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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骨焚箱-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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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居然握着古苗人的机关,简直如同手握重炮的玩家狙杀猫鼠一般。
  他沉吟了会,心念一动:“地上不好走,咱们能从上头走吗?”
  说着,指了指高处的树冠。
  山里林木很密,有那树冠庞大的,几乎在高处连成一片,如果能像猴一样,在高处由一棵树转跃到另一棵树,理论上,是可以“高空行走”,离开这一片危险区域的。
  听起来似乎可行,孟千姿低头去看自己画的简易地图:“你看一下,附近有没有哪个山峰是中间下凹,像个金元宝的?”
  江炼不敢贸然露头,他几下纵跃上树,借着树冠遮掩,四面打量了一回,又很快下来,抬手示意了个方向:“那儿。”
  很好,方位定了,孟千姿沉吟了一下:“那儿是地炉瘴,过了那儿,咱们一路折向西,就可以到悬胆峰林了。”
  说到这儿,她拿手指点了点那个先前圈划出的圆圈。
  又是地炉瘴又是悬胆峰林,山鬼的用语还真是玄乎,江炼觉得奇怪:“不跟白水潇了?”
  此行的目的一直很明确,要么是经由白水潇揪出幕后主谋,要么是从白水潇身上抢回链子,现在虽然受挫,但还不至于全无希望,怎么突然就变成去什么悬胆峰林了呢?
  解释起来过于复杂,孟千姿含糊其辞:“反正,你跟着我就是了。”
  事情的起初,她就曾怀疑过白水潇是为山胆来的,还曾为了诱敌,吩咐过孟劲松“大张旗鼓,做进小边墙的准备”。
  而今白水潇走的路线,越来越接近悬胆峰林,是否她的目的地就是那儿呢?
  如果是这样,她就不需要跟踪白水潇了,不如走在前头,直奔山胆所在,白水潇反而要追着她,而且,孟劲松一旦想明白其中的关节,一定也会带人去悬胆峰林,这就意味着,她可以和自己的后援汇合了。
  简直是完美。
  ++++
  计议已定,就从身侧的这棵开始,江炼先上了树,又把孟千姿拉上来:她现在体力有点不对付,不管需不需要,他都习惯搭把手。
  而高处纵跃,也不费什么力气,树干是笔直一根,树冠可是四下发散的,有时候一抬脚,就能从这棵的枝桠上迈到另一棵,即便隔得稍远,荡移纵跃,蹬跳借力,也是不难。
  就这么行了有七八棵树,两人停下休息。
  天色愈发暗了,外围毫无动静,孟千姿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一切危险都是推测出来的,会不会白水潇根本没在附近,听到铃音之后,即刻逃之夭夭了呢?
  像是专为打她的脸,就在这个时候,铰链转动的格楞声隐约传来。
  江炼也听到了,只是这声音来得模糊,分不清起自哪个方向,正心头猛跳,忽听到正对面破空有声,他喝了句“小心”,撤步便躲,哪知刚避开这道,左右两侧又有风声来袭,像是乱箭齐发、四面有声。
  混乱中,听到孟千姿叫了句“下树”,他不及细想,双手攀住枝桠,身子迅速吊下,也是不巧,恰有一根冷箭斜射而至,江炼急中生智,耍单杠般身子往旁侧一荡,堪堪避过一击,只是树桠经不住这么折腾,咔嚓一声断裂,他连人带枝,砰一声摔了下来。
  饶是树不算高,这一下,也摔得他头昏目眩,刚缓过劲来,就听哗啦断折有声,孟千姿也下来了,不同的是,她抱了满怀的枝叶细梢。
  原来变起仓促,谁也顾不上谁,各凭本事、分别涉江,孟千姿叫他“下树”,然而冲她而来的那几道冷箭,却是打往下三路的,她只得往上纵窜,抱定一大蓬枝梢,如扫帚般甩扫开又一道冷箭之后,这才扑跌下来。
  好在两人都没受伤,树上失散,树下重逢,也算有惊无险。
  然而这轮袭击,居然就这么结束了,林子里重又恢复寂静,只余风过枝摇,飒飒萧萧。
  顿了顿,江炼失笑,说了句:“是别小瞧古人的智慧,他们一定预料到了敌人也会从高处走。”
  这番折腾倒不是全无用处,至少,他确定了两件事:小边墙的陷阱是真实存在的,白水潇也确实就在附近,而且手握机轴。
  刚刚的这场,其实都不能算作箭雨,按照机关的规模,即便不是万箭齐发,也该有成百上千枝吧,稀稀拉拉几十支,有点寒碜。
  江炼看向高处,树干上钉了一支,箭头锈迹斑斑,箭身木制,明显湿濡陈旧,看来,这些机关,的确已经陈朽。
  但那又怎么样呢,残存十分之一的余力,也够叫他们受的了。
  江炼重又倚住树干:“铃阵之后就是陷阱,想从高处走又有冷箭,上也不行,下也不通,当年真这么对上,驻军该怎么办呢?随身带着铁锹,挖地道吗?”
  孟千姿回答:“挫完锐气、杀完威风,那就四面冲杀,正式开打了啊。”
  正式开打……
  江炼心中一动:“是啊,那白水潇,为什么到现在还不露面呢?”
  经他这么一说,孟千姿也觉得有点蹊跷。
  江炼继续说下去:“白水潇这人,其实本事并不很高,几次三番让我们栽跟头,要么是仰仗诡计,要么是借助机关。正面对阵,她没把握,也不敢。”
  孟千姿心念微转:“她刚才放过信号,她在等后援。”
  江炼说出了她想说的话:“会是那个幕后主使吗?”
  孟千姿没说话,只是嘴唇有些发干:会是吗?那个人,终于要出现了吗?
  江炼深吁一口气:“先等等看吧。”
  反正,即便不等,这一时半会的,他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脱困。
  ++++
  夜幕浓重。
  不远处的密林里,移动着一大片晕黄的光亮,邱栋站在树底,皱着眉头盯着那片亮。
  匡小六从树上滑下,动作很轻地拍了拍身上的树壳灰土:“没什么情况,他们还在往前走,大栋哥,咱们继续跟?”
  邱栋摁了摁腰间的卫星电话,点了点头:“跟。”
  他是临时受命的,都已经坐上车了,柳冠国又把他叫下来,说是有个叫破人岭的寨子不太对劲,孟助理让他带几个人去看看,有什么情况及时联系。
  内心里,邱栋是不愿意的,大佬下落不明,他极盼着能和大部队一起,献策出力——破人岭这寨子他听说过,里头住户不多,都不是什么正常人,自然经常不对劲,放着正事不干,关注他们干嘛呢?
  但这不情愿,他也就只敢在心里嘀咕一下:既是孟助理亲自交代的,事情又分派到他头上,他应当尽心尽力办好。
  邱栋点了五六个人,马不停蹄,先赶到破人岭,随即跟进后山:那么一大群人集体活动,留下太多可供追踪的痕迹了。
  几个人卯足了劲,一路快跑疾行,都想速战速决,尽快回归,不错过孟助理那头的大事。
  黄昏时分,终于赶上了这群人。
  奇怪,只是看到那些僵硬的背影,邱栋就已然头皮发麻。
  粗略一数,大概五六十人,男女老少都有,但他们不列队、不成群,也不交谈,三五错落,都只闷头往前走,夜色掩映下,如鬼影幢幢。
  用匡小六的话说,“乍一看,跟行尸走肉似的”。
  这还没完,再细端详,更加心悸。
  这些人个个面相凶狠,连女人和老人都不例外,而且手里都有家伙,菜刀、镰刀、斧头、锄头,明明很常见的家什农具,握在这些人手中,出现在此时、此地,实在叫人觉得不祥。
  邱栋还看见一个只有半截的残疾人,起初,他还以为是半截上身在动,惊出一身冷汗,后来才看清楚,那是个双腿高位截肢的,腰后插了把斧头,撑着手掌走路,偶尔,边上的人会背着他走一段,他趴伏在那人背上,像个奇形怪状的麻袋。
  而且,这么远的山路,一般人走个一小时,总会休息个一刻钟,而这帮人,完全没休息过,速度不变,步伐也不变,像是感觉不到累。
  这些人,到底是去哪,又是去干什么呢?
  邱栋半路上给柳冠国打了电话,柳冠国也是一头雾水,只吩咐他密切注意,务必小心,千万别轻举妄动。
  其实用不着他提醒,邱栋他们早个个悬起了心,压着嗓子说话,连喘气都轻了不少。
  天都黑透了,那些人还在走,有打手电的、提马灯的,还有举着火把的——各种颜色的光亮汇聚成一片诡异的光源,在这漆黑而又广袤的密林里,无声地往前移动。
  匡小六的低语声自后传来:“他们是不是要去找谁寻仇啊?我听说解放前,深山里的寨子或者部落之间,都是有世仇的,会这么打来打去的。”
  有人小声回他:“不能吧,这又不是旧社会。”
  又有人嘀咕:“你们不觉得他们脸上那表情,还有那眼神,叫人没怕穑扛行傲怂频摹!�
  邱栋心头烦躁,低声喝止:“别只顾着聊天,这不是闹着玩的,用点心……”
  正说着,远处突然响起纷乱的响铃声,几个人吓了一跳,旋即反应过来,迅速掩身最近的树后。
  过了会,邱栋探头出去看。
  铃声还在响,只是声势渐弱,那片诡异的光源,还在朝前移动。
  看起来,像是这群人触动了什么示警的响铃,但是并没有人出来阻拦他们,而他们,也并不在意,似乎习以为常。
  真特么……让人费解。
  ++++
  入夜之后,江炼想看看摸黑逃跑是否可行,尝试着朝外走,刚走了十来米远,听到格楞的铰链声,又狂奔回来。
  孟千姿则完全没动,安坐在树底下看他跑出跑回,还点评他:“跑挺快的嘛。”
  那语气,分明不是夸奖,但江炼当夸奖来听,回了句:“强项。”
  ……
  山里寂静,偶尔有声响就会传出去很远,那响铃声,孟千姿隐约听到,纳闷地向着发声处看去。
  应该隔得还远,但怎么是从来路来的呢?
  江炼也听到了,他心算了一下时间,倒吸一口凉气:“别指望了,不是什么幕后主使,这么久了……白水潇那信号,召的是应该是那个寨子里的人。”
  除了田芽婆和金珠银珠,孟千姿对寨子里的人毫无印象:“她召寨子里的住户来对付我们?”
  江炼知道她对那个寨子还没深刻的认知:“那个寨子里的人,都不是正常人,应该有好几十口,估计个个都能拼命——双拳难敌四手,咱们再能打,也不可能是对手。
  孟千姿哦了一声,斜乜着他:“怕了啊?”
  这语气,挺慢条斯理,她既安稳,江炼也不愿大惊小怪,他挪了下身子,以便坐得舒服些:“怕什么,只要对方手里没枪,谁还没个保命的招啊。”
  他能有什么招?
  孟千姿半是怀疑半是好奇。
  江炼压低声音:“只要白水潇不在机轴边,咱们就用不着忌惮机关。待会,咱们先上树躲一会,别让那群人找到,等白水潇和他们一汇合……”
  说到这儿,他略做停顿。
  孟千姿知道他说到关键,接下来就要放招了,受他语气感染,居然也有点小期待:“怎么说?”
  江炼说:“咱们就跑。”


第38章 【12】
  孟千姿觉得自己活见鬼了。
  江炼这番话; 前头都还正常,也确实是商量要紧事的口吻; 她也就听得专注; 及至最后一句,那都不叫反转了; 叫瞬间失常吧。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跑?”
  “对,硬跑……你知道一个贼; 偷东西时最绝望的一刻是什么时候吗?”
  孟千姿没好气:“不知道; 没当过。”
  这反应,在他意料之中:“我当过。”
  孟千姿没太惊讶。
  “干爷没收养我的时候,实在没东西吃,干过点不要脸的事……你知道干爷是怎么撞见我的吗?”
  孟千姿没说话,不过那眼神; 表明她愿意听。
  江炼没看她,盯着不远处还算淡的夜色看了会,不由就笑了,似乎是回想起来; 自己都觉得好笑:“你知道吗,哪怕是要饭的,也分上中下等的,这等级,可不是你想的丐帮那种。”
  ++++
  想想也奇怪; 有时候,明明都已经是最下等、最弱势的人群了; 却还要在这备受挤压的空间里,奉行着恃强凌弱那一套:这头被人踩在脚底,鼻青脸肿地爬起来,不敢打回去,反狠狠吐一口血唾沫,又去踏踩更弱的人。
  起初,他是沿街讨饭吃的,不过他脑子灵光,没两天就总结出:大广场、火车站这种地方,讨到饭的几率远远大过什么居民区、商业街,尤其是火车站,他总能讨到人家吃剩的泡面,吃完鲜虾味的,又有牛肉味的,特别满足。
  他兴奋地入驻火车站,像得了个铁饭碗。
  哪知第三天的晚上,身上盖着报纸、蜷缩在候车室座位底下睡得正熟,被几个人拖出来,一通拳打脚踢,为首的是个酒糟鼻,腿上常年生疮,白天讨饭时,江炼见过他,被乘客呵斥如狗,唯唯诺诺陪笑,打起他来,威风如带头大哥。
  直到这时,他才知道,原来讨饭也是有地盘的,火车站这一片,早已被酒糟鼻以及另外四五个人瓜分了,他在这儿,是动了人家的蛋糕。
  一通臭揍之后,他被扔在了破桥底下,酒糟鼻说,他敢再出现在火车站,就割了他的小鸡吧。
  江炼没敢吭声,等酒糟鼻他们走远了,才一翻身爬起来,冲着空洞的桥底大骂:“cao你妈,敢打你炼小爷爷。”
  然后,他没敢再去火车站。
  他晃荡在城区,实在讨不到饭吃,便下手去偷,包子、馓子、油饼、地瓜,饥一顿饱一顿,在自己的“劳动所得”里,拼命捱过一天,又一天。
  但他自认为不是小偷,每次吃完偷来的东西,都狠狠一抹嘴角,心说:等着,等炼小爷爷发财了,给你们赔双倍,乘以二!
  可惜发财遥遥无期,有一天,正缩在小胡同里大口嚼着偷来的馒头时,又被打了。
  这一次,都没看清打他的是什么人,只觉得好多双脚从天而降,踩他的头、胸、肚子,还有包子,呵斥他的人嗓音尖细,还没变声,应该也就十三四岁,吼他:“敢在这儿偷,不知道这几条街,是我们‘七匹狼’的地盘吗?要偷,滚远点偷。”
  原来不止讨饭,贼也是有地盘的。
  他被打得眼睛充血,鼻子也流血,那群人走了之后,他吸着鼻涕鼻血,捡起那个被踩得乌黑的馒头:根据他的生活经验,揭去了外头的那层脏皮,里头还是干净的,还能吃。
  他一边啃馒头,一边为自己打算将来:滚哪去呢,没地方可滚了,哪都有地盘,哪都有拳脚。
  他得想办法,如何能继续在这儿又偷又讨,还不被打。
  一个馒头吃完,他盯着自己破了两三个脚趾头的球鞋,眼前一亮。
  他可以跑啊。
  只要跑得足够快,永远不会挨打,因为打他的人,都追不上他。
  从此,城区的大街小巷,常见他疯跑的身影,被逮到过两三次,每次都是臭揍,但揍得越凶,动力越大,他下一次,就会跑得越快。
  渐渐的,不挨打了,因为失主是跑不过他的,犯不着为了包子馒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那些二流子混混也跑不过他,通常都是追了几条街之后,摁住膝盖气喘吁吁,嘴里骂骂咧咧:“这小兔崽子,特么跑得比狗还快。”
  承他们吉言,江炼遇到况同胜那一次,是有生以来发挥得最好的一次,真跑赢了狗。
  那次,正赶上一家办丧宴,做贼的最爱红白两宴,因为进出人员复杂,方便下手。
  江炼混迹其中,先为自己搞了两块饼,又忍着烫捞了根鸡腿,刚攥进手里,有人大吼:“抓贼啊!”
  事后才知道,那人是丢了钱,三千块,当年的三千块,可不是个小数目,嚷的贼也不是他,但做贼心虚这事是真的,他浑身一个激灵,撒腿就跑。
  立刻成了最显眼的靶子。
  丧宴上都是亲戚朋友,那还有不同仇敌忾的?不及问清事由,呼啦啦追出了一群,还放了狗。
  长长的田埂上,就此展开一场激烈的追逐:江炼攥着鸡腿,一马当先,身后不远处撵着一条土狗,再往后,是乌泱泱一大群人。
  很快,因着体力差异,那一大群人被拉成了一长溜,落后的互相扶拽、脚步散乱,勉强还在追着的也是气喘吁吁,和前头的一人一狗,差距越来越大。
  最后索性都停下,全把希望寄在狗身上了。
  况同胜的车子,就是在这个时候经过的。
  他先是被眼前的场景吸引,又听到吆五喝六声,于是吩咐司机跟上去。
  江炼攥着鸡腿,运腿如飞,鸡腿的诱惑,和被狗咬的恐惧,给了他双重动力,再加上时不时爬垛翻墙,占了点优势:那狗终于气力不济停下,绝望地对着他远去的方向狂吠不已。
  其实跑到这时,江炼已然筋疲力尽,但身后的狗吠声渐远,让他精神为之一振,百忙间一回头,又吓得脸都白了。
  一根鸡腿而已,居然出动轿车追他!
  他一咬牙,催动两条腿,继续狂奔。
  况同胜让司机加速,和江炼齐头时,他揿下车窗,喊他:“小兄弟,你停一下。”
  江炼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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