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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骨焚箱-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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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只在这一带附近,找到了一些四处零落的、看起来很眼熟的佩戴物件,以及十个朽烂的人头——尸身没找着,大概是尸身肉多,早就被深山里的野兽拖走了吧。
  族人们知道大事不妙,痛哭一场之后,不忍心就此离去、让这批儿郎成为流落野地的孤魂野鬼,他们将那十颗头颅合葬了,坟冢之上栽了棵小树苗,就在这儿筑家结寨,就此留了下来,世世代代,直到如今。
  久而久之,那棵小树苗也长成了寨子里最老的一棵古树,亦即眼前的这棵。
  这也是为什么湘西一带的花瑶,都分布在雪峰山,唯有这支,在大武陵最贫瘠的一处深山里落了脚。
  神棍怔怔听完,那颗本就七上八下的心,几乎沉到了谷底。
  卧槽,还真让小炼炼这个乌鸦嘴给说中了,知晓秘密的人早已被刀刃野兽分食,剩下的,只不过是不知情的局外人罢了。
  他嗫嚅着问了句:“那个大首领,是蚩尤吗?”
  话刚一出口,就知道自己问得蠢了。
  关于蚩尤的传说很多,但基本上,都认为他是兵败被杀,被黄帝枭首而葬——任何年代,争权夺利的斗争,都是残酷的。
  ++++
  为了这幅结绳记事的挑花,神棍足足等了一天半。
  倒不是那些老婆子手脚慢,而是她们没什么赶工的概念,总有事要忙:要回去做饭啦、要捡柴啦、要睡觉啦……
  你提议加钱、加倍,对她们毫无激励作用:钱够用的,要多了也没用。
  今时今日,还能持这样的想法,也不知是该嘲笑呢,还是该感慨。
  不过神棍也没让自己闲着,他利用这段时间,开始整理笔记,题目暂定为《玄异记之寻箱篇》。
  ……
  第二天的入夜时分,神棍终于见到了完整的挑花图。
  毫不夸张,脑子里跳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什么啊?
  因为没有颜色…区分,全是白棉线挑成,一坨一坨,针脚时紧时疏:有些地方一根线压着一根,密密实实,几乎凸出了平面,有些地方只扯绣了几根,连底布都没遮住……
  他安慰自己:这么着就对了,越诡异越奇怪,就越对。
  挑花图被送到了巴梅法师那里。
  法师早已穿好了法衣,戴好了巫傩面具,面具是木头刻的,发黑泛油,眼睛和嘴巴处都镂空,脑袋一圈还镶贴着硬扎而蓬乱的黑色毛发——这么穿戴完毕,看上去确实怪吓人的。
  因为作法一般不对外公开,更加不允许什么录音录像,马娟红再三央请,法师才同意她和神棍两人进屋观看。
  屋子是火塘屋,特昏暗,只桌上点了根香烛,即便门窗关紧,那烛焰仍飘忽忽的,叫人心头发毛——更让人背脊生汗的是,巴梅法师把那幅挑花图挂在了一个角落里,自己面向那处角落而坐,怀里只抱一把独弦琴,手中攥了把师刀。
  神棍咽了口唾沫,唯恐发出半点声音,只定定看着那法师拉动琴弦、嘴里咿咿呀呀念叨着什么,时不时以地面为鼓,上脚踏拍那么一下。
  深山里的寨子入夜都安静,是以这琴声、呓语以及那毫无规律可言的脚打的拍子,听起来格外恕�
  过了会,拉琴声停了。
  神棍直觉,这是前奏已毕。
  法师那戴着巫傩面具的脑袋显得奇大,他把那毛茸茸的头凑向挑花,凝神去看。
  神棍经由马娟红科普,已经知道这“看”并不是去认字,而是一种类似通灵般的感觉:就好像看三维立体画,看着看着,那些杂乱无章的色块排布就能显出立体的影像来——而影像是什么,这结绳记的“事”想告诉你的,也就是什么。
  巴梅法师看了一会,忽然回过头来,向神棍说了句什么。
  神棍听不懂,马娟红翻译:“他问你这到底是什么,说连换了几处去看,都看不懂。”
  果然看不懂,神棍一颗心怦怦跳,额上也渗出细汗来,他请马娟红转达:“让师傅不要有压力,细细看,能认出几处是几处,没关系的,哪怕只认出一两个呢,也行。”
  法师听了马娟红的转述之后,嘴里嘟嚷了句什么,又重新凑上去看。
  神棍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手中握着笔,看面前摊放的笔记本:原本,他以为那篇结绳记事必是长篇大论,想笔头记录下来,现在看来,能记上个一两句,都算不虚此行了。
  过了会,似是终于认出了点什么,法师说了一段话。
  马娟红也紧张,唯恐错过什么关键的,她一路仔细听完,才压低声音转述给神棍:“说是……烈火滚过沸腾着的血,可以打开机关的结扣。”
  神棍完全听不明白,但没关系,照实记录就行,他埋着头,笔头沙沙,脑子里念头转个不停:血都沸腾了,这烈火还怎么“滚”过啊,要说是把烧沸了的血浇到烈火上,那就很快蒸发没了吧?
  听不懂,完全听不懂,写完之后,他停下来,刚奋笔疾书完的手略颤,等下一句。
  下一句过了一刻钟之久才来。
  “能帮你听到……徘徊在入口的人……不甘的声音。”
  真是比上一句更迷,而且,因为是跳着去看的,前后必然搭不上,不过吐槽归吐槽,神棍的手上仍是丝毫不慢。
  最后一句出了状况,法师似是受了惊,急向后退,但忘了自己是坐在凳子上的,重重绊跌在地上。
  神棍吓了一跳,和马娟红一左一右,赶紧上去搀扶。
  巴梅法师摘下面具,一头一脸的汗,神色惊惶不定,喘息粗重,好一会儿,才向着马娟红说了三句话。
  更确切地说,是一句话,反复念叨了三遍而已——神棍虽然听不懂,却能听出说的内容都是一样的。
  他疑惑地看向马娟红。
  也不知道是这话耍故潜话兔贩ㄊΤ龅淖纯龈诺搅耍砭旰煲灿械愫蟊撤⒑硕ㄉ瘢判挠杏嗉碌匕炎詈笳饩浞敫窆鳌�
  她说:“法师说,有可怕的骨头,能吞吃人的……可怕骨头。”


第73章 【17】
  两天之后; 神棍回到了云梦峰。
  这两天; 他又央着那个巴梅法师试过两次,但巴梅法师实在是看不出更多了的; 最后取了个折中的法子,让马娟红跟神棍说; 他把这绣好的挑花图挂家里; 天天参详,万一再参详出什么来; 一定及时通知他们。
  马娟红看巴梅法师那愁眉苦脸的样儿; 几乎都要同情他了。
  于是反过来劝神棍:“棍叔,咱们老在这儿,他有压力——就跟解数学题似的,越逼越解不出来,不如先缓缓,也许无心插柳; 哪天他心情好; 又读出个一句半句的呢?”
  沈万古也在边上附和:“棍叔,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对什么事沉迷得有个度,你看你现在,跟魔怔了似的,跟你说个话; 你反应都慢半拍——可不能这样,一口吃不成胖子; 咱得慢慢来。”
  先缓缓,慢慢来,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
  到的时候是晚上。
  整个云梦峰冷冷清清,高处的客房也没亮灯,看起来不像有人入住的模样,神棍有点纳闷,不解地跨进大门、穿过小院,又进了前厅。
  前厅的光很暗,柳冠国和一个年纪相仿的男人,正坐在小马扎上,围着一张低矮的小方桌喝酒,桌上有不少下酒菜:剁椒鱼头、血粑鸭、坛子萝卜、蒿子粑粑什么的。
  抬头瞧见来人,柳冠国一口酒险些呛着,赶紧起来招呼他:“呦,棍……棍哥,你回来啦?吃了没?”
  神棍说:“没呢。”
  沈万古他们,都是在这头有家的,不需要住客栈,本来说一起吃了晚饭再送他回云梦峰——但这两天都是一大群人聚伙吃饭,神棍嫌吵,拒了。
  柳冠国赶紧又拿了个小马扎过来:“棍哥,来,来,我们这刚喝上,菜还没怎么动呢,不是吃剩的。这我酒友,王庆亮,在午陵山景区当保安的。”
  又向王庆亮介绍神棍,只说是研究民俗和古代文化传说的学者。
  王庆亮一听是文化人儿,肃然起敬,也跟着柳冠国叫他“棍哥”。
  神棍坐下,四面看看,又问:“人呢?”
  在瑶寨这几天,他还真没惦记过外头的人,跟以往一样,一心扑在自己的事上,又或者,如沈万古所说,他这两天有点反应迟钝。
  柳冠国说:“走啦,这都完事了,还有不走的么?江炼小哥他们几天前就走了,说是家里有急事,孟小姐她们是昨儿走的。终于把这些个神佛都给送走了,我好不容易舒坦下来,这不,还偷着懒,没营业呢。”
  想了想又补充:“不过棍叔,你别担心,孟小姐走时交代了,让我跟你对口、给你行一切方便,有什么问题,找我就行,我办不了的,可以直拨孟助理。”
  神棍哦了一声,先伸筷子去夹血粑鸭。
  他太习惯跟朋友们的随聚随散了,从不觉得谁谁走了是个问题:这年头,还能失联吗?交通和通讯都这么方便,想见面,只看有没有心,其它都不在话下。
  神棍咬下鸭肉,瞅瞅桌面挺干净的,于是衔着鸭骨架不知道往哪吐。
  原本,王庆亮和柳冠国的座位之间是有个垃圾桶的,但多了一个人,显然不够用了,柳冠国吩咐王庆亮:“你去拿点纸来,垫着。”
  王庆亮熟门熟路,先去复印机那找,复印机旁的台子上有个废纸筐,那些客人打印了未及拿走的,就会收在这儿,等积满了一块处理。
  王庆亮抽了十来张过来分给大家,手上的那几张,本来都垫在桌面上了,他又把最上头的那张拿起来看。
  看着看着,噗嗤一乐:“呦,这不阎大善人吗?”
  又喃喃:“不对不对,阎大善人怎么会穿民国装,这splay吧?”
  柳冠国斜了他一眼:“你还懂splay?阎大善人又是谁啊?”
  王庆亮奇道:“我怎么不懂了,现在那些小年轻,老穿着古装往景区跑,又拍照又直播的,还弄把小破剑在那耍,我看得多了……阎大善人你不晓得啊,就是阎金国,阎老七啊。”
  神棍正伸出筷子,闻言怔了一下,又缩回来。
  他觉得阎老七这名号,自己好像在哪听过似的。
  柳冠国从王庆亮手中拿过那张复印纸,上头是有个半身的人像,他反复端详:“哪像了啊?”
  阎老七,柳冠国当然是晓得的。
  早些年,法制还没那么健全,各地打击黑恶势力也还没那么狠手,姓阎的号称湘西一霸,欺男霸女的事儿没少干,有人骂他来日必有报应,话传到他耳朵里,他冷笑说,自己就是活阎王,不信鬼也不信神,不怕报应。
  哪知七八年前吧,一次外出旅游回来,忽然转了性,当然,也不能说从此就吃斋念佛了,不过的确是从各处不法生意收手,那些个缺德事,渐渐再也不干了,反而开始消宿仇、做善事,修了不少路桥,还捐过学校,午陵山建景区时,这人也出了不少钱,景区开张剪彩的时候,还请过他,当时的合影照片,现在还在景区员工活动室的墙上贴着呢。
  难怪王庆亮一眼就认了出来。
  见柳冠国还是没认出来,王庆亮简直替他着急:“你不能只看那鼻子,阎老七年轻的时候,鼻梁被人打断过、破了相,整容又没整好,鼻子那始终怪怪的。你得看脸,还有那短脖子、后脑勺,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听到“鼻梁被人打断过”几个字,神棍如醍醐灌顶。
  终于想起来了,阎金国,阎老七!
  这还有想不起来的么,他最好的朋友小峰峰,曾经为了救人,打断过一个湘西地头蛇的鼻梁骨,后来为绝后患,找了道上的人道歉说和,赔了两万块医药费不说,还得了个终生禁令:这辈子都不能踏足湘西一步。
  神棍突然兴奋,连这些日子以来的烦心事都给忘了:“哎哎,给我看看!”
  柳冠国忙把复印纸又递给神棍。
  王庆亮犹在唏嘘不已:“叫我说,这阎老七也是命好,他要是一条道走到黑,早吃枪子儿了,现在么,反成了阎大善人、受人尊敬的企业家了。”
  的确命好,阎老七改邪归正之后两三年,新一轮严打开始,专治那些地方保护伞下的黑恶势力,不少阎老七早年的狐朋狗友,都进了高墙吃牢饭了,唯独这阎老七,因为宿仇已消、又接连做了不少好事,没人去翻他旧账,反躲过了一劫。
  原来这阎老七长这样啊,只不过怎么穿了一身民国装呢?
  神棍看着看着,认出这是素描画的复印版,而这素描的笔法……
  他奇道:“这是我们小炼炼画的吧?”
  肯定是,小炼炼画的那幅结绳记事,他都不知道翻来覆去看过多少次了,对他的笔法特别熟悉,再说了,这一阵子,这客栈内外,哪还有别的人动笔画画啊。
  柳冠国也想起来了:“对,对,那天况美盈找我复印东西来着,没错,就她复印的。哎呦,这妹伢子也造孽,不知道得了什么病……”
  神棍随口应了一声:江炼跟他提过这一节,不过没具体描述,只说一连几代都得了怪病,死得很惨,皮肤从里往外撕裂开来,咽气的时候,全身上下血肉模糊的。
  王庆亮好奇,拈了颗花生米塞进嘴里,含糊着问了句:“什么病啊?医不好么?”
  柳冠国说:“这我就不知道了,罕见型血液病吧,我后来去网上搜,都没搜到类似的症状——你不知道,她被刀子割伤的时候,那血啊,跟煮开了一样,又是喷溅又是翻泡炸开……”
  他拈了块鱼肉大嚼,又把细刺吐在垫纸上,因为在吃东西,说得嘟嘟囔囔的:“总之,怪吓人的。”
  那血啊,跟煮开了一样……
  神棍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来——
  烈火滚过沸腾着的血,可以打开机关的结扣。
  况美盈的血跟煮开了一样,又是喷溅又是翻泡炸开,那不就是……沸腾着的血吗。
  这是江炼画的画,江炼平时好像不画画的,只有贴神眼时才画,那天,他临去瑶寨时,江炼还跟他说,要和孟小姐去看蜃景,没错,他一定是看完蜃景回来,又贴了一次神眼。还有,当时,自己回了句什么来着?
  ——我们就各走各道,各找各箱好了……
  神棍的脑子里嗡嗡的,他攥着那画的手有些发抖,那纸便也就哗啦作响,他嗫嚅着说了句:“这画……就这一张吗?还有吗?啊?还有吗?”
  说到后来,简直是在吼了。
  王庆亮和柳冠国怔了会,同时反应过来:一个又奔向了复印机旁的废纸筐,另一个急急翻拣桌上的垫纸。
  又找到了四张,都是箱子。
  而且,是箱子的上下前后面——江炼的画法,即便是侧重描画一面,也总要用线条拖带,将画面塑造得立体,让你知道,这是口箱子。
  况美盈是按江炼画画的顺序给纸张排序的:抱着小云央的白色裙褂女人、箱子的左右侧面、箱子的上下前后面,以及阎罗。
  共计八张。
  复印时,后头几张没纸了,最后那一份,韦彪只收走了那个女人的和箱子左右侧面的,剩下的那五张,是后来复印机的纸重新装填之后,又咔咔吐出来的。
  也真是万幸,这几张还没被处理掉,虽然其中一张,被吐下的骨头鱼刺给浸脏了,但还好,不影响观看。
  神棍反复看那几张图,越看,那脸色就越白,呼吸也就越发急促,王庆亮和柳冠国不明所以,也凑上来横看竖看。
  不就是个雕工精致的、雕了几幅上古神话的箱子吗?
  光看还不够,神棍让柳冠国和王庆亮帮忙,把那四张画纸真的按照上下前后托举到桌面上方、拼接成了个箱形,自己坐着看、站起来看、弯腰去看,又退开了几步看。
  看到后来,额上流汗不说,激动得连眼圈都红了,哆嗦着手拿起桌上的酒瓶子,想豪饮一番以抒胸臆,忽又想起自己一杯倒的秉性——而现在,最至关重要的,就是保持清醒、保持头脑冷静。
  于是又放回去。
  柳冠国还保持着胳膊抬举的姿势,觉得有点滑稽:“棍哥,你这……是有什么发现吗?”
  他本来还想问“咱能放下胳膊吗”,见神棍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箱子”看,又没好意思提,毕竟这位身份不同,人家可是三重莲瓣呢。
  神棍问:“你们有没有发现,这箱子有什么特别的?”
  王庆亮想挠头,惜乎没手:“有神话图,弘扬了……传统文化?”
  神棍摇头:“不是,这箱子没接缝。”
  柳冠国不以为然:“兴许人家有接缝,只是关得太严,画上没体现出来呢?”
  神棍说得很肯定:“不是,它绝对没接缝,因为……你们看那个图幅分界。”
  箱面上的上古神话图幅都是一张一张的,但并不是四四方方的条框分隔式:是以鸟兽的形体姿态作分隔,所以画面的排布极融洽,过渡非常自然——竖向的分割线是纤瘦的凤鸟,横向的是健硕的兽。
  若非说有什么奇怪的,那就是兽都很小,但凤鸟极华丽纤长,那繁复的尾羽,甚至能从箱子的这一面迤逦到那一面去。
  神棍只指那凤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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