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鹊仙之神仙不好当-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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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绿衣回来吧!反正遗忘了这么久了,也不急于这一时。左右无事,云音将此事放在脑后,兴高采烈地打起了绦子,绿衣特别喜欢她的手艺,每一次云音打了绦子,绿衣都爱不释手。但是自从云音下界报喜以来,就再也没有动手打过绦子了。云音一边打着绦子,一边幻想着绿衣回来时候的场景,若是她看到自己给她打了这么精致的绦子,得有多高兴啊!
大概造化就是喜欢弄人。云音的绦子刚刚打好,外面竟然传来了绿衣的死讯。
云音犹记得,上一次在云庭分别的时候,绿衣拉着她的手仔仔细细地叮嘱,“云音啊,咱们鹊仙一族,虽则是为凡人报喜,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学会置身事外。尽心尽力固然是好事,但无论如何,总不能将自己的命搭进去。这是他们自己的事,他们也得为自己负责任。你说对不对?”
当时,云音把头重重地点了好几下,绿衣才恋恋不舍地下凡去了。在云音心里,要舍弃暗羽拯救凡人的鹊仙本就没有几个,便是真有那么几个,也绝对不可能是绿衣。
那可是绿衣啊!年岁与她一般,却凡事都比她看得开看得淡的绿衣啊!她怎么会就这样随随便便地把自己的暗羽给了凡人?!
云音不相信,死都不相信,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她不得不信。
绿衣死了,为了救一个已死的凡人,她奉献出了自己的暗羽,没人知道她跟那个凡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她为何会如此想不开、为何会如此大义凛然地牺牲自己。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心甘情愿的,鹊仙的暗羽只有鹊仙本人心甘情愿献出时才有起死回生之效,而那个被她所救的凡人,的确是死而复生了。
云庭沸腾了。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个消息,听那些仙龄高的长辈们说,几千年来,云庭的鹊仙几乎没有一个真正心甘情愿地拿自己的暗羽去救人的,五千年来,这样的事情只发生过两次,一次大概是在近一千年前,主角是一位有着几千年仙龄的鹊仙,这在云庭是一件秘事,知情者讳莫如深,不知情者更是不敢妄自揣测。而另一次,就是眼前这一次,主角便是绿衣。
这么低的几率,偏偏就发生在了绿衣身上,除了造化弄人,云音找不出任何词来表达现下的情形。
云音的流光镜可以带她看到任何她想要看到的真相,但她却突然间兴致缺缺,什么都不想看了。不管绿衣与那个凡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她死了,云音在云庭中的唯一一个朋友,就这么死了。
从此以后,偌大的云庭,再也不会有人笑着听她叽叽喳喳地信口胡说,再也没有人会在她寂寞无聊的时候,给她讲各种各样的故事排解。
有记忆的这三百多年,她在云庭一直孑然一身,一无所有,唯有一个绿衣。而现在,绿衣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云音的心里出现了一个极大的黑洞,她拼命地往里面填塞,却是如何都填不满。她理解绿衣,也尊重绿衣的选择,可是她还是心痛,绿衣走得如此果断坚决,如此地猝不及防,她不知该如何应对。
绿衣的事情实在是惊世骇俗,鹊皇立即召开了大会,将鹊仙一族的使命、原则与宗旨一一说明了清楚,并再三强调,千万不能为了那么一个凡人,随随便便就牺牲自己的暗羽。
鹊皇说得有理,鹊仙修炼千年才修得仙体,成为鹊仙之后又不断地为凡人报喜,能帮助的人太多太多,实在是犯不着为了一个凡人而牺牲自己。为了那么一棵小树苗而牺牲了大片的森林,确实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众鹊仙都随声附和,对此赞同得不得了。在他们心里,肯为了区区一个凡人而牺牲掉自己的鹊仙都是傻子,而他们绝对不会成为这样的傻子。
云音站在角落里,目光空洞地看着殿上坐在高位的鹊皇还有自己面前那黑压压的人头,一点反应都没有。
鹊皇说得对,世间万物都是有限的,生命尤为有限,绿衣这么快就为他证明了这一点。
大会过后,云庭中又恢复了常态,该报喜的鹊仙还是欢欢喜喜地到人间报喜,该扫地的仙娥还是一丝不苟地将云庭打扫得纤尘不染。云庭像是一口极大的锅,里面盛满了水,有人在锅底下点了把火,火把熊熊燃烧,锅里的水就沸腾了起来。等火把一熄,一切就又会归于沉寂。
云音就是锅里的一粒小水珠,沸腾时,看不见她的模样,平静时,更是找不到她的身影。偌大的一个云庭,再没有人会注意她,除了那个高高在上的鹊皇。可是那个鹊皇如此高高在上,又哪来的功夫来注意她?
流光镜摊在眼前,云音只是静静地看着它发呆。她在云庭之所以会如此受大家孤立,肯定与她丧失的那段记忆有关系,本来她还期望着可以让绿衣给自己出出主意,可是现在,无论做什么决定,都只能靠自己了。
绿衣……云音苦笑一声,她在云庭只有绿衣这一个朋友,绿衣死了,她就只能在记忆里寻找绿衣的身影。想绿衣的时候,她的脑海中就会出现绿衣的身影,虽然只是个幻影,对于她来说,却是真实存在的。
有的人死了,有的东西消失了,却能留在人的记忆里,只要记忆还在,一切就都没有真正消失。可是,若是没了记忆,那么一切就都毫无意义。
云音突然明白了,没有记忆的她,并不是真真正正的云音。真正的云音应该有着完整的记忆,不管那些记忆是好是坏,是让人欣喜还是让人难过,那是属于她的记忆,属于她的人生。便是真的耗损了她的生命,至少也让她收获了另一番经历。若非如此,那她前面的人生,岂不都是白活了?
生命或长或短,最重要的是要活得明白,可她显然活得并不明白。她缺失了一段记忆,没有那段记忆,她活得像个傻子。
云音终于决定了,要靠着流光镜去寻找自己遗失的那段记忆。可是她还没来得及施一个诀,就听到了鹊皇的声音,“云音——”
她吃了一惊,错愕地回头,就见鹊皇黑着一张脸看她,满目都是怒其不争的意味。云音心虚,下意识地就要把流光镜往袖子里收,却见流光镜晃晃悠悠地飘到了鹊皇的手里,云音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就听到鹊皇在她面前冷声开口:“本鹊皇前几日与你说的那些话都白说了吗?”
是有关生命与记忆的那段话,云音记得清清楚楚,不光记得,还十分明白。可是明白又如何呢?云音苦笑一声,“我就是想知道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在云庭会如此……鹊皇放心,您那日说的话我都明白,我也想多活些时日,所以我不会全看了它。我就看一点点而已,看明白了,我就把流光镜还给您……”
“你想知道什么?”鹊皇钝钝开口。
“我……”云音咬了咬唇,轻道,“鹊皇,我……我没有朋友。我很努力地对大家好,可是除了绿衣,没有一个人愿意真心实意地对我。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并没有欠他们什么,也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可他们却总是疏远我、孤立我。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我总得自己去找找原因。”
“就为了这个?”鹊皇皱眉。
自然还有其他的……云音心里这么想着,却是不敢如实说出来,只能对着鹊皇点了点头,恳切道:“以前我还有绿衣,现在却是什么都没有了。”
云音身上笼罩着的悲伤孤寂太过浓重,鹊皇面容微敛,似是沉思了片刻,这才轻轻启唇道:“你还有我。”
第106章 5。身世谜
鹊皇说,“你还有我。”声音低沉,似是心灵深处的一声叹息,云音却听得清清楚楚。
云音目瞪口呆地看着鹊皇,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又听鹊皇叹息一声,张了张口,却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过了良久,云音才听到鹊皇的声音:“你放心,你以前……是个很好的鹊仙,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那为什么云庭上所有仙人都不喜欢我?”
鹊皇却是没有回答她。过了半晌,他才在唇边勾起了一抹惨兮兮的笑来,对着云音道:“云音,你不是想要下凡报喜吗?现在刚好有几个愁苦的凡人需要你,你……”
云音也笑了,笑容如此的明媚,像是春日里枝头绽放的桃花,鹊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烂漫笑容晃花了眼,不自觉地止住了话,可是她的声音却是如此的凄凉,“鹊皇,我心里也愁苦,可有谁能给我报喜?”
鹊皇哑口无言,云音却突然换了一副明快的语调,笑道:“鹊皇说的是,云音不该如此,还有许多愁苦的凡人需要云音解救,是云音太过伤春悲秋。云音这就下凡去给他们报喜,不知鹊皇现在要云音去哪里?又可否将这流光镜还给云音?”
这项庄舞剑的意图太明显,鹊皇不由得便拉下了脸,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这一次的任务不难,以你的能力,便是没有流光镜,你也能轻松应付。”
云音不以为意,依旧是低眉浅笑,恭敬道:“鹊皇既然如此看得起云音,那云音可得好好努力,不能有辱使命。”
这是云音的惯常表现,鹊皇不疑有他,仔仔细细地将任务交代给了云音,静静地看了她半晌,就要抬步离去。
走至门口,却突然听到云音在他身后急声喊道:“鹊皇,云音可否为一个问题?”
鹊皇没有回头,步子却是停了下来。云音看着鹊皇那伟岸中又带着些料峭的背影,沉声问道:“不知云音以前可有什么心愿未了?”
一阵沉默,就在云音以为鹊皇不会回答的时候,鹊皇却回了头,眸光深沉似海地看着她,认认真真道:“没有。”
云音轻笑,看不出信与不信,只是盈盈施了一个礼,谢道:“谢鹊皇。”
鹊皇抬起脚来,轻轻地踩下去,忽地再次顿住,回过头来看着云音勾了勾唇角,“便是有什么没了的,现下也都了了。”
他向来孤高冷傲,与云音说话的时候,不是出言讥诮就是语带嘲讽,就连脸上的笑,也都带着那么几许捉弄的意味。但是此刻,他唇畔的笑是那么温润和煦,眸中的光亮是那么爱怜动人,云音一时看痴了去,直至鹊皇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许久之后,她才回过神来,六神无主地去收拾东西。
鹊皇此番交给她的任务的确是简单,无非是帮助街头的乞儿,不让他们受那些趾高气扬的恶棍们欺负而已。云音向来看不惯那些恃强凌弱的人,再加上骨子里一直有着一种不安定因素,驱使着她以各种稀奇古怪的方式捉弄别人,这一趟差事不仅办得好,而且办得大快人心、酣畅淋漓。
想着那几个衣冠禽兽抱头求饶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想笑。但是事成之后,又不由得感慨了一下上天的不公,那样的斯文败类总能横行于世,而出身贫寒之人却无论如何都解不开命运的桎梏,虽有凌云志,难有报国门,想来到底是可悲。
云音将自己从那些个纨绔身上顺来的银两分给了那些小乞儿,仔仔细细地向他们指明了谋生之路,而后唇畔带笑地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失于自己的视野之中。
他们走了,她的笑容便开始渐渐凝结,终于消失于无痕。喜送到了,任务完成了,她该回云庭了。可是她回云庭做什么呢?
以前被鹊皇拘着不许下凡的时候,她日日与鹊皇周旋,日日在宫里翘首以盼,等着绿衣回来。后来绿衣前脚刚走,她后脚便偷偷溜出了云庭,在人间经历了这许多事情,她早已攒了一肚子的话要与绿衣道个清楚,百思想千般愿,谁能料到绿衣就这样走了,连知会她一声都没有,就这么一声不响地走了。
连绿衣都不在了,她还回去做什么呢?
流光镜被鹊皇收了,而鹊皇……云音承认,鹊皇的确待她不薄,她孩子心性,总喜欢调皮任性,鹊皇虽会冷嘲热讽,却从来没有真正惩治过她。可是,那又如何呢?他是高高在上的鹊皇,而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鹊仙,纵使有一个不同寻常的过往,到底也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鹊仙而已。他能分给她的时间,少之又少。
更何况,自她有记忆以来,便知道鹊皇曾经有过一位恋人,恋人在的时候,鹊皇没说要娶她,后来恋人消失了,鹊皇更不可能再娶任何人。云庭中才貌双全的仙子多得是,也没见哪个得了鹊皇的青睐,更遑论她这个名不见经传又只会惹是生非的小丫头……
娶……云音被自己的思绪吓了一跳,她何时对鹊皇起了这样旖旎的想法?虽然鹊皇的确是长得好看了些,能力强了些,姿态潇洒了些,但是,那可是鹊皇啊!云庭里的蚂蚁都知道,鹊皇高不可攀,是绝不会娶妻的!
云音拍了拍发烫的脸颊,朝着云庭的方向叹了口气,天下之大,她似乎无家可归了。不想回云庭,也只好去幽簧山找白墨了。
幽簧山里,白墨看到云音的时候,丝毫未显惊讶,只是笑着让宫娥们备好了饭菜,美其名曰,为她接风洗尘。
白墨显然已经知道了绿衣的事,席间却是只字未提。云音与他说过,在云庭里,她只有绿衣一个朋友,此番绿衣离去,她必然十分难过。可是既然她自己不提,他又何苦故意提起,平白地惹她伤心?
二人欢欢喜喜地吃了饭,一起在幽簧山里散了会儿步。云音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却是比以前沉默了许多,白墨知道她心里难受,正想提议她去泡泡温泉放松一下身心,却见云音突然在一池清泉流素旁停下了脚步。
云音笔直地站着,目光紧紧地锁在清涧旁的碧草丛中,夕阳还没有落山,斜斜地照在周围的翠竹上,在碧草之中投下了一片阴凉地。这景致寻常得紧,云音却看得分外专心。
白墨循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眸光深沉如海,他的眉头微蹙,半晌又舒展开来,侧过脸来看着云音道:“怎么了?”
云音却是没有回头,只是笑着问他:“白墨,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坐在这儿抚琴?”
明明是疑问句,偏偏是笃定的语气。白墨身形微微一震,倏忽又恢复了正常,瞬息千变的眸光最终紧紧地锁在云音柔和的侧脸上,轻声一叹:“你想起来了。”
云音终于转过脸来,看着白墨颇为复杂的脸色,自己脸上的神色也顿时变得复杂起来。她微微耸了耸肩膀,扯了扯嘴角,半是无奈半是疑惑道:“我也不知道。”
白墨不再追问,二人在山涧站了许久,周围沉寂得可怕。
云音捏了捏自己的裙角,笑着对白墨道:“原来你还会抚琴,我竟然没有听过。”
“许久不曾抚过了,”白墨凝眸远望,声音极为低缓,仿佛是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叹息一般,而后微微一顿,似乎突然间想起了什么,语气突然间明快了许多,“你想听吗?”
云音蓦然回头,明眸皓齿婉转轻笑,“好啊。”
“那你在这儿等我片刻,我回去取琴。”白墨眉目舒展,声音清淡。
白墨仙法高超,来回只在须臾之间,用不着多久,云音笑着答应下来。
这是一个适合弹琴的地方,微风拂过,有竹叶轻摇,清素缓缓流淌,与山石相撞,发出汩汩的声响。大自然的伴奏,总能让琴音更加地清澈动人。
云音就静静地看着山涧旁的白墨,公子翩翩,玉带轻衣,就那样如玉一般坐在竹林下,修长的手指轻拢慢捻,就有潺潺的琴音流淌出来。
果真与自己想象之中的一模一样。睡着之前,云音这样对自己说。
见她沉沉睡去,白墨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叹了口气,放下琴来,到她身边将她抱起,动作极为轻柔,似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绿衣——”云音嘤咛了一声,在白墨怀里动了一动,吓得白墨僵直了身体,脚下的步子都停了。却不料云音只是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很快便沉沉地睡去了。
白墨大吁一口气,眸光似水地看了她半晌,这才紧了紧手臂,“睡吧!一觉醒来,一切都好了……”
第107章 6。画美人
清素和清浅依旧在墨云轩里守着,明明没有人住,她们却一直把屋子里打扫得十分整洁。素雅的屋子里一尘不染,只除了字画有些陈旧了,其他的一切都是极好的。
云音睡着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醒来的时候,太阳却已经爬上了山头。她支着脑袋,想着清浅方才说的话,自己是被白墨抱回来的,她明明记得自己在听白墨抚琴,怎么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睡着了呢?
自己的床头依旧摆着一丛新鲜的野花。幽簧山里灵气充沛,风景别致,一年四季都有百花绽放,现下虽已是深秋,兰花、芙蓉却都还开得正盛。云音对花倒没什么讲究,只是明明看着幽簧山里百花争艳,各种名花都应有尽有,白墨却每每只给她采这些不知名也不起眼的小野花,心里难免觉得奇怪。
奇怪归奇怪,却偏偏还觉得这场景熟悉,好像自己以前就经常收到别人送的花,一样是在清晨醒来的时刻,一样是放在自己的床前,一样是不起眼的野花。
她知道,那是她的记忆在慢慢地回拢。她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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