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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骨焚箱-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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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炼奇道:“也找?找况家的箱子?”
  孟千姿摇了摇头:“那倒不一定,那个人的机会,比你更缥缈,他连自己为什么要找箱子、要找什么箱子都不知道。”
  她喃喃补了句:“疯疯癫癫的。”
  江炼也没在意:“箱子么,自古以来就是装东西、藏东西的,谁会去找箱子本身呢,找的都是里头的东西,要么是财宝,要么是秘方。”
  说到这儿,他抬眼看孟千姿:“孟小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这么郑重其事,孟千姿约略猜到,嗯了一声。
  “山鬼手中,是不是不止一颗蜃珠?”
  孟千姿想打两句机锋,或是顾左右而言他,转念一想,何必呢,这几代人,几十年了,生生死死,万里辗转,也确实是不易。
  于是又嗯了一声。
  一直以来,虽然存疑,终归只是怀疑,而今得到证实,江炼心中,直如一块巨石落地,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过了会,他才开口。
  “孟小姐,我知道我们一直以来都有误会,你对我的印象也不好,不过我尽量补救。”
  “我伤过你,你也打过我;我害你被绑架,我尽力把你救出来;你的链子还没着落,我会去找,等到找回来之后……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蜃珠?”
  他很快又补充:“我不要那颗蜃珠,我只是借用,用完就还。”
  孟千姿没立刻回答。
  这要求其实不过分,山鬼手上,虽然不是蜃珠遍地,但三五七颗还是有的,借给他用,实在举手之劳。
  她回了句:“看你表现吧,可以考虑。”
  顿了顿,咬牙切齿,不吐不快:“遇到我,算是你的运气!”
  光凭午陵山那颗蜃珠,成色二流,显像繁乱,就算她没钓走,而他守着试上三五十次,也未必能有线索。
  然而,这个故事让她生出恻隐之心来,真的出借,她可以给他调用最好的那颗,蜃珠有互融的特性,大者可融小,佳者可融劣,这颗被融了之后,显像会更臻完美。
  这与她的初衷自然背道而驰:她和江炼数次冲突,绝谈不上愉快,不去追着他打击报复已属通情达理,如今还要倒帮他一把,实在意难平。
  但是,这事又不是为了江炼,况家接连四代女人,实在叫人唏嘘,又不需要她出血割肉,点个头的事儿……
  所以,思来想去,再三衡量,也只能憋出一句泄愤似的话了。
  ——遇到我,算是你的运气!


第36章 【10】
  天不亮; 江炼去探了白水潇的动静,回来之后; 招呼孟千姿上路。
  白天跟踪; 比之夜晚,有优势也有劣势; 优势是一览无余,劣势也是一览无余——你跟踪她方便; 她想发现你也不难; 所以反而得更小心、拉开更远的距离。
  孟千姿沿路解决早餐,一夜休整,她脚上已经没什么大碍,就是气力依然提不起来,只恢复了六七成; 同时,由于黑夜过去,白昼到来,她那因着黑夜易萌发的、因着听故事而放大了的对江炼的善意; 又缩水了一些:夜晚遮去了江炼的面目,容易让人动情和感性,但白日天光朗朗,又叫他那几次三番和她作对的眉目清晰可见了。
  一码归一码,蜃珠还是可以出借的; 但她冷峻的态度不可改变,好么; 听个故事就动摇了,自己都有点瞧不上自己:这事传出去,以后有人求到她这,都给她讲悲情故事,还能不能好好办事了?
  孟千姿态度的微妙变化,江炼自然察觉得到,不过友谊的小船终于荡开了桨,船客态度冷淡点,他也无所谓:昨晚之后,事情已有八…九分准,他求仁得仁,很知足了。
  就是……
  他觉得孟千姿那句“先偷偷跟着,再设法跟孟劲松联系”不太可行,这明显是越走越偏,渐无人烟,想跟外头的人联系,谈何容易。
  ++++
  山路难走,尤其是这种人迹罕至的深山,半天的路程,累死累活,也不过翻了一两个山头,而且越走越迷,根本不知道身在何处。
  孟千姿也一头雾水:她对湘西不熟,老一代的山鬼可以看山头山形辨路,但近几十年来,大家习惯了依赖各种电子定位设备,没了设备支撑,基本两眼一抹黑。
  近中午时,白水潇第三次停下休息,江炼和孟千姿也随即停下。
  白水潇似乎很警惕,每次休息,从不老实在原地坐着,总是左右乱走,到处张望,时而站起,时而蹲下,有几次,明明蹲伏在地,又会突然窜出,好像是在捕捉什么。
  隔着太远,看不真切,江炼心生警惕,他从孟千姿那儿,已经多少了解了些白水潇的手段:这女人和田芽婆混在一起,没准也会使唤什么蛊虫毒虫,真动起手来,他可得分外小心,毕竟这山里的虫兽会卖孟千姿的面子,却不会认他江炼的脸。
  ……
  下午,山里变了天。
  头顶上一阴,林子里就更暗,孟千姿的性子,最是耐不住,不管是“卧底”还是跟踪,都最好半天就见成效,现如今从夜里跟到白天,毫无进展,除了走路还是走路,难免心浮气躁。
  江炼看在眼里,拿话宽慰她:“这一趟应该不会空跑,只要跟定了她,顺藤摸瓜,她背后那人就跑不了。还有,你那根链子,十有八九在她身上。”
  这后半句话,实在让人振奋,孟千姿心中一动:“在她身上……发髻里?”
  江炼点头:“那天我救她回来,帮她包扎过,也翻检过她随身的物件,并没有链子——她有在发髻里藏东西的习惯,链子不大,确定是她拿走的话,多半藏在那里。所以咱们得有后备方案,万一跟踪不成功、被发现了,就马上卯住她下手抢东西,能扳回一点是一点,不至于空忙。”
  这倒是,金铃能回来,等于事情已成了大半,孟千姿正要说什么,脚踝上突然微微一绊。
  像极细的线一下子崩断。
  江炼也有这感觉,他面色一变,低声喝了句:“小心!”
  孟千姿反应也快,迅速贴地滚倒,江炼也就近翻滚开去,肩背甫一挨地,就听到扑棱棱的声音,似是鸟雀拍打翅膀,紧接着就是响铃声,叮叮当当,极其纷乱。
  山里清静,这声音一起,就显得相当刺耳,再加上这地势,隐有回声,几番回转交叠,催命般不绝于耳。
  江炼以为是触发了什么要命的连环机关,头皮微微发麻,在地上静伏了几秒之后,才发觉除了那铃声,并没有再出现异样。
  他抬起头,不远处,孟千姿也觉出蹊跷来,两人对视一眼,先后起身。
  确实没有其他的动静,只东西两侧的树上,铃声不断悠荡,渐渐走弱。
  江炼先去查看绊线处,那里并无断线,也没什么痕迹可查,但他确信之前有根线横在那儿:这种深山,这个季节,地上的落叶残枝都堆积得很厚,借着枝叶遮掩,在其下拉一根细线,即便是趴伏在地,都未必瞧得出,就更别提是在走路了。
  他约略明白,白水潇之前休息时,为什么几次三番地走来走去了:她是在布置机关,而且布置了不止一道,只不过前几次,他和孟千姿运气好,跨步时迈过了,没有碰到而已。
  这一头,孟千姿走到了东侧树下,仰头看向高处,似是发现了什么,向他招了招手。
  江炼也过来看。
  在不高的树桠上,高低错落悬着十来根响铃撞柱,还不是用线绳悬的,是拿细铁链捆悬着的,铁链和撞柱都已经锈蚀得厉害,足见年头之久。
  孟千姿四下瞧了瞧,从不远处的灌木上拈起一根鸟的细羽:“白水潇之前,应该是在捉鸟雀。”
  江炼一下子反应过来。
  懂了,白水潇在路上拉起一道绷直的细线,两头绑连的都是鸟雀,也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法子,让鸟雀安静伏在当地,并不挣扎,而一旦有人走过,无意间绊断细线,鸟雀身上的缠缚得脱,势必振翅高飞——正上方的树顶恰是铃阵,鸟雀自下而上乱飞,撼动撞柱,自然会响铃。
  而铃音一起,就是示警。
  事情走向不对,江炼警惕地看了眼四周,低声向孟千姿道:“先藏起来,如果她听到动静回来查看,咱们就动手。”
  孟千姿没吭声,她蹙着眉头,似乎在想着什么。
  白水潇一定听见动静了,好在之前双方拉开的距离远,她即便折返,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江炼拽住孟千姿,很快掩身到附近的一棵树背后。
  忽听孟千姿喃喃了句:“这是小边墙。”
  江炼愣了一下:“苗疆边墙?”
  他只听说过苗疆边墙,亦即传说中的南长城。
  孟千姿摇头:“不是,是小边墙,苗人当初怕驻军进犯,精心设置了不同的机关陷阱,呈带状分布,不是边墙,胜似边墙,所以叫小边墙——这是鸟雀铃阵,是防驻军偷袭,示警用的,位置高低错落,风吹时互相也碰不着,不会发出响声,除非是鸟雀从下头往上飞……白水潇是利用了旧有的铃阵,就地取材,临时布置的。”
  她吩咐江炼:“你先注意周围的动静,我得回想一下,我见过湘西的图谱……应该能想起点什么来。”
  她闭上眼睛。
  她虽然不像江炼那样会贴神眼,但识图记图的能力,还是远超常人的:刘盛被杀的那个晚上,她曾经让人在屋内张挂湘西图谱,擎着认谱火眼仔细看过那道小边墙,如果她能回忆出鸟雀铃阵所在的位置和周围的山形山势,也就能推导出两人所处的方位,从而大致掌握方向,不至于完全迷失在这山里了。
  江炼没有打扰她,一直留意四周,越等越是不安:按理说,白水潇应该回头查看,因为绊断细线惊了铃阵的,未必是人,也可能是过路的鸟兽,她迟迟不现身,很有可能已经有所察觉,跟踪这种事儿,很容易反客为主,你之前还是追踪者,下一秒就会成为被追踪者……
  正想着,忽见远处的高空,升起橙红色的烟火。
  说是烟火也不确切,更像呈花瓣样绽开的有色烟雾,映衬着黯淡的天幕,煞是耀眼。
  江炼对这场面不陌生,昨晚追踪白水潇时,她曾燃放过类似的烟火,不久便有人开着拖拉机来接应她:白水潇的身上并没有带太多物件,她应该是在自己常走的路线上,设点藏埋,方便沿途及时取用。
  这白水潇,还真是交游广阔,到处都有帮手。
  江炼低声说了句:“她在找人帮忙了。”
  ++++
  大武陵的山户果然效率很高,第二天下午,就已经带齐了工具装备,车子径直开到了叭夯寨口,按照计划,在这里接上孟劲松一行人之后,就可以直奔悬胆峰林了。
  孟劲松对这效率很满意,就是迎出来时,看到了不该出现的人。
  辛辞。
  孟劲松皱眉:“你来干什么?”
  辛辞斜他:“这话说的,千姿不是我老板吗?我难道不关心她?”
  孟劲松话说得很不客气:“这要是给千姿化妆,没人比你行,但现在这种情势,你除了添乱、拖后腿,我看不出有什么实际意义。”
  辛辞脸上一热,论武力值,他确实垫底,但所有人都在东奔西忙,叫他留在云梦峰干等,着实煎熬:他再不济,开车加油、拾柴添火、看守设备,总能帮上点忙吧。
  正尴尬,忽然看到不远处蹦跶得欢的神棍,辛辞伸手指他:“他一个外人,都还跟着呢。”
  孟劲松循向看去,又收回目光,冷冷回了句:“人家肚里有货。”
  来都来了,孟劲松也不好把他撵回去,毕竟事情过去之后,两人还得做“同事”,不便处理得太绝,但他确实觉得厌烦: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轻重,什么事都往前凑,果然大太监秉性。
  他有意冷落辛辞,伸手把不远处的柳冠国招过来说话。
  这两天,柳冠国真是忙得飞起,前方后方,大事小事,样样都要他调度,孟劲松一句话,他得说破嘴、跑断腿。
  他攥着手机,小跑着过来。
  孟劲松问他:“打探那头,有什么进展吗?”
  柳冠国是个勤恳办事的实在人,可惜聪明劲上不足,不那么精干,他忙不迭点头:“有点……情况,我们的人不是各处打探吗,有两拨人跟我说,远远望见深山里,有一朵信号花发出来。”
  信号花?
  辛辞激动:“是我们千姿发的吗?”
  这谁能知道,柳冠国答得很稳妥:“有些进山考察的,或者是探险的驴友,都有能对外发信号的设备,不好说就是孟小姐发的,但也不排除孟小姐在山里遇到了他们,然后借用的可能性。”
  孟劲松打断他的话:“不会是千姿发的,真的遇到了考察队或者驴友,她可以借到更好的通讯设备,再说了,信号是发给指定的人看的,她不会发一个我们解读不了的信号出来。”
  柳冠国赶紧点头:“也是,也是。”
  辛辞瞧不上孟劲松言之凿凿那劲儿:“可别把话说死,不是千姿发的,没准是白水潇发的呢?叫我说啊,一切的异常,都该留心……”
  他问柳冠国:“这山里,经常有信号花吗?”
  柳冠国迟疑了一下:“这倒没有,不常看见,而且吧,一般放信号,就是个亮点,那个是个花。”
  辛辞瞅着孟劲松:“看见没有,平时不见放,千姿失踪了,它啪地放了一朵……甭管是不是,你就不能抽点人跟进一下?你又不缺人。”
  孟劲松沉默了一下,他就有这个好处,从来不因置气而草率行事,只要对方说得有道理、只要事情对千姿有利,他就能听得进去:“能不能确定信号花的位置?”
  柳冠国摇头:“孟助理,望山跑死马啊,深山里出个信号,只能知道大致的方向,距离定不了,没准一天半天,没准三天五天。”
  这就没辙了,只能保持关注,孟劲松心头烦躁,正想招呼众人上车出发,柳冠国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哦,对了,孟助理,那个破人岭……”
  这个破人岭,孟劲松倒是印象颇深:“又怎么了?”
  “昨天,我们不是有人去打探过吗,今天,就刚刚,另一拨人也经过,说是奇怪了,寨子里没人。”
  “都没出门?”
  “不是,就是没人。”柳冠国只恨自己嘴拙,不能三言两语把话讲清楚,“跟人间蒸发了似的,寨前寨后,没人了。洗衣桶里的衣服洗了一半,还泡着呢,灶下的炉灰,伸手去摸,还有点热乎劲呢,还有的,桌上饭菜扒了一半,饭碗都还没收拾呢……”
  他嘀咕了句:“不知道是不是跑检查,但也没听说过政府要进山查这个啊。”
  跑检查?跑检查更该把这些非法聚居的痕迹给清理了吧?
  电光石火间,孟劲松突然想到了什么:“破人岭空寨,是在那个信号花发出之前还是之后?”


第37章 【11】
  孟千姿半蹲在地上; 飞快地拿树枝画着示意图。
  一道曲折的长线,代表苗疆边墙; 这条长线内侧; 又有一道,断断续续; 是小边墙,而跨过小边墙; 还圈了个圆圈; 圈得很有力道。
  孟千姿拿树枝的端头点着小边墙的一处:“我们现在在这儿,鸟雀铃阵,这儿不单只有这个示警的阵,当初苗人的设计,是驻军进入这一带之后; 马上给予第一轮打击,这附近,至少有十九处翻板尖刀陷阱。”
  江炼看过古代征战剧,对这场景有点概念; 不难想象:一伙驻军偷偷侵入,忽然触动了鸟雀铃阵,刹那间鸟雀乱飞铃音乱响,驻军正惊慌失措,脚下踏空; 下饺子般跌进陷阱,个个肠穿肚烂。
  挫敌锐气; 是为第一轮打击。
  不过江炼有点纳闷:“苗疆边墙是明朝的时候修的,小边墙的设计应该在那之后,人家驻军一直没有侵入生苗,这些机关也就一直没能用上——这都几百年了,确定还能用?”
  孟千姿示意了一下四周:“那你走出去试试?”
  江炼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不敢:之前并不知道这一带有玄虚,也就只当是走山路,毫无心理压力,好家伙,现在告诉他这是一片人工造就的陷阱,而迟迟没有现身的白水潇,可能正手按着陷阱的机轴……
  他不走,他情愿跟这棵暂作掩体的树长在一起。
  孟千姿斜了他一眼,两人之间,只有她知道小边墙,即便所知不多,对着江炼,也有了专家般的自矜,架势很是老道地提点他:“你不要小瞧古人的智慧,当时完全是双边战争,这道小边墙的机关,是经高人筹划、集成千寨民之力打造出来的,规模很大,防虫防蚀,防浸防震,即便年久失修、只能发挥一半的功效,也够你受的了,白水潇常在这一片行走,她既知道这些机关,谁知道她有没有设法修复过。”
  江炼心头泛起一阵凉,周围暗得更厉害了,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那些覆盖了无数草枝木叶的泥地,正散发着阴森寒意:若对手只是白水潇一个人,任她怎么阴狠诡诈,合二人之力,他总还有胜算,但如今她手上,居然握着古苗人的机关,简直如同手握重炮的玩家狙杀猫鼠一般。
  他沉吟了会,心念一动:“地上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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