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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骨焚箱-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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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江炼注意到,石嘉信这么回答,并不是在抖机灵或者活跃对话气氛——那声音依旧死板淡漠,只平淡叙述,并不急你所急。
  神棍没好气:“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石嘉信回他:“你又不是不知道盛家,本来就不是书香世家,近几十年,读书认字的都少,又老在搬迁避祸,即便有家谱,也零零散散,能往上追溯个一两百年就很了不起了,再早,问谁都不知道了,你也不用去问盛夏,她知道的还没我多呢。没事了吧,没事我挂了。”
  手机里传来通话中断的提示音,神棍握着手机,怅然若失:盛夏就是季棠棠的原名,石嘉信早年,做过一件对不起她的事,后来,又颇受过她的惠,所以,现在虽然活得无牵无挂无欲无求,事涉季棠棠时,总会比其他事上心,说的最多的就是“没事别老打扰她,人家就想过平静的日子”。
  看来这一时半会的,是探不到更多关于盛家的事了,神棍虽有点沮丧,但还不至于大失所望:探寻秘密嘛,从来就是这么曲折反复,很少一马平川的。
  他看向孟千姿:“要么,请路路通赶紧安排一下,咱们尽早去凤凰山……”
  正说着,手机又响了,看来电显是“家里”,应该是石嘉信又打来了。
  神棍心头一动,直觉应该是石嘉信想起什么了,赶紧又点了免提。
  石嘉信的声音,还是平直得没有任何感情起伏:“你要是对盛家的铃感兴趣,我手上有一只,寄给你好了,你慢慢研究。”
  卧槽,同住这么久了,神棍从来没听他提起过,手上还有铃,一时间,激动得声音都抖了:“你手上有铃……是什么铃?”
  “盛家九铃,路铃为首,我手上这只,是路铃。盛家的铃一共两套,一套在各支系的掌铃人手里,另一套按照不同的方位,埋在她们住的山里,又叫镇山铃,我这个,就是挖的镇山铃,没什么用,扔在杂物房,都落满灰了。你如果想要……”
  神棍大叫:“要要要!”
  “地址。”
  是要快递过来吗?如此神秘的物件,这石嘉信还真是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孟千姿唯恐有失,急忙吩咐神棍:“我让山户上门去取,然后人肉背来广西,别乱寄,寄丢了就不好了。”
  神棍依言转述,石嘉信无可无不可:“那随便你吧。”
  他一点都不关心跟神棍说话的女人是谁,也没问上门取货的山户又会是谁,爱谁谁吧,自己的争斗是一场笑话,而别人的争斗与己无关。
  ++++
  雨天不方便赶路,路三明查了天气预报,结果大概是赶上当地雨季了,天天都是雨:好在第二天还算给力,午后才会下雨,上午正好用来出行。
  当下无话。
  第二天早起,果然雨收住了,辛辞过来给孟千姿梳理头发,小曲儿都哼上了:他最爱跟着孟千姿到处跑,因为处处都有高规格接待,凶险事儿又沾不到他的身,大多数时候,他只需在外围等候即可,权当游山玩水了。
  头发梳顺,他“请示”孟千姿:“编还是散?”
  孟千姿想了想:“编吧,进了山爬上窜下的,散着头发不方便。”
  辛辞心中有数,拿过挑梳,一缕缕帮她挑分,又问她:“千姿,你跟那个江炼,现在什么进展啊?”
  孟千姿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你这话,是自己好奇呢,还是帮别人问呢?”
  辛辞答得滑头:“都有。我好奇,老孟跟我聊天时,也会问。还有啊,你以为路路通他们不八卦?我听到他吩咐貔貅的人来着,说什么要对炼小哥客气,别以为人家不是三重莲瓣,没准将来,比莲瓣还高得多呢。”
  孟千姿没吭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她是王座呢,在哪儿都是被议论的焦点。
  她说:“不管是谁问你的,告诉他们,没什么,别瞎操心。”
  辛辞神秘兮兮凑过来:“千姿,我是坚定站你这头的,你让我怎么回我就怎么回——不过,真没什么啊?”
  孟千姿哭笑不得,顿了顿说:“真没什么。”
  辛辞皱起眉头,一下下挑理她的头发:“不会啊。”
  那次,孟千姿因为江炼的事大发雷霆、赶走了老孟,他就直觉,这两人得发生点什么,到如今,都朝夕相处、同进同出这么久了,还是这么不温不火的吗?
  辛辞嘀咕:“这江炼,是不是那种不主动也不拒绝的啊,千姿,他是等你追他呢?”
  孟千姿淡淡回了句:“那他有得等了。”
  她不再说话,只是看镜子里、辛辞左一缕右一缕地编结头发,半晌突然冒出一句:“其实这样挺好的。”
  跟江炼的相处很舒服,彼此的距离,也恰到好处:他如果再近一点,如仇碧影所说,她大概就得“当断则断”了,所以,现在不是很好吗?不会尴尬,不会窘迫,也不会为难。
  辛辞牢骚:“那不能总这样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进则退,没听说过永远保持恒定不变的距离的,他不进,那就得你进,你一直不进,他觉得这么干吊着没意思,估计就得退了。”
  孟千姿沉默半晌,说了句:“退就退吧。”
  ++++
  早饭后,车队出发,直奔凤凰山。
  凤凰山名为山,其实应该叫凤凰山脉,也并不止一两个山头——一路延绵有好几十公里,跨了四个县市,峰头无数,有名点的山头有牛洞坡、羊角山、白马山等等,那都是记入县志的,没名的,要么继续籍籍无名,要么就被当地人随口乱叫。
  凤凰右眼,就是典籍无名、只流传在四围乡民的口头上的:峰头并不高,那山峰形状,你硬说像个鸡头或者凤头,别人也不会跟你争,反正国人的景点命名,说好听点是求个意会,说不好听就是穿凿附会。
  那“凤头”顶上一侧有个山洞,大概远看如眼,而且位置在右,所以被传成了凤凰右眼吧。
  山是野山,没被纳入任何旅游规划,想上就上,一行人把车停到山下,一路往上,貔貅介绍说,附近县乡的居民,偶尔会来野炊郊游什么的——难怪沿路几次见到包装袋等不可降解垃圾,还见到三两废弃的石搭灶头,以及灶下被烧得焦黑的地面。
  及至到了那个洞,也真的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洞而已,各项电子仪器探过,没有任何异常,有了湘西那次的经验,孟千姿还怕这洞会不会也通了什么山肠,然而一番仔细查找,结论是:这就是个洞。
  这洞里,怎么看也不像能飞出活的凤凰。
  孟千姿搜前查后了一番,有点累了,便坐在洞口休息,这儿风景一般,但因为是峰头处,凉风习习,还挺惬意的。
  神棍四下看过,下了初步结论:“幌子!这肯定是个幌子,真正的凤凰右眼,绝对不是这儿,不过,可能会很接近。”
  就如同悬胆峰林的那首偈子,所谓的“瞳滴油,舌乱走”,初看以为是眼前景,细究才知道另有所指。
  江炼也有这感觉,不过一时半会的,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找,又不好干坐着,只好仍洞前洞后地转悠,正没理会处,听到手机消息进来,拿起来看了会,苦笑着说了句:“徐克用发了花絮过来,我转给你们。”
  孟千姿愣了一会才想起来,徐克用是万烽火那头的人,跟江炼对接、负责提供阎罗的消息的——忽然联系江炼,应该是有新发现了,但是所谓的“花絮”,又是什么鬼?
  俄顷消息进来,她点开了看。
  原来,徐克用起初查阎罗,几乎是完全从“环卫工”这条线入手的,后来,江炼知道了阎罗曾在五百弄乡住过,便把这线索提供给了徐克用,请他从这条线再下点功夫。
  要知道,五百弄乡已经荒废了几十年了,原住户早不知道搬哪去了,即便浑身是劲,也很难使得出来——徐克用叫苦不迭,但“客户至上”,唯有硬着头皮接下,然后从临近的县乡入手:这阎罗住五百弄乡的时候,总得出门办事吧,这一出门,总得接触人吧?阎罗这长相如此独特,就不兴有人对他有印象的?
  这一查,还真有,然而寥寥几条,多是“瞥见过”的那种,实在拿不出手,徐克用灵机一动,就把这些编撰成了“花絮”,郑而重之地发来,以示自己并未终止调查——看,我们还查出些边边角角呢。
  孟千姿滑动手机屏,往下拖着看。
  有个临乡的村民回忆说,阎罗是个卖货郎,偶尔会挑担子进村,用针头线脑蜡烛火柴什么的换鸡蛋。
  原来这就是“花絮”,孟千姿没好气,那年头,乡下人谋营生,多半是干这个。
  还有个人说,阎罗还会帮人箍碗磨刀,有一次,刀口磨豁了,还跟主人家差点打起来呢。
  都是鸡毛蒜皮的事,怪道是花絮。
  拉到最后一条时,已然意兴阑珊,但忽然扫到了“镇龙山”三个字,心中一动,忙打起精神来看。
  是有个住镇龙山山脚下的村民,当时还是个小孩,上山帮家里捡柴禾时看到的阎罗,而且,印象颇为深刻。
  当时,阎罗在磨刀。
  其实磨刀一点都不稀奇,山民上山砍柴,常遇到刀头发钝的情况,经常就地坐下、捡块石头浇把水,然后嚯嚯磨上一阵——那村民,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阎罗是坐在悬崖边磨刀的。
  花絮里还引用了那村民老长一段原话:“谁会坐在崖儿口磨刀噢,而且,那个崖儿口不简单,我们叫它来风口,上一秒还好端端的,下一刻大风就来了,曾经有人站那撒尿,呼啦一声,连人带尿都刮下去了,死得挺挺的。”
  “我就朝他喊话,说坐那太险了,风一来,他会坐不住的,结果那人也不理我,好心当成驴肝肺嘛,我就不想睬他了,经过的时候,我看到他腰间拴了条绳,系在附近一棵大树上——看来他知道那叫来风口、也怕自己被刮下去,我就没再管他了。”
  ……
  来风口……
  孟千姿朝貔貅招了招手。
  这两天,貔貅帮孟千姿办事,都是经由路三明转达,忽然直接被叫上前,难免受宠若惊。
  孟千姿问他:“镇龙山上有个来风口,说是风很大,你知道吗?”
  貔貅长年驻守龙凤簇拥之地,对周围的山形山势,哪会有不了解的,更何况,听说大佬要来,他临时抱佛脚,又复习了一遍,怕的就是遇上如现下般的突击发问。
  当下赶紧点头:“是有,有好几个呢,受山形山势的影响,气流来得很突然,也很猛,听说刮下过人呢,一般人赶路,经过来风口,哪怕离着还有几米远,都不敢停,要快步撵过去。”
  江炼和神棍见孟千姿朝人问话,也都下意识凑过来听,待听到什么“来风口”、“风大”之类的话时,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都想起段文希在镇龙山的山谱上添的那句标注。
  风起龙从。
  果然,孟千姿也跟他们想到一块去了:“那刮大风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传说,说当地人见过龙啊?”
  貔貅吓了一跳,半晌才结结巴巴:“孟小姐,镇龙山虽然名字叫镇龙山,但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见过龙的,你要是问龙的塑像,那倒是有的……”
  刚说到这儿,半天上滚过一记闷雷。
  现在的天气预报真是准,才刚午后,这雨就如期而至了。
  貔貅抬头看了看天,有点担心:“孟小姐,我们还是赶紧下去吧,这雷雨天,又是在高处峰头,万一遭了雷……”
  也是,孟千姿便站起身来,招呼一行人往山下走。
  没想到这场雨来得极快,才刚走出一程,便已铺天盖地地兜头浇下来,一时间,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近在迟尺都看不清人。
  原本,为了预防下雨,一行人随身都带了雨具的,但现在,伞张不开,一张就反骨,雨衣也不济事,那雨滴子跟黄豆一样直往人身上砸,穿不穿雨衣都疼——正兵荒马乱间,忽然听到轰隆轰隆的响声。
  孟千姿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貔貅大吼:“不得了了,走山了,赶紧跑啊。”
  走山,又叫“溜坡”、“滑盖”,亦即俗称的“泥石流”。
  话音刚落,有几个沉不住气的山户,已经一溜烟往山底下冲去,这种事是有连锁反应的,有一就有二,很快,一连串人都跟了下去,孟千姿听那轰隆声尚远,很怀疑是不是这座山头,再说了,常识来说,真遇到走山,也不该往下跑,应该往垂直于泥石流下泻的方向冲。
  这还是山户呢,都能犯常识性错误,孟千姿一阵恼怒,又被漫天大雨浇得心浮气躁,大吼了句:“不要慌……”
  话还没说完,忽然感觉,有人迅速抓住了自己的手。
  与此同时,头顶上方轰然有声,这一次,这座凤凰右眼,是真的走山了。


第94章 【06】
  雨太大,眼睛都很难睁开; 一时间也看不清人都在哪儿; 孟千姿就听身侧江炼大吼了句“往边上跑”; 旋即一股大力涌来,人已经被拉得飞跑起来。
  山头太多,隆隆声似有回响,压根分不清方向,也顾不上其它人了; 落脚完全是盲落,会忽然踩空或是踩滑; 这一跑便跑得踉踉跄跄; 没跑出几步; 险些被拖倒,孟千姿百忙中往山上一瞧; 透过重重雨幕; 隐约瞧见一大片流动着的浆黄色就快蔓延到跟前,其间还夹杂着石子翻滚时的哗啦声。
  说时迟、那时快; 江炼一把攥住孟千姿肩膀,狠狠把她往一侧推了开去,自己却来不及迈步了,瞬间被巨舌般的泥浆冲倒; 然后被泥浆裹带着、接连翻滚着往山下去。
  江炼这一推用了大力; 孟千姿完全是跌翻出去的,连滚了几个滚才止住; 身体直接跟尖锐的石块相硌相碰,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但危急时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翻身在大雨中撑起身子,脑子里一片空白,大叫:“江炼!”
  她觉得江炼已经被泥石流给活埋了,但不要紧,只要扒得及时,应该还能把人给扒出来。
  可大雨如注,天地间茫茫一片,完全辨不清人在哪,孟千姿拼命拿手抹去浇在头脸眼皮上的雨水,努力睁开了眼睛看。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泥汤里站起一个人来。
  那人全身上下裹满泥浆,宛如泥猴,但幸好雨大,瞬间就把那些泥浆给冲淡了,渐渐露出清晰的形容来。
  是江炼。
  孟千姿呆呆看他,一屁股坐倒在地,全身的力气一下子就泄了,又回过头,慢慢抹掉脸上的水,看向上方高处。
  她的预料没错,发生严重走山的并不是这座山头,凤凰右眼的走山主要是泥流、而非泥石流:大概是因为连日暴雨,山土松动,一时经受不住,往下冲刷了一程——幸好广西的山不是秃山,多少是长了些植被的,所以这泥流夹杂的山石不多,破坏性也有限,只肆虐了一时半刻就止住了。
  江炼踩着雨水泥浆,很快到了她跟前,伸手过来拉她,孟千姿不想说话,径自握住他的手,本想借力起来的,哪知腿上一用力,奇痛无比,当即坐倒,嘴里痛嘘道:“疼,疼疼。”
  江炼也不知道她疼在哪,但他心中有数:刚刚误以为是生死一瞬,那一推用的力太大了,不夸张地说,倘若倒地的姿势有差,人被摔出个三长两短来都有可能。
  总不能就在这大雨里浇着,下山的路还远,山上刚刚泻下泥流,反而相对安全,而且山顶那个洞也方便避雨,江炼转身把后背给她:“上来,我背你上去。”
  这种时候,也顾不上其它了,孟千姿嘘着气搂住他脖颈,江炼双手攥住她腿弯,没费什么力就起了身,抬头看看方向,甩开步子,从旁侧迅速绕上去。
  雨还是大,浇得人眼前发糊,江炼的两只手都要用来托住孟千姿,没法腾出来抹掉头脸的水,只得不住闭眼睁眼,或者偶尔晃晃脑袋,试图把那些雨水给甩开些,孟千姿见他实在费劲,犹豫再三,终于忍不住伸手出去,帮他抹了一把。
  江炼愣了一下,只觉有一只纤长温柔的手,抚过他额头,顺过鼻梁,柔软的掌心甚至触到他嘴唇,然后自他下巴处收走。
  他下意识偏头看她,她的长发被雨水浇透,正贴着他脖颈,很密实的感觉,微痒。
  孟千姿却没敢看他,微蜷着那只手,蜷了满掌心的水湿和滚烫,那温烫和酥麻的感觉一直软进了手肘深处:只记得掌心似乎触过他的睫毛、嘴唇和微微有点发刺的下巴——男人的下巴,刮得再干净,也总还是有点剌手的。
  她听到江炼说了句:“挺好,现在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就好,孟千姿低声应了一句,却再没敢去伸手帮他抹了。
  ++++
  雨这么大,却只是斜打,山洞里反是干燥的,江炼放下孟千姿,先去卷她裤脚。
  难怪站得困难,她小腿骨正前方青紫了一大片,这还不止,再撸起袖子,瘀血青紫也就算了,胳膊上有两处还划出了血口子,肩膀处的衣服也破了,磨蹭掉一块皮,伤口被雨水浇浸,看不出血,已然冲得泛白。
  江炼却还好,一来男人相对而言,总是皮糙肉厚些;二来他只是在泥流中滚了几滚,泥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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