我看错你了!”
  谢潮声眼睛也不眨一下,就这么站着给梁音迟骂。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跟你结婚,才会落到今天连想要个孩子都看人脸色——”
  “音迟,”谢潮声打断她的话,一字一句说得缓慢:“结婚之前,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不生孩子,不要孩子,你亲口说的你忘了吗?”
  “呵,”梁音迟冷笑道,“从来只见女人不想要孩子,我还从来没见过男人不肯要孩子。你是知道自己没钱养,还是你根本就不能生。”
  谢潮声闭了闭眼,他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他和梁音迟会因为孩子的事情爆发争吵。疲惫和无力感瞬间涌上全身,连指尖都不放过,他只想找个谁也看不见的地方,蹲下来,像乌龟缩进他的壳一样藏起来。
  而梁音迟的谩骂和冷嘲热讽仍没有停止:“废物!真没用!我怎么会嫁给你这么个窝囊废!”
  “够了。”谢潮声面无表情地说道。
  “够?还不够?你也觉得我的话难听了,你承认我说的是事实吗?结婚以来你有承担起一个丈夫的责任吗?找了这么一份工资少得可怜的工作,房子是贷款的,车没买,现在连孩子都不敢生!”梁音迟气上头了,恨不得旧账新账一起算。
  “我说,够了——”谢潮声的表情终于冷了下来,他不再多看梁音迟一眼,转过身进了书房。
  外面传来玻璃杯摔碎的声音,隔着一扇门,谢潮声只当没有听见。
  备课其实是借口,谢潮声从书架上抽了本书,只开了一盏台灯,就着微弱的光翻看手里的书,是他从前看过的安德烈·纪德的《窄门》。这本小说宗教意味太浓厚,他一直看不懂,就算看了旁人的解析也还是不懂。包括那一句来自圣经的话,“你们要努力进窄门”。
  他不信教,只想弄明白这句困扰他已久的话的意思。
  夜晚风大,窗帘被风吹开,谢潮声走去关窗。书房有个大大的飘窗,梁音迟曾经和他说过,最喜欢带有飘窗的卧室。在定下这套房子之前,他们看了很多套,其中有很多房子主卧都有漂亮的大飘窗。
  最终买下现在这套主卧没有飘窗、但有小阳台的房子,也是因为梁音迟说,小阳台也不错,而且这个地段增值空间大,未来会开通地铁。
  从前谢潮声以为,不是A就不行,现在他才知道,就算不是A,也还能是B,是C。
  外面逐渐安静下来,听不到客厅有任何声音,谢潮声猜想梁音迟已经进卧室睡了,他没有回房间睡觉的打算,也不准备去书房隔壁闲置的卧室睡。有种莫名其妙的惩罚心理在作祟,他今晚不想让自己睡得太安稳。
  窝在书房的椅子上,快要睡着之前,谢潮声敏感地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身为班主任二十四小时都不能关机,谨防学生和家长有什么急事打来,铃声只响了两下就停了,他立刻出了书房,在沙发角落找到自己的手机。
  未接来电显示是梁屿的号码,谢潮声回拨过去,铃声只响了一下就接通了。电话里梁屿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异样,但他说的话却让谢潮声冷汗都冒出来了。
  “老师,你能过来一下吗?我胃有点疼。”
  “你现在在哪?”谢潮声立即问道。
  “我走不动了,还在小区里。”
  “小区哪儿?附近有什么标志?”谢潮声迅速找到钥匙出了门,正在狂按电梯。
  “从你家出来的那个方向直走,我坐在一张行人凳上,旁边还有一个坏掉的路灯。”
  “好,等我,先别挂电话。”
  谢潮声不再说话,打开免提,电梯停在三楼迟迟不上来,他舍弃电梯改走楼梯。从八楼跑到一楼,谢潮声一刻不停歇,打开大门直直往前冲。
  天已经黑透了,小区里的路灯即使全都亮起来,照亮的范围也有限。谢潮声打开手电筒照明,他大概知道梁屿说的地方在哪里,现在径直往那里走去。
  经过好几张空无一人的行人凳,还没看见梁屿的身影。谢潮声稳住呼吸,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目光仔细在周围搜寻。
  “看到光了吗,看到有光那就喊一声,是我。”
  “还没看到,周围很黑,”像在压抑着疼痛,梁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老师,你能快点来吗?”
  谢潮声没说话,他正站在一块草坪上,附近四处散落着许多行人凳。他想到梁屿说的“坏掉的路灯”,于是在周围看了一圈,接着朝着最黑最暗的那个方向走。
  “老师!”
  谢潮声以为是电话里响起的声音,抚慰道:“快找到了,老师正走过去了。”
  电话突然被挂断了,紧接着前面亮起一束灯光,谢潮声别开脸,抬手挡住刺眼的光。那束光转了方向,照在谢潮声脚下。他放下手,赫然发现斜前方的行人凳上坐着的是梁屿。
  石凳上的梁屿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拿着手机,没有关的手电筒在地面拖出长长的一道光。
  “老师,不是你说的看见光就喊一声吗?”


第三章 胃疼
  谢潮声把梁屿带回了家,他本来想送他去医院,但是遭到了强烈的拒绝和反抗。梁屿说服谢潮声自己这是老胃病,吃点胃药就没事了。谢潮声拗不过他,想起家里还有胃药,便把人领回家。
  “以前胃疼过吗?”
  “经常,没吃饭就会疼。”
  谢潮声皱眉:“那现在吃过饭了怎么会疼?”
  梁屿趴在谢潮声的背上,脑袋被迫搁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可能刚才吃太多了。”
  谢潮声沉默,他两只手各自勾着梁屿的腿,试图把人往背上拢了拢。梁屿感到有些难为情:“老师你能放我下来吗?我自己能走。”
  谢潮声当没听见,只说道:“改天去医院看看怎么回事,年纪轻轻,怎么会有老胃病。”
  没听到回答,谢潮声背着人故意颠了颠,再次强调:“听到没有?”
  “……知道了。”背后的人终于应了一句,谢潮声这才满意,他原本想停下来歇一会儿,现在干脆一口气走到楼下算了。
  感觉到后背的重量,谢潮声叹了口气。在学生面前怎么样都不能说累,他没有比现在,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个老师的时候了。现在的年轻人只是看着瘦,实际上还有很有分量的,谢潮声默默地记下了这一点。
  “老师快到了,你能放我下来吗?”过了一会儿,梁屿又说道。
  谢潮声想了想,还是把人放了下来。他用钥匙开了门,等电梯的间隙,梁屿问他:“会打扰你和师母休息吗?”
  “没关系,是我疏忽了,今晚就在老师家里睡一晚吧。”
  “好,那就麻烦老师了。”
  谢潮声看了旁边的梁屿一眼,忽然发现不过短短一个晚上,他叫老师已经叫得愈发顺口了。今天早上看到的还是一副不好惹的样子,脱口而出的“神经病”再配上他那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的炸毛表情,活脱脱一个不学无术的坏学生。
  虽然这个坏学生长得还算乖,头发没有染成五颜六色,也没有炸起来,而是软踏踏的贴着脑袋。校服干干净净,整个人的气息也干干净净。
  进了电梯,谢潮声问道:“你多大了?”
  “17。”梁屿回答。
  “看起来小。”
  “老师呢?”梁屿看向谢潮声,谢潮声轻咳了几声,小声说道:“25,不许告诉别的同学。”他刚毕业就当了高中老师,一直都唯恐年龄不够压不住这群快要成年的孩子。
  “大我八岁。”梁屿笑道。
  回到家里,客厅一片漆黑,谢潮声记得刚才出门很匆忙,他还没来得及关灯。主卧房门紧闭,他走过去,想推门进去看看梁音迟睡了没,拧动门把手时却发现门被反锁了。那一瞬间无力感和挫败感全都闻讯而来,紧紧包围着他。
  “老师?”
  谢潮声转过身,梁屿就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他。他心里一沉,不知道刚才的窘况被看去多少,刹那间心里七上八下的。然而梁屿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他的眼睛一直看着谢潮声,和他四目相对,心无旁骛得仿佛对别的都不感兴趣。
  谢潮声悄悄松了口气,他让梁屿在沙发上坐下,找来一双拖鞋给他换上,接着翻箱倒柜地找医药箱、烧开水。几粒药片被倒进梁屿手心,茶几上放着一杯温水,谢潮声示意道:“吃药。”
  梁屿把药片丢进嘴里,就这么咽了下去,然后才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谢潮声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这样吃药,他还以为他会怕苦,连糖果都准备好了。梁屿注意到谢潮声的眼神,说道:“我一向都这么吃药的,喝了水没办法咽下去。”
  谢潮声点点头,朝梁屿摊开手掌心,里面有一颗奶糖。
  梁屿有些不解:“给、给我的?”
  “吃吧,给你解苦的。”
  梁屿接过奶糖,随手揣进了口袋里,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谢谢老师,但是我不怕苦。”他郑重其事的模样令谢潮声忍俊不禁,脑袋又被大手蹂躏,只是这次梁屿敢怒不敢言,硬生生地把“别随便碰我的头”咽进肚子里。
  “胃还疼吗?”
  “好像不怎么疼了。”
  “去洗澡睡觉吧。”谢潮声带梁屿去了浴室,递给他毛巾和牙刷。梁屿捧着手上的毛巾,脸色有些古怪,谢潮声问他怎么了,他低头看了眼脚上的拖鞋,然后盯着面前的毛巾和牙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老师,这些是师母备用的吧,你们都用情侣款。”
  从拖鞋、毛巾到牙刷,全都是清一色的粉红,谢潮声脚上那双拖鞋却是蓝色的,卫生间也摆放着蓝色的毛巾和牙刷。
  谢潮声没说什么,给梁屿调试好水温后便出了浴室。
  当晚梁屿睡在书房隔壁闲置的卧室,谢潮声提前给他铺好床,准备好枕头被子。等梁屿洗完澡出来,再三确认他不再胃疼,才放下心。
  谢潮声在书房睡了一晚,他看着看着书,趴在书桌上睡过去了,早上起来全身都酸痛,尤其是脖子。他揉捏着脖颈,打开书房门,时间还很早,原本以为梁音迟还没起,没想到一推开门就看到她坐在沙发上,似乎在等着他出来。
  “早,吃早餐了吗?要不要我去做?”谢潮声问道,今天和从前每一个普通的早晨没什么不同,他心血来潮的时候也会主动做上一顿早餐。
  梁音迟并不为所动,她站起来,提起手上的包,宣布道:“公司安排我出差三个月。”
  “噢,好的,别太累了,按时吃饭。”以前梁音迟也经常出差,谢潮声没把这当成多严重的事,但是下一句话,让他波澜不惊的表情终于开始有了裂痕。
  梁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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