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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心_脉脉-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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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吧。
  宁桐青这下终于觉得疲倦起来,他扯扯被子,蜷起腿,很快睡着了。
  连续几天睡得都少,而且一直在说话、运动,按理来说应该有一场好觉,但这个晚上宁桐青始终都睡不踏实。
  隐隐约约之中他知道这多半要归咎于身下这张太软、也太短的沙发,可他也知道要再爬起来也是绝不可能。睡到后来他都弄不清楚自己是睡着了还是醒着,乱七八糟的梦真真假假分辨不得,而其中最真的一个,居然是和简衡相关的:不知什么时候起,简衡来到了宁桐青睡着的沙发前,蹲下来,隔着触手可及的距离望着他。
  宁桐青听见简衡喊了一个他自己从未听过的名字。
  他想回答“我不是”,又想问“那是谁”,但到头来,也许都说了,又也许什么也没说。
  不管问没问,宁桐青想,这个梦都太真了。
  第二天宁桐青醒得很早,下床时脚下是软的,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这个触感让宁桐青头皮一麻,定睛一看,又不免哑然失笑——不知什么时候起,简衡裹着被子睡到了他脚边的地板上。
  简衡把自己裹得很严实,只有很小一部分脸露在外头,较之昨晚,现在的他的神情让人放心多了,至少一不痛苦二不焦虑,说不定还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他睡得这么香,宁桐青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拍醒他:“简衡。”
  连着被推了好几下,简衡终于答应了一声:“……嗯……”
  “去床上睡。”
  简衡不理,整张脸深深地埋进了被子里。
  宁桐青叫不醒人,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在大冬天睡地板,思前想后一狠心,掀了他的被子,果然下一秒,简衡就像是一只被忽然放手的弹簧那样弹坐了起来:“……谁……?!”
  他满脸都是睡痕,即便是又惊又怒,也没任何威慑力。宁桐青见他醒了,笑了:“不用谢。”
  看清是宁桐青后简衡有了一瞬间的迷茫,宁桐青等了一会儿,问:“你昨天最后的记忆是什么?”
  简衡想了半天,扶着头说:“我有个应酬,喝多了。”
  “记得自己喝了酒就行。”宁桐青站起来,“我和朋友吃饭,看见你醉了,就自作主张送你回来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头痛。”
  宁桐青短暂一笑:“多吃点蛋白质和糖。实在不舒服请个假。既然你醒了,看起来也没事,我得回去了。”
  简衡像是完全不记得前一个晚上发生过什么事情,等宁桐青说完,他又强调了一次:“我一点也不记得了。”
  “我喝多了也总忘事。”宁桐青附和,“哦,昨晚你睡着了,我直接从你衣柜里借了睡衣。”
  简衡直摆手:“我还没谢谢你。”
  “昨晚你谢了好多次了。”
  说完宁桐青去了趟厨房,从洗衣机里取出洗好烘干的衣服,在浴室里换完、顺便收拾好自己,这才又一次回到客厅。
  简衡还是裹着他的那床被子,似睡非睡地坐在沙发的一角出神。听到脚步声后他匆匆抬起头,神色充满了歉意:“我昨晚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吧?”
  “没什么。但我的车没法开了,要暂时放在你这里,我下了班来取。”
  简衡一怔,很快反应过来:“我吐车里了?”
  “没关系。这个稍微洗一下就行。”
  “……那至少让我出清洗的钱……”
  宁桐青挥挥手:“再说吧。你可以下次请我吃饭。好了不多说了,真的要走了。”
  等出了门,冷风一吹,宁桐青猛地想起来——外套扔简衡家阳台了。
  但要他穿着那件外套回家宁桐青也一万个不乐意,他咬牙在寒风中撑了五分钟,终于等来了一辆出租车。
  到家门口不过清晨六点半,宁桐青一边想着正好可以和展遥一起吃个早饭一边拿钥匙开门,结果刚推开门,就见到展遥惶惶然地从沙发上站起身。
  年轻人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这让宁桐青意识到他可能一夜未眠。他不由得皱眉,语调也不自觉地高了一度:“小十?”
  展遥却在看见他之后松了一口气:“……你昨天晚上没回来。我怕出了什么事。”
  可宁桐青并没有接到任何来自展遥的电话。他愣了一愣,意识到昨天晚上他根本没想过给展遥打个电话告诉他一声。展遥的表情让宁桐青生出一缕微妙的内疚感,他说:“认识的人遇到点事情,我照顾了他一晚上。忘记和你说一声了。”
  展遥看着他,半晌后点点头:“哦,我想也可能是有什么事情。”
  “下次如果我不回家,我给你打电话。昨晚你睡了没有?”
  “……睡了。”
  闻言宁桐青又看了看他,然后出声叫住了转身要回房间的展遥:“小十。”
  展遥停住脚步,回过了头。
  他微笑了一下,告诉展遥:“你如果担心,也可以给我打电话。不会打搅我。”
  展遥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而是问:“你朋友没事了吗?”
  “没事了。”宁桐青想想还是给了个肯定的回复,“去换衣服吧,我们一起吃早饭,然后一起出门。”


第22章 塞翁失马
  宁桐青从出租车里下来时,正好看见有五六个人走进大门,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没拦。
  周一博物馆不对外开放,这一群人进了院子后直奔办公区而去,宁桐青等他们走远了些,这才慢腾腾迈开了脚步。
  结果到办公室才发现他今天是最早到的,宁桐青先开窗透气,接着下楼给同事们打开水。从水房回来的路上正好碰到隔壁书画部的同事,对方一见宁桐青,很惊讶似的说:“今天是怎么了?没看到易馆的车,你倒到得早了。”
  研究人员一般是九点上班,但在易阳担任馆长的近十年来,从来是八点就到,而宁桐青的踩点到进办公室也是同事间出了名的。无怪同事有此调侃。
  看着她的笑脸,宁桐青却没笑出来,口不应心地附和了两句,便加快步子回办公室去。
  周一上午的第一件要事是开办公例会。孙老太早早就去了,十几分钟后回来,一脸的惊讶:“老易人没来,手机关机,家里电话也没人接。他也一把年纪了,可别是出了什么事了。”
  宁桐青的同事们听了无不惊讶:“让司机去家里看了没有?”
  “已经过去。”
  “易馆的太太住院好久了,万一家里没找到,去医院也看看。”
  孙老太太闻言点头:“这个也交代司机了。总归是别出事,谁出事都不好。”
  馆长既然没来,馆务办公会也就无从开起,几个研究部主任临时决定改开筹展协调会,可是一直到散会,还是没人能找到易阳,午休时孙老太太叫住宁桐青:“桐青,你怎么回事?整个会上没听你开口。你看看你这眼眶,乌青乌青,不要仗着年轻,老是熬夜,到头来还是自己身体吃亏”
  看着老太太满脸的关切,宁桐青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浑身的不对劲,到底是因为先一步知道了内情,还是真的如她所说,是昨天晚上没睡好的后遗症。
  没多久他就知道了答案——他真的发烧了。
  到了这份上宁桐青也懒得去想这场烧的罪魁祸首,他久不生病,猛地一病,不仅脑子昏昏沉沉不大灵光,浑身关节也痛,可下午他们还有个视频会,计划向美国的一间博物馆借东西,并商量明年研讨会的细节,他是会议主持人兼翻译。
  可还没到约定的开会时间,他的异状就被细心的同事发现了,劝他回去休息。宁桐青不肯,说开完会再走,同事看他烧得眼睛都红了,又把他的病告诉了孙老太太。最后孙老太亲自出马,硬是把宁桐青赶回家了。
  “你好好回去躺着,会我们先开着。死了张屠户,就要吃连毛猪了?”
  自认拧不过老太太,“张屠户”乖乖请了病假。
  不过回家之前他还是绕了趟路,去简衡家楼下取车送去清洗。经过了一夜,车里的味道就别提了,宁桐青不得不把所有的车窗都摇下来,结果又吹了一路的冷风,好不容易撑着到了家,浑身上下只有一张脸烫得过了头,身体四肢、乃至五脏六腑,都感觉不到一点热意了。
  宁桐青牙齿打颤地钻进被子里,一开始并没有睡意,就是头昏沉得厉害,但躺着躺着身体渐渐暖和起来,不知不觉之中,他睡着了。
  没想到这一觉睡得比昨天晚上在简衡家里睡沙发还要难过。所有儿时关于生病的痛苦记忆都在这一觉里来找他了——像是一夜之间时光倒流,他又回到了饱受哮喘和心肌炎折磨的少年时期。
  嘴里全是苦味,背上则像是背了铅块。几次三番的,宁桐青告诉自己得醒来,可无论他主观上怎么努力,眼皮始终像是被人粘上了强力胶水,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等他终于得以从回忆和发烧的双重折磨中苏醒时,过了好一会儿,宁桐青才意识到天已经彻底黑了。
  被子被他身上的汗浸得有些潮意,很不舒服,更不舒服的则是嗓子,干渴得仿佛在冒烟。
  宁桐青忍着冷热交织和剧烈的头痛爬下床,深一脚浅一脚地找水喝。一拉开卧室的门,他立刻抬起手遮住眼睛。
  太亮了。
  然后两个声音一前一后响起,一个是章阿姨的,另一个则来自展遥。但不管是谁的声音,这个时候对他的鼓膜来说都无异于折磨。
  好一阵子宁桐青才适应了光线,他慢慢放下手,费力地演了一口气:“我想喝杯水。”
  展遥第一个反应过来,三步并两步端来了水杯,又在递给宁桐青的前一秒生生地缩回了手:“凉的。”
  宁桐青实在是没有力气了,不然一定会从展遥手里把凉水给夺过来。但现在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展遥转身去兑温水,又眼巴巴地看着他把兑好的水送到眼前。
  他喝了一杯,又要了一杯,一直喝完第三杯,五脏六腑间的焦渴感终于缓解了下来。他抬眼看看展遥——后者正满怀忧虑地望着自己——勉强笑了一笑:“我有点发烧,再去睡一下……”
  展遥的手覆上了宁桐青的额头。
  年轻人血气旺盛,手心暖和得发烫,连宁桐青一个正发烧的人都感觉到了这种热度。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往后一让,展遥的手立刻落了个空。
  这时每多说一个字都让宁桐青痛苦,但在看见展遥明显一怔的表情后,宁桐青还是尽可能以自己最柔和的语气开了口:“……我没事,你当心别被我传染了。”
  “是发烧了。我给你找退烧药。”
  “家里好像没有。”宁桐青费劲地思考了一下,“别折腾了,睡一觉就好了。”
  闻言,展遥扯起外套:“那我出去买。”
  他不给宁桐青阻止的机会,话音刚落,人已经到门边了。
  宁桐青没力气叫住展遥,看了一圈见章阿姨还在原地,就说:“您继续忙,我再回去睡了。”
  “要不要给你做点什么啊?我用电饭煲煮个稀饭?”
  “不用了,管小的吧。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吃。”站在明亮的灯下让他目眩。他摆摆手,“我再去睡一下,明天就没事了。”
  宁桐青自认为事情都交代清楚了,又喝了水,没等展遥回来,就无甚牵挂地回房间继续睡他的觉。
  这个回笼觉舒服多了,如果不是喝多了水,他估计能一觉睡到天亮。
  再醒来时依然是一身大汗,浑身湿得像是淋了一身春雨,还是渴,所幸关节没那么痛了。
  他摸黑下了床,走出卧室第一眼看见的,是趴在餐桌上睡着了的展遥。
  宁桐青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住了,然后才走到展遥身边,推推他的肩膀,轻声喊他:“小十,别这么睡,会着凉。”
  展遥几乎立刻警醒地坐了起来。看见是宁桐青后,他绷得紧紧的肌肉松弛下来:“我回来时你已经睡着了。”
  他指指桌面上的药:“我不知道平时你吃哪一种,就把常用的买回来了。”
  宁桐青顺势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拿过其中一板,正要吃,又被展遥拉住了手:“不能空腹吃。”
  “没事。”
  可展遥牢牢抓着他的手腕,表情很认真。
  “章阿姨走之前给你煮了稀饭,你吃一点稀饭,或者别的东西,再吃药。”
  “那我不吃药了吧。”宁桐青懒得麻烦,放下了药。
  展遥看着他:“她专门给你做的。还热着。我给你添一碗。”
  尽管烧得整个人都迷糊了,宁桐青还是听出了展遥语气中的小心翼翼和忐忑。哪怕还是没有胃口,宁桐青不忍拒绝他:“你坐着,我自己盛。”
  很快的,宁桐青认识到,在“敏捷”这一项上,自己输展遥可不是一点两点。
  展遥只有一只手能用,所以端粥和端菜跑了几趟。宁桐青勉强喝了一碗粥,又因为展遥一直坐在边上认真地看着自己,不得不象征性地吃了两口菜,才如释重负地放下筷子,伸手拿药。
  “我给你倒点热水。”
  眼看着小朋友又要忙碌起来,宁桐青不得不出声阻止他:“你别忙了。我平时就不喝热水。”说完趁着展遥没反应过来,三下五除二地拆了药,就着凉水喝下去。
  “你知道吃多少粒?”
  宁桐青看一眼盒子上的说明,默默又加了一粒。
  吃完见展遥还是盯着他,宁桐青想想,觉得没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也看回去:“怎么了?”
  展遥一抿嘴——宁桐青知道,这在展遥同学这里一般意味着不赞许——然后说:“你发烧了,不该喝冷水。”
  “下次注意。”宁桐青敷衍。
  展遥果然也不大信他的样子,默默把摊了半桌子的药收拾好,再对宁桐青说:“你要量一下体温再睡吗?”
  “不用了。而且家里没有体温计。”
  “我买了。”
  “………”
  三分钟后,宁桐青拿出体温计:“38过一点。”
  展遥接过来看了一眼:“还在烧啊。”
  “明天就好了。”宁桐青也不知道自己今天说了多少次这句话了。
  “那你去睡觉吧。有什么事情你叫我。”
  虽然没什么力气了,这句话还是叫宁桐青笑了出来:“我们到底是谁照顾谁?”
  展遥却很认真地回答:“现在你发烧了。我的手快好了。”
  “发烧很快就会退,你的手要看了才知道。”宁桐青起身,“我也不知道几点了,但应该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学,去睡吧。我没事的。”
  “有事一定要叫我。”这句话他说得很慢,咬字也很重。
  “好。”
  “那……”展遥停顿了一下,终于说,“晚安。”
  “晚安。”
  看着他脚步忽然犹豫起来的背影,宁桐青忽然意识到,展遥之所以能熟练而周到地照顾病人,是因为他是展师兄的儿子啊。
  “小十。”
  展遥停住了:“嗯?”
  宁桐青对他笑笑:“你别担心,去睡吧。如果有事,我一定喊醒你。”
  只一愣,展遥终于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嗯!”


第23章 
  原以为只是一场小病,吃了药睡一觉就万事大吉,却不想足足烧了好几天,很是受了一番折腾。
  在他病倒的第二天简衡听到了消息,表示要来探病,但直到又过了两天,宁桐青终于收拾出了点睡觉和吃药之外的力气之后,简衡的探病之行才终于成了真。
  他带了一束花,一篮子水果,还是一些博物馆的消息——宁桐青病了这几天,真是与世隔绝, 忽然间听简衡说起这事,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听说是省里派了人下来查,公安一套班子、纪检又一套,虽然翻的是老账牵扯不到你,老被人叫去谈话、交待情况也不够你烦的,正好年底了,你干脆趁机多休几天病假吧。”说到这里简衡翻了翻果篮,“我买了新鲜的草莓,吃一点吧,发烧需要多补充维生素。”
  宁桐青发了这些天烧,胃口始终很差,每顿饭都是看在展遥在照顾的份上勉强吃完,虽然营养不缺,但水果这些一日三餐之外的“零食”却很难顾及周全——当然不仅展遥想不到,连宁桐青自己也没想到,于是当简衡这么一说,他居然真的有些馋了。
  在简衡去洗草莓的间隙里,他不由得想,再怎么有照顾病人的经验,展遥毕竟是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总是应该被更多地照顾的。
  没一会儿工夫简衡带着洗好的草莓回来,两个人一坐一卧相对无言地吃水果,吃到了两三粒简衡又动手剥起橙子来,宁桐青见他也不用水果刀,三下五除二地就把橙子漂亮完整地剥好了,顺口说:“这是有什么诀窍吗?还是现在的桔子都发育得特别好,都和橙子一个个头了?”
  “没什么诀窍,挑皮薄的。”简衡吃了一瓣,当下皱眉,“你怕酸吗?”
  “现在正好想吃点酸的。”
  “这个特别酸,你要是不嫌弃我吃了一瓣……”
  宁桐青忍不住笑了一下:“行了吧,我哪里敢挑剔送温暖上门的人。”
  “可别这么说。”简衡也笑了,“下次要是再见到我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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