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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骨焚箱-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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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住�
  江炼却还好,一来男人相对而言,总是皮糙肉厚些;二来他只是在泥流中滚了几滚,泥流是顺着路道下来的,身子滚落之处,反没什么尖利的石头。
  不过,他倒是情愿破个皮开个肉:这救人救得太“用力”了,过犹不及——如果什么都不做,孟千姿也顺着泥流翻几个滚,反而不会受伤,现在这一身伤,全是他那一推推出来的,他反落得个完好无损。
  赖谁呢,总不能赖这泥石流不够大吧?
  孟千姿疼归疼,看江炼讷讷的,又觉得好笑,偏过了头拼命忍住。
  事起仓促,手边也没什么药品,江炼只得先把衣服割撕下两条,草草帮她扎住伤口,又掏出手机,本想联系一下神棍他们的,结果刚那一番折腾,手机屏粉碎不说,还浸透了泥浆,显像都不利索了。
  他只好把手机又塞回去,自己找话说:“他们怎么不上来呢。”
  按说这种泥流,压根不会造成伤亡,既然不是真的走山,路三明他们就不会有什么事,应该早找上来了。
  孟千姿心知肚明:“是不敢上来吧,估计在挖空心思、编排理由呢。”
  山鬼的戒律很严,这种遇到危机抛下大佬自己四散逃命的事儿,属于严重失职。
  今天这事,不能这么轻易就放过去。
  江炼走到洞口,看漫天雨线:“这雨太大了,估计下不久。”
  孟千姿闻言抬头,看江炼被雨帘映衬着的背影,忽然怔愣。
  如果这一趟,不是乌龙,而是真的走山呢?江炼会不会真的就被活埋了?
  他跑的时候,可以不拉上她的,他向来就跑得很快。
  泥流迫到近前的时候,他也可以不管她的,她的那些下属,上到路三明,下到貔貅,还有一个发过誓要“生随尔身,死伴尔侧”的三重莲瓣,当然,这个莲瓣本来就是个半吊子当不得真的……
  他们不是都没管她、一哄而散了吗。
  反而是江炼这个“外人”,跟她没什么关系的,一直陪在她身边。
  孟千姿嘴唇嗫嚅了一下,想说些什么,想问问他为什么这么做,又觉得这问题尴尬,会让江炼不知道该怎么答。
  正神思恍惚间,听到江炼轻笑一声,她还以为是笑她,赶紧抬头看。
  然而不是,江炼是看着山下的,说:“来了,一溜大黑伞,估计是请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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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溜大黑伞下,确实是以路三明和貔貅为首的、惴惴不安的一行人。
  神棍不在其中,他的应急反应一般:路三明他们跟着跑时,他没往下跑;江炼吼着“往边上跑”时,他又跑得不够快;及至被泥流给带倒,又没有江炼那种自发的、滚倒时对身体的自我保护意识,于是如轱辘般骨碌碌往山下滚,受罪不少,挂彩亦不少,后来被找上来的路三明他们当伤员给抬下去了。
  所以整桩“事故”,见血挂彩的就两个人,一为大佬,一为大佬的三重莲瓣,其它各色人等,除了跑得气喘吁吁及湿身外,毫发无损。
  一行人到洞外,却都你推我搡的不敢进,一个个举着伞,宛如待长的蘑菇,江炼向路三明说了孟千姿受伤的事,听说是要药品,有个山户飞也似地下山去取——路三明满怀羡慕看他的背影,只恨自己位次太高,不能借拿药的机会避此尴尬。
  雨势渐收,蘑菇们却还在洞外簇动,孟千姿冷着脸,说了句:“是要站到雨停么?”
  江炼乐得看这热闹,于是盘腿在一边坐下:他挺喜欢看孟千姿凶人,不管是审阎罗,还是跟路三明他们算账。
  大佬既发了话,实在不好再拖延了,路三明硬着头皮带着貔貅进来。两人在路上已经有过商量:各说一半,一个自责,一个检讨。
  貔貅先开口,那么大的个子,垂首溜肩,仿佛矮人半截:“孟小姐,这事,主要赖我,是我沉不住气,先吼了句‘走山了,赶紧跑’,也是我第一个跑的,大家伙都是被我连累的——我当时也不知怎么了,想到自己可能要死,又想到家里老婆孩子,一下子什么都忘了,我这是……太不应该了,我认罚,怎么罚我都认。”
  路三明清了清嗓子,和貔貅无缝衔接:“主要还是我的责任,我身为广西这头的负责人,很多事情没落实到位,遇到紧急情况,应该以孟小姐为先的,但是我们觉悟不够……”
  这说的都是什么冠冕堂皇文章啊,江炼险些笑出声来。
  孟千姿问两人:“说完了?”
  多说多错,两人互看一眼,先后点头。
  孟千姿冷笑两声,突然发了怒:“说的什么屁话,没一句说到点子上。”
  怎么会一句都没说到点子上呢,路三明额头发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孟千姿说:“山鬼戒律,很多条类放到今天已经不适用,我也不是很在乎。谁的命都宝贵,没义务为别人牺牲,记挂着老婆孩子没错,第一时间逃命,也是人之常情。”
  江炼唇角不觉扬起微笑。
  “但你们身为山户,近山亲山,对一切山变山况都应该了解:是不是真的走山、走山时应该怎么办,不该有个常识吗?今天幸好只是泥流,没有造成什么损伤,如果真的滑坡了,就你们那逃法,逃得出去吗?再记挂你老婆孩子,老婆孩子也看不到你了!”
  貔貅口唇发干,只是不住点头。
  “还有你,”孟千姿看路三明,“你自己都说了,你是广西这头的负责人,相当于南岭的归山筑都是你管,位次这么高,不是让你享清福的。你带人办事,总得对人负责吧,事危生变,你应该第一时间稳住阵脚、给出对策,而不是听风就是雨,跟着别人一起跑——他跑你就跑,你的主见在哪儿?”
  当此刻,雨势更小了,孟千姿的声音清楚传了出去,洞内外静寂一片,连咳嗽都没人咳一声,倒是有啪嗒的脚步声传来,是那个下山取药的山户又气喘吁吁地上来了。
  江炼走到洞口接过急救包,无意中看向山下,不觉咋舌:这场雨还真是又大又急,远近山根处都已经汪水了,明晃晃的一片,宛如湖泊,这凤凰右眼,倒像是从湖泊里拔起来的。
  不过广西就是这样,在某些地方,甚至有“吨湖”现象。
  一场急雨暴雨之后,地下河道意外阻塞,雨水渗透不下去,索性在低洼的山谷间聚集成湖,湖里还能养鱼泛舟呢——最有名的就是来宾市忻城县的十年吨湖:一场豪雨,造就了一个山间湖泊,一直坚…挺了数十年,十年后的某一天晚上,附近村民听到吨湖方向传来隆隆的震动和奇怪的水声,第二天起来一看,湖面下降了一米多,湖中还有不少巨大的漩涡,几天之后,整个湖都消失了,有关专家考察后推测,是长久堵塞的地下河道又突然畅通、把整个湖给“吞”下去了。
  不过这样的吨湖少之又少,而且凤凰右眼一带,没听说有什么吨湖,江炼估计,这短时间内汪聚起的水,很快就下去了。
  孟千姿一通发泄完,心头纾解不少,见江炼拿着急救包进来,也知道是要包扎,于是赶路三明他们:“行了,话我就说到这儿,剩下的,自己下去好好想想吧。”
  路三明在那儿听训,洞内外都有手底下的人,直如公开处刑,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下去,如今听说让下去自我反省,如逢大赦,赶紧应声出来,然而见到洞外的山户,又觉面上无光,急急就往山下去,剩下的那些山户面面相觑,跟也不是,留也不是,于是稀稀拉拉,有跟着往下走的,也有走了一程又停下、防这头还有吩咐的。
  江炼给孟千姿包扎伤口,笑着说她:“真凶。”
  孟千姿余怒未消:“本来嘛,这还是山户呢,遇到个山变就慌成这样——觉悟到不到位我是不知道,但业务能力一定是不过关的……”
  说到这儿,不觉叹气:“我六妈管着这头,她不上心,下头自然也就松散。”


第95章 【07】
  时间已经是下午,按照惯例; 贴神眼不该在晚上进行; 得即刻开始:江炼脑中对方才所见还有点印象; 先三两笔涂画了个大致的轮廓出来交由路三明,让他遣个小分队先找起来,自己再接着画精细些的。
  不过,况美盈不在身边,得另找人佐助他。
  这想法一说; 神棍主动请缨,他摔滚了个七荤八素; 至少是今天之内得“静养”; 不好到处走动——他便寻思着卧倒在江炼身侧; 间或给他递个笔什么的,这样; 既发挥作用; 又能近距离观察到贴神眼,时间便不算浪费。
  江炼说:“你不行。”
  神棍奇道:“为什么?”
  江炼并不正面回答; 循循善诱:“以前一直是美盈协助我,她不是个女的吗。”
  神棍恍然,原来贴神眼这事对性别还有要求。
  江炼也没再说什么,反正; 这儿只有他会贴神眼; 规则由他定,说什么是什么。
  孟千姿便陪着江炼进了房车; 她从未从头到尾参与过,觉得好奇且刺激,铺纸削笔的当儿,便问江炼:“一进入那种状态,是什么都察觉不了了吗?除非被拳打脚踢、火烫水激?”
  江炼点头。
  “那被绑起来、卖去挖煤了也不知道?”
  江炼觉得这对话走向挺迷的:“你想干什么?”
  孟千姿慢条斯理把削成的笔根根放好:“我也不知道,我不是很了解我自己,有些时候,我会做出很残忍的事儿来,没法自控——你醒了之后,要是发现自己在煤矿里,可别怪我。”
  江炼很淡定:“我自信自己的价值,比纯卖力气的挖煤工要略高一点,谁要是贪图那三瓜两枣的卖身钱把我卖去挖煤了……只能说,她脑子不太好。”
  孟千姿也不反驳,只是在他行将入定时,又提醒了他一句:“要不要多看我两眼,以后你就只能看见煤了。”
  江炼闭了眼,并不理她,只是下意识脑补了一下:如果醒来的之后,真的置身挖煤矿道,好像也不会怨恨她。
  能被她给气笑了,然后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逃出煤矿——那种小煤矿的安保,应该不够他玩儿的——找到孟千姿之后,质问她:“你为什么把我卖去挖煤?”
  他差点真的笑出来。
  和孟千姿在一起,真是什么事儿,不管好的坏的,都能盎然生趣。
  ++++
  房车里要保持绝对安静,神棍自然只能在车外在待着,他头脸蹭破了好几处,贴了四五条创可贴,看着颇为滑稽好笑。
  雨已经停了,凉风习习,又有躺椅和遮伞,路三明搬了小马扎过来跟他聊天,时间很好打发。
  聊着聊着,神棍又想起盛家的事来:“你们那个……八万大山,就是之前盛家的不探山,具体在哪啊?”
  广西的地图上,有六万大山、九万大山,就是没有八万大山,但广西山头极多,哪一座无名山又都可能是——这个就看山鬼内部是怎么给这些山头命名的了。
  路三明说:“远呢,离这有段距离。”
  “那……宋元的时候,盛家住凤凰山,是这儿吗?”
  路三明不太确定:“凤凰山是个大称,好几十公里,跨四个县呢,具体是不是这儿,我得查查。”
  他掏出手机一通操作,然后摇头:“不是这儿,还得往东去,在邻县的邻县。”
  原来还不是这儿,神棍想了想,蓦地心中一动:“八万大山之前,她们在哪住呢?宋元之前,又住哪呢?能不能再往前查,譬如秦汉的时候、夏商周的时候?”
  路三明觉得这位三重莲瓣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的:“神先生,国家的历史,夏商周都还没详细记载呢,你觉得我们山鬼会有?还有啊,山鬼探山,是经历了很漫长的一段时间,不断完善,才慢慢成型成系统有记载的,有的地方开展工作早,记录就早,有的地方开展得迟,记录也迟——总体来说,别说秦汉了,能有隋唐时的记录就很不错了。”
  没关系,有多少查多少,神棍提要求:“那你看看,只要是有记载的,这盛家都在哪儿住过啊?”
  亏得大部分记录都已经电子化、app也及时录入了,不然,还真是个大工程,路三明一面筛选一面应声:“她们要是搬进城市里了,那我们就没记录了,只要是在山里住,大多是有的。”
  他一键点击,把查到的记录生成轨迹显示:“你看,基本都在广西这一带山区绕,来回换山头,选的还都是孤山险山,人迹罕至、易守难攻的那种……”
  神棍凑上去看。
  确实是在桂西北一带来回绕,没什么规律可循,住过哪儿,哪儿就有一个定点,那些点都是零散分布的,神棍也看到了八万大山,离着这儿是有段距离——但这距离只是相对而言的。
  他还看到,凤凰山脉沿线,散落了有四五个点,虽说并不在一处,但至少说明,盛家选择这一条山脉定居的次数,还是挺多的。
  路三明还在细看年代信息:“最早……真是从隋唐开始记的,在那之前,她们住哪,可就不好说了——没准住镇龙山,也没准就住在这凤凰右眼,反正没记载,一切皆有可能。”
  说到这儿,抬头看了看天,天色已经渐暗了。
  路三明便给貔貅打电话,想问问进度。
  貔貅很快就接了,语气中显见的急躁:“找不到啊,哎呦路哥,你来你也找不到,这不是山就是树,不是沟就是谷,拿着一鸟图,往哪找啊。”
  路三明先前被孟千姿训斥过一场,牢牢记住了自己是个负责人,要有主见、要引导下属:“所谓当局者迷,你找不到,是‘只缘身在此山中’,你要时刻跳出周围地形的束缚,要想象整体的轮廓是什么样的……”
  正说着,忽听到身后江炼说:“山谷的范围太大了,我建议你结合周围山形山势,调个电子地图出来,然后给貔貅做移动定位,再和我的图作叠加对比,能差不多叠上的地方,应该就是了。”
  神棍闻言回头:“这就好了?”
  天还没黑呢,往常他画一幅,不得好几个小时的吗。
  江炼把手里的画纸递给他:“这个分情况,把方位地标、大致的地形走向画出来就可以了,用不着那么精细。再说了……”
  他没回头:“心里没底,怕画得时间长、耽误得久一点,人就被卖走了。”
  神棍和路三明看图的看图、调电子图的调电子图,也没顾得上去听他在说什么。
  倒是孟千姿,刚从房车上下来,听了个满耳。
  有外人在,她也不好说什么,心里却想:你以为你好卖呢,人家煤矿上的工头,说不定还嫌你不够粗壮不够糙不够皮实呢。
  有些人,就是不大认得清自己。
  ++++
  江炼的方法还挺奏效的,几番定位,数次比对叠加,大致的方位就确定下了,路三明让貔貅就地守着:“我们这就过去,你四下看看,周围是个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貔貅拍了四面的照片过来,跟任何地方的任何山间都没什么两样。
  孟千姿留了一半人就地设营、也负责照管不便马上行走的神棍,自己带了另一半人,背上必要的装备,循着路径往那去。
  从山顶俯瞰,以及从电子地图上看,那地方都不远,真正走起来才知道要命,而且这一带接连暴雨,地面泥泞湿滑,终于和貔貅他们汇合时,天已经黑透了。
  到处都是湿的,篝火都烧不起来,只能打手电或者用探灯,一时间,光柱条条道道,路三明提醒大家尽量别往天上打:叫外头的人看到,以为有人在这盗猎或者盗伐,又会有一番麻烦。
  江炼在附近走了好几圈,又对照着图一再琢磨,终于选定了一处洼地里的小土坡,这土坡底面直径有一两米,凸出地面也有一米多,而且附近不远处有几道分叉的溪流,犹在潺潺过水——可以想见,现在是水退下去了,水再大点的话,洼地里蓄满水,土坡却冒出水面,恰如一个眼窝,那几道分叉的溪流,也正是凤凰头上的羽翎形状。
  心心念念的凤凰右眼,会是这个不起眼的小土坡吗?又说“凤凰右眼里,会飞出活的凤凰”,难道这土坡下头……
  神棍在那头看直播,夜色太浓重,屏幕上无数噪点,本就看得心里疙疙瘩瘩不爽利,见一群人还在研究,越发沉不住气了,抓过步话机就向这头发号施令:“挖啊,开挖,我跟你们说啊,南宋有个地理学家,叫周步非的,他写过一本书叫《岭外代答》,岭外,那就是专讲这一带的,里头还写过凤凰呢。”
  “说凤凰在深林筑巢,产卵之后,雄凤会用木枝混合桃胶,把雌凰封闭在巢穴里,只留一个小气孔出气,然后雄凤会出去寻找食物,找到了就会回来饲喂雌凰,找不到就会把孔洞封上,让雌凰窒息而死。”
  孟千姿没听说过周步非,也没看过什么《岭外代答》,只是听得气闷,心说这雄凤是什么逻辑,你自己没能耐找不到吃的,凭什么把人家雌凰给活活憋死……
  “你看这土坡,跟个坟包包似的,没准就是被封住孔洞的凤凰巢,又没准雌凤被憋死了,但凤凰蛋还在啊,一直受地气孵化,你们一开挖,它接触到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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