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鹊仙之神仙不好当-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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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俩相识的时候,正是春末夏初,木兮日复一日地在林子里待着,倒也感觉不到天气的变化有什么不妥,但梅长安毕竟是凡人,每每在烈日炎炎下策马奔来,即便不是大汗淋漓,也会热得满面通红。他倒也没有说什么,不喊苦也不喊累,只是有的时候会嫌弃自己一身汗臭味,便是来了也不敢靠近木兮,生怕会遭木兮嫌弃。
木兮起初并不知道他的这一番辛劳与挣扎,只是看他明明来到了自己的身边,却无论如何不肯接近自己,心里难免狐疑。一次两次倒还罢了,十天半个月的都是如此,她便也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况且他俩相处得久了,木兮胆子也便大了起来,说话再也不用像初次见面那般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吓跑了他。
这天梅长安来了之后,给木兮带了几块雪梨膏,晶莹剔透,香滑甜软,木兮甚是喜欢。只是梅长安将雪梨膏递给木兮之后,就自己退了三四步站着,木兮假装无意识地往他身边挪两步,他便再往后退两步,木兮再逼近,他便再后退,直到他退着撞到了树上,木兮才将张口欲咬的那块雪梨膏从唇边移开,拧着眉头问他:“长安,你为何老避着我?”
炎日下的暴晒与奔波劳碌使梅长安的脸异常的通红,此刻,那原本便红得要命的脸更是快要滴出血来,他将自己的后背紧紧地贴在树上,因为出了汗,背后的长衫紧贴在皮肤上,黏黏腻腻的,硌着那粗糙生硬的老树皮,瘙痒里带着些微微的疼痛。他目光慌乱,一双薄唇却是抿得紧紧的,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下来,一直向下滑到咽喉的位置。
木兮见状,怏怏地低下头来,哀声叹道:“长安,你可是害怕我?我不是凡人,你……害怕我,对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听得梅长安揪心地疼。梅长安动了动薄唇,却仍是没有解释,只是回了句:“没有。”
“那你为何躲着我呢?”木兮抬眸看他,看着他的面色愈发通红,汗水也愈发淋漓,叹了口气,提起袖子就要为他擦拭。
梅长安侧身一躲,急道:“别!”
第53章 21。仙灵露
木兮眸色一暗,扬起的手臂便僵在了那里。她的眸光随着手臂一起慢慢地垂下,最终降落在自己脚上那双碧绿缎面的绣鞋上。这是梅长安给她的鞋子,梅长安说,他请了最好的绣娘,一针一线在鞋背上绣了繁复的梅花,因为怕硌脚,还特地在里面缝了一层缎面。绸缎顺滑,穿在脚上,就仿佛是春天的清风在亲吻脚丫。
可是,这个少年,却一直在避着她。木兮神色暗淡,轻声呢喃:“你果真怕我,是吗?”
梅长安看着木兮这样的落寞样子,心都皱成了一团。她本该是林中快乐无忧的精灵女仙,她本来只有笑容没有愁面,而他,本是想让她就这样快快乐乐地在花间起舞,在林中欢唱,想让她那绚烂人间的笑颜永永久久地出现在他面前。却是为何,他让她这样落寞难过?
他心下乱作一团。梅家虽不算不上什么大富大贵,在长河镇却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他从小锦衣玉食,幼时在外面嬉闹调皮,发了一身汗回来,他的娘亲便会让他用香汤沐浴,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才能够出现在自家的饭桌旁。从小到大,他何曾这样狼狈过!更何况,还是在自己……自己的心仪之人面前。
木兮见他不说话,也便不再勉强,手里的雪梨膏突然像是增了重量,沉甸甸的,她几乎要拿不动了。梅长安依旧面色通红,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淌。木兮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终于轻叹一声,转身飞到了附近的老槐树下,将手中的雪梨膏放在身旁的草叶子上,然后双手抱膝,幽幽地看着自己足上的那几朵梅花,怔怔出神。
半晌,梅长安抬步走到她的面前。木兮听到他的脚步声,也没有抬头,只是说话的时候特意拔高了些声音,“长安,你若是惧怕我,以后,我……我就不烦你了。”
“木……”
“没关系,”木兮抬起头来,眉目间尽是盈盈的笑意,“你若是闲来无事,便来看看我,若是当真怕我,我就离你远一点。但是,长安,我们还是朋友,对不对?”
梅长安身形一顿,默默地攥紧了手。指甲嵌进掌心的软肉里,愈发使他的脑袋清明了起来。他咬了咬牙,叹了口气,终于支支吾吾道:“我……我并没有怕你,我只是……只是怕你……”
木兮皱着眉头将他望着,他心里愈发难过。他梅长安自诩风流倜傥,何时这样窝囊过,连句简单的话都讲不齐全?!木兮的眉头愈是皱得厉害,他的心里便愈是难安。他暗自咬了咬牙,终于心一横,一口气道:“我怕你嫌弃我,木灵,我是怕你嫌弃我!我出了一身的臭汗,脏得很,我怕你……”
梅长安的话尚未说完,便听到木兮清脆的笑声,如银铃一般,突突地震着他的耳膜,也震荡着他的整个内心。声音回荡在森林里,周围的草木似乎是感受到了木兮的喜悦,一个一个都欢舞了起来。梅长安一时止了话头,愣在那里,又见木兮欢笑着便跳到了他的面前,他尚未来得及躲避,便被她一下子抓住了手。
“木灵?”他瞠目结舌。
木兮闭上双眼,睫毛弯弯,颊上梨涡浅浅,梅长安看到她微微上扬的薄唇动了动,便有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进自己心里,“长安,你闭上双眼。”
梅长安因为一时震惊而僵直的身体突然间松懈了下来,他看着木兮那精致的眉眼,轻叹一声,终于合上了双眸。
木兮的手掌微凉,掌心似是有着一股清凉的气息在流转,梅长安闭着双眼,其他的感官便愈发的敏感了起来。触手微凉,甚是清爽,鼻端似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连耳畔都好像有微风在呢喃。梅长安忘了先前的尴尬,此时整个人都沉浸在这样一种微凉清爽之中,就仿佛是突然跳入了清澈的河池之中,只觉得浑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通畅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梅长安如梦初醒,猛地睁开眼来,便见木兮正笑意盈盈地将他望着,眸中波光闪闪,除了一如既往的精灵古怪外,似乎还有着一抹如水般的温柔。
他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与木兮相握的手,再看看自己干爽的衣袖,空着的那只手往脸上一摸,干爽无汗,丝毫不像之前的那个样子。
木兮松开手来,朝他得意地开口:“如何?是不是感觉好多了?”
梅长安垂眸看着自己那只空落落的手,依然没有从之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只是目瞪口呆地将头点了一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木兮在他面前素手一挥,他便觉得有一股清风拂过,不似夏日的热浪那般惹人烦闷,也不似冬日的寒风那样凛冽,甚至也不像那和煦的春风与萧条的秋风。那是一股真正能沁人心脾的气息,带着些水雾,带着些清凉的芬芳,妙不可言。
“我是木灵,长安,”木兮在梅长安面前娇笑着开口,“我可以随意控制体内的灵气。”
“所以,你刚才传给我的,是灵气?”梅长安豁然明白过来,一双桃花眼里,除却了震惊之后,便只留着一些欣喜与欣赏。
木兮手指随意一晃,便有星星点点的灵气散发出来,她灿笑着点了点头,一边散着灵气,一边开心地在他身边跳了跳,满心欢喜道:“长安,你看,从此以后,你再不需要避着我了!”
梅长安眉目间满含着笑意,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木兮围着自己欢笑,半晌,才张了张唇道:“木灵。”
木兮停下来,在他面前盈盈站定。她的眉目舒展,睫毛宛若蝉翼,眸光恍若清泉。梅长安看着她眉目间难掩的欢喜,柔声道:“你想学字吗?我教你读诗可好?”
“好啊!”木兮笑意盈盈,当即便应了下来。她只认识六个字,其三是“梅长安”,其二是“木灵”,还有一个字是“长河”的“河”字。其他的,当真是一无所知。她笑意宛转地看了梅长安许久,突然将眉一拧,问道:“不过,‘诗’是什么?”
梅长安莞尔,静静地看了她许久,这才开口道:“不急,我们先来学字,待学一些时日了,我再教你诗词。”
木兮应下。
自此之后,每日申时,梅长安都会带着纸墨来寻木兮。木兮采集了清晨的露水,与灵气凝在一起,盛在琥珀杯中,每日梅长安到了的时候,她都会备好了这样的仙灵露,与他饮上一杯。
而后,梅长安便会在木台上备好了纸墨,教她习字。
木兮是草木之灵,禀赋非常,无论是模仿语言还是文字,总能很快便“以假乱真”。梅长安从来没见过这么聪颖的学生,无论是什么字,无论笔画有多么的繁复,只要他写过一遍,教与木兮之后,木兮马上便能将这个字惟妙惟肖地临摹出来,过几天再来考她,从来没有不记得的。
还不到一个月,梅长安便停了笔,素手摇着扇子,满是欣赏地看着木兮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已经没有什么能够教你的了。”
木兮也不扭捏,梅长安夸她,她便安心地受着。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小得意,却也只是些微小得意而已。她执起笔来,端端正正地将二人的名字写下,写完之后,又照着记忆中那隐约的印象,仿着梅长安当初在地上画的那支梅花的模样,在二人的名字上方娇俏地画了几支墨梅。
等这一切做罢,她放下笔,玉手将纸执起,凑到唇边微微一吹,那两株墨竹便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灵动了起来。梅长安正看得惊奇,便见木兮双手将纸送到他面前,得意笑道:“怎么样,不错吧?”
梅长安点了点头,夸张地朝她俯首作揖,朗声笑道:“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木兮看着梅长安这好不夸张的样子,颇是配合地抬手抚了抚他的头,一本正经道:“徒儿免礼。”
话音一落,便掌不住笑得弯下了腰。那张宣纸在她手中备受□□,终于不堪重负,从皱皱巴巴的样子变得支离破碎,再也看不出里面的墨梅有多么栩栩如生。
夕阳西下,晚霞铺满了半边天。玫瑰红的霞光映在木兮的脸上,说不出的娇俏可人。梅长安一时看呆了,脱口便吟了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他念得虽慢,声音却很低,仿佛是在喃喃自语。然而,纵是如此,木兮却还是听到了他的话,当下惊奇问道:“你说什么?我怎听不懂?”
梅长安自知一时忘情,唐突了佳人。也不敢解释,只说是随意念的一句诗而已。
“诗?”木兮却来了兴致,立即扯着梅长安的袖子央求,“长安,你之前说,要教我识字念诗。我的字已经识得差不多了,你何时能教我念诗呢?”
梅长安正为自己方才的一时唐突而懊恼不已,也便没有回答木兮的话。
哪知木兮却愈发较起了劲来,在他面前轻移莲步,口里喃喃念叨:“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长安,这是在说桃花吗?”
第54章 22。越人歌
梅长安面色蓦然一红,看着木兮清清泠泠又仿佛艳若桃李的脸颊,突然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才清了清嗓子,笑道:“木灵,天色将晚,我马上就要走了。不如,你再为我跳支舞?”
梅长安面色微红,木兮不知道是因为斜阳的余晖,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只是这个少年似乎向来都有着一种魔力,不管是眉头紧锁还是眼含笑意,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不想拒绝。
木兮浅浅一笑,立即应下。轻盈转身,提足扬袖,蓦然回首,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清扬婉兮,灼然华兮。
梅长安凝眸看着,她的舞向来与外面的凡人不同,一样的轻盈,却是不同的婉转。她的舞姿总像她这个人一般俏意盎然,精灵古怪。妩媚不足,却是姿容潇洒,勾魂摄魄。
次日申时,梅长安再来的时候,便带了几本诗词。木兮始终记得那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看着梅长安翻开书页,便忍不住问他:“要不,我们先学‘桃之夭夭,灼灼其华’那一篇?”
梅长安心下尴尬,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故作认真地哼了声,一脸严肃道:“这首诗太难,我们先学一些别的再说。”
木兮不作他想,乖巧地点了点头,笑道:“那我们学什么?”
梅长安微微颔首,翻开书来,笑意宛转:“既是要念诗,便从《诗三百》念起吧!今日,我们便先念第一首——《关雎》。”
林中鸟鸣啁啾,梅长安与木兮并肩坐在梅花树下,一字一句地念着:“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这是一本没有《桃夭》的诗三百,木兮将其视作珍宝。梅长安不在的时候,她便一个人执了书来,静静地坐在梅花树下,一字一句低吟浅唱。
原来,有一种感情,叫爱情……
木兮的心里仿佛开了一片花海,风起浪涌,芬芳扑鼻,姹紫嫣红,永不凋谢。
寒冬腊月,正是红梅傲雪时。他们相对坐在一棵红梅树下,正仔仔细细地下着一盘棋,大雪压枝,覆着厚厚雪被的梅花飘飘摇摇,坠落在棋盘上,挡住了前进的路。梅长安白子落地,突然浅笑着问她:“木灵,你想不想改个名字?”
木兮一怔,下意识反问:“‘木灵’二字,不好听吗?”
梅长安笑着站起身来,收了棋盘,在木台上铺好了宣纸,研磨好了墨水,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地看了一眼木兮,这才执起笔来,一阵龙蛇飞舞。
木兮看着他的侧影,冰蓝色的大氅纤尘不染,偶有鸟雀飞过,带下几抹雪花,纷纷扬扬地洒在他的肩上,很快便没了踪迹。木兮常常看他写字,常常看到他认真而又有些漫不经心的样子,只是这次却分明不同于以往。她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同,却能清楚地感受到他周边那种带着些欢喜与专注的气息。印堂饱满,鼻子尖挺,冰天雪地里,当真是美不可言。
木兮犹自发愣,便见梅长安停了笔,怔怔地盯着那张宣纸看了半晌,这才抬头盈盈将她望着,眉目舒展,笑意盈唇,说不出的风流儒雅。
“过来。”他轻轻开口,将她召唤。
她一步一跳地跑过去,一边低头去看他的字迹,一边笑着问道:“写了什么?”
林中极寒,字迹刚落不久,便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晶,雪后初霁,有抹极淡的阳光柔柔地洒在上面,平添了一分温柔。
“这是一首《越人歌》,”梅长安牵过木兮的手,引她到自己身侧,正好能端端正正地看到宣纸上的字,这才含笑解释道,“传说,这是千百年前,楚国令尹鄂君子皙泛舟河中时,打桨的越女用越语唱的一首歌,鄂君请人用楚语译出,就是这一首诗。”
木兮凝神听着,素手触着梅长安这潇洒而又遒劲的笔墨,缓缓开口念道:“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
念完之后,她目光幽然地看着前方的一棵雪松,怔怔地看了许久,仿佛这才明白了歌中所唱之意似的,眉目突然舒展开来,笑看着梅长安得意道:“我知道了,这是越女唱给鄂君的情歌,对么?”
梅长安噙笑颔首,眸中是散不开的温柔。
木兮洋洋得意许久,忽而又将眉头紧蹙,凝眉看了看手中的这份《越人歌》,眸中锁着一抹极为浅淡的轻愁,开口的时候,声音虽依然娇俏,却多了几分清清泠泠的哀叹:“好遗憾啊,鄂君怎么不知道她的情意呢?”
“他知道。”梅长安应道。他看着木兮□□在外的脖颈,突然便心神一黯。寒冬腊月,冰天雪地,他早已裹上了厚厚的毛皮大氅,头上也戴上了狐皮帽,而她却依旧一身轻薄的绿色衣衫,一年四季都是如此,夏日不觉得热,冬日也不会冷。
她是草木之灵,是林中的女仙,只要这片林子还在,她便能一直活着。她已经活了两千年了,说不定,还有更长的年岁在等待着她,而他却只有不足百年。执子之手尚未必能够,更遑论与子偕老。
在没有遇到她之前,他总觉得一辈子很长,寒窗苦读十余载,世事浮沉数十年,还要渐渐地从耳聪目明变得老眼昏花,从健步如飞变得寸步难行。人生的酸甜苦辣才有多少,竟要日复一日地重复同样的繁复琐事,等到时机到了,身子不复健全,神智不复清醒,方能了结此生……
可是,遇到她之后,他却突然发现,原来只要每天想着等到申时来赴约,他就会每日都充满了斗志,充满了激情,这样的日子奔波操劳,一成不变,他却再不会嫌弃这样的蹈常习故,非但不嫌弃,反而还觉得很喜欢,恨不得一辈子都这样下去。
可是,他的一辈子好短好短,而她的一生,却是那么长,那么长……
他心里悲切,丝毫没有注意到木兮已经叫了他好几声。待他缓过神来,木兮一只白玉般细腻华润的柔荑已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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