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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过得很好-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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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取代的一种关怀。
  从来都习惯清空信箱以求眼不见心不烦的人特地给斯剑留了情面,收信界面甫一打开,便是整整齐齐的询问和自说自话的报备。
  李柬把斯剑的号码存成10086,集邮一样收藏着全是废话的简讯,却从来也不回。
  他推说自己很忙,却在偶尔摇晃着开进穷乡僻壤的某个乡下厂房,夜晚信号虚晃时默默打开信箱,不发一言的温习着斯剑分享的细碎的高中时光。
  等李柬发现自己几乎成了斯剑班里看不见的附加成员,对某个老师的发线堪忧,某个同学的作态烦人,某对情侣旁若无人都一清二楚,甚至看看开头就能猜出短信后面的内容时,他愣了会儿神,抬头看天。
  想自己离家半月,已经很久没见过斯剑了。
  于是几天之后,当斯剑放了晚自习披星戴月回来,碰见楼下熟悉的牧马人时还揉了揉眼睛,旋即满腔雀跃地跑去拉扯车门把手。
  顶灯骤然亮起,投下一把暖黄的小伞拢住车厢,李柬果然倚着靠背在抽烟。
  “回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斯剑爬进去后脚勾上车门,取了李柬唇边那颗烟蒂,贴近抛了个媚眼,“是不是在等我呢?”
  李柬嗤笑一声,不说话,只勾着斯剑的脖子狠狠吻了上去。
  “唔……”干燥起皮的嘴唇磨蹭着自己,斯剑有些吃痛,可这是李柬第一次主动的亲吻,他伸出舌头去舔,又觉得舌尖发甜。
  两人近的能看清彼此的毛孔,却谁也不肯闭眼,李柬享受斯剑的主动,挑眉示意他继续,唇边挂起一抹有所筹谋的坏笑。
  斯剑中招了,等他压着李柬终于撬开了紧闭的齿关时,这人一把按住了他的后脑贴的更紧,一团辛辣烟雾顺着紧贴的唇齿尽数滑进他的肺里。
  “咳——咳!”斯剑猛地推开人,呛得眼角带泪脸颊通红,结结实实吃了一嘴的二手烟,“有病!老子不抽烟!咳——”
  “儿童节快乐。”李柬拍拍他的后背,笑倒进椅背里,“教你一点儿大人才会做的事情。”
  “就你有嘴,你说快乐就快乐?”斯剑抹着眼角嘟嘟囔囔,“没点儿实在的……”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李柬坐直了,拇指缓慢摩挲着斯剑的耳垂,笑的意味深长,“晚上过来,有礼物给你。”
  “嗯。”斯剑点头,依旧笑着,心底却觉得自己好像裂成了两半。
  李柬不知道那一刻这个强颜欢笑的人是有些灰心的,他想自己摁着手机九键打信息,把表面数字都磨掉了一半,怎么李柬见了他,还是只想着下半身的那点儿事呢?
  可斯剑耳根发红,偏头去蹭李柬的掌心,又很没出息的觉出舒服来,暗自挣扎了一瞬,他跟着李柬上楼,进门之前回头交代着,“别关门啊,我去跟我妈说一声。”
  “哎,你家桌子塌了,跑别人家学习去?”不多时便听张晓莹端着牛奶追出大门,“再说李柬不是出差刚回来么,你现在去多打扰人家?”
  “不打扰,阿姨您太客气了。”于是李柬适时出现在门口打掩护,故作为难地小声说,“斯剑说您在家看电视,他听着声儿就没心思做题,不好跟您直说……我妈睡的早,您听,这动静都没给她吵醒,不要紧。”
  “呦……”张晓莹被这一番突如其来的指责打的措手不及,心虚着讪讪笑了下,拢拢脑后的卷发,跟着压低声音,“这孩子真是,那,那就麻烦你了,让他在你屋里住一晚,我今晚就把那几集电视剧看完,不叫这玩意儿再吊着我了!”
  斯剑抿嘴挤过来,难得有些愧疚之心,一口喝尽了热牛奶,溜进了李柬的房间。
  对斯剑来说,那晚是意外之喜,李柬精挑细选买了成套的 “装备”,体贴温柔做足了前戏和清洁,甚至事后呼吸平复,还真的从枕下摸出个小小的红色三角布片,其上飞扬的金粉描绘着看不懂内容的文字。
  “这什么?”斯剑没能忍住惊喜,笑意遮都遮挡不住,强装嫌弃,“就用这小破布片糊弄我呢?”
  “我不太懂,听人说能求个好功名。”李柬眼神有些躲闪,“西北城郊有个小庙,供着三抔土,说是古时候状元郎上京赶考,从鞋里倒出的就是这些,听人说考生拜这个能求个好功名……都是封建迷信,扔了吧,估计也没什么用。”
  他摆了摆手,自己也觉得有些可笑,便也就没说这小破布花了好大的价钱,更没想到斯剑其实很喜欢。
  不过懵懂也并不多久,因为斯剑很快就用行动证明了自己,摩挲着搂上李柬的脖子,躺倒在一床软被里开始了新的一轮磨合。
  等他胸膛起伏着倚进李柬怀里,寻个舒适自在的姿势,漫无边际开口时,很有种即将苦尽甘来的期待,“老东西,你今天喜欢我了么?”
  往日这话是个过场,因为铁定得不到回答,斯剑习惯了,他早把心思转到别的地方去。
  他发现李柬虽然并不理睬这个问题,甚至常常看起来全无愧疚,但他却几乎从来也没有拒绝回答过紧随其后的第二个问题,不管斯剑心血来潮会问什么。
  是以抛了块儿敲门砖,斯剑才暗戳戳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东西,他说,“老东西,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给我个准信儿,我好报答你。”
  “什么样的?”李柬指尖划过他半阖的眼皮,想了想,笑着说,“喜欢温柔,好看的。”
  “嘿!”斯剑一乐,“我就好看的呀,但温柔嘛……”
  不是他有自知之明,而是他恰好记性不错,记得李柬前几日才哼笑了一声这样评价他,“祖宗,你就是个海胆,能跳起来扎我膝盖,你活蹦乱跳的不肯走开,我也没本事再找个其他的。”
  于是他啧了一声,好似有些头疼,“老子要是温柔,还是斯剑么?”
  “你也温柔的。”李柬望着窗外好一会儿,突然就扯着一边的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一抹坏笑,贴近他的耳边,“只要是夜里躺上我的床,就很温柔。”
  这种事情上,斯剑从不脸红,闻言反倒眼前一亮,“那你就该喜欢我呀!”
  于是李柬又沉默了。
  不承诺,不拒绝,不负责,是他惯用的伎俩。
  “老东西,面皮倒是薄。”冷处理向来对斯剑没什么作用,安静了片刻后,他翻身陷进枕头里,口齿不清地嘟囔了几句,“反正我轻易是不会离开你的,早晚有一天,要你亲口……”
  “什么?”李柬没听清,凑过去贴在斯剑唇边,半晌没有回应,伸手扯了他后脑的头发逼他转过身来,“轻易不会离开……那就还是有办法叫你离开,说说,什么条件你才肯毫不留情地走开?”
  “这话说的,我,斯剑,只是名字里面带个剑,又不是生来就贱。”浓浓的睡意被这一下赶的没了踪影,斯剑皱眉,拍拍李柬的胸脯,“趁我还喜欢你,好好珍惜。哪天我下定决心不要你了,你就是跪着求我,我也绝对不会回头!”
  他狠狠翻个身背对李柬侧躺,等那股被搅了睡意的怒火彻底熄灭,才渐渐生出些不安,等到肩膀都压得有些发痛,终于语气平平找了个台阶下来,他反手握住李柬,说,“给我钱吧,一大笔……分手费,这样我就离开你,头也不回地走。”
  他知道李柬什么都不缺,除了钱。
  那年高考斯剑装着边角有些掉漆的小破布,进考场前对树荫下的父母和李柬招了招手,转身莞尔心照不宣。
  至少六月一日到六月九日,格外炎热又格外短暂的夏天里,斯剑觉得两人都是真心依偎,彼此珍惜的。
  所以直到隔年的秋天,当李柬牵着一个相貌平平却笑起来很矜贵的女生回家面见母亲的时候,斯剑还只是伤心之后有些遗憾,觉得大概李柬跟他真的是没有缘分,并没有多么怪罪这人的意思。
  甚至缓和了心情,当张晓莹吩咐他去给对门送点自制的泡菜时,还特意下楼去买了一束百合一并带去。
  只是他没想到,李柬妈妈和准儿媳的一番闲谈里,带着他无法接受的真相。
  瘦小的女人满脸堆笑,拉着女人的柔夷玉手不断强调,“李柬从来也没有在乎过谁,除了你。你们都交往三年了,他才肯带你来让我看看,怕我这个没文化的老婆子吓着你!”
  女人捂了嘴笑的满脸羞怯,香水百合扑鼻的气味之中,愈加如同含苞的植株。
  一片其乐融融中,唯有斯剑冷了浑身的血,他想,三年……三年?
  李柬跟自己真正在一起,甚至还不足三年。
  那时李柬正从厨房出来,只端了一杯茶水,他妈一看,半真半假地责备,“这么好的兄弟来了都不端茶?就顾着小赵了,羞不羞?”
  “兄弟好是好,总不能跟我过日子不是?” 李柬只是冷着脸,看桌上的花束,他摸了摸女友红润的脸蛋,眼里盛着快要溢出来的柔情,“媳妇要紧。”
  斯剑没想到自己一句戏言成了真,李柬把他从家里赶出来前,围着粉红碎花的无袖围裙,推着他进了自己的卧室。
  不到两月之前,他们还曾在这张地板上暧昧调笑过。
  “这个你拿着,总共两万。”李柬从衣柜里取出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以后顺手拍了拍他的肩头,“以前说过,我给你钱,你就走。咱们的事情就此揭过吧,希望你往后别在任何地方提那种丑事。”
  斯剑险些咬碎了一口牙,硬生生忍住了没有动手,他转身要夺门而出,被李柬扯住了胳膊,回过头去时,偏生这人一脸受了委屈,“你别怪我,我是为你好。”
  斯剑轻轻阖上门,就好像李柬只说了什么今天天气很好的闲话,他甚至带了一点笑意,眼下聚起莹润的卧蚕,显得有些天真和可爱。
  “去你妈的,李柬。”他语气平淡,“不怪你,怪谁?怪我妈不努力,没把我生成个女孩儿给你开枝散叶,还是怪我爸太窝囊,不知道升官进爵当个什么局长好给你拉关系走后门干成什么大事?”
  斯剑轻哼一声推门出去,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带走,“我他妈真是,日了狗了。”
  小赵没有听懂,坐的有些惶恐,在李柬出来时迎上去,以为他是碍于长辈身份不能还嘴,是以一脸担忧摩挲着他的前胸,“可真行,为了我和你弟弟置什么气啊,他还是个孩子,不懂事的。”
  李柬指尖颤了颤,在午后暖阳里站的像一尊雕像。


第三十三章 ——月夜,盛开的夕颜
  “啪嗒——”
  门前玄关传来声响,橙色灯光一闪即逝,这是有人摸黑进来,大概还碰到了脚,隐约能听到他细微的几声轻呼。
  李柬连同恼人的回忆就像是镜花水月的幻影,倏忽被打散,溜了个干干净净。
  斯剑眨眨眼翻过身,仰躺着去看映出月色的天花板,半晌终于被来人笨手笨脚的一阵悉索惹恼,喊了一嗓子,“唐宵征你最好开了灯麻溜儿地收拾,锁门时候不知道锁露台,进门还他妈吓老子一跳,你能不能行了你?”
  “哎呦!”这回是咬着牙坐实的一句,嗓音却有些陌生,关其复抱着脚一蹦一跳探出个脑袋,拍亮了大灯才呲牙咧嘴抱怨,“哥,是我。您那行李箱,能摆的规矩点儿么,这是不锁门,全靠地上的暗器御敌呢?”
  “怎么是你?”斯剑横档小臂遮在眼前,缓了一会儿坐起来看他,“唐宵征……换房了?”
  “是啊。”关其复一屁股坐在床脚,试探着屈伸小腿,“我吧,也不是没眼色,唐学长防我跟防贼似的,还能看不出来?”
  “所以我成人之美,把房卡留给陈琛了。”关其复回身一笑,大咧咧露出整排牙齿,“我来跟你挤一挤,顺便,带了点东西。”
  “什么?”斯剑翻眼看过去,没对这大傻子有所提防。
  “看。”关其复眯着眼睛看过来,突然就从口袋里拎出一小块布料,晃悠晃悠,“哥,你没觉着蛋蛋有点凉么?底裤丢在更衣室了。”
  他琢磨着要报先前被斯剑一肘击青了胸口的一箭之仇,表情贱嗖嗖十足的揶揄。
  若此时坐在这儿的是陈琛,十有八/九会给关其复吓个正着,又急又气尴尬的话也说不清楚,吼几句“你是不是没长大,这么幼稚!”,然后适得其反满足了关其复的恶趣味。
  “喜欢用过的?”但可惜这时听闻此言的是斯剑,非但半点儿没有慌张,反倒莞尔伸指,勾了那内裤的一条边角,上下打量他一眼,“没看出来,年纪不大,玩的还挺花。”
  关其复显是段位不够,当下就僵在了原地,被斯剑伸手一戳,好似能看到他脸上掉下扑簌簌的墙皮。
  “原来都是姐妹,早说嘛。”斯剑乐的打颤,火上浇油故意恶心,“往后别拘束,还想要什么就吭声,我穿过了给你留着。白的,红的,黄的……还有条纹的,我都有。”
  “啊!”关其复一脸尴尬,抱头急退至墙角急急求饶,吓得结结巴巴,“哥,哥,哥!我知错了,什么玩的花,什么姐妹,什么跟什么啊,我要吐了!”
  他不是听不懂斯剑言下之意,只是至今也受不了所谓圈子里彼此亲昵的称谓,就像反感小蓝上清一色油亮的肉体,油然而生的排斥全是来自于本能。
  “这就受不了?”斯剑嗤笑一声收了手,往后躺倒窝进枕头里,目光遥遥投射出去,不知道看向哪里,“又是个假gay,趟的什么浑水啊,别胡闹了……”
  “我不是假的。”关其复定下神,狠狠撸一把胳膊,像是要把尴尬带起的鸡皮疙瘩抹平,到底鲜少与外人提及性向,语调不大自然地辩驳着,“而且哥,我也不太喜欢‘gay’这个词儿,我不是喜欢男人,我只是——”
  “只是喜欢陈琛而已。”斯剑插话打断他的自语,白眼翻得险些丢了黑眼珠,“酸不酸?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不关陈琛的事。”关其复搔了搔鬓角发际,隐隐觉得斯剑像只刺猬,他从那副全然刻薄又鄙夷的表情里,看出了一点微弱的,悲伤。
  这让他很难觉得自己是被人冒犯了。
  “我只是觉得……自己就是很普通的一个正常人,也不过遇见的很喜欢的人,恰好都是男人而已。”
  关其复顿了顿,低头往露台走过去,一把关上了落地玻璃门的缝隙,带着点玩笑似的口气,
  “以前跟朋友解释,我曾经用过这个词儿,他们都说‘真看不出来,你一点儿也不gay。’,就好像温柔秀气的女孩子被人称赞,说 ‘你可真娘’。听着……感觉有点微妙,对吧?谁也不会在自我介绍的时候加一句自己是异性恋,所以我想,大概也不需要‘gay’这样的说法吧。”
  一缕夜风赶着缓缓紧闭的缝隙,自关其复手边急掠而过,带起沁人心脾的一阵花香。
  气味飘忽虚缈钻进斯剑鼻腔,有些熟悉。
  斯剑家乡的气候适合培育着这样的植株,即使不起身去探看他也知道,窗外篱垣里定有许许多多盛放的夕颜,花冠舒展宛如一轮轮皎白的满月。
  那些和李柬手牵手走在阴影里的夜晚,那些被同样香气笼罩的回忆里,总有人拢拢他的头发,时刻提醒着叫他收敛一点,几乎耳提面命地在告诉他,喜欢男人的男人,都是异类。
  斯剑本以为那些话对他是没有影响的,甚至分手以后,他还总是唱着反调儿显得过分恣意张扬,他把性向挂在嘴里,穿在身上,照耀宣扬好像不畏人言。
  他对每一个吞吞吐吐问他是不是gay的人都回以一句‘关你屁事’,觉得这就是自信和平等。
  可是关其复站在眼前轻飘飘说了这样一句,却好像有人狠狠揭了他遮在眼前的面具,露出其下瑟缩卑微的孤独的身影。
  斯剑愣愣看着关其复,忽然想,也许某一天,当他能像这人一样自然大方的介绍自己,而非戏谑捉弄故意要看别人听闻性向尴尬僵硬的脸,他才是真的,彻底放下了过去,不再用张扬掩饰自卑。
  “嗯?”关其复转身抬头,正对上他愣愣出神的视线,脚下停住,站在窗前没有走动,回身指了指窗外,问,“你喜欢这个?”
  他恰巧认得这花,那是小时候科学课上的随堂作业,“这东西好看是好看,但听说只在夜里开放,喜阳趋暖,遇霜即死,不大好养。”
  “老子对这些生/殖/器官没有兴趣。”斯剑眨眨眼回神,不愿承认这大傻子居然还有些敏锐,又想自己无端在小他四岁的关其复面前短了一筹,生出些恼羞成怒来,“我对你那些唧唧歪歪的忌讳更没有兴趣,换了房就滚上床睡觉,别他妈吵我。”
  “学长?哥?斯,斯剑?我能开个灯么?”满室寂静中,关其复讪讪闭了嘴,只是踢被子的悉索格外响亮,辗转反侧了几次,终于想起来新的问题,“唐宵征的行李还在这儿,得给他送下去吧……”
  一动不动的人终于有了反应,转身过来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给了最后一击,“跟他住的是陈琛啊,什么东西不能共用,要你瞎操心?”
  如愿以偿的,关其复偃旗息鼓,悄没声儿钻回被子里,闷闷出声,“晚安。”
  圆月高悬,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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