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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发受长生-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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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师妾抿紧双唇,终于记起大殿一幕,点头道谢,又问自己睡了多久。童子比了个手势。她紧忙掀开云被下床。青鸟童子在身后急道:“别急啊,你要去哪,你三叩九拜了那么多个月心力交瘁,哪里是休息七天就能行的,尊主让你再休息几个月再去玄圃学宫!”
雨师妾扶着床栏的手指一滞,迟疑道:“老师……答应收我为徒了?”
青鸟童子叹道:“不然还能怎么,本来是想让你知难而退,哪知道你真完成了那些刁难,自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从今往后你便是昆仑虚的人了。”
雨师妾的表情慢慢从僵滞到舒缓,眼角微垂露出欣喜的笑容。青鸟童子装模作样负手绕着走了一圈,道:“这才对嘛,这才有些你这个年龄的模样。”
数以万计的长阶,童子本来应着陆吾的叮嘱打算劝她多休息几日,但她谢绝了,第二日便去玄圃,而莘莘学子们在议论了这么久,终于在第八天得窥真容。
彼时玄圃请了有兵神之称的西昆仑九天玄女授课。东昆仑陆吾司文,西昆仑玄女司武,只是神族重文,比之东昆仑的繁华热闹,西昆仑荒芜冷清许多。
玄女为司战女神,容貌昳丽绝美,性子活泼,读了好几天聱牙佶屈理学文论的学生们对上这种课都很有精神,纷纷跃跃欲试。
“你们谁知道涿鹿野那场大战持续了多少年?”
“我知道我知道,五年!”
“彼时蚩尤的坐骑是什么?”
“玄女老师看我看我,是食铁兽!嗷呜——”
“嗷呜才不是食铁兽的叫声,你那是虎。祖父告诉过我,食铁兽的叫声是嘤嘤嘤!”
“天帝有鼓,声闻五百里,以威天下,你们有谁知道该鼓是由什么材料所制?”
“夔之皮,雷兽之骨!”
“好,下一个问题,十八般兵器主要有哪些?”
这个问题稍有些难度,回答的声音少了些。姜疑眄过众人,优雅而娇纵地说:“枪、戟、棍、钺、叉、镗、钩、槊、环,刀、剑、拐、斧、鞭、锏、锤、棒、杵。”
玄女赏识地点首:“在座的各位,父母长辈大多参与过涿鹿战事,这些对你们易如反掌。这些不过入门常识,想必你们的长辈也常给你们说,接下来的题有些难度,涿鹿之战中,战死的神魔名将共有多少人?”
“三百零五。”
“三百零三。”
玄女咦了一声,望向答复不一的两人。
姜疑微微侧目,眸光如雪凰目中那点精锐,反问道:“涿鹿之战死伤惨重,神族琅嬛阁整理出了三百零五个名字,靖殿下贵为天帝之孙,难道连这都不知?”
另一道声音的正是雨师妾,脸色苍白,垂着头,攥紧拳头,木然道:“不是的,没有他们……”
“没有哪两个名字?”姜疑冷哼一声,众目睽睽下将三百零五位名将的名字都背出来。众人吃惊地嘶了声,有好事者翻出收藏的名单拓本一一对照,等他背完嚯地一声。
嚯,不止没背错背漏,连顺序都不变。擦,他俩都是变态吧!
“我背出来了,靖殿下觉得哪里出错了?”
雨师妾眼神放空,露出痛忍的神色,止不住地摇头:“没有这两个名字,没有他们……”
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噤若寒蝉静默地盯着两个天之骄子之间的硝烟。姜疑好看的眉头起了波澜。
玄女打圆场道:“若以琅嬛阁为准,确实是三百零五。”对雨师妾略一点首,文课上到此处,接下来是武课,带领众人去往校场,变出两排神兵任由挑选。
学生们欢呼雀跃,大喊多谢老师,一股脑冲去甄选武器。玄女变出的东西无一不上过战场饮过血杀过敌,他们中大多没摸过兵器,更何况是活生生的武器,似能摸出兵器中炽热的灵魂,又惊又喜,你摸摸我的刀我摸摸你的剑,你看看我的鞭我瞅瞅你的戟。
玄女含笑看着他们,望向冷清的二位,走过去道:“二位怎么不挑武器?”
雨师妾行礼道:“我已有命武。”
姜疑的书童道:“我家少主也早有命武。”
其他人放下武器瞅向这里,交头接耳。这个年纪居然都有命武,那可是不寻常的东西。
有些人的家族有世代命武,出生便可传承,也有些灵力超颖、天赋异禀的人,在年少时命武会自动找到他们。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这两种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称呼:天之骄子。
文课上互相较量,武课又是杠上了。姜疑很讨厌雨师妾?他俩之间有什么恩怨吗?
玄女笑道:“原来如此,昔年我参与涿鹿之战,也曾见过少年英雄,但都不如你二位年少,真可谓后生可畏、头角峥嵘,天帝与魔主想必引你二位为豪。你二人对阵一次,何如?”
一个手握雨女伞,一个手持澜诛扇,都沉声应下。
雨师妾以伞为剑,若白电霹雳。姜疑自视清高,是天纵奇才,见不过乃寻常招数,无甚花样,有些漫不经心,不料来势汹汹,这才想起来这是昔日雨师屏翳的武器,不可小觑。
他连忙收手,避免被寒阴之气噬伤,从未遇到过如斯强劲的对手,终于从目中无人的自负中醒悟,带着些愠怒与棋逢对手的快感。目如鹰隼,中宫直进,径取要害。雨师妾波澜不惊,撑开素伞,旋身挡下一击。
姜疑出招强势,招招狠厉,雨师妾化攻为守,牢不可破。一战毕,二人打得酣畅淋漓,但谁也没打赢谁,檐角的息课铃却当啷地响,寻竹化的仙人走来,告知课时尽。
姜疑、雨师妾只有按捺住再战之思,各自后退一步,掌声如潮。玄女来到二人面前指点身法纰漏,笑了笑,宣布息课。这样精彩的打斗一生可见不了几次,其他人依依不舍地归还武器。
姜疑认真地听完,玄女不愧是精通军事韬略的应命女神,拱手辞去,打算回庭练习裨补阙漏。雨师妾望着他的背影,忽而喊道姜少主。
“雨师妾拼尽全力,却未伤少主分毫,佩服之极,不知可否改日讨教一二?”
声音像松间的泉,姜疑一顿,却还是装作没听见离开了。其他人一窝蜂追上他,勾肩搭背:“姜少主,打得可真精彩啊!都打到下课了,我还打算去霄卖铺买个酱猪蹄边吃边啃的,太可惜了!”这是妖族弟子。
“陈兄愚见,依我看瓜子更配!我还打算央路过的师姐变个小胡床坐着呢!”神族弟子说。
“再加瓶山下建木城翡斋的陶然水那就更妙了!”魔族弟子说。
霄卖铺是玄圃旁一家小店,取意“凌霄之上,卖铺琳琅”,为山下建木城居民所开,昆仑虚中这样的小店不计其数,坐落在花草奇石里,纵横交通间,琳琅满目,物美价廉。
姜疑冷冷启齿:“你们要死了。”
“嘿嘿,咱不过说说罢了,你何必动气,这可不像一个少主。”神族弟子劝道。
果不其然,听到“不像一个少主”他的气势熄了些许,只是一双凤眼仍盛气凌人,衣带当风嘲道:“徒陈空言,纸上谈兵。雨女伞是九天极阴极寒之物,寒彻入骨,你想吃酱猪蹄与他打一架不就有了?”
那人嘿嘿两声道:“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可不像你的风格。你是没看到刚才他喊你的样子。”
其他人道:“什么样子?”
“姜少主没应,他一脸失魂落魄地回去了,样子很是孤单。”
“回哪儿去?”
“当然是寝殿啊!毕竟爬了几个月长阶,有伤在身,老师说不宜操劳过度,听一两节课就行了。老师把他看得紧,我突然觉得老师不是刁难他,倒是护着他了。”
“哇,受伤了还能和姜疑打那么久,不容小觑啊……”同窗相视一眼,心里又有个异口同声的声音:变态!
叽叽喳喳,颓废喧闹,姜疑脸色铁青,看不惯这群世家弟子玩物丧志的模样,骂了句脓包废物便快步走回去。
转眼三天过,九天之上三足金乌振翅衔日,鹤唳于九霄之上,云出自青岫之间,清朗乾坤,然方踏进玄圃学宫的殿阶,一道娇弱的啼哭嘤嘤传来。
头上八角青檀灯高悬,柱间灵蛇珠吐露洁白光华,十几方桌椅间,几个女弟子围在一团,哭泣的正是人群中龙女水晚。
女弟子们焦急地安抚:“怎么从雨师妾寝殿出来后就哭成这样呢,有什么事说出来,我们都会帮你的。”
水晚哽咽两声,抬起梨花带雨的娇容,倾诉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食铁兽就是熊猫,想象一下魔族骑着一群滚滚作战的样子,莫名有些美好。
有关十八般武器的说法很多,这里只截取其中一种说法,如有异议各位不要纠结。
第38章 同窗(3)
原来,很早之前,久到还未拜入昆仑虚,她这个小小龙女便对雨师妾芳心暗许。
大前日见他比武后形单影只地回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当即洗手作羹汤送去,做的是凡间桃酥与绿豆糕。
雨师妾不苟言笑,常年冷着一张俊脸,无法通过面部表情判断点心做得好不好吃,可她实在想获得心上人的赞美,这样殷切目光的注视下,雨师妾修长若竹的食指扶着乌竹筷,动作风度优雅,搛起一块桃酥,说:“谢谢,味道很好,尤其是这熊,窈窕婀娜,栩栩如生。”
水晚绞手帕的纤纤玉指一滞,低声提醒道:“雨师,这是麒麟。”
“……”他放下桃酥,搛起一块绿豆糕:“这是王八吗,惟妙惟肖,生动有趣。”
……水晚低头道:“……这是玄武。”
他陷入沉默,垂着眼没再说话,长长的睫毛在白玉脸颊投下小小一方阴影,庭花落在碧玉色的发带上。
水晚又羞又愤,红彤彤的脸红彤彤的眼,快要哭了:“……雨师,那奴回去了。”
雨师妾点头:“嗯,注意安全。”
也不送送人家,小美人含泪跑了。
雨师妾没算太没良心,多少知道她因自己而生气,虽说不知为何会生气,气的是何事何物,但还是赔礼道歉,礼物是一盒口脂。
“那不是挺好的吗?”女弟子们说。
“哪里好了,你们看看就知道了。”抽抽噎噎的水晚取出丝罗手帕,上面绣了串清雅馥郁的青见花,取出玉瓷口脂盒,小心翼翼又伤心欲绝地打开,一道极浅极亮的粉色赫然入目,刚说话的女弟子们瞬间鸦雀无声。
雨师妾认真地解释,说胭脂斋斋主介绍说这是今年最紧俏的颜色,他又请教过许多男弟子,证明此色确实很讨人喜欢,方才敲定。
终归是心上人,遑论亲自挑选的礼物,便是随意折下的一枝花都够少女春心荡漾几天。水晚苦笑着涂上口脂。看着心上人黑如琉璃的眸子,半伤半喜柔柔开口:“雨师,我美吗?”
雨师妾想起一位师兄支招,说没有一个女孩子不喜欢被夸容貌,如今水晚主动问他,更要好生发挥,于是开口:“龙女多貌美,你今天特别好看。”
水晚羞得垂下头,笑问:“难道还有哪一天不好看么?”
雨师妾认真答道:“二月一日。”
水晚:“……”
昆仑虚山清水秀,碧山如屏,晚梅开了,水晚咬咬牙,央雨师妾陪自己赏晚梅。
她是这样想的,梅落繁枝千万片,犹自多情,她知道自己是美的,龙女的姿色纵然天女也比不过的,届时落英缤纷,更衬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她再趁机剖白心意,敲打敲打,君子慕少艾,雨师妾再木讷也会动心。
岂料天公不作美,方才晴空万里的天转眼闷阴欲雨,几声轰隆闷雷,天灯下学子跑得更快。
望着万千无根水,水晚想:伞下表白也是极雅致浪漫的,那妖族的白蛇不正与书生有了一伞孽缘?于是彤云飞腮,含羞带怯地问:“雨师,奴没带伞,雨师你否能送奴……”
雨师妾二话不说跑了,过了好大阵子,递来一把绘竹叶描金油纸伞。
水晚接过油纸伞,问道:“你、你去哪儿了?”
雨师妾答:“霄卖铺。”
水晚睁着含羞带怯的杏眼:“你不打么,若是淋湿的话……”
不是你要我送一把伞么?雨师妾递伞的手一顿,心里疑惑地想,摇头道:“我不怕……”话音未落,恍然间眼帘闯入一抹天水碧倩影,雨师妾一愣,说了声抱歉,连忙跑去与倩影同行。
若说前两次的乌龙水晚还能安慰自己,这次却再也不能自欺欺人。雨幕里,天水碧倩影为他擦拭额上雨丝,动作是那么亲昵,亲昵得刺目。骄傲的龙女凝望着这对璧人,握伞的纤纤十指泛出白,提裙跑开。
他若早有心选之人何不早说,为何还要看自己下贱地做羹汤、绣丝帕的卑微模样。
“这……”女弟子们犯难。这确实很棘手啊。
“不识好歹的家伙,我替你报仇!”忽有人义愤填膺出声,另几人也都点头。女弟子们看去,是群血气方刚的男弟子。
彼时这些人放凡间不过豆蔻舞象年华,情窦初开,难免会对朝夕相处的同窗抱有好感,又是少年意气,冲动热血,何况龙女国色天香我见犹怜,学宫里好几个男弟子对她暗生情愫,美人流泪,梨花带雨,恻隐之心蠢蠢欲动,焉有坐视不管之理?
另外几人觉得在理,当即不顾水晚的沉默商量对策。水晚哭得更凶,女弟子们专注安慰她,什么瑶花琼草、玉簪云帕都送上去。
这时,忽然有人的声音打破这种局面:“我的玉佩不见了!呜呜,那可是阿娘给我的玉佩啊!”
同窗们停下动作埋头苦找,无果。
“怎么会不见了,你丢哪里去了,说不定不是在这丢的,你今早去了哪些地方?”
那人苦想片刻,恍然大叫:“想起来了,我去过雨师妾的寝殿请教剑法!”
陷入缄默,鸦雀无声。
有人怯怯出声提醒:“你可别记错了。”
“……没、没记错,我课上被兵学老师批评了,他让我不懂之处可去请教雨师妾。雨师妾功课素来极好,我这才拜访,我怎么会记错……”
“哼!这厮果然不是善茬,先负水晚公主,现如今又窃他人之物,品质恶劣,实难雕琢,我非得好好教训他不可!走!”
冲动的少年们浩浩荡荡去了。
雨师妾不知情,少年们杀去时,他还在一丛冷翠藤萝下阅书。他向来敏而好学,老师都夸过他几次,可如今见他的英姿却难生旖旎好感之意,只觉得心头空落落的,这大概就是情伤吧,水晚羞愤地别过头。
“诸位何事造访?”雨师妾正想打招呼,看到浩浩荡荡的人马愣住,看见人群里的水晚,对她略一点头,水晚却是别过了姣容,泫然欲泣。
雨师妾放下书本,起身道:“诸位请坐,我去沏茶。”
“不必,不劳烦靖殿下了,本公子可不屑饮你的茶。”为首者喊住他,拉过人群里抖得跟小鸡崽似的人,“雨师妾,我且问你,这个人的玉佩是不是落你这了?”
“玉佩?”雨师妾认出他是今早请教自己兵学之论的同窗,否定道:“没有。”
“真的吗,那是人家母亲的遗物,靖殿下若真捡到一块五,还请物归原主呀。”人群里传来细小的声音。
雨师妾微微一笑,冲那人颔首解释:“当真没有,寝殿没有仆从,唯我一人,若是落下早便发现,不过也可能是观察不周,待我细下寻找,若是找到定完璧归赵,还请诸君散去罢。”
“哼,少装蒜!”为首者指着抖得跟鹌鹑似的人,眼睛却望着他,冷笑道:“他只来过你的寝殿,不是落在你这那是落在哪,除了你,全昆仑虚没人会去偷一块玉。”
雨师妾蓦然睁大了眼,道:“你说什么?”
“我说,大家都是世家子弟,都是非富即贵、有头有脸的人物,哪会为一个玉佩失节……”
雨师妾平视那人,半眯着一双含墨点漆的眼:“意思给我说清楚。”
“哟,藏不住要撕脸皮了?我哪句话说得不对?谁不知道你母亲不洁身自好,和某个叛徒相恋,弃阖族利益于不顾私奔,自私又无脑,这样的神明生下来的后代能是什么货色……”
“我不许你说我母亲!”雨师妾蓦然揪住那人的衣领,大声吼道。
太过分了,说得太过分了。女妭不是这样的人,雨师屏翳不是这样的人,母亲没有,父亲没有,她也没有……
“呵,我难道说错……”
“你不配说他们!”雨师妾大叫道,眼睛都是红的,怒瞪着手下的人。
这个人还是神族子弟,为什么神族的人会这么不待见母亲,不是母亲带他们杀敌吗,不是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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