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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九歌烟如尘-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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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喊了几声,她再也压抑不住,大声痛哭出来,嘴里无助呢喃道:“你还我北祭”

    “你还我北祭”

    曲璟禹任由她打着自己,待她双手已经没了力气,这才搂着她,在她耳边哄着:“阿九,我就是北祭。”

    他吩咐殿内的所有仙婢退下,转身,伸出手,摸着她披落的黑发,安抚着逐渐失控的她,小声解释道:“蓬莱仙山,北祭帝君,是我隐藏了十几万年的身份,蓬莱仙山其实是六清境隐匿了几十万年的上古神器军库,当时,天帝要蓬莱仙山的土地,只是要转移蓬莱仙山的上古神器。”

    九歌突然崩溃,歇斯底里的吼着:“我不信。”

    “北祭在南海陪我的时候,你明明在六清境酒肉池林,你怎么可能会是他?”九歌蹲下来,抱着头,不停问着他,也在反问自己。

    “六清境那个,只是披着我皮囊的一只鬼魂。”

    “那你既然藏了那么多年,为什么要突然转移上古神器?”九歌全身颤抖,始终无法相信,反问道。

    “因为事情总有败露的时候,我不想你等那个时候,再来接受这个事实,我怕你承受不了。”他心疼的伸出手,给她擦着脸上的泪。

    九歌面色冰冷,双目似寒冬,一掌将他的手拍开:“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她推开他,自顾自的站起来,全身发软,怕自己走不动,扶着桌子,固执往外走,嘴里不停重复念着:“我要去找北祭,他在等着我”

    可她走出殿外,没走几步就跌倒在地,他奔上去,稳稳扶住她:“你愿意给北祭机会,为什么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控制情绪,认真的同她说:“阿九,我承认我不该骗你,但我怕以后真的会出现一个‘北祭’,会娶了你,占据你一生,我不能忍受。”

    “你冷静一下,冷静一下”他轻声安慰着她。

    九歌逐渐镇定下来,嘴角扬起一丝苦笑。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没办法忘记他,才会将北祭身上的味道,闻起来和他的一模一样。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没办法忘记他,才会像疯了似的,将北祭的一言一行,都当成是他。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没办法忘记他,才会在那个夜晚,与北祭的亲昵,都当成是和他的缠绵。

    却不知道,一直以来陪在她身边的,都是他。

    他一直在她身边,她怎么可能忘得掉他?

    蓬莱仙山外殿已经热闹非凡,请帖上几千名有头有脸的神仙、地方君王都已在大殿坐席,欣赏歌舞,聆听管乐。

    九歌低头,瞥见自己如鲜血般的嫁衣,一阵冷笑。

    她艰难的站起来,却已经不知道尼凡什么时候呆在转角处,也不知道他盯了她有多久。

    她走过去,紧紧抓住尼凡这个绳子,苦苦哀求道:“尼凡,你带我走,好不好?”

    尼凡还是一身白衣珏珏,立于云烟之上,一心佛光净土,但他看着九歌的神色,还是不由自主的露出几分心疼。

    尼凡忽然想起了他们小的时候,她调皮捣蛋,被佛陀尊者罚面壁,他偷偷翻墙去给她送她最爱的甜糕。

    他像小的时候,握起她冰凉的手,跟她说:“九歌,不要哭了,我带你走。”

    淡弱的白光似浅浅的冰月之色,衬出曲璟禹面无人色,苍白的脸如同他满头的银发,尽是沧海桑田。

    他一向晓得她倔,做好的决定是断然不会反悔,可他还是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几步,最后试探性的问着:“外殿已经来了那么多神仙,都知道我们今天成亲,你今日从这里走了,就是置六清境、三玄天、南海的颜面不顾,哪怕这样,你还是要走吗?”

    九歌沉重闭眼,一颗晶莹的泪水从脸颊滑落。

    随后,她取下头上隆重的凤冠,再重重扔于地上,眼睁睁看着熠熠生辉的珠翠,七零八落,碎了一地。

    “要嫁你自己嫁。”她只冷冷说道。

    凉风四起,卷起万股寒意,山头盛开的红姬花顷刻间萎谢,处处都是凄凉之景。

    曲璟禹被地上弹起来的琉璃碎误伤,在指尖划上一道很小的疤。

    他望见她越走越远的背影,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溢出来的血,兀自嘲笑道:“我拿北祭,拿六清境,拿蓬莱仙山来赌,可我还是输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一步错,步步错

    尼凡带着九歌来到了小时候的那片碧海花田。

    那是一片开满梵偍花的花海,远处一望,清新淡雅的花萼唯美飘逸,伴着白烟浩淼,有着他们几百岁时单纯童真的青涩回忆。

    九歌其实很清楚尼凡,他心向苍生,宁愿放弃自己,也不会放弃芸芸众生,他看起来处事优柔寡断,但其实只是他不勇敢。

    当年,她还小,以为感情这件事情,只消她勇敢就好了,但后来,她才发现,最勇敢的那个人,伤的也是最深。

    尼凡平时那么沉默的一个人,今天却变得话很多,慢慢的,他就提到了几万年的那个时候。

    原来,当年将九歌从东虚赶走的,不是尼凡,而是九歌的父君,玄帝。

    玄帝一向看不起西方境地,看不起尼凡,他认为以东虚的实力,根本保护不了九歌。

    于是,玄帝在背后以西方境地万千子民性命与尼凡要挟,让尼凡断了九歌对东虚的念想。

    五千岁时,玄帝给了九歌‘南海女君’之位,还有一个小心思,就是为了牵制住九歌,更是为了让尼凡看清事实,让尼凡明白,东虚护不住九歌,更护不住南海。

    当年,九歌顽固,拼劲全力,在三玄天养活梵偍花,只为了他能来接她。

    而他也确确实实来了,不过半路被玄帝拦了下来。

    她在梵偍花下等了两千年,他就在玄帝设计的牢笼里,囚禁了两千年。

    他不敢说,是因为芸芸众生,他不敢爱,也是因为芸芸众生。

    他优柔了几万年,现在却不愿意再寡断了。

    他将九歌的手紧紧握在掌心里,侧身,双目含情,很认真的问道:“九歌,我愿意放下一切,你愿不愿跟我走?我带你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我们隐居山林,不再过问世事,如何?”

    九歌自嘲一笑,忽然觉得命运真是错综复杂。

    若是当初,她还认识曲璟禹之前,他就将这些事,解释的清清楚楚,大抵就不会牵扯出后面那么多的事情。

    她就不会入魔界,入地狱七浮,想起那些千疮百孔的往事。

    她就真当会一辈子安安稳稳,过自己相夫教子的小日子。

    一步错,步步错。

    可偏偏凡事没有回头的余地,

    这场纵横交错的人生,再复杂,也是一生。

    九歌突然觉得很累,疲惫的问着他:“你若是跟我走了,那西禾怎么办?”

    “西禾一直知道我的心思,在我来参加你的喜宴前,她就已经替我接管了东虚所有事宜。”

    九歌直视着他的双眼,笑着问道:“有她这么深明大义的女子,你还要和我走?”

    尼凡一怔,许久后才认真的跟她说:“就让我勇敢一次,不为苍生,不为天下,只为你。”

    若是几千岁的九歌,听到尼凡的这席话,必定感动的痛哭流涕。

    可她已经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早已不是当初‘非他不可’的九歌了。

    他今天说的那些过往,在九歌心里,只是掀起微微波澜,很快又归于平静。

    九歌背对着他,沉重的往前走了几步,却不知该躲去哪里。

    她若是回三玄天,必定有许许多多的人,要逼问她逃婚的理由。

    西方梵地是个清净的地方,她现在心绪太浑浊了,去不得佛门重地。

    南海又全是他的影子,就连云珠床残留的都是他的味道。

    但九歌太累了,不想再想那么多,她茫然无助的跟自己说,就这样走吧,漫无目的的走吧,因为,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可这一次,尼凡执着了。

    他对着九歌渐行渐远的背影,大声喊道:“明日辰时,东湖见,我会在哪里一直等你。”

 第一百四十八章残破月牙似伤痕

    不知不觉,黑夜里,残破的月牙就像了难以愈合的伤。

    她沿着北部一直走啊走,脚趾头都被鞋子磨破了,渗出了很多血,当她感觉到疼痛,抬头望时,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又走到了蓬莱仙山。

    她不知道自己是无意还是有意,仅仅半天,她就已经路过蓬莱仙山好几次了。

    她身上漂亮的红嫁衣,被一路荆棘刮的破破烂烂,但在夜色里,盛放的红衣,总是耀眼夺目的。

    她呆呆的站在蓬莱仙山门前许久,白天还热热闹闹,要大办喜宴的蓬莱,人烟消散后,安静的就像一池净水。

    蓬莱仙山是六清境上古神器军库的事情,人尽皆知,失去了利用价值的蓬莱,于六清境来说,再美也不过是一片废土。

    九歌环视四周廖无人烟的蓬莱,这里应该不会有人来了。

    即使有人,也只会是北祭在等着她,不会是天族的储君。

    她在心里不停麻痹自己,

    那她最后再进去看看蓬莱,总是可以的吧?

    九歌望见漆黑一片的蓬莱里,有处微弱的光,她寻着那盏灯的亮,果真就一下子就找到了寝殿的路。

    以前无论夜多么深,北祭总会在寝殿点一盏烛灯,他说蓬莱太大了,怕她找不到路,点一个灯,再远,她都找得到回来的路。

    大概是今晚的夜太黑,这浅薄的烛光也显得格外刺眼,她的双目一下子就朦胧了。

    她轻轻将门一推,曲璟禹身着很薄的里衣,目光呆滞的坐在床沿,似乎在等什么。

    他见到九歌的那一刻,微微一惊,但双眼很快又被她那双磨破的脚引去。

    九歌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但她隐约认为,如果要走,最后她还是必须要来这里一次。

    今天闹出了一桩大事,不仅暴露六清境隐藏多年的事情,还使天族蒙羞,新娘子在成亲仪式上逃跑,这该让他响亮的‘天族储君’名号,失去多少威信。

    但他并没有怪她。

    即使是见到她的这一面,他也只是担心她除了脚伤,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他见九歌一直站在原地,脚上还在源源不断的溢出血,染红了她雪白的足衣,就跟她身上那条鲜红色裙子一样。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将她抱在床上,默默的替她脱下沉重的嫁衣,披上她落在蓬莱的白色外袍,脱下她的鞋子,再打来一盘水,替她擦着脚上脏兮兮的血,再找来草药,细心的给她上着药,怕她痛,小口小口吹着脚上的伤。

    他一边小心吹着,一边又叹气,念念叨叨道:“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

    九歌突然很想哭,但她死死咬紧自己的唇,将眼泪压了回去。

    他又给她擦了脏兮兮的脸,梳了梳她无心打理的蓬松乱发,就像是最后一次给她梳头一般,梳的格外认真仔细。

    冰凉的月光洒进来一缕,将他的银发照出了些许光泽。

    他理了理床褥,扶着她躺下,像往日里哄着她一般:“太晚了,今天就在这里睡罢。”

    然后,他吹熄了烛灯,也一同钻进了被窝。

    她全身冰凉,没有丝毫热气,虽然很疲惫,却一点也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紧紧将她抱在怀里,将头埋在她发间。

    九歌僵硬的动了动身子,但他只是将她抱的更紧,在她耳边轻声说:“阿九,让我再最后抱抱你。”

    她停止了挣扎,呆呆的任由他框在怀里,许久后,才说出了一句话。

    她跟他说:“明天辰时,尼凡会在东湖等我。”

    他一怔,很久才反应过来,闭着眼,只是叮嘱了一声:“万事小心。”

    她咬住牙,颤抖的跟他说:“我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全身僵硬,用了半柱香的时候才恢复暖气,他从身后搂紧她,轻声道:“走了好,走了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他叹了一口气:“外面打打杀杀,不适合你。”

    九歌沉重闭眼,好在夜深,光线很暗,他看不清她的脸,也发觉不了被她浸湿的枕头角,她又拉了一半的杯子,遮住自己三分之二的脸,瓮声瓮气的嘀咕了一句:“很累,睡了吧。”

 第一百四十九章这次真的,别过

    (一)

    第二天,卯时,醒来,九歌却发现曲璟禹不在了。

    她简单收拾东西,就去了东湖。

    那时天还没有亮,一半黑一半蓝,尼凡却不晓得在东湖等了多久。

    他将九歌身上的小包袱递到背上,白衣飘飘,他笑脸盈盈的跟九歌说:“我们走吧。”

    九歌挪了几个小碎步,又停下来,将他温暖的掌心从自己身上拿下来,环视四周,廖无人烟后道:“再等等。”

    尼凡不能理解,摊开手,问着她:“你在等什么?”

    九歌低头,不停呢喃道:“再等等。”

    尼凡望见灰蒙蒙的天,深吸了几口气,好言好语同九歌相劝道:“九歌,他不会来的。”

    九歌面无表情,垂眉,继续说道:“再等等。”

    她呆呆站在原地,看见晨曦之光懒洋洋的洒下来,冷冷的扑向那池东湖水,此时不是莲花盛开的季节,湖面只看得见一片又一片绿色浮萍,遮掩了一大半清澈的水,水波微漾,浮萍也随之浮动。

    她从来到东湖的那一刻,就闻到了空中那股熟悉缱绻的味道,她晓得他来了,也知道他一直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她等了他整整两个时辰,可他还是不肯露面。

    她一直都在回头望,可他还是没有出现。

    她绝望了,并在心里告诉自己,也是在告诉他。

    这次真的,就此别过。

    (二)

    九歌不知道尼凡怎么找到的这个地方,但他从小读过许多古书,自然晓得许多她不知道的地方。

    这里真的很美,比蓬莱仙山还要飘逸,深处云端,却又隔离世事,遥望山头了无人烟,只有万物生息,她穿着很简单的白裙,戴着素雅的木簪,脸上没有丝毫修饰,两颊微红,双眸淡然,宛如一个前来修道的女僧。

    偌大的山林只有一处小亭,一所精致的小木屋,设在半山腰处,从小窗里可以瞰望仙林之境,闭眼而听树梢头无数只白琬鸟清啼,微风一扬,万花之香拂鼻,顿时心旷神怡。

    可看来尼凡昨日已经提前来打理过,床褥和被子都是新的,用的也都是金丝软线。小木桌上放好了几个茶具,还有一些小玩意。

    这里没有南海、三玄天繁华,却是清幽之处,修身养性最好不过。

    尼凡用仙术升起一团火,给九歌煮了一杯香甜可口的野花茶。

    九歌将东西放好后,坐在云凳上,认认真真和尼凡商议道:“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西禾在等你,东虚也不能没有你。”

    尼凡用木头在门外给自己搭了一个床,却是笑着跟她说:“可我也不能没有你。”

    九歌摇了摇头,继续跟尼凡说道:“你回去吧,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在这里。”

    她起身,想拿高处的一块云帕,可身高不够,便站在云凳上,躬身去拿,本来这些事情,她只用微微动点法术,就可以的,可她最近不知怎么回事,气息虚弱,有时会连半点仙法都试不出来。

    大抵是她这几日受到的打击太大,睡的不好,也就不太当回事。

    若不是她从云凳上摔下来,以她冒冒失失的心性,大概十几年都不会发现这件重要的事情。

    她懵懵懂懂醒来后,尼凡小声告诉她:“九歌,你有几个月的身孕了。”

    九歌嘴角有抹淡淡的笑意,她无法形容当时的心境,兴奋之余还带着酸楚,欣喜之时掺杂着悲怜。

    恍惚之间,她又一次想起了前世,想起了凌天殿,想起了九魂洞。

    无数苦涩从心底里弥漫开,她低头摸着还未隆起的肚子,告诉自己,她再也不允许有人伤害有它了。

    尼凡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红枣汤,一勺一勺照顾她喝完,他用绢帕温柔的替她擦去嘴角汤渍:“这里不比南海,更不比三玄天,没有婢子伺候。”

    造化弄人,若是在她几千岁时,尼凡这样对她,她大概不顾一切都要跟他在一起吧。

    可她心里很清楚,她对尼凡,已经没有了半点情愫,他对她来说,更像是一位老友,故人。

    九歌轻轻推开他的手,自己从袖子里掏出绢帕,与尼凡尽量保持一段距离,镇定同他道:“我可以自己照顾孩子,也可以照顾自己。”

    她抬眉,不停求着尼凡:“你不用放不下我,我一个人也可以很好,你回东虚吧,好不好?”

    尼凡怔了一会儿,又凑上脸,握住她的手,诚恳的跟她说:“我会对你的孩子很好,我会成为一个很好的父亲。”

    九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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