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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尘引·有凤来-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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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这个人有的行为举止很奇怪; 虽不令人讨厌; 却也是让人无可奈何。譬如他并不满足于喝春风笑; 他要求映红煮茶给他喝; 映红自然是拒绝的。这次拒绝,下次又会要求,锲而不舍缠了她整整十天。
今天又得被他缠一早吧?映红从侧屋的房间出来; 走进酒肆前想到阿月冷峻的脸上浮起无赖的表情时,竟然笑出了声来。
她拨开帘子走进酒肆的大厅,不由自主地就往窗前瞥。奇怪,他今天竟然没来?
映红看看天色,或许是太早他还没睡醒吧。原来他也是要睡觉的?周围这么冷清,他会在哪里睡觉呢?映红一边想着一边做着自己的事情。
“老板娘,水洒到地上了。”阿灼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一说话她才发现自己把本想舀到壶中的水给舀到了地上,她指着碗口大的壶口讪讪地笑着:“壶口太小,没瞄准。”
“这都快中午了,月大人怎么没来?他昨天答应了今天要给我讲河灯的故事呢。”阿灼嘟着嘴,忽然想起了什么,惊叫道:“他不会走了吧?!”
走了?映红摇摇头,不会,他应该不会不辞而别的。一想到不辞而别,映红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为什么不会?他们萍水相逢,其实算不得朋友,她不知道他从哪来要去哪,他来吟月坊也是偶然并没有什么目的,那么他何为不会就这么走了呢?
他真的走了?
这晚映红很晚才打烊,但到最后阿月还是没出现。在确信他走了以后,映红才承认自己心里空荡荡的。
☆、第二日清晨,映红开门开得很早,阿灼也来得很早,还是没看见窗下熟悉的身影时,映红拍着阿灼的脑袋安慰道:“别难过了,你只是习惯了有,才十天而已,很快也就习惯没有了,以后我讲故事给你听。”
“那你能讲河灯的故事吗?”阿灼期盼地望着她。
这时,酒肆的门轰然大开,有人推门进来了。
“你……”映红欣喜地抬头,“来了”二字却卡在嘴里说不出来。
首先进来的是一个陌生男子,跟在他身后陆陆续续进来七八个随从。为首的男子嫌弃地环视一圈,瘪着嘴径自走到窗边的位置坐下,身后一随从扯着嗓子喊道:“我家主人途经此地,店家还不来招呼着!什么好酒好菜统统上来。”
映红匆匆上前,“各位,十分抱歉,吟月坊已不是酒肆,不卖酒也不卖菜。”
“什么?不是听说你们这和流云轩是同一个老板,他们卖酒卖菜你们怎么不卖?”为首那人一拍桌子,横眉竖目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这位大爷,流云轩的老板娘是这吟月坊以前的老板娘,现在她走了……”阿灼解释。
“我管你那么多!本大爷从檀阴出来,一路奔波劳累,听说原本这一路就这一间酒肆,本打算好好休整一番,你现在给我说不做生意了,让本大爷上哪喝酒吃肉去?”
“对!无论如何你都得给我家主人好吃好喝地待着,你知道我家主人是谁吗?他可是新任花灵主荼度!怠慢了可要你好看!”随从气势汹汹。
“怪不得现在花灵一族大不如前了。”映红嘟嘟囔囔。
“你说什么!”一人气急败坏,上前推搡了映红一把。
“咳咳……”映红捂着胸口,急促地咳起来,感叹于自己的身体果然还是很差。
“老板娘,您没事吧?”阿灼急切地冲了过去,扶住映红,见映红虚弱的样子,也是急了:“你们欺负老板娘,老板回来饶不了你们!”
屋内一片戏笑声,“哟,口气倒不小,那你们老板什么时候回来呀?”“主人您看,这小娘子用红纱遮住脸,只怕是长得太丑老板吓得不敢回来了吧,哈哈哈哈……”
“嘿嘿,大爷我倒想看看她长得是有多丑。”荼度不怀好意地向随从使了个眼色,有两人立刻冲上前去推开阿灼,制住映红,另有一人伸手就要去扯她的面纱。
阿灼哭喊着用手四处捶打,却起不到任何效果。映红想要挣扎,却有气无力。
就在面纱快要被扯下时,酒肆的门吱呀一声,又开了。所有目光都汇聚到门口,只见身形颀长、面无表情的男子走了进来。一时间,所有人都忘了手上的动作,直到那人旁若无人地走到窗前,指着荼度冷冷道:“喂,你坐了我的位置。”
“你谁……啊……”一声惨叫拖得老长,荼度被人提着领子从窗外扔了出去。
“您可算回来了!”阿灼擦着眼角的泪花。
“你、你就是老板?”众随从大惊失色,纷纷抽出武器对着他。
只听那人哈哈一笑,“这个称呼不错,比大人还好听。”说完长袖一挥,在所有人都没看清的情况下给众随从一人一个耳光,并且把他们手中的武器都拿到了手中,再从窗口扔出去老远。
阿灼看得目瞪口呆,他究竟是如何在一瞬间做了这么多事的?忽见窗口黑影一闪,他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局势就已反转。
刚才荼度居然从窗口跃了回来,准备从背后偷袭阿月,没想到阿月反手一伸,准准扼住了荼度的脖子。他眼神冷漠,看得人不寒而栗,伴随着指尖轻轻地用力,荼度从起初大幅度地挣扎竟然变得无力动弹。
“别!”映红大喊。
阿月手上略略一顿,盯着荼度半晌,像是在抑制着什么。然后又是随手一抛,将他扔了出去,这一次远得完全看不到了。
阿月转过头,眼神陡然扫视,“滚!”
一声话语还未落下,屋里的仆从连滚带爬跑了个干净。
“没事吧?”他扶住映红,看着她苍白的脸,蹙起眉头道:“你身体怎么变得这么差了?”
“我身体一向如此,好得很。”映红哼唧两声,抽回了袖子。
“哎呀,可不凑巧,你好得很,我却不好得很。你看我刚刚为了救你,被人偷袭,衣服都给撕破了。”
“哪破……”还没说完,映红听见刺啦一声响,阿月当着她的面把自己的一截袖子给扯破了。
“你得补偿我。”他定定地看着她。
无赖,这绝对是个无赖!映红哭笑不得。
“我渴了,给我煮碗茶吧。”
映红心中一动,咬着唇摇摇头,“真的不会。”
阿月叹了口气,“算了,我饿了,做饭给我吃吧。”说完,他径自在以往的位置坐下,忽而想起了什么,抬头又道:“今天炖个汤吧,对,鸡汤。”
吃饭时,阿月捧着碗盛了鸡汤,喝下一碗又一碗。映红虽然嘴上抱怨,却还是让阿灼翻过一座小山丘淌过一条小河流去五里外的花伯伯家换来了一只土鸡炖汤。
看着阿月喝得津津有味的模样,阿灼砸吧嘴也想盛一碗尝尝,不料却被阿月整钵抱在怀里,就是不给,急得阿灼泪眼婆娑。
“你乖,一会给你讲河灯的故事。”阿灼立马安静起来,竟然被一句话就给打发了。
“那个,你为什么……”
“嗯?叫我什么?”
“大人,您为什么喜欢喝茶呢?”映红试探性地问。
“因为啊,我把我家奉茶的婢女给弄丢了,于是我好久没喝过茶了。”阿月放下筷,少有的严肃。
吃过午饭,映红拿着阿灼从家里带过来的针线,捏着阿月被撕开的衣袖,手指哆哆嗦嗦地缝了起来。
“这个……似乎短了一截啊。”阿月伸出另一只手,果然比这只手上的衣袖长那么一点点,至少是能把手腕遮住的。
“谁让你自己把袖子扯了?我这辈子就只拿过两次针线,爱穿不穿。”映红气鼓鼓地跑进了后厅,阿灼已经把碗筷收了进去,她撩起袖子,正准备清洗碗碟。
阿月拨开门帘,抱着胳膊靠着门框,看了她片刻,然后走了进去,二话不说拉起她就往外走。
出了吟月坊的门,走完了门斜对面的小路,左拐经过了李嬷嬷家的小院,竟然还在蒙头往前走。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一路上,她不知问了几百遍,全然没有得到回应,而这一次,身前那个男子说话了。
“檀阴。”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不觉都一百章了,感谢大家支持。
昨天去听了李开复的演讲,对于未来的选择他的建议是:喜欢的、有创造性的、能传递情感的。再加上勤奋。
庆幸自己喜欢的是有创造性的、饱含我满腔热忱的东西。我会坚持下去的。当然还要有勤奋,坚持讲故事,讲好故事。
☆、第101章 河灯之约
檀阴不愧是灵域☆、第一大城; 繁华至极,热闹非凡。映红已是很久没有来过了。
这里比起她上次来时更加和谐美好,其中缘由她大概也是知道的。虽然对这里有些很好的记忆,但因为某种原因若是让她选择她一定不会踏入。可在阿月的执意下,她逃也逃不脱; 说也说不听,哪里还有选择的余地。她在心里自我安慰着; 檀阴这么大,要遇到她想避开的人; 怕也是很难的吧?
因着阿月修为匪浅; 跟着他的脚程; 百里的路程他们只走了几个时辰,到的时候才刚刚傍晚。
“你放开我!你到底要干什么!”这几年来平淡如水的生活; 映红从没有此般恼怒过。
受不了她一刻不停歇地挣扎; 阿月煞有介事答道:“别吵啦,我带你去看这世上最美的人。”
“啊?”映红一脸懵; 竟然安静下来,呆呆地被阿月扯着走。
阿月没有进檀阴城; 他在一处停下; 指着前方; 侧身示意映红走过去看:“喏; 她就在这下面。”
映红糊里糊涂地往前,低头看向下方。下方一个红衣面纱的女子,明眸善睐; 也正凑近了看向她。原本怒气冲冲的映红,顿时没了脾气。
“你看,我没有骗你吧?”阿月洋洋得意地补充道。
夕阳余晖万顷,映红与阿月二人坐在檀阴外围的一处水域,映红看着水中映出自己的倒影,心想自己一定是疯了,竟然没有转身就走。
水面波光粼粼,在晚霞的照耀下红彤彤的一片,反射在人脸上,像闺中女子娇羞的酡红。
“我很喜欢这个颜色,很有生命力,很美。”阿月说道。
“什么颜色?”他突然这么说,映红一时间没明白。
阿月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女子,“绛红,你衣服和面纱的这个颜色。曾有个我很喜欢的姑娘,她也爱这个颜色。”说着,他伸出手温柔地在流连,手指触到覆在她脸上的轻薄面纱。
心跳漏了几个拍子,世界仿佛停顿了,她想要拒绝,却好像忘记了拒绝,任由他摘下她脸上一抹绯红。
她带着面纱自然是不想让人看见真容,可看到了又怎样呢?这里是灵域。
那是一张明丽而陌生的脸,他在记忆中苦苦搜寻着,确实是不认识的。
“我不是灵,我也不是来自灵域。”他苦笑。
“我知道。”她的手指摩挲着面纱。
“我是来找人的。我找了人间繁华的都市,我找了天上神秘的星辰,我找了最北,我找了极南,我走遍了许多山川,我看过了许多故事,最后,我来了灵域。今天是☆、第一年两个月零六天。”
“那……你找到了吗?”
“我想我找到了。”他眯起眼睛,不让人看见里面是悲是喜。
映红张着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找到想找的了,就该离开了……他果然是要走的。
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眼前这个半陌生的人感到不舍,这种感觉除了以前那个人以外,她从来没有过。
想来想去,她随口问道:“你昨天去了哪里?”
“檀阴。”
“这里?她在这里?”她吃了一惊,阿月昨天没去吟月坊原来是在檀阴找人。继而一想这也是情理中的事,对于外面的人来说,檀阴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去处,所以她才会……
“可是……那你怎么又回吟月坊了?”
阿月笑了笑,迷人不已:“我得回来给阿灼讲故事啊。”
“哦,河灯的故事,那你后来给他讲了吗?”河灯这种东西只有人间才有,因为凡人太弱小,才会有七情六欲的愿望,才会有寄托愿望的河灯,而灵域则是没有的,无怪乎阿灼对它那么感兴趣。
“讲了,我给他说——”他侧头望向河流的上游,映红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惊觉不远处的上游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许许多多的灵。
他们衣着靓丽,载歌载舞,似乎正在举行一场欢快的盛会,即使隔了好一段距离,也能使人受愉悦的气氛所感染。其间有灵凝出双翼,在河流上游高飞、低掠,一时间河面上五彩斑斓,从墨黑到洁白,从浓重到通透,却唯独没有赤红。
是鸟灵。他们拍打着双翼,一个接一个从河流上方飞开。他们飞得很快,各色的羽翼在天际划出长长的光彩,像裹着珍宝的包袱揭开一层又一层,等待着惊喜降临。
接下来的情景在极短的时间内攫住映红的目光,让她失了心神。
倾天盖地的火红缀满河带,流动,闪烁,如同夜空中眨着眼的星辰。温柔的烛光将檀阴的傍晚映衬得含情脉脉,连同落日的霞光一起,水天一色,人心向暖。
原来他们是在放河灯,映红默默地想着。可檀阴不是应该没有河灯的吗?这么多河灯都是哪里来的?鸟灵们又是怎么知道河灯这种事物的?……尽管有很多疑问,但此时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感到了这两年来从未有过的情绪释放。这一刻,她忽然觉得真实的自己又回来了,有想看不敢看的眷恋,有想揭不敢揭的伤疤。很庆幸经历了那么多,自己还能是自己。
人的生命从一开始都是一张白纸,总有些人会在上面留下色彩。这些年来,本以为早已心如止水,万万没料到,还是会有怦然澎湃的瞬间。是谁,在她满是疮痍的纸上描绘出优美的画作?
想到了什么,映红猛然回头,而身侧的男子正静静凝视她的脸。“你带我来檀阴是为了看这河灯的吗……你怎知……”他怎么知道鸟灵会在这里放河灯,他怎么知道她喜欢河灯。
男子无言微笑,拉起她的一只手朝上摊开,在他收回手时她的掌心留下一朵鲜活的桃花。
那花朵比映红的手掌大出些许,却是由桃红色泽的薄纸糊成,不是真的桃花。花瓣精致,边缘处粘合地细腻完善,若非不是寻常花朵大小,便可以假乱真了。拨开花瓣,中心处固定着一根红烛,烛芯上一簇可爱的火苗正在跳动。本是微小的火苗,在映红靠近的瞬间轰然窜了起来,热烈,极致。
这是一只桃花状的河灯。
阿月向前方努努嘴,示意映红将河灯放入水中。
映红捧着花,小心翼翼地放置水面,然后往前一推。看着形单影只的花影游往河中心,在找到伙伴们后显得安定、从容,映红心里由衷地开心。她双手合十有些贪心地许下愿望:“希望我曾经许过的愿望能实现。”
她曾经希望有个人一生安好,永远幸福。
全神贯注之际,耳旁轻轻响起男子富有磁性的声音:“曾经有个女子两次与男子许下河灯之约,但男子两次都没赴约。☆、第一次是因为他内心的怯弱,游移不定故而选择了逃避;☆、第二次他其实是想去的,奈何世事无常,他们终究是错过了。再后来,男子后悔了,可是女子却找不到了,他决心等找到女子,一定要弥补当时的遗憾。这是我给阿灼说的故事。”
心里像夔鼓,咚咚地响个不停。鼓声在脑中震荡、回响,全世界都跟着懵了,除了这个声音外再也没有其他声音了。映红面朝河流,没有转过头去。
只听阿月继续道:“不过这个故事没有讲完,我回去准备告诉阿灼,后来……”
这时,映红身后又传来别的声音:“抱歉两位……”
“请问有什么事?”阿月转身回应。
来者两人一个青年一个少女。青年灰衣长衫、敦厚正气,少年白衣罗裙、粉扑玉琢,二人领口处分别别着灰色、白色的羽毛,昭示着鸟灵的身份。
灰衣青年一揖为礼,道:“恕在下冒昧,我家少主河灯祈福,选择此处鲜有灵至的水域竟仍能遇到二位,可谓投缘至极,她问可否与二位闲聊几句。”他身后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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