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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九歌烟如尘-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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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显得很无措,不知道何时小简兮已经跑过来,灵敏的爬到我肩上,闪着扑通扑通的大眼睛,便伸手要去抓我的面具。
我埋头,左躲右避。
璟禹一瞬间用了仙术,奔到我前头,用纤长的细指将小简兮跃跃一试的小手打下来,沉着脸,冷冰冰的对小简兮一真数落:“谁允许这么没礼貌?”
我抬眉,目瞪口呆的望着从来不对小简兮发脾气的璟禹。
小简兮捂着火辣辣的小手,知道璟禹生气了,也不敢再胡来,当即就从我肩上爬下来,恭恭敬敬的朝我鞠躬。
她好歹也是天帝的女儿,六清境的公主,怎么能朝我鞠躬呢?
我连忙将她扶起来,一脸尴尬:“公主言重了,快起来”
小简兮抛开我的手,这下不止鞠躬了,整个人都朝我跪了下来,肉乎乎的圆脸全是亮晶晶的水:“我再不道歉,储君哥哥要生气了我不想让储君哥哥生气”
说到底,这也不是太大的事,不过一个小孩,玩心重罢了,且她不过只是摸了摸我的面具,并没造成任何威胁,我想着不如这样就算了罢。
璟禹并没有解气,蹲下来,看着哭成泪人的小简兮,阴沉沉边说边教道:“还在哭?说明还觉得自己很委屈?”
他站起来,不再看泪眼汪汪的小简兮:“今日回去,将‘待人礼’抄三百遍,三日后,给我看。”
小简兮当即哭得更厉害,吓得整张脸惨白,爬过来,小手紧紧攥着我的白色裙角,就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诚恳的拜了几拜:“姐姐你跟储君哥哥求求情那本书比‘耶律万卷佛经’还要多,抄三百遍小简兮手都要废了”
我虽然不知道‘待人礼’是有多少卷,但小简兮本来就小,还在吃奶的年纪,这个处罚委实重了些。我即使在这凌天殿说不上几句话,但现下无其他人,也只能厚着脸皮对璟禹说:“咳咳小简兮公主还太小不如”
还未等我说完,璟禹早已倒了一杯上好龙井茶,将茶杯重重一震,脸色卡青,连我的小心肝都不由抖了三抖,“就是因为小,才要从小教。”
我硬生生的又说了一句:“可你以前不这样的啊”
璟禹不再理会我,转身,只见得他冷冰冰的背影,“小简兮你记住,不抄,以后就不要入凌天殿。”
小简兮哭得惨兮兮,捂着袖子,浑身颤抖,小身板险些站不住,我连忙扶了她一把。
第八十三章竹花簪扰心净
(一)
第三天,黄昏落日之前,小简兮小小的身子,拖着一个小马车,马车上全都是厚重的竹卷,一大叠,似一层又一层重重叠加的高墙,她透着几分光泽的锦服被两条麻绳勒得,似乎快要磨破,背后一大片,全是汗水。
到了凌天殿门口,她热情的招呼我,丝毫没有公主的贵气,“姐姐,你过来。”
“今天璟禹哥哥在么?”
我小声应着:“在里面看古书。”
“哦。姐姐你帮我看着,我后面还有十大捆。”
我以前觉得身为公主,多少会有几分娇气,且又是小孩子,意志力多少会不坚定,指不定抄个几遍就去玩耍了,到时候再来凌天殿,冲璟禹撒撒娇,这事也就过了。
于是,当我望着眼前堆成一堵墙的竹卷,我是万分惊讶得,险些说不出来话:“我想你的储君哥哥不过是吓唬吓唬你,公主你居然真的抄了三百遍?”
搬这成墙的竹卷,小简兮累得气喘吁吁,还没回话,璟禹便从殿内走出来,手里握着一卷古书,面无表情道:“谁说我只是吓唬吓唬而已?”
我立即站得规规矩矩,额头滴下一颗滚大的汗珠。
到底是小孩子,喘了几口气,便又满血复活,像只打了霜的鸡,活蹦乱跳的。
璟禹走到那堵竹卷墙前,翻了几本:“三百遍抄完了?”
“嗯。”小简兮伸出通的两只手,满眼可怜兮兮:“储君哥哥,我手都抄红了”
璟禹并没有理会悬在空中那两只红得发紫的小手,指着竹卷里写的歪歪扭扭的字,认真道:“小简兮,你写的字,有点丑。”
小简兮不高兴了,小身子气得鼓成一团,就像一个圆乎乎的,“小简兮的手只有那么小啊!抓得稳毛笔就不错了!储君哥哥要求太高了!”
就连我也觉得璟禹要求实在太苛刻,小简兮不过半寸高,连桌子都要爬才爬得上去,那可怜的小巴掌,连毛笔三分之一的长都没有,能写出字都是奇迹了,还要求字体隽秀好看,确实有点刻薄,不近人情。
璟禹坐在石纹凳上,面色终于不再冷冰冰,摊开手,唤着小简兮:“过来,让哥哥看看。”
小简兮心里还有点生气,却又不敢不过去,于是走得扭扭捏捏。
璟禹将气鼓鼓的小简兮抱在怀里,纤长指骨翻开小简兮红红的小掌,温柔的边揉边问:“抄了三百遍,可悟出了几分道理?”
小简兮本来还再生气的小脸,突现几分紧张,拽着胸口的衣襟,眼里充满真诚:“储君哥哥,里面好些字我都认不到,描葫芦化瓢来得”
璟禹点点头,难为竟然没生气,“难得你没有说谎。”
他一把将小简兮抱在怀里,轻轻拍着软绵绵的小身子,用哥的语气哄着:“三日没睡觉了罢?”
“嗯。”小简兮眨巴眼睛,有几分困意。
“想不想睡觉?”
“嗯。”
“今日就在凌天殿歇息,不用回宫了。”
璟禹从来不会让任何人留宿凌天殿,这位可爱的小简兮确实是自古以来,头一位。
我站在黑暗的角落里,真的特别羡慕小简兮,有个这么疼爱她的哥哥。
我摸了摸四周,荒芜冷漠,
是啊,我什么都没有。
我连唯一的奢望,都不敢有。
(二)
璟禹正在外殿吩咐人做八宝糕和西米粥。
故小简兮醒来的时候,只有我们两人。
说实话,我打心里喜欢这个小妹妹,可她是公主,我是个连仙牌都没有的普通婢子,若说尊卑之分,那我们之间,隔着数万个千秋山水。
我一心有着隔阂,小简兮大抵还小,分不清这些宠辱之卑,睁开眼便亲切的唤我:“姐姐。”
我被她唤得甚为不好意思,走过去,替她掖掖被子,“公主的手还痛么?”
小简兮裹在被子里笑得天真烂漫,圆滚滚的眼睛很好看,瞳孔很黑,“不痛了,不痛了,储君哥哥给我抹了药膏。”
她三分之二的脸埋进金丝棉被,眼里有一抹浅浅的笑意,眼角弯弯,捂着嘴巴神神秘秘道:“姐姐,偷偷告诉你一件事。”
“嗯?”
“储君哥哥喜欢你哟。”刚刚说完,害羞的小简兮钻进被窝,蜷缩成小小一团。
璟禹一向对我若近若离,只不过小简兮偶尔才来,看得大多都是近的一面,其实,我们疏远的很。
我们虽然处在同一屋檐下,但每日话语少的可怜,一个月下来,说的话,十个手指头都数得下来,还不及小简兮来一次凌天殿,说的话多。
我一向都很认得清自己的身份,我不过是他养得一束莲花,实在不该奢求太多。
见我沉默太久,小简兮又从被子里钻出来,露出小小的圆脸,好奇的问着:“姐姐怎么不说话捏?”
我起身,恭恭敬敬拂袖朝小简兮敬了个礼:“公主还小,这些莫须有的东西,就不要再说了。”
小简兮小身子肉肉的,随意滚了几下,紧致的发丝被弄得万分凌乱,珠簪七七八八从头上掉下来,她捻了几根头发在鼻尖嗅嗅,翘着二郎腿:“什么莫须有?我看是须有的很!”
我心里想着,她还小,是是非非分不清楚,也很正常,便不再与她计较,爬到,拾起她那些漂亮的步摇和流苏发簪,像对待小妹妹般,给她梳着头发。
小简兮小身子一转,圆圆的眼睛认真跟我说:“你当真以为储君哥哥是嫌我礼数不当,而罚我抄得那三百遍书?”
我手里一僵,掌心的那只竹花簪,怎么都插不好。
“你知不知道奚紫姐姐?就是经常穿紫色仙袍的那个呀?”小简兮含着一缕头发,看起来就像在嘟嘴。
是指上回要杀我的那个紫衣女子?
小简兮眼里突然闪现一抹得意的光,小小的脸圆滚滚,看起来很可爱:“我真是讨厌死那个女人了,我上回直接当着众仙家的面,拽她的头发,来好几缕呢!”
“储君哥哥非但没有生气,还夸我做得好捏!”
她又笑了几下,笑得比天上几团祥云还要好看:“我琢磨着,储君哥哥,为了不让我碰你的面具,才罚我这么重,不然我不会长记性。”
“姐姐,你是不是长得太好看了,储君哥哥为了不让人看到你的貌美如花,才用面具遮了?”小简兮双眼眨巴眨巴,满怀期待我能从嘴里吐出她想听的话。
我埋头,忽然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第八十四章这份深沉难见得
(一)
璟禹这时候从外殿回来,左手端着西米粥,右手端着八宝糕,小简兮从璟禹踏入殿内,便闻到那股香味儿,未等璟禹招呼,本寸长的小身子就一跃而起,跳到桌子上,狼吞虎咽。
璟禹在一旁静静看着小简兮吃得很香,伸手摸了摸小简兮乱蓬蓬的头发:“妖王最近起了西山的主意。”
我从未出过凌天殿,并不知道外殿的事情。
小简兮条件反射一般,手里的瓷勺‘啪啦’一滑,嘴边全是面粉和饭粒,已经顾不得去擦,扯着璟禹的袖子,皱着眉头:“储君哥哥,你又要去打仗了啊?”
小简兮不过半寸小娃娃,现下皱着眉头,有着和年纪不太相符的老成。
璟禹摸着小简兮圆圆的脸,“你既然叫我储君哥哥,身为储君,天族的安危就是我的安危。”
小简兮两眼泪汪汪,差点就哭出来,璟禹温柔的面色一沉,厉声道:“你既然身为天族公主,就不能哭。”
小简兮当即仰着头将眼眶里即将流出来的热泪,硬生生逼了回去,整个身子委屈的一阵抽噎。
我看璟禹这么凶,替小简兮委实觉得憋屈,走上前,哄着她:“简兮公主还这么小,你不该这么凶。”
小简兮一跃跳进我怀里,小小的手抱我抱得很紧。
璟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描淡写道:“你收拾一下,明日随我出发。”
如雷轰顶,轰的我整个天灵盖都闹闹哄哄。
我不敢相信,指着自己又问了一次:“你是说我?”
“嗯。”他云淡风轻哼了一声。
小简兮在一旁也傻眼了,呆呆的没有说话。
仙族和妖族打战,必定是天界大事。
危机四伏、生死肉搏的战场,除了几十万年,盘古开天地打的那场混战,有帝后在旁助一臂之力,从没记得哪位将军会带着女眷上天入地。
我脑子有点犯晕,浑浑僵僵问了几声:“为什么?”
“这样,我才放心。”
光线很弱,我看不清他的脸。
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就如品尝白水一般。
可我的思绪无法宁静,这是自从化为成形后,他对我说过最为温存的一句话。
就像干涸的沙漠淋上了泉水,但是沙漠啊,你不要忘了,
你身后是千丈石沙,万掊黄土,
你没有资格,去奢求,那些鸾凤和鸣,何如琴瑟。
(二)
那日,成千上万位身穿玄色铁甲,铁骨铮铮的天族军兵,傲然屹立于祥云之上,四周旌旗蔽空,白云云的天,传来鼓角齐鸣。
璟禹作为主帅披着银色铁马盔甲,腰间刻着栩栩如生的龙纹,白光一反,带上镶嵌的那几十颗漂亮云石,熠熠光辉。
他手里举着天族锦旗,目光赤红,严肃坚韧,浑身围着一圈红色透火,将那张好看到生花的俊脸,磨砺得沉稳老成,眼中尽是历经的沧海桑田,却又充满生生不息。
我不过是菩罗煞河长大的井底之莲,自然没有见过这等龙饕虎豹,万马奔腾的场面,现下怕得要死,紧紧躲在璟禹宽大的背后,用力拽着璟禹冷冰冰的盔甲,掌心里全是汗。
数万只灼灼的眼睛盯着我,窥视我,像把寒剑,似乎要戳破我那层易碎的面具。
在我恐惧到极致的时候,一双温暖的手包裹着我。
我觉得手心一热,定了定神,抬头,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眉眼,充满深沉,却又万分柔情。
那一瞬间,心里突然萌生一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我竟会认为,内心深处他还是有点喜欢我的,不然,在百万刚正不阿天兵之前,他不可能不顾及储君脸面,来拉我的手。
但我不清楚,这份深沉的爱,我受不受得起。
第八十五章风吹丝落绞烟旋
(一)
天军安驻在西山顶端,我站在西山顶,傲视鼓风萧萧,看尽铁马万蹄,掀起黄沙漫漫,眼前这副苍凉之景,我却看得心旷神怡。
风吹散我的发丝,凌厉刮着金灿灿的面具。
西山的黄昏,有点冷。
我抱着身子,忽然有种感叹,自己也不过是随风而逝的一粒小小沙子罢了。
璟禹站在我身边的时候,依旧是那身冰冰凉凉的盔甲,银色的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他突然伸出手,抱住站得万分僵硬的我。
他眼里紧绷的心绪一松懈,就像卸下千层伪装的孩子。
我戴着千层面具,他心里筑起万座高墙。
我忽然觉得世间其实很公平。
微光拂来,激起暗潮涌动。
他将头靠在我颈脖间,纤纤白指缠着我的乱发,他眼里全是淡然:“一万多年前,是我将你洒向菩罗煞河,终究委屈你了。”
他抬眉,望见黄昏暗沉,“我算了算,再过几天,便是你的生辰。”
生辰?这个词语,对我好陌生。
他抱紧了我,温润的气流喷在我耳边,“陌芜,你想要什么礼物?”
我顿了顿,内心微微激起波澜。
我那日不知如何了,一向胆怯儒弱的我,竟然会对他说:“不如就给我一个梦罢。”
我明显感觉璟禹身子略显僵硬,但很快又恢复平静,连条缝隙都找不出来。
许久后,我才听到他喃喃说着,
“好,我给你一个梦。”
梦,终究是幻境,比光芒万丈的烟火,还要璀璨,却比吹弹可破的琉璃玻珠还要易碎。
就像开在陌上虚虚假假的曼陀花,风轻轻一吹,枯朽满地,化为淤泥,永世不生。
现在想来,西山那段日子,确实是我这一世最为欢喜的一段日子。
大抵一切都来之不易,所以任何事情都十分小心,格外珍惜。
我这一生,做过最为悲哀的事情,便是将自己囚禁于一个无形的笼子。
他有六清境,凡罗地,凌天殿,有清笛,有长琴。
但我呢?
我的喜是他,怒是他,生活是他,眼里梦里,全是他。
这对于一个女人来讲,简直太凄凉了。
(二)
那日西山落顶,白月飘浮,柔柔的亮色普向刀光剑影,泛起无数道凌厉又尖锐的刺。
妖族使用调虎离山之计,突然来犯,将璟禹杀得措手不及。
我平生最害怕刀刀剑剑碰撞的声音,再加上白马飞蹄,空中传来震耳欲聋一声嘶吼,血水洒向整座高大巍峨的西山,黄沙裹着那一层又一层的尸体,双眼一湿,看不清前面的路。
我心乱如麻,脑里一阵犯晕,地下躺着得无数银色盔甲晃得我眼泪掉下来,我一边哭着,一边刨着地上的死人,就像在挖一座又一座的坟。
月色暗沉,我越来越看不清眼前的人,耳边缠绕着刀光血影,嘶吼声,马蹄声,怒喊声,震耳欲聋,如雷贯顶,我已经难以分得清手上的血渍从何而来。
天,冰凉。我突然抬头,发现不远处躺着的那座尸体,身着那件最为威风凛凛的银色盔甲,腰间那几十颗透亮的云石,裹着血珠,像一把刀,狠狠刺向我的眼球。
那么熟悉的背影,僵硬的躺在哪里,就像一片被遗弃的废墟。
我觉得脑子更晕,但意志却十分清楚。
我全身止不住的颤抖,身子忽然一软,双腿就像灌入铅水,使不出丝毫力气。
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如何歇斯底里的爬过去,更记不得那一日,自己有多崩溃。
我用冰凉的面具紧紧贴着他那张已经模糊不清的脸,微微光线,映出他的轮廓,竟然全是血。
我很想跟他说很多话,可我浑身抽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以往我便知道,这世间,刀剑无眼,总有失算的一刻,
可他是天族储君啊,他要是死了,要六清境如何?要简兮如何?更要我如何?
我一边想着,眼里越来越朦胧,泥沙漫飞,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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